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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美学视域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机理与路径

2025-02-19唐艺

江苏社会科学 2025年1期
关键词:设计美学创新技术创造性转化

内容提要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实现传承与发展的关键路径在于其创造性转化。而设计作为文化可视化呈现的核心途径,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及现代化革新提供了新的契机与平台。设计美学在为设计实践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的同时,也提升了文化设计的表现力、识别力。然而,传统文化在转化过程中与互联网和高速发展的数字化技术之间链接受阻,导致其遭遇保护和传承困境;后现代社会过度的商业化生产与强烈的物质追求也造成了设计流于表面以及文化底蕴和审美享受缺失等问题。以设计美学为研究视角,通过对设计美学和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阐释分析,总结两者间联结的重要意义,归纳新时代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外在表现,分析实现其创造性转化的必要因素,探究新时代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具体措施,以此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未来传承与发展提供借鉴与参考。

关键词 设计美学 创造性转化 创新技术 传统文化

唐艺,南京理工大学设计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

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优秀传统文化能否焕发新生的关键在于其能否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使优秀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碰撞交汇、融合共生,是时代赋予文化工作者的使命,亦是璀璨文明赓续发展的必要条件。其中,创造性转化强调“按照时代特点和要求,对那些至今仍有借鉴价值的内涵和陈旧的表现形式加以改造,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和现代表达形式,激活其生命力”[1]。这意味着优秀传统文化应借助新生产力,以崭新的形式呈现新活力。设计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可视化表达与传播的重要路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设计为抓手,将时代精神与民族文化记忆凝练、转化、表达为物质产品;设计又以物质产品为载体,对优秀传统文化进行记录与重塑。二者互为表里,创作出一件件极富艺术价值与文化价值的珍贵作品。设计美学则为设计提供学理依据与理论支撑,其以“设计活动与人的关系”为研究中心,蕴含着人的审美需求、情感需求以及文化需求,是社会时代精神外延的体现。近年来,新兴科技生产力的出现和文化设计产业的兴起,为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提供了新的发展契机,传统文化的创新性表达面临新变革。如何运用数字化技术,将其融入传统文化的设计之中,创作出契合时代需求的设计作品,进而实现优秀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是亟待解决的重要命题。

一、设计美学中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延续

设计美学作为交叉学科,连接理论与实践、传统与现代、艺术与技术,为艺术创作提供了美学基础和审美参考。设计美学与时代人文观念紧密相关,反映了社会文化思想的变化。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例,它为设计美学提供了分析路径和发展方向,展现出强大的创新潜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设计美学中的延续不仅体现在对传统艺术形式的融合上,还体现在主体美、功能美和生态美三个方面。

1.设计美学的发展

目前,已知最早的西方设计美学萌芽可追溯至古罗马时期维特鲁威(Marcus Vitruvius Pollio)的建筑理论。在此之前,古希腊哲学家及艺术创作者已对美学概念本体进行过深入探讨。柏拉图认为事物之美是由比例、和谐与统一共同塑造的,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形式之一[1]。亚里士多德指出美的基本要素包括秩序、对称性和确定性,他认为理性是美的重要原则。进入18世纪,以康德为代表的哲学家总结过往美学经验,将美喻作“自由意志”,将其描述为对艺术、文化以及自然的深入批判和思考[2]。黑格尔在此基础上继续探讨,提出“艺术美是由人类创造并认知的,承载着人类情感和认识活动的载体”[3]。他认为,美是理性内容与感性形式相互融贯的有机统一,将古典美学更名为艺术哲学。作为学科,西方设计美学先后经历了机器美学、技术美学和设计美学三个阶段。机器美学主张设计应注重功能性;技术美学则融入审美价值;现代设计美学结合文化与人文关怀,从关注产品本体扩展到对人与社会关系的探索。设计的文化属性不断深化,设计美学承载的价值内涵日渐丰盈、学科属性臻于完善。

我国设计美学研究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初。以章利国、李泽厚为代表的美学大家将西方设计美学内容进行转译编述,奠定了我国现代设计美学的研究基础。从内容划分,设计美学研究可归纳为两方面:一为基于技术的美学分析,此类学者将设计美学定义为对现代设计艺术表现规律的概括;二是对美学与设计关系的探讨,探究“人与物、功能与形式、产品设计的主观创造性与客观约束性”[4]三对中心关系问题。以他人为鉴的学科发展事实并不意味着我国设计美学思想皆为舶来品,《考工记》反映出我国传统手工设计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粗具美学意识。与西方工业美学不同,我国设计美学最早依托于传统农业经济,以手工制造业为发展主体,追求自然与人文的和谐,讲求“天人合一”的审美境界。后期,随着儒道思想的融入,我国设计美学强调“中和之美”的古朴统一,注重在器物造型设计中融入意象表达。

2.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所创造,经长期历史演变和发展变迁,形成的多元一体、统一开放的文化格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5]。其具有民族性、和谐性、包容性、连续性、发展性的特征。“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和美’在价值观、审美观上都有体现,包括人与自然的相处方式、人与人的交往方式等,几乎涵盖了中国人对社会中生态、生活、生命和生产的哲学思考。”[1]近代以来,中国在追求国家独立、民族解放与现代化建设的道路上,始终面临着一个复杂而深刻的问题——传统文化的转化。

认真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精华和道德精髓,重点做好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这不仅为传统文化的转化指明了方向,也引发了全社会对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的高度关注和热烈讨论。创造性转化是在做到对传统文化学习和传承的同时,结合时代特征对其进行创新传承,以当代学术视角对其进行科学辨析以及创造性阐释。不可忽略的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与人们的生活密切相关,需加强文化政策、人文风俗方面的建设[2]。这既包括对传统文化理念、内容和形式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也包括对时代发展要求和人民需求的深刻理解和准确把握。以创造性为特征,实现理念、内容和形式上的突破和创新,推动中华传统文化的现代化转型[3]。

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是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重要内在动力,在这一过程中,创新精神是关键动力。需要以不断创新思维、创新方法、创新形式为目标,结合新兴媒介的整体性,有效进行生活化、大众化传播。同时,吸纳外来优秀文化促进自我革新。

3.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设计美学中的延续

在与现代设计理念的交融碰撞之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其深厚的底蕴和独特的魅力,在设计美学领域展现出极强的创新可能。这一延续不是对传统艺术形式的简单复刻,更是将优秀传统文化凝练融入现代设计理念之中,创造出既符合时代审美需求又富含文化底蕴的设计作品,实现优秀传统文化的活态传承与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设计美学中的延续体现在多个层面和维度上,在具体作品中主要体现在主体美、功能美、生态美三方面。

主体美强调设计以人为中心。1919年,德国包豪斯学院提出了三个核心设计理念,其中“设计的目的是人而不是产品”[4]与中国传统的以人为本的造物思想不谋而合。中国思想家老子认为,“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5]。庄子则指出,人应该“物物而不物于物”[6],推崇“乘物以游心”的精神境界。这些观点点明了在造物活动中要以人为尺度、以人的需求为依据,实现“人”与“物”之间的和谐交互,使“物”符合人的天性和需求,让人感到舒适和愉悦。由此,我们能够看出设计美学离不开主体性体验。若无人的主体体验,则难以精准洞悉产品的审美需求,无法实现设计以人为本的本质追求。因此,唯有紧密围绕人的主体性体验展开设计,才能拓展其发展路径。

功能美强调实用性与审美性的统一。苏格拉底认为,“任何一件东西如果它能很好地实现它在功用方面的目的,它就同时是善的又是美的,否则它就同时是恶的又是丑的”[7]。他强调只有在日常生活中满足“人”对“物”的实用性需求,物品才具有审美价值。在我国,随着造物理论的发展,在以人为本基础上的“致用”性研究也随之不断丰富。《周易·系辞上传》中“备物致用,立功成器,为天下利”[8],《考工记·梓人》中“梓人为饮器”[1],《考工记·弓人》中“凡为弓,各因其君之躬志虑血气”[2],这些观点都明确了“致用”在器物中的重要性。随着技术的发展,我国的工艺美学始终秉持朴实无华的“致用”思想。我们的文化设计产品不仅要适应人的物质需求,也要满足人的精神需求,其中物质需求指对设计产品的使用价值的需求,精神需求是对设计产品的文化价值与审美价值的需求。中华传统优秀文化现代转译是文化精神解读与思维延展的过程,与现代产品融合时需要凸显其包容性与创新性。

生态美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生态设计这一理念最早由美国设计理论家维克多·帕帕奈克在《为真实世界而设计》中提出,他主张产品设计应将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纳入考量。这一观点与中国古代“多元共生”的审美观念相呼应。《庄子·寓言》曰:“万物皆种也,是谓天均。”[3]在传统造物理论中,设计被视为整个宇宙系统的一部分,强调器物的设计与制作必须遵循自然规律。在此基础上,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追求人工与天工、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这种理念不仅强调了设计的实用性与审美性的统一,更将生态环境保护与可持续发展作为评判作品的核心标准,体现了创作者对环境问题的深刻反思与积极应对。在具体设计实践及应用中,生态美学理念首先体现为对自然形态的尊重与模仿。设计者通过提炼自然界中形、色、彩、纹等元素并将其融入产品设计、建筑规划、景观营造等多个设计领域,创造出既符合人类审美需求又与自然环境相协调的作品。

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机理分析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与现代设计理念的融合中展现出强大创新潜力,通过提炼核心元素并结合数字化技术,实现了活态传承与发展。这一过程也为传统文化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提供了新的表现形式。而文化产品的开发和推广也丰富了传统文化的表现形式,帮助塑造和传承优秀传统文化,使其以更加生动活泼、丰富多元的方式深入人心,在受众传播中产生深远影响。

1.时代精神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二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闭幕会上强调:“实现中国梦必须弘扬中国精神。这就是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这种精神是凝心聚力的兴国之魂、强国之魂。”[4]时代精神激活了传统文化的活力,改革与创新是时代精神重要特征之一,在设计美学视域下,改革精神与创新精神从不同路径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促使其在新时代背景下重焕生机。

改革精神以破旧立新为核心,强调突破固有思维模式,打破传统文化的单一表现形式,使其能够适应现代社会发展的需求。改革精神一方面要求我们重新审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价值,从功利和审美的角度出发,激活其在现代生活中的实际适用性,并赋予传统符号新的功能性内涵。如王澍在国家版本馆杭州分馆的设计中使用榫卯结构,建筑师以传统艺术为谱、巧借时代琴声演绎“现代宋韵”,实现了空间展陈设计与建筑技艺的双重革新。另一方面,改革精神促使传统文化从静态走向动态、由单一走向多样,如甲马版画经由青年艺术家的再创作,将时代风格与甲马融合,运用在相关文创年历、食品安全包装、海报、表情包设计之中。青年受众借甲马传递希望、祝福与信念,赋予甲马新的生命力的同时,更拓宽了其传播道路。改革精神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入现代产品设计,重新定义人与文化之间的关系,从而实现产品设计与文化体验的结合。

创新精神以科技和创意为驱动,主张赋予优秀传统文化新的表达方式。这种精神体现在设计美学上就是用多样化的方式把传统文化和未来的需求联系起来,把传统文化的生命力激发出来。一方面,创新精神强调多元化的表达,在设计美学上将传统文化从单一的视觉感受拓宽为听觉、触觉乃至整合多重虚拟体验的一体化设计,从而达到多感官设计的扩展。如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的设计,融合多种感官体验,将运河文脉与智慧城市有机结合,创新传统文化表达样态,提升传统文化影响力。另一方面,创新精神推动设计美学充分考虑观众的需求、兴趣、情感和认知水平,以更贴近现代观众的叙事方式传播传统文化,通过讲好“文化故事”吸引更多人参与文化传承。例如,2022年北京冬奥会奖牌“同心”,将古代文化与现代设计巧妙结合,表达了“天地合、人同心”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涵,以及用奥林匹克精神凝聚人心的现代主张。创新精神推动设计师以未来化视角解读传统文化,为解决功能与美观二者间的平衡问题提供新的思考与借鉴,从而实现设计为人的美学指归。

时代精神为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提供思想指引,使其更好地满足现代人的需求。通过结合新技术、贯彻新理念,新兴艺术家创造出符合现代审美和功能需求的文化产品,使传统文化焕发新生,形成多元发展的新生态。

设计美学正是在改革创新的时代精神引领下,成为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因素,为其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注入不竭动力。

2.数字技术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

“数字艺术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国际传播中的关键载体,其准确恰当的表达是高效传播的前提和基础,对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推进中华文明走向世界具有重要意义。”[1]数字技术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提供了有力保障。在新时代背景下,数字技术的发展使得传统文化不再局限于传统的传播方式,而是通过现代科技手段和新兴媒介,以更生动、直观、便捷的方式呈现给公众。这种转化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新技术赋予传统艺术新的表达形式,提高其生产和传播效率;二是新兴技术为传统艺术的保护和修复提供了有效支持,减少了文化遗产的损失。

新技术赋予传统艺术新兴表达样态,增强了传统文化生产的内驱动力。数字生产力变革,使原本表现形式单一的艺术作品,呈现动态化多元表达的发展趋势。数字技术赋能,不仅提升了作品的展现力,增强了作品文本的渲染力,更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受众的审美门槛,拓宽了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路径。近年来,人工智能创新技术(AI)为创作者提供了新兴设计手段。艺术生产者借助AI生成技术,依据市场受众审美需求再造文本内容,将传统艺术与当下表达语境进行结合,实现传统文化与现代审美的接轨。AI技术可广泛用于传统文化的智能分析、识别与创作之中。例如,济南皮影戏第五代传承人李娟与山东省艺术研究院合作推出的“AI数字皮影”系列展演。观众可以通过动作捕捉设备与荧屏皮影进行即时互动。数智技术不仅改变了传统皮影的表现形式,使原本静态的内容得以活态化表达,还增强了皮影表演的互动性与可玩性。借助AI技术,参与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助力优秀传统文化实现智能推荐与传播。AI技术依托海量信息内容,模拟用户画像;再依据用户的兴趣和需求,提供个性化文化内容。同时,虚拟现实技术的广泛应用为传统设计提供了新兴手段。近年来,以虚拟现实为技术依托、以传统文化场景为载体进行创新表达的作品频出。利用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等数字技术,可以实现沉浸式文化体验场景的打造,以此为背景,营造新兴叙事语境,让观众身临其境地感受文化魅力。创作者通过线上平台传播、虚拟作品联动,重塑优秀传统文化活力,扩大其影响范围;再通过线下主题场景展示、博物馆物质呈现,展示传统文化元素,形成线上线下互为辅补、相互促进的文化传播形式。如故宫“数字故宫”项目、敦煌研究院“云游敦煌”小程序、南京文旅《秦淮灯彩》系列数字藏品、昆曲《牡丹亭》的VR展出等。VR技术能够将传统的虚拟文化元素叠加到现实世界中,提供更加丰富的交互体验。由此可见,数字科技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赋予传统文化新的表现形式和生命力,推动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变革,不仅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科技与文化良性互动,加快了优秀传统文化大数据体系建设,而且提升了公共文化服务水平,实现数字内容普惠,满足人民群众的文化需求。

数字技术不仅赋予了优秀传统文化新兴文本的表达力,拓宽其传播渠道,助其更好地“承”继,亦给予了悠久文化遗迹技术支撑,帮其更好地保存与留“传”。数字平台的搭建能够实现传统文化的永久保存,为传统艺术的修缮与传承保护提供有力的技术支撑。借助数字扫描、数字孪生等设备、手段,文保工作者能够实现对传统文化资源的记录与保存。通过数字化手段可以实现对传统文化的进一步深挖和信息整理,形成丰富的数字资源库,推动文化的跨界融合,为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提供充要条件。以故宫博物院为例,目前故宫已完成了90余万件馆藏文物的数字化工作,并向社会公布了超过10万件文物的高清影像资料。这种数字化转型不仅使文化遗产得以长久保存,也为全球亿万云端观众提供了全新的博物馆参观方式,让传统文化以更为生动、更加便捷的形式走进现代生活。

从建立数字文化档案到搭建线上平台,从身临其境的文化环境营造到智能化服务的提供,数字科技在赋予传统文化新兴设计路径和表现形式的同时,也推动了文化品牌的打造和文化IP影响力的延伸。数字赋能,使优秀传统文化的影响力与讲好中国故事的新时代命题相契合。近年来,文化产品设计与文旅融合场景的打造,进一步促进了传统文化在文旅融合新业态下的创新发展。《国家宝藏》《中华经典资源库》《舞千年》等系列文化节目的成功播出,以及“数字敦煌”“数字云冈”等多个数字文化遗产项目的落地实施,都充分显示出在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发展方面,创新技术大有可为。

3.文化产品助力优秀传统文化现代化塑造与传承

文化产品设计是优秀传统文化的直观凝聚,为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提供活力生机。文化产品是以优秀传统文化为基础的设计再创。产品常以现代审美和技术手段对传统文化进行重新诠释,使之更加贴近当代人的审美需求和生活方式。近年来文化产品经济兴盛,依据新生代视角及当代审美需求设计的文创产品深得受众喜爱,文化产品正以新形态融入群众日常生活,助力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化塑造与传承。设计产品作为一种典型性的人为事物,其内部环境(文化设计产品本身的组织与装置)与外在环境(所处的外部环境接触点)分别具有可能性与限定性特征。合理的设计应遵循内外环境互相适应与适配的原则。在进行文化产品研发设计时,根据外部环境(包括大众需求与文化环境限制等因素),通过调配自身内部环境(包括产品结构、材料、媒介等因素)做出适应性反馈。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关系如图1所示。以“观海闻香”香炉的设计为例,其以海南独特的地理文化为背景,选取连绵的山峦、起伏的海浪与嶙峋的礁石等典型元素,展现海南自然风貌。该设计融合了产品实用功能与审美功能,采用创新的磁吸结构设计,其部件可以轻松拆分与组合。这种设计不仅方便清洁与保养,而且增添了互动性和趣味性。同时采用倒流设计,当用户点燃香炉时,烟雾会顺着香炉上半部分穿插的礁石的缝隙倒流而下,营造出一种神秘而梦幻的氛围。既增添了香炉的趣味性和视觉冲击力,也让焚香的过程变得更加富有仪式感。产品的内部环境(磁吸结构设计、倒流设计、中国风造型处理)与外部环境(品香时的意境与梦幻氛围)相互呼应,文化与设计相结合,实现了和谐的内外融通。

文化产品是传统文化传播的载体,赋予文化产品价值是文化转化的核心。消费者可能会根据他们对传统文化设计产品的第一印象来感知产品价值与形成购买预期。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设计转化发展过程中,对于价值的多方考量是不可或缺的。“价值链”概念最早在《竞争优势》(Competitive Advantage: Creating and Sustaining Superior Performance)中由迈克尔·波特提出,具体指每一家公司所从事的产品设计、生产、销售、交货以及其他相关活动。其核心观点渗透在企业进行的各种经营活动中,认为并不是每一个环节都能通过创造价值获得比较优势,只有少数特定的环节能够创造价值并形成企业优势,这些环节被视为企业“核心战略环节”[1]。文化类设计产品的价值可分为文化价值、社会价值、经济价值、使用价值、艺术价值等。在产品价值构成中,社会通过传统文化设计产品开发获得经济价值,而消费者在购买、拥有和使用过程中所感受到的是使用价值、情感价值和教育价值。同时,对产品的经济价值和教育价值的深入了解也间接地提高了消费者的审美感受和情感体验。据此笔者构建了传统文化设计价值转化模型,如图2所示。从生产(供应)和营销两个环节出发,进一步推导出文化设计产品在艺术价值、文化价值、经济价值、社会价值和其他方面的价值,从而构建了一个环环相扣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设计产品价值体系。

三、设计美学视域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路径分析

设计美学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与研究视角。在设计美学视域下,想要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应遵循在美的基础上注重设计的功能性与实用性、通过对传统文化的表达方式进行创新以实现其创造性转化、通过数字化技术拓展传统文化传播的界限和空间这三条路径,以达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的目的。

1.“美与用”:审美与实用价值的功能重塑

后现代社会,艺术作品的审美价值与实用功能被重新审视,审美已不再作为评判作品的唯一标准,文化产品的使用价值日渐受人重视。古典艺术与流行文化间的界限逐渐消弭,审美不再局限于古典人文领域,传统美学的精神超越与审美追求大有被泛化审美取代之势。在此背景下,大众文化诞生,艺术产品的娱乐性和消费属性日渐增强。在西方,美学家穆卡洛夫斯基在功能理论中最早提出以功能来观照语言与文学、艺术研究,功能可区分为实用功能与审美功能。他指出,“审美/实用功能都同时扮演了非标出项和标出项”[1]。设计作为一种经济化实践活动,需要从人的需求出发,尽可能满足人的精神需求与物质需求,而需求多样性的特性决定了产品功能和审美的多层次性。徐恒醇提出,“每一个设计作品应该是实用性、认知性和审美性三种功能的复合体”[2]。我国设计传统以材质和工艺观念为起点,强调设计原则,注重“辨民器”的实际应用,并以儒家礼乐制度为框架。“巧”与“美”的概念构成了我国传统设计的核心功用,而“明道”与修齐治平的社会目标则构成了其社会价值范畴。这些要素共同构成了中国设计学早期(或曰早熟)的形态[3]。进入当代社会,民众话语权增强,艺术的欣赏门槛与评价门槛降低,艺术作品的美学内核被重新审视,作品的实用价值回归。我们在进行文化产品设计以及在注重器物造型、色彩、装饰等美学因素的同时,也将实用与美学二者的逻辑打通衔接,纳入考量范围。实用功能性与美学形式同等重要。

设计本质上是一门创造性的艺术,尤其在文化产品和工业设计中,核心问题在于“实用与美观”的平衡。功能和审美必须相辅相成,设计师需要在两者之间做出恰当的平衡。设计方法要根据具体用途来选择,确保设计出的作品既有实际用途又有美感。比如,得妙旅行茶具套装以雍正帝“得妙”印为灵感表现出一种恬静淡泊的处世哲学。壶盖和底座都采用了镂空的工艺,视觉效果简洁大方。其外观则采用“井栏壶”的设计风格,简洁明快展现古雅之风,寓意修身养性。茶具壶盖经过金属拉丝工艺处理,加上不同颜色的点缀,极具现代气息与艺术美感。壶把处镶嵌了一个圆形镂空图案,寓意吉祥富贵,象征美好祝福。茶盘的设计采纳了“T”型的构造和带有风车图案的窗格样式,这样既方便收纳和摆放,同时也便于沥水。茶托底部为镂空设计,既美观又实用。整套茶具质感庄重又典雅,兼容古典内敛之美与现代简洁之美,作品的功能与审美形成了精巧平衡。对于当代设计师来说,如何将文化价值审美与作品使用功能相结合,是其无法绕开的课题。在具体实践过程中,技术支持是设计理念实现的逻辑起点。而设计的核心目标和最终目的是通过不断创新产品来满足人们在物质和精神上日益增长的需求。

2.“融与创”:创新设计赋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

新时代,创新地表达和应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可以为设计注入新的活力并推动其发展。柳冠中教授的“设计事理学”强调设计不仅是创造物品,还包括对社会系统的塑造,这与中国传统造物思想中的整体观念一致。传统符号是创意的重要来源,蕴含深厚的文化价值。为了使传统文化在现代焕发新生,关键在于设计既体现民族特色又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通过创新方式触动人心。因此,结合传统文化元素与现代设计理念,拓展传统文化产品的使用场景,是促进传统文化传播和发展的重要途径。

近年来,针对青年语态、迎合青年审美的文创产品设计层出不穷。以冰箱贴、盲盒、办公用具为形式的文化产品持续畅销,深受群众喜爱。设计者化用传统文化经典造型及符码,将优秀文化内涵注入日常用品之中,运用创新性设计表达思维赋予文化新形态,帮助其实现创造性转化。“甘肃铜奔绿马”玩偶、“云冈小佛脚”钥匙扣、“故宫状元及第镜”冰箱贴、“千里江山图”绘图尺、“万事大吉”鼠标垫都是其中的代表,设计师深入挖掘传统文化价值,精准定位青年用户审美需求,将传统文化与现代设计理念巧妙结合,创造出既具有传统韵味又不失趣味活力的文化产品。该类产品不仅满足了当下受众群体的消费心理,契合其审美追求,还激发了其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创新设计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添新活力,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能够以软形式介入群体日常生活,于无形中影响受众,传递文化内涵价值。传统文化通过创新设计推动了多元文化产业生态的形成,促进其与旅游、教育等行业深度融合。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表达,让文明以更加贴近当代生活的方式呈现给公众,激发了以青年为代表的受众群体对传统文化的了解欲与探索欲。青年以好奇心为原始求知动力,在不断深入了解传统文化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为对传统文化的认同与尊重,从而促进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代际传承,为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保护与发展注入新活力。

3.“传与承”:数智化拓展优秀传统文化的边界与空间

数智技术拓展了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边界与空间,要求我们对中国文化中特有的美学价值和艺术表现手法进行深入挖掘和提炼。结合VR、AR等与多平台协同合作的虚拟技术、体验历史文化场景等数智化手段,在助力传统文化创意转化的内容、形式、传播模式等方面全方位创新文化设计产品。通过高精度扫描、三维建模、虚拟现实等技术手段实现古籍、文物、非物质文化遗产等的数字化采集与保存,古籍保存与传承是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保护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数字化的保护方式不仅使传统文化资源能够跨越时空长期留存,并且能够实现全球共享,最终有效防止因自然或人为原因造成的文化遗产流失。

借助互联网、社交媒体、短视频等平台,传统文化可以以更加生动、直观的方式呈现给全球观众,让观众在参与和互动中更加深入地了解传统文化的内涵和价值。《黑神话:悟空》作为首款国产“3A”游戏,通过现代游戏设计展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一上市便引发国内外热烈关注与讨论。游戏情节设计大量参考借鉴中国古典文学作品,如《西游记》《山海经》《封神演义》;游戏场景设计复刻了众多中国古代传统建筑瑰宝;游戏配音设计融入中国传统乐器如唢呐、笛子、琵琶等,不仅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发展和传承,增强了本民族文化自信,还为海外玩家带来了中式审美震撼,打开了海外玩家的文化想象空间,在世界文化舞台上展现了优秀中华文化的独特魅力。

设计作为一种人类社会实践活动,决定了其脱离不了人类社会。人们对个性化审美的需求不断扩大,在人工智能驱动下,出现ChatGPT等人工生成技术来辅助设计,人与机器的感知、行为和情感也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从而推动人、机、物融合的美感。结合数智化手段更快速、更准确地获取用户需求,提高设计决策效率,快速适应市场变化态势。

四、结语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历史的见证,也是我们独特的精神标识,其在我国文化发展中起着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回溯其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对既往历史的记录与镌刻;展望其未来,优秀传统文化将为我国文明的未来走向提供借镜与参考。古往今来,设计与文化表达紧密相关。优秀文化为设计提供思想内涵。而设计不断扩展文化的表达外延,助力其传播与留存,见证其流变与发展。新时代背景下,我们肩负文化传承使命,因而要树立文化自信,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讲好中国故事,让更多的人聆听我国优秀文化之声,让中华文明泽被世界。设计美学为优秀传统文化的表达与转化提供了新的思考视域与研究路径;优秀传统文化通过创新设计,精髓得以传递,从而在现代社会中焕发出新的活力,为当代设计实践提供丰富的灵感和指引。这一过程不仅丰富了设计的内容和形式,也为中国文化的国际化传播创造了新的契机,进一步推动了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同时,传统文化的传播与发展也在不断受到设计理念与实践创新的推动。设计与传统文化的融合并非简单的移植或嫁接,更需要对文化内核进行深入理解、坚守文化本根,坚定文化自信。未来,数字化技术将全面渗透文化领域,如何通过跨媒融合,运用数字生产力,更好地保护和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发展机遇与挑战中不断催生用户群体中的文化新热点,已成为设计美学领域亟待解决的新命题。

[1]中共中央宣传部:《习近平总书记系列重要讲话读本》,学习出版社2016年版,第203页。

[1]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学教研室:《西方美学家论美与美感》,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38页。

[2]康德:《判断力批判》,邓晓芒译,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151页。

[3]弗里德里希·黑格尔:《美学》,寇鹏程译,重庆出版社2016年版,第1页。

[4]刘绍勇:《品牌视觉识别设计美学研究》,吉林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20年。

[5]习近平:《在庆祝澳门回归祖国15周年大会暨澳门特别行政区第四届政府就职典礼上的讲话》,《人民日报》2014年12月21日。

[1]张羽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视域下和美乡村景观建设研究》,《艺术百家》2024年第3期。

[2]邓心强:《中国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研究综论》,《贵州省党校学报》2019年第2期。

[3]张瑞涛、郭彬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哲学密码——唯物史观的视角》,《山东社会科学》2023年第11期。

[4]何人可:《工业设计史》,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107页。

[5]陈鼓应:《老子注释及评介》,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159页。

[6]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中,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498页。

[7]李醒尘:《西方美学史教程》,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7页。

[8]周振甫:《周易译注》,中华书局1991年版,第247页。

[1][2]闻人军:《考工记译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第97页,第148页。

[3]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下,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728页。

[4]习近平:《在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的讲话》,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4页。

[1]董甜甜:《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数字艺术中的国际表达》,《艺术百家》2023年第5期。

[1]M. E. Porter, \"Technology and Competitive Advantage\", Journal of Business Strategy, 1985, 5(3), pp.60-78.

[1]杨磊:《穆卡洛夫斯基美学思想研究》,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35页。

[2]徐恒醇:《设计美学》,清华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56页。

[3]李立新:《中国设计学源流辩》,《南京艺术学院学报(美术与设计)》2016年第2期。

〔责任编辑:雨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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