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学生汉语疑问句的字调域分析

高晓天，阎锦婷

(沧州师范学院 齐越传媒学院，河北 沧州 061001)

近年来，采用声学实验的方法研究汉语疑问句语调习得的成果陆续出现，如陈翠珠《越南语语调对学习汉语语调的影响研究》[1]，于丽《新疆维吾尔族预科学生汉语语调偏误实验分析》[2]，陈茸《汉语和维吾尔语陈述语调与疑问语调的对比研究》[3]，伦茜《泰国留学生汉语疑问句语调习得实验研究》[4]等。但针对汉语疑问句中字调的习得分析则少有人触及。曹剑芬指出，声调受语调的调节，调型相对稳定，但其音阶必须随着语调的波动而上浮或下沉；语调存在于声调之中，必须通过各个声调的沉浮而得以实现[5]。本文将在语调中考察声调，以10位泰国学生为考察对象，提取他们所发的汉语疑问句的字调域数据，并和母语者的实验数据进行对比分析，以期找到二者的异同，希望能为泰国留学生今后的汉语习得提供一些帮助。

一、实验说明

5个实验语句如下：

(1)高兵今天喝鸡汤？

(2)罗婷明年学轮滑？

(3)李伟五点买雨伞？

(4)赵志半夜看电视？

(5)李刚九号交水费？

本次实验选取了20位发音人的音高数据作为实验对象，10位泰国学生作为目标组，10位中国学生作为参照组(具体信息见表1)。录音软件为Praat，采样率11025赫兹，16位，单声道。全部发音人以自然状态和平稳语速发音，每个实验句连续说3遍，总共得到5*3*20=300个样品句。

使用南开大学“桌上语音工作室”对样品句进行声学实验。首先通过修改基频程序去掉每个音节的弯头降尾；然后把音节等分为8段，依次提取9个点的基频数据(半音值①)，实验句中各音节都如此进行；再将提取到的数据分类汇总，进行统计分析。

表1 发音人信息一览表

编号年龄性别母语学习汉语时间编号年龄性别母语普通话等级TW229女泰语6年ZW226女北方方言二甲TW329女泰语4年ZW324女北方方言一乙TW429女泰语7年ZW430女北方方言二甲TW522女泰语4年ZW528女北方方言一乙

二、实验分析

考察泰国学生汉语疑问句的字调域特征，我们要以母语者的实验数据为参照进行对比分析。10位中国学生所发的五个语句字调域统计表(表2)和图形(图1)如下。

表2 中国学生疑问句字调域数据表(St)

图1a 中国学生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男)

图1b 中国学生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女)

表2和图1表明，中国学生所发的疑问句音高最大值基本都出现在句末字(第7字)，男性平均值为23.07半音，女性平均值为26.83半音；最小值也基本出现在句末字(第7字)，男性平均值为9.78半音，女性平均值为16.05半音。句末字调域扩展，是疑问语气的主要承载者。

男性发音人第1字、第2字、第7字的阴平位置不够高，伴有微降或微升的特征，女性发音人则表现为稳定的高平调。总体来看，母语者疑问句字调域上限多由阴平负担。阳平除第1字和第7字外，上升特征不明显；第2字至第6字似乎在为句末字的大幅上升做准备。

上声在非词末位置变读为阳平，在单音动词和词末位置为降调；句末上声受疑问语调的影响，调型后段出现较大的弯曲，带有降升调特征。母语者疑问句字调域下限均由上声负担。去声下降幅度较小，在字调域的中上部位置，有接近平调的情况。

10位泰国发音人所发的五个语句字调域图形(图2—图11)及分析如下。

发音人TM1汉语疑问句的音高最大值和最小值都出现在句末字(第7字)，上限23.11半音，下限8.33半音。末字调域扩展，和母语者表现相同。字调域上限由去声负担，下限由上声负担。阴平调型基本正确，但位置没有达到应有的高度，属于中平调；阳平存在位置偏低、调型不准(有平调、降调、降升调)的现象；上声相连时，前一上声变为阳平的规律已掌握；去声除句末字外，终点位置均较高，降不下来(见图2)。

图2 TM1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发音人TM2句末字(第7字)的调域下限为8.33半音，是语句音高的最小值；最大值出现在句首字(第1字)，为19.84半音。字调域上限均由去声负担，下限均由上声负担。阴平调型和位置保持不错；阳平多数调型为降升调，有和上声相混的情况；上声句第1字和第2字出现声调偏误；去声高的特征明显(见图3)。

图3 TM2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发音人TM3单音动词(第5字)的调域上限最高，为21.09半音；第5字和第6字的调域下限最低，为9.82半音。调域上限多由去声负担，下限多由上声负担。阴平调型不够平；阳平表现为降升调；对于上声和上声相连的变调规律掌握较好；去声在边界处下降幅度较大，基本为全降，非边界处下降幅度偏小(见图4)。

发音人TM4单音动词(第5字)的调域上限最高，为28.18半音；句末字(第7字)的调域下限最低，为10.52半音。字调域上限由阴平负担(句首字例外)，下限由上声负担(句末字例外)。阴平调为高平调；阳平字多数有降升调的特征；上声变调掌握较好，第7字调型后段有明显上升的趋势，和母语者表现相同；去声在各个位置的下降调型保持较好，但多为半降(见图5)。

图4 TM3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图5 TM4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发音人TM5第6字的字调域上限26.21半音，下限9.82半音，该字调域覆盖了全句调域。除第2字外字调域上限由去声负担，下限全部由上声负担。阴平调型保持不错但位置不够高；阳平弯头较大，降升调特征明显；上声在第1字、第3字、第6字变调，与母语者无差异；去声基本都分布在调域上部(见图6)。

图6 TM5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发音人TW1汉语疑问句字调域的最大值出现在第2字，为23.93半音；最小值出现在句末字(第7字)，为13.05半音。字调域上限均由去声负担，下限均由上声负担。该发音人上声较标准，其他声调偏误较明显。阴平调或高度不足或调型微降；阳平呈现出降升调的特征；去声在非词语末字基本为高平调，和阴平相混(见图7)。

图7 TW1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发音人TW2汉语疑问句字调域的最大值出现在句末字(第7字)，为26.28半音；最小值出现在第6字，为15.31半音。字调域上限多由去声负担，第2字和第3字由上声负担，和母语者差异较大；下限全部由上声负担。阴平第3字和第4字高度和调型正确；阳平调型不一；上声掌握较好；去声多处出现和阴平重合的平调。该发音人声调偏误明显，发音较为混乱(见图8)。

图8 TW2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发音人TW3句末字(第7字)调域跨度压缩，和母语者差异较大。字调域上限由去声和阴平共同负担，下限除第4字外全部由上声负担。和大部分泰国学生一样，平调保持较好但位置不够高；阳平全部为降升调；上声在第1字、第3字和第6字读为阳平，其他为降调，有些上声下降幅度很大；去声除边界处的第2字和第7字外，都是平调微降的特征(见图9)。

图9 TW3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发音人TW4句首字(第1字)的调域上限最高，为24.4半音；第4字的调域下限最低，为13.92半音。字调域上限由去声负担，下限由上声负担(句末字例外)。阴平调型准确，但位置未达到应有高度，处在调域中上部；阳平在第3字、第4字、第7字为降升调；上声和母语者接近；去声同样高而不降(见图10)。

图10 TW4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发音人TW5句首字(第1字)的调域上限最高，为26.1半音；第6字的调域下限最低，为17.9半音。该发音人音高跨度较窄。字调域上限由去声、上声、阳平负担；下限由上声负担。阴平调型准确，但多处位置未达到应有高度；阳平升的特征较弱；上声字调域跨度较大，发音不自然；去声多处和阴平重合(见图11)。

图11 TW5汉语疑问句字调域图

四、小结

本文采用实验语音学的方法，对泰国学生汉语疑问句字调域的特征进行客观量化研究，在语调中考查字调，得到真实可靠的数据，用实验的方法解决二语习得问题。研究可得到如下主要结论：

泰国学生所发的汉语疑问句中，字调域最大值出现的位置不固定(有第1字、第2字、第5字、第6字、第7字)，最小值出现的位置也不固定，但基本集中在句末词第6字和第7字。而母语者字调域的最大值和最小值基本都出现在句末第7字。其字调域上限多由去声负担，只有一位发音人表现和汉语母语者接近，字调域上限由阴平负担；下限多由上声负担，个别发音人的个别字调域下限由阳平和去声负担，比例很小。

大部分泰国学生所发的阴平调型正确，但位置没有达到应有的高度，主要是受到泰语中平调[33]的影响。阴平的发音很重要，发得不准将影响其他声调的调值。泰国学生说普通话阴平调时，调型可保持不变，声带应紧一些，发成[55]的高调。

阳平最大的问题是弯头较大，降升调特征明显，这也是受到母语负迁移作用的影响。据阿丽达(2010)声学实验分析，泰语的升调(第五声)是一个很明显的曲折调，声调走势呈凹型[6]。泰国学生说普通话阳平调时，起调要保持较高，升高时要直接上升，不可拐弯儿曲线上升。

上声习得情况相对较好。究其原因，泰国学生习惯将普通话上声调发成调值为[21]或[31]的低降调[7]，所以发单字调时偏误明显，但在语流中，处于边界位置的上声调读作低降调没有问题，如“李伟五点买雨伞”中的“伟”“点”“买”“伞”，与汉语母语者表现一致。另外，通过以上分析可知，母语者句末上声受疑问语调的影响，调型后段出现较大的弯曲，1/2的泰国学生也有类似表现。

泰国学生的汉语疑问句中，去声习得情况也相对较好。

泰语和汉语一样都是声调语言，所以泰国学生对声调不会感到陌生，但又很容易用泰语的声调去套用汉语的声调，尤其是在语流中。因此，泰国学生在学习普通话时，需要留心母语带来的负迁移影响，有针对性地进行发音练习。

注 释：

① 赫兹到半音转换的计算公式为：St=12*lgf/fr/lg2(其中“f”表示需要转换的赫兹数值，“fr”表示参考频率，男发音人设为55hz，女发音人设为64hz)。

[1] 陈翠珠.越南语语调对学习汉语语调的影响研究[D].昆明：云南师范大学，2006.

[2] 于丽.新疆维吾尔族预科学生汉语语调偏误实验分析[J].语言与翻译，2007，(4)：64-68.

[3] 陈茸.汉语和维吾尔语陈述语调与疑问语调的对比研究[D].乌鲁木齐：新疆师范大学，2008.

[4] 伦茜.泰国留学生汉语疑问句语调习得实验研究[D].南宁：广西师范大学，2010.

[5] 曹剑芬.汉语声调与语调的关系[J].中国语文，2002，(3)：195-202.

[6] 阿丽达.泰国学生汉语单字调习得过程的实验分析[D].天津：天津师范大学，2010.

[7] 陈为兵.泰国学生汉语语音声调实验分析[J].语文学刊，2012，(3)：35-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