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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代化维度及江苏实践

2025-02-19范从来陈思远

江苏社会科学 2025年1期
关键词:强富美高中国式现代化

内容提要 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江苏并发表重要讲话,殷切期望建设“经济强、百姓富、环境美、社会文明程度高”的新江苏。省域经济强在不同的发展阶段有着不同的内涵,“强富美高”是省域经济强的现代化维度,是中国式现代化江苏实践的特色方案。十年间,江苏省经济总量和人均经济总量持续增强、经济增长与居民收入更加协调、经济大省向低碳绿色发展转变、创新驱动引领全局发展、内需和消费对经济增长贡献率稳步提升、城乡区域发展更加协调。江苏实践为中国式现代化省域规划提供了样本经验。为了进一步“走在前,作示范”,江苏未来应加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推动高质量共享发展、注重能源结构转型与低碳发展,书写现代化新时代经济强的新答卷。

关键词 中国式现代化 “强富美高” 经济强 江苏实践

范从来,南京大学长江三角洲经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陈思远,南京大学商学院博士研究生

本文为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共同设立重大项目“中国式现代化江苏新实践中的经济发展研究”(23ZDW007)和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金融业制度型开放助推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路径研究”(23ZD059)的阶段性成果。

我国在经济建设起飞阶段—全面小康阶段—基本实现现代化的历程中蕴含不同特点。国家经济发展离不开区域经济的有力支撑,省域经济既具备国家现代化特征,又具有区域特点。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江苏并发表重要讲话,殷切期望建设“经济强、百姓富、环境美、社会文明程度高”的新江苏。“强富美高”是总书记从省域层面确定的江苏现代化建设的四大维度与四大抓手,是江苏现代化建设的一体化实践方案。其中,经济强是百姓富、环境美、社会文明程度高的财富保障、动力支持与现实支撑。江苏作为发展领先省份,肩负着省域现代化先行先试的重要使命。从起飞阶段的“比全国速度快”到小康阶段“率先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再到“走在前、作示范”建设“强富美高”新江苏,江苏经济的示范带头作用为国家层面的改革提供了丰富的样本经验。因此,探究现代化阶段省域经济强的江苏实践方案对推进全国现代化进程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和现实价值。

一、省域经济强的内涵演变

1.省域经济发展的特点

省域经济发展是国家经济发展在省级空间的映射,其具备全局性战略性的同时也体现了区域治理的自主性,主要有以下特点:第一,服从全局政策导向。作为国家的行政区划单元,省域经济发展必须贯彻国家经济发展的总体规划,服从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定位和布局。第二,专业化和灵活化程度高。省域层面的自然资源禀赋、地理区位特征、经济基础以及文化属性的差异明显,形成省域专业化的分工格局。国家内部行政区域之间的要素流动和分工合作关系要远远强于国家之间,这使得省域经济的专业性更强,国家层面的产业结构演变、工业化进程等规律性表现,在省域经济层面因专业性而表现出差异性。第三,要素整合能力强。省域行政区划内,通过区域内经济融合、产业融合、要素融合、空间融合、基础设施融合、公共服务融合,可以改善市场分割,产生省域经济的扩散效应和区域外溢效应,进而形成强外部性。

2.国家经济发展的内涵变化

在从传统农业社会走向基本实现现代化的历程中,经济建设在不同阶段蕴含不同内涵。经济强的内涵由“量”转变到“质”再到“高质量发展”。起飞阶段侧重“量”,关注经济增长的速度与规模。全面小康社会阶段,经济强侧重于“质”,注重经济发展质量与效益。在现代化阶段,经济强的内涵更加全面,由经济层面拓展到经济、社会、文化、生态多个层面协调发展。

根据经典的罗斯托经济增长阶段论[1],一个国家现代化的过程可以分为六个阶段:传统社会、起飞前准备阶段、起飞阶段、走向成熟阶段、大众高消费阶段以及追求生活质量阶段。起飞阶段是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过渡的分水岭,需要三个条件:首先是生产性投资率提高到国民经济的10%以上;其次是有一个或多个制造部门高速增长;最后是要有推动经济增长的政治部门或社会结构。起飞阶段的经济发展主要集中于技术和工业,表现为技术刺激和工业迅速扩张。在起飞结束后一段持续的增长期意味着成熟阶段经济结构不断转变,经济驱动的因素更加广泛。在大众高消费阶段,主导部门转向耐用消费品和服务业。不同成长阶段资本投资率和经济主导部门存在差别。结合中国实践,学者将罗斯托的经济增长阶段理论与中国的现代化历程相匹配。卢福财等[2]从工业化阶段特征进行分析,认为我国经济正处于走向成熟阶段。黄群慧[3]从经济增长的角度,将起飞前准备、起飞和向成熟推进这三个阶段界定为经济高速增长阶段,将大众高消费和追求生活质量两个阶段认定为高质量发展阶段。本文认为,我国现代化进程已完成起飞阶段和走向成熟阶段,正在向大众高消费和高质量发展阶段转变。

罗斯托认为中国在20世纪50年代开始进入起飞阶段。1949年新中国成立形成了较稳定的政治格局,为起飞创造了重要条件。改革开放之后,我国工业产值快速提升,1978年工业增加值为1621亿元,1991年工业增加值达到8137亿元,平均资本形成率超过30%[4],符合经济起飞的条件。随着工业化进程的推进,我国形成了以制造业为主的主导部门,第二产业占GDP比重超过第一产业占比,逐渐由传统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变。在农业社会阶段,经济主要依靠农业带动;走向工业社会,经济起飞主要依靠工业拉动。起飞阶段的典型特征为资本投资率提高,工业迅速扩张与积累。中国依靠农业反哺工业,形成了传统农业部门和现代工业部门并存的二元结构。在经济起飞阶段,经济强的内涵侧重于经济增长速度和数量,重点在于提高资本积累水平,实现工业迅速扩张和积累,推动工业化和城市化快速发展,表现为地区生产总值与工业部门产值快速增加。

进入全面小康社会阶段,经济强主要包含三个特征:第一是消除绝对贫困。全面小康阶段的关键是解决绝对贫困问题,这一过程需要强大的经济基础。经济强意味着带动就业,提升农民可支配收入,解决人民群众的温饱问题,改善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问题。第二是经济结构调整。经济主导部门由工业部门开始扩散到其他部门,经济增长的动力结构发生调整。在这一阶段,我国产业结构升级调整,服务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增大。三大需求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调整,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更加明显。第三是经济增长质效提升。相较于小康,全面小康意味着经济、政治、文化、生态共同发展,经济发展的质量与效益提升更为重要。全面小康是基本实现现代化的前提条件,也是现代化建设的新起点。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之后,我国开启了现代化的新阶段。

3.区域经济现代化的理论演变

区域经济在国家经济的基础上引入空间区位因素,是国家经济运行的系统的地域表现、空间映射与有效支撑[1],也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载体。区域经济的发展目标在现代化的不同阶段有着不同的侧重点。在起飞前,因为内部不具备同步推进经济起飞的条件,所以国家鼓励具有比较优势的地区率先发展,采取区域非均衡发展战略是开启现代化国家常见的路径选择。区域非均衡时期的代表性理论是增长极理论,其认为增长并非同时出现在各个区域,而是以不同强度出现在增长极上,再向周围经济扩散,存在“极化效应”与“扩散效应”。改革开放至1999年的经济起飞阶段,区域经济主要依靠沿海地区和工业部门快速发展。我国设立经济特区和沿海开放城市促进东部地区率先发展,形成东中西部的梯度发展格局。东部沿海地区发展迅速,形成区域经济增长的重要节点。

在全面小康阶段,经济强重点在于改善区域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由于我国沿海地区高速发展,与中西部地区的经济差距越来越大,且不同区域之间的晋升锦标赛和“诸侯经济”限制了地区经济的发展[2]。20世纪初,我国区域发展主导理论逐渐由区域增长理论向区域协调发展理论转变,陆续提出鼓励东部地区率先发展,推动西部大开发,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促进中部地区崛起等战略,促进各地区协调,发挥地区比较优势形成区域协调发展新格局。

在现代化阶段,主体功能区和新型城镇化理论为我国区域经济发展提供了重要理论依据。我国深入实施主体功能区战略,按照优化开发、重点开发、限制开发、禁止开发的主体功能定位,由行政区划向功能区划转变,发挥各功能区的比较优势,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此外,城市群是新型城镇化战略的重要载体,长三角、粤港澳、京津冀等城市群建设对促进区域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作用。

4.“强富美高”:省域经济强的现代化维度

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1]。大国现代化的过程不可能完全同步,鼓励有条件的地区先行先试,发挥示范带头作用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江苏并发表重要讲话,殷切期望建设“经济强、百姓富、环境美、社会文明程度高”的新江苏。“强富美高”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省域表达,是江苏现代化建设的一体化实践方案。在现代化建设阶段,判断省域经济强不强不能仅看经济总量,更要看人均经济总量;经济强意味着具备现代化的物质和技术基础,惠及十四亿多人口达到现代化水平;经济强意味着让百姓致富创富,促进经济增长与收入增长更加协调;经济强意味着经济价值与生态价值相协调,走绿色可持续发展之路;经济强意味着经济与文化协调发展,经济发展的同时推动社会文明程度不断提高。现代化阶段的经济强是多维度的概念,意味着经济综合实力显著提高,发展质量持续优化,兼具“量”与“质”,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

经济强是夯实“百姓富”的财富保障。社会主义本质是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共同富裕建立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社会主义制度下百姓是财富创造的主体,也是享受财富的主体。经济强通过创造就业机会、营造公平市场环境、提升公共服务水平、政府转移支付促进百姓共同富裕。首先,就业是民生之本,是百姓增收的基础,根据奥肯定律,GDP每增长1%失业率降低0.5%[2],经济增长有助于提高就业机会,促进百姓增收。其次,经济强有助于营造公平的市场环境,鼓励多种所有制的主体参与市场,发挥国有企业的带头作用和民营企业的创富作用,以多种所有制经济助力“百姓富”。再次,经济强有助于提高公共服务水平,健全公共服务体系,为共同富裕提供保障服务支持。最后,充足的财政资金有利于政府实行转移支付,优化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分配制度,提高低水平收入者收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比例。加强对高水平收入的调节与管控,有助于推进百姓共同富裕。

经济强是展现“环境美”的动力支持。基于传统现代化理论,环境资源被视作经济增长的外生因素,西方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严重破坏了环境和自然资源。在工业化初期阶段,我国工业高速增长也有高能耗和高排放的特征[3]。随着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深化和生态文明理念的提出,我国确立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理念,探索出与西方现代化建设不同的发展模式。中国式现代化坚持走生态优先、环境优先的可持续发展之路,强调“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保护环境就是保护和发展生产力。在现代化阶段,经济现代化绝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而是要解决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促进经济现代化和环境现代化相协调。经济强有助于提高污染治理能力,推进绿色核心技术突破,助力产业绿色升级,探索经济与环境相协调的可持续发展模式。

经济强是“社会文明程度高”的现实支撑。202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江苏考察时指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都是在经济发展上走在前列的城市。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4]人文经济学主要关注经济与文化的协调发展,其中文化对经济发展起引领作用,经济对文化起支撑作用。在保持传统文化优势的基础上,高起点发展体现时代和科技特征的现代文化,在这方面经济对文化的支撑是不可或缺的[5]。经济强为弘扬传统文化,提升社会文明程度提供了现实支持。

二、现代化阶段省域经济强的江苏实践

1.经济总量和人均经济总量持续增长

十年间,江苏经济总量稳步增长。表1描绘了我国四个经济强省GDP增长速度变化[1]。2004—2013年江苏GDP增速平均值为12.71%,2014—2023年,平均增速变为6.56%,GDP增长速度明显放缓,由高速增长向中高速增长转变。横向对比四个省份GDP增速,2004—2013年,江苏GDP平均增速位于第一,比广东平均增速高1.03%。2014—2023年江苏GDP平均增速为6.56%,比广东平均增速高0.48%。各省GDP差距[2]如表2所示。2004—2013年,江苏与广东GDP差距为13.14%,2014—2023年这一差距为6.17%,江苏与广东之间的差距正在缩小。同样,山东与江苏之间的差距由2004—2013年的17.96%增大到2014—2023年的36.26%,山东与江苏之间的差距正在增大。

十年间,江苏人均地区生产总值持续增长,连续10年居于全国首位。从平均增速来看,江苏省人均GDP增速持续领先。2004—2013年江苏省人均GDP平均增速为11.68%,位于四省第一,在2014—2023年也保持了6.10%的高增长率(见表3)。进一步比较人均GDP差距,其余三省与江苏之间人均GDP差距逐渐拉大。浙江与江苏人均GDP的差距由前十年的-1.08%变为后十年的18.90%,江苏人均GDP的领先态势明显(见表4)。

2.经济增长与居民收入增长更加协调

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经济强既要经济增长又要让百姓得到实惠。经济增长是“骨头”,百姓收入增长是“肉”,既长“骨”又长“肉”,才能形成经济增长反哺收入增长,收入提高带动经济内生增长的良好互动机制[3]。如图1所示,2006—2009年江苏经济增速显著高于收入增速。2010年,江苏省收入增长开始快于经济增长,但两者之间的偏离值较大,2012年偏离差距为1.76%。2014—2023年“强富美高”建设期间,江苏省经济增长和收入增长之间的差值明显减小,平均差值小于0.50%,相较于过去十年波动性明显减弱,同步性逐渐增强。比较全国和江苏经济增长与收入增长变化情况(见图2),“强富美高”建设十年间,江苏省收入增长与经济增长的偏离程度更低,同步性更高,经济增长和居民收入更加协调。

3.经济大省向低碳绿色发展转变

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经济强需要解决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促进经济现代化和环境保护相协调。十多年来,江苏省在全省GDP连跨七个万亿元台阶的同时,污染物排放持续下降,生态环境持续向好,环境美的底色更加明显。

碳排放增速明显放缓。江苏作为能源消耗大省,现代化阶段碳排放增速明显下降。2000—2014年,江苏碳排放速度经历了两次由上升到下降的转变。其中,2005年与2011年是江苏碳排放增速变化的转折点,2005年碳排放增速达到最高点23.08%,2011年碳排放增速达到12.23%。2014—2020年,江苏碳排放平均增速明显放缓,平均增速为-0.22%。

碳排放强度下降促进碳生产力提高。碳排放强度是二氧化碳排放总量与地区GDP的比值,反映了经济发展与碳排放间的关系。碳排放强度越低单位碳生产力越高。横向对比江苏与我国主要省份碳排放强度,江苏碳排放强度由2000年的2.53降至2021年的0.57,下降幅度为77.45%,优于全国(69.33%)、广东(68.13%)、浙江(56.27%)和山东(51.57%)。纵向比较,2000—2010年江苏省每万元GDP消耗二氧化碳量由2.53吨下降到1.32吨,下降幅度为47.73%;2010—2021年,碳排放强度由1.32下降到0.57,下降了56.82%,江苏省单位GDP所需二氧化碳量明显降低,碳生产力不断提高[1]。

4.创新驱动引领高质量发展

创新是现代化的第一动力。江苏主要通过四条路径创新驱动经济发展:第一,注重基础研究,设立高校“基础研究特区”,加强产业技术基础研究,努力实现从0到1的原创性突破。第二,建设战略平台,布局战略性科技力量,吸引人才、资金等各类创新要素,打造世界知名的创新型平台。第三,发挥企业创新主体作用,完善创新型企业培育体系,加快培育科技型中小企业。第四,科技机制改革,完善成果转化机制与人才价值实现机制。

研发经费投入占GDP强度是衡量国家或地区自主创新投入规模和水平的重要指标。2004—2023年,江苏省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强度由1.44%增长到3.29%,达到创新型国家和地区中等水平,经济发展的创新动能持续增强。比较各省研发经费投入强度,2004—2013年,江苏省研发投入强度由1.44%增长至2.51%,位于四省之首。2014—2023年,江苏省研发经费投入强度增长放缓,在2019年被广东省超越。2023年四省研发经费投入强度排名为广东(3.54%)、江苏(3.29%)、浙江(3.20%)和山东(2.59%)。

5.外需主导向内需主导转变

需求结构由投资驱动向消费驱动转变。不同阶段的经济增长的驱动方式也不同。在短缺经济背景下,我国长时间保持高储蓄低消费的发展方式,以高积累谋求高速度,经济增长主要依靠投资拉动[1]。进入新时期新发展阶段,我国转变发展方式和发展理念,由投资驱动经济增长向消费投资共同驱动经济增长转变,强调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2003—2011年,全国经济增长主要由投资拉动。2012年党的十八大召开,我国提出扩大内需战略,消费支出对GDP贡献率逐渐提高。党的十九大进一步指出要增强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2012—2019年,消费需求成为经济增长的内生动力。

2001年中国加入WTO,江苏充分利用开放优势吸引外商投资,2002—2004年投资对GDP贡献率快速增长,由2002年的36.13%增长至2004年的80.53%(见图3)。2002—2012年,江苏省资本形成总额对GDP的贡献率居于全国首位,平均贡献率超过40%。2012年起,消费支出占GDP比重(消费率)逐渐提高,消费对GDP贡献率由2012年的42.25%提升至2013年的70.18%,超过资本形成总额对GDP的贡献率(31.89%)。2013—2019年,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逐渐增大,消费需求逐步成为地区生产总值的构成主体、经济增长的第一驱动力。

6.城乡融合区域协调发展

城乡融合指城乡之间在要素融合、经济融合等方面协调发展,改变要素由农村向城市单向流动的局面,促进各类资源要素双向流动整合发展。在要素融合方面,城镇化率是城乡融合的重要指标。2023年江苏省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75.04%,位于全国第五名。2014年城镇化率为65.20%,十年间江苏常住人口城镇化水平提高近10个百分点。在经济融合方面,2023年江苏城乡居民可支配收入比为2.07,位于全国前列,与浙江省的城乡收入比(1.86)相比,仍有上升空间。在空间融合方面,江苏依托交通体系和公共服务等基础设施建设,为城乡融合提供设施服务保障。江苏客运量、旅客周转量、交通网络建设等方面处于全国领先水平。此外,县域经济也是城乡融合的重要支撑部分。2023年全国59个“GDP千亿县”中,江苏占据25席,占比42.37%[3]。2024年全国“百强县”中,江苏省共有25个县(市)上榜。

江苏三大区域差距持续缩小,区域发展更加协调。本文选取泰尔系数[4]衡量地区之间收入不平衡状况,搜集了2000—2023年江苏省各地级市的GDP和常住人口等指标数据,构建泰尔指数如图4所示。2000—2023年,江苏泰尔系数经历了先增大后减小的过程。区域内部差异相对较小,苏南、苏中和苏北区域间的差异较大。2004—2013年,泰尔指数下降69.67%,区域差异快速缩小。2014—2023年,泰尔系数由0.0692降至0.0369,下降幅度为46.68%,区域发展差异持续缩小。江苏三大区域的泰尔系数差异如图5所示。2000—2012年,TPi苏南最高,苏南地区经济差异较为明显;2012—2023年,三大区域经济差异明显下降,各区域发展更加协调。

江苏按照区域发展战略的优先级,平衡“效率”和“公平”的发展关系。在改革开放初期,江苏省采取“效率优先”的发展范式,将资本、劳动等生产要素集中在先发地区,鼓励示范区、先行区快速发展。苏南地区依托乡镇企业快速崛起,形成独特的“苏南模式”。2000年,苏南、苏中、苏北GDP占全省比重分别为57.30%、19.20%和23.50%,苏南地区快速发展,但苏北和苏中等后发地区现代化发展进度缓慢。

进入全面小康阶段与现代化阶段,江苏采取“公平与效率兼顾”的发展方式,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在分配过程中,既要注重效率也要注重公平,发挥苏南、苏中、苏北各地比较优势,实现“后发展地区跨越式发展”。2001年,江苏省提出“南北挂钩”的设想,确定南北各市的对口挂钩合作。2006年,江苏省委开展“南北挂钩”共建苏北开发区,建立了“南北挂钩”新的载体,推动苏南苏北对口帮扶优势互补。由图5可见,2005—2006年,区域间差异系数明显缩小。2017年5月,江苏以主体功能区战略为指导,创新性提出“1+3”重点功能区战略,突破苏南、苏中、苏北的地理区划壁垒,将资源禀赋、发展阶段、功能定位作为区域划分标准,打造新的增长极。“1+3”重点功能区战略实施之后,泰尔系数由2017年的0.616下降到2023年的0.0369,区域协调发展格局更加明显。

江苏省域经济强,体现在产业强、市场强、政府有为三个方面。首先是产业强。结合江苏具体实践,产业强可以从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构建、创新引领作用的发挥等方面来着重体现。其次是市场强。市场强既表现为对内具有汇聚资源、配置资源的能力,能够成为制造业中心,形成创新基地,同时也表现为对外成为开放的枢纽。最后是政府有为。经济发展既要有“有效市场”,更要有“有为政府”,城乡协同、区域协调等目标都要依赖政府发力,政府在弥补市场失灵、优化公共资源配置、兼顾效率与公平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政府有为是经济强的重要体现。

三、中国式现代化阶段江苏经济强的制约因素与未来路径

1.中国式现代化阶段江苏经济强的制约因素

(1)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

2023年江苏研发经费投入强度已达到创新型国家和地区中等水平,但与发达国家以及部分省份仍存在一定差距。从研发经费占地区GDP比重来看,2014—2023年,江苏省研发经费投入强度增长放缓,在2019年被广东省超越。2023年各省研发经费投入强度排名依次为广东(3.54%)、江苏(3.29%)、浙江(3.20%)和山东(2.59%),江苏省科技创新投入仍需提升。按活动类型划分,研发经费活动分为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试验发展经费,其中基础研究是科研链条的起点与地基,是原始创新的重要来源。2022年,江苏基础研究经费占研发经费比重为4.14%,低于广东的5.43%。江苏基础创新和原始创新存在短板,江苏经济强面临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等制约因素。

(2)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

江苏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其他省份仍有一定差距。2005年,江苏人均可支配收入为8712元,约为浙江的72%;2023年,江苏省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2674元,约为浙江的82.5%。对比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平均增速可以看出,2006—2013年,江苏平均增速为10.49%,高于浙江的平均增速8.51%,这期间江苏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快速增长并超过广东,仅次于浙江。2014—2023年,各省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有所减弱,江苏省平均增速为5.99%,高于山东和广东,但低于浙江的平均增速6.08%。

江苏经济增长的增收效应存在限制,居民获得感相较于经济强省存在一定差距。人均GDP意味着单位人口创造的最终成果价值,而人均可支配收入代表着每位居民可自由支配的收入,本文使用人均可支配收入占人均GDP比重来衡量经济增长中的居民获得感。如图6所示,江苏省人均可支配收入占人均GDP比重低于浙江、广东与山东。2005—2011年,江苏在经济增长中获得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呈降低态势。2012—2023年,各省居民获得感指标均呈上升态势,但江苏省上升态势不明显。2023年,江苏人均可支配收入占人均GDP比重约为35%,低于浙江(51.05%)、广东(46.11%)和山东(44.03%),居民从经济增长中获得的收入提升较慢。

(3)“煤炭型”能源结构

“煤炭型”能源结构是江苏绿色发展的制约因素。江苏是能源消耗大省与碳排放大省,以煤炭为主的化石燃料消耗巨大。2022年,江苏煤炭消费量占能源消费总量的54%,能源消费结构亟待调整。表5列示了江苏省二氧化碳排放结构。2000—2021年,原煤仍是二氧化碳排放的主要来源,虽然占比由74.37%下降到65.49%,但比重仍超过65%。天然气的使用量明显提高,天然气排放占二氧化碳总量由2000年的0.02%提高到2021年的9.40%,提升明显。

2.中国式现代化阶段江苏经济强的未来路径

(1)加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创新驱动经济

要实现高水平科技自强,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产业科技创新中心,江苏要注重以下方面:一是注重关键技术核心可控。要实现科技自立自强,关键要在源头上提高创新能力。江苏应注重原始创新和基础研究创新,聚焦未来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布局,力求实现关键核心技术0—1的突破。原始创新通常需要较长的研发周期和较高的研发经费,江苏应加强基础研究的资金和政策支持,发挥“有为政府”对创新和经济强的推动作用。二是深化人才培养机制。现代化实践中,人的现代化是核心位置,人才是创新第一资源。江苏应结合本土培养与外部引进的方式,培养和吸引创新型人才,加快人才强省建设。在本土培养方面,江苏应依托丰富的教育资源,深化人才培养发展机制,提升教育规模和质量,培育战略性新兴人才。在外部引进方面,由于教育和知识具有外溢性,江苏应实施具有竞争力的人才政策,为高水平人才培育构建良好的发展环境,激励全省科研创新。三是推动产业和创新融合,将科技创新落实到产业上,推动产学研的深度融合,提高科技成果转化率。企业是科技创新的主体,面对企业“有高原无高峰”的情形,江苏应积极培育世界一流科技企业,发挥链主企业的示范带头作用,推动产业链和创新链深度融合。

(2)推动高质量共享发展,提升居民获得感

江苏省人均GDP虽较高,但居民获得感弱于浙江、广东、山东等省,这与江苏的产业结构和外向型经济发展模式有关。江苏以制造业为主的产业结构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位置不高,且早期“大进大出”的外向型增长模式挤压了“内循环”的空间,江苏制造业内循环较为缓慢,居民获取的价值较低。2012年以来,江苏制造业转型升级步伐加快,推动产业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环节攀升,但产业链升级的时间周期较长,居民在经济发展中获得的收入增长还需进一步提高。

为提高经济共享发展程度,推进共同富裕,江苏现代化建设的推进路径如下:第一,强化顶层设计,从“强省富民”到“富民强省”再到“聚焦富民”,江苏在整体规划中将高质量共享发展放在更重要的位置,通过“富民33条”等政策抓手推进全省共同富裕。第二,助力强链补链延链,提升产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针对价值链中低端这一问题,江苏应利用数字经济赋能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发展新质生产力,从产业链中获得更高价值分配比例。第三,优化国民经济收入分配制度,提高低水平收入群体的收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比例,加强对高水平收入的调节与管控。具体到实践,江苏应持续推进城乡融合与区域协调,提升城乡之间要素整合水平,推进形成苏南引领、苏中崛起与苏北赶超的省域现代化格局。第四,注重国有经济和民营经济对百姓富的贡献作用,发挥国有企业的带头作用和民营企业的创富作用,以多种所有制经济助力发展。

(3)加快能源结构转型,推动绿色低碳产业发展

作为制造大省,江苏省面临能源消耗大、碳排放量高、“重化型”产业结构等省情,为推进绿色低碳发展,促进经济大省向绿色低碳转变,江苏应加快能源结构转型,推动产业全面绿色转型。第一,传统产业改造。江苏应积极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淘汰落后产能与落后产品,提升行业绿色水平。第二,重点行业改造。针对钢铁、石油化工、建材、纺织和造纸五大重点行业进行绿色化改造,强化能耗污染标准和碳排放管理等产生的约束作用,遏制“两高一低”项目盲目扩张。第三,绿色产业升级。江苏应优化能源结构,积极发展风力、光伏等可再生能源,健全低碳循环体系建设,促进资源循环利用。

[1]罗斯托:《经济增长的阶段:非共产党宣言》,郭熙保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版,第4页。

[2]卢福财、马绍雄、徐斌:《新中国工业化70年:从起飞到走向成熟》,《当代财经》2019年第10期。

[3]黄群慧:《新发展格局的理论逻辑、战略内涵与政策体系——基于经济现代化的视角》,《经济研究》2021年第4期。

[4]数据来源:https://www.stats.gov.cn/sj/ndsj/2023/indexch.htm。

[1]李兰冰、刘秉镰:《“十四五”时期中国区域经济发展的重大问题展望》,《管理世界》2020年第5期。

[2]周黎安:《晋升博弈中政府官员的激励与合作——兼论我国地方保护主义和重复建设问题长期存在的原因》,《经济研究》2004年第6期;沈立人、戴园晨:《我国“诸侯经济”的形成及其弊端和根源》,《经济研究》1990年第3期。

[1]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22—23页。

[2]A. M. Okun, \"Potential GNP: Its Measurement and Significance\", Proceedings of the Business and Economics Statistics Section, American Statistical Association, 1962, pp.98-103.

[3]陈诗一:《能源消耗、二氧化碳排放与中国工业的可持续发展》,《经济研究》2009年第4期。

[4]《深入研究人文经济发展的实践样本》,《人民日报》2023年10月20日。

[5]洪银兴:《经济和人文共同繁荣:人文经济学的真谛》,《群众》2024年第1期。

[1]平均增速计算方式参见国家统计局:https://www.stats.gov.cn/zs/tjll/sjxl/202308/t20230817_1942110.html。文中GDP、人均GDP与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名义指标,增长速度为实际指标。

[2]文中比较差距时,首先按照统计量对各省份进行排序,接下来计算每一年两省份之间的比例差距,取十年间的平均值。如计算2004—2013年江苏与广东GDP差距,先分别计算各年的(广东GDP-江苏GDP)/广东GDP,再取十年平均值。计算山东与江苏差距时,计算各年的(江苏GDP-山东GDP)/山东GDP,取平均值。

[3]范从来:《经济增长中的收入增长:以江苏为例》,《南京财经大学学报》2017年第4期。

[1]数据来源:中国碳核算数据库(CEADs),中经网统计数据库,作者计算。

[1]洪银兴:《中国经济学概论》,格致出版社2024年版,第245—247页。

[2]由于国家统计局中各省支出法GDP计算数据更新至2017年,本文使用江苏省统计年鉴数据计算。参考谷亚丽的研究,三大需求GDP的贡献率的影响因素可以拆分为速度因素、结构因素和价格因素三类,而价格因素的影响小于2%,因此图3中数据使用当期价格计算。参见谷亚丽:《三大需求对GDP增长贡献率分析》,《统计研究》2016年第4期。

[3]中国江苏网:《“百强县域”榜单“江苏军团”看点多》,2024年8月8日,https://jsnews.jschina.com.cn/jsyw/202408/ t20240808_3443777.shtml。

[4]在衡量区域经济发展差异时,基尼系数和泰尔指数是常用指标。基尼系数对中间阶层收入变动更为敏感,泰尔指数对高收入和低收入阶层两端反应较为明显,泰尔指数可以分解为组内差异和组间差异,因此本文选取泰尔指数作为衡量地区之间收入不平等的指标。泰尔指数越大代表地区间收入差距越大,泰尔指数越小代表地区间收入差距越小。

〔责任编辑: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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