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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情说对李白诗词创作的影响

2023-04-11夏友巍

语文天地·高中版 2023年11期
关键词:敬亭山移情李白

夏友巍

移情说,一个不可或缺的美学范畴,自古以来在中西方美学研究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立普斯,一个在西方美学中具有重要影响的学者,对其情况进行了深入系统的研究和阐释,并认为移情说是审美活动的重要因素。基于这一理论,他成功地构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美学体系,对后世美学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中国古代虽未明确提出此理论,但其作为一种表现手法,在文人的诗歌创作中已经被广泛使用。

在人类的艺术思维过程中,移情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文学家们通过对人物和情境的塑造,将思想和生活体验融入其中,使作品更加丰富、立体。在创造艺术形象和作品时,艺术家们也巧妙地融入了移情现象。这一理论在现代美育教学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对审美活动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通过移情理论研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审美活动的本质和特点,探究人类审美体验的内在机制,为我们更好地欣赏理解艺术作品提供指导。

一、中西方移情说概述

所谓移情是指人们在欣赏外部事物时,能够设身处地地体验事物所处的环境,将原本没有生命的物体看成是有生命的,这种感知错觉让我们似乎感受到没有生命的物体也具备着人类独有的思想情感等独特的活动。这种错觉影响人们对事物的认知,与事物产生共鸣。这种共鸣可感受与事物的联系,仿佛没有生命的物体有着与我们一样的情感体验。如古人常谓竹为君,取其高风亮节。文人高士多爱竹,多以溢美之词咏赞之。竹本身仅为一个不具有情感的客观物体,但后人将正直、清廉的情感赋予竹,使其逐渐演变为高风亮节、清雅的代名词。中西方文艺美学都有极为丰富的移情理论,但亦有其不同。西方强调审美主体作用,将移情归于人的生物本能。我们国家的这一理论是从物到人,是主体与客体的统一,充满着辩证性。

(一)西方移情说概述

德国美学家劳伯特·费肖尔首次使用了“移情作用”这个词,意思是把情感渗透、融入进审美对象中去。他认为审美主体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审美对象中去,把原本没有生命的物体看成了有生命的物体,似乎也具备了人类独有的思想情感等独特的活动。后经德国心理学家、美学家立普斯、谷魯斯等人的进一步发展与完善,自19世纪后半期开始,逐渐在西方美学理论中占据了主导地位。立普斯以前人的成果为基础,深入分析移情之说,这对于美学研究是非常好的补充。充分挖掘移情说内涵,不仅将其应用于审美活动,还将其拓展到了艺术创作中。因而被称为是西方美学史上的“达尔文”,后人认为移情说起源于立普斯。

立普斯在《空间美学》一书中关于移情说做了详细、全面的解释,强调在移情过程中,使审美主体得到触动的并不是审美客体,而是审美主体本身的情感。在对美的客体对象进行审美观照时产生的,如自豪、自由、悲伤、凄凉、愤怒等人类情感,并不是主体与客体对立的关系,而是主体本身就在对象里面。即作品是作家的情感载体;艺术品是艺术家情感的物化。对于移情发生的机制,立普斯并没有进行深刻的研究,他更加注重移情现象及其心理变化的阐释。立普斯认为,在西方这个理论所突出的是审美主体,把情感融合至审美的客体内,更加突出审美主体本身的作用。强调审美主体在审美活动中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审美主体决定了审美态度和审美观照的性质,审美客体的生命源于审美主体的情感。

(二)中国古典美学中的移情说

古文没有移情说法,但有和“移情”本质相同的内容。我国古代文学“移情现象”广泛存在,文学家留下的千古名篇中即有移情手法的运用,也正是因为移情使得作品更具魅力。例如:“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如此等等。我国最早比较完整论述移情理论的是梁朝的刘勰,他在《文心雕龙》中提出了“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情溢于海”的观点。这句话表达了人们在欣赏自然风光时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眼前的景色中去,感受到与自然的交融和共鸣。刘勰的移情理论不仅对古代中国的美学和文学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对现代美学和环境心理学等学科提供了重要的启示。唐代司空图——《二十四诗品》,通过大量篇幅分析作者和客观对象间存在的关联。这是一种客观事物与情感的结果,在一种富有生气与自然的环境中,突出了艺术意境。这种融合使作家以一种独特方式表达情感。与中国美学不同,西方美学家通常从生理和心理角度去探索移情现象。关注人在观察客观事物时所产生的主观感受和情感反应。中国美学更注重从艺术实践的角度出发,探讨审美活动中的物我关系。在中国美学中,这种和谐统一的关系被视为一种“意境”。这种意境主体与客体之融合,构成了完整的艺术作品。这种融合使作品具有形式上的美感,还有深层次的情感表达。认为主观情思与客观事物应当亲密无间,让神思与物境融为一体,构成物我同一的艺术境界。

(三)中西方移情说差别成因

我国古代文论的移情说和西方美学的移情说,由于受到中、西方不同的社会历史背景以及思想、文学艺术特征等方面的制约,二者在内涵上有一定的区别。中、西方移情说根本的不同之处,在于思维方式不同。中国强调“天人合一”的思想体系,是一种整体性的思维方式(〈战国〉庄周著,乙力校注:《庄子》,三秦出版社,2008年版),我国自古以来就强调对客观自然规律的遵从。移情论在“物我合一”的思想影响下所强调的就是主观情感与客观事物的结合。立普斯的移情说明显地侧重于主体情感方面,强调主观情感的灌注,客观对象对主观情感的依附性。

二、李白美学思想中移情论的来源

李白是盛唐时期的诗人,也是浪漫主义诗歌的代表人物。在他的诗中,浪漫主义精神和浪漫主义文学表现达到了完美的和谐与高度的统一。他的诗歌清新飘逸、豪迈奔放、想象瑰丽,充满了神奇色彩。李白的诗歌之所以能够散发出瑰丽奇幻的光辉,正是由于其诗歌美学思想所照耀的结果。他的美学思想就像一根琴弦,不断震颤着其诗歌,发出美学之音。要领悟李白的美学思想中的移情作用,就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探讨。

(一)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的影响

李白美学思想的形成与当时身处的时代背景和个人的经历密切相关。他有着追求功成身退、企慕神仙、回归自然、饮酒作乐的生活理念。

李白,这位唐代的大诗人,其生活于唐玄宗、唐肃宗两代,他出生于盛唐,却又经历了安史之乱。那个时代下文化融合,中原和民族文化结合在一起,突出了各文化的交融。同时,盛唐时期交通建设速度加快,诗人足迹遍布天下。在这样背景下,李白诗歌充满了对大自然的热爱和对人生的探索。

李白天资聪颖,接触到多元文化,包括儒家、道家、纵横家等各个流派的思想。在开元盛世背景下深受儒家精神影响,一直想报效国家。李白出生在今天的吉尔吉斯斯坦,当时被称为碎叶城,幼年和家人来到蜀地,从小接触道教,特别喜欢合纵连横的纵横家,喜欢结交社会各界人士。这样的特殊背景,使李白成长为一个心胸开阔、不拘小节的人。但尽管他心怀天下,却因为父亲从商的原因,无法参加科举考试。尽管如此,因为他接触到了多元文化,所以深受儒家进取精神、纵横家思想和道教信仰等多种因素的影响。这些因素共同塑造了李白的独特个性和诗歌风格,让他成为了一个包容开阔、昂扬向上、心怀天下的诗人。他热衷于拜访佛寺,甚至自愿缚于枯禅,这种对宗教的虔诚和对自我修炼的追求,在盛唐时期文化高度融合背景下,得以诞生出这样一位独具个性的诗人。但这位诗人深知庄子和屈子的思想不同,他并不希望将两者合并,而是以自己独特见解和感悟为基础加以融合。其诗歌中既有儒家进取精神,又有道家的逍遥自在,还有纵横家的豁达胸怀。他认为儒、仙、侠三者可以相互融合,形成独特文化气质。这种气质在他的诗歌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既展现了盛唐时期的繁荣文化,又表现出了诗人独特的个性和精神世界。同时他也是矫矫不群的,他是儒士、文士、道士、高士、佛教徒、纵横家思想的集大成者。这些特色使他的诗歌具有丰富的情感又有各种高超的艺术手法。

(二)老庄思想的影响

在诗歌创作中李白谋求自然与人的和谐,自然与人合一的自由境界。李白的诗歌想法超然,落笔天纵、自然率真、变幻无端。从李白的美学思想、立身行事以及艺术创作中,不难看出李白对老子、庄子思想的继承。道家思想提倡“自然无为”,提倡遵循自然,反对人为和雕琢,这与李白自然率真的创作风格不谋而合。庄子又强调“天人合一”的哲学观,认为人与自然合一,让人的心情与万物相通,这对李白的思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天人合一”的思想,体现的是庄子的审美移情的特点,即审美主体“坐忘、心斋”从而达到“物化”的审美结果,此过程是移情作用发生的过程。李白对此思想进一步的继承与发展,并运用到自己的诗歌创作中去。

三、移情说在李白诗歌中的表现形式

李白的一生并沒有留下诗歌理论著作,但其诗歌的美学观点都闪烁在他的优秀的诗歌作品中。移情说强调的是审美客体的生命化,将人的主观情感转移到审美客体上,使得原本不具生命的外物也具有了情感、思想、意志等人类活动,进而会进入物我融合的境界。移情现象借助的表现形式,在李白创作的大量诗歌中不胜枚举。

(一)拟人

在对植物、动物和非生物的客观物体进行观照时,通过移情将其拟人化。如,当我们看到高山时,深感他是沉稳的长者;看到河水时,感到他是智慧的善者,等等。拟人的手法在李白的古诗词中常常被运用。如其绝句《独坐敬亭山》:“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整首诗流露出作者孤寂、落寞的无奈之情。作者在最后两句将敬亭山拟人化,使之成为极具个性的人。众鸟飞离,众云孤散,但诗人并没有离开,仍在原地静静地观赏着青翠秀丽的敬亭山,恍惚间敬亭山也在含情脉脉地看着作者。彼此之间虽然并没有进行语言上的交流,但是已经达到了情感上的共鸣。“相看两不厌”表达出作者和敬亭山的深厚感情。“厌”字将诗人和敬亭山之间的情谊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表面上看,诗人正在描绘他与敬亭山之间的相对而视,情感深沉,含情脉脉。实际上他借助山的情感来反衬出人的无情。诗人的诗歌中,敬亭山成为了情感的载体,而人的无情则成为了对照的对象。敬亭山在诗人的笔下,似乎有了生命和情感,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无声无息,却能深深地打动人心。诗人通过描绘山的静谧和深情,反衬出人的无情和冷漠,展现出诗人自己横遭冷遇和寂寞凄凉的境地。又如《劳劳亭》:“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 (詹锳:《李白全集校注汇释集评》,百花文艺出版社,1996年版)此诗赋予了春风以人的情感。

(二)意象

中国古典诗歌中很多水、月、花这些意象的元素,有着特殊的内涵。这些元素文人们反复运用,逐渐形成了固定的表达方式和象征意义,成为移情定型的结果。在李白的诗歌中,意象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经常使用的是具有巨大的、壮美的艺术形象。如蜀道之险、泰山之伟丽、浩瀚的洞庭以及沧溟的巨浪等。李白诗歌有许多自然的描绘,也有很多自然壮丽场景,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让他的诗歌可以震撼人心。尤其是他写的黄河和长江,更是极为生动,仿佛具有了生命和灵魂。长江在李白的诗歌中被赋予宏大象征意义,成为积极向上、激流勇进的意象。黄河的形象在李白的诗歌中占据着重要地位。黄河被赋予了深沉、豪迈的特质,成为坚定不移、不屈不挠的象征。《将进酒》中李白写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句诗以高昂的激情和豪迈的气势描绘了黄河的雄浑与力量,使读者感受到大自然的壮美与威严。再如《赠裴十四》:“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还有《公无渡河》等。典故也是一种意象,诗人引经据典,引出的是典故背后的深层情感。李白在《行路难》中写道:“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这是引用鲍照的《拟行路难》中“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的诗句。鲍照作为一个寒士文人,在一个讲究士族门第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受到社会的不公而借用诗歌表达出了自己的情感。而李白引用其典故的目的就是为了抒发自己想要建功立业却不被重用的失望无奈之情。

(三)意境

意境中移情的表现特征一般有两种形式:寓情于景和触景生情。所谓寓情于景,是指作者在观察外界事物时,把原本无生命的东西看成是有生命的,仿佛一切事物都像人一样活了过来,便将自身的情感灌入其中。实际上是心情的外射,人把自身的情感认为是客体具有的情感。比如李白的《菩萨蛮》,通过游子触景生情的思绪抒发,表现了对家乡的思念:平展的树林烟雾迷蒙,秋山透着寒意,绿色看着让人伤心,苍茫而又悲壮。紧而转向描写高楼和人,写出“愁”字,点醒全篇。原本苍翠的绿色带给人的是生生不息的希望、活力、生机,诗人却说是“伤心碧”。诗人的伤心之情也就从其中表达出来,作者远离家乡,登高望远,思念家乡亲人之情便从中传达而出,顿觉眼前的景色也是悲凉的,景色便和诗人一样充满了愁绪、感叹。又如作者的《哭晁卿衡》:“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梧桐。”他在描写景物时,能巧妙地传达出自己的情感。如李白的《静夜思》,正是他在无意间看到了地上的霜,转而去看天上的月亮,从而触发了思念家乡之情。

移情,我们可以看成是一种心理活动,文学家们用其创作出了许多优秀的文学作品。研究移情作用并了解其审美特点,了解了主体与客体之间的界限逐渐消融,物我两忘的境界得以实现。在这种状态下,主体不再把对象视为外在的、无关紧要的东西,而是将其视为与自己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本文将中西方对移情的概念阐释做了系统的梳理,并深入分析了是因为两者的思维方式的不同才导致此结果。在我国古典诗词的多种修辞方式中移情尤其引人注目,许多名篇佳句都发挥了移情的审美作用,本文以李白诗词为例,系统阐释了移情作用在修辞方式中的呈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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