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公示语翻译现状研究

沈学甫，王艺璇，高子淇

(天津外国语大学 欧美文化哲学研究所，天津 300204)

随着天津与外界联系的进一步扩大与加深，外国友人大量拥入天津，他们并不具备足以用于沟通的汉语水平，在此情况下，作为兼具信息传递和行为导向作用的公示语就成为他们在这个城市生活的衣食住行等方面的指引和导航。因为除语言自身以外，公示语意义的表征还包括图像、声音、色彩、姿态等多种符号形式，它们在交际中共同构建完整的意义。

天津外国语大学翻译与跨文化传播研究院欧美文化哲学研究所师生对天津市车站、公园、景区、酒店、医院等公共场所的公示语翻译现状开展了实地调研，目的在于通过采集样本和进行案例分析，厘清天津市的汉英公示语翻译现状、肯定优势、找出不足，并且进行及时的更正以及规范公示语的翻译方法。希望本研究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使翻译从业者和研究者将目光聚焦在城市其他领域的公示语英译上，结出更多的研究成果，更好地指导和规范城市公示语英译实践，使我国城市公示语翻译工作日趋完善，从而帮助提升城市的国际形象。

一、天津市公示语翻译现状与问题

为了厘清天津汉英公示语的翻译现状，本文的调查更多的是在全球化语境下进行的宏观与微观环境因素的调研。

调查方法采用了实证调查法、问卷调查法和资料汇集法。根据所搜集语料整理的结果，我们认为虽然近些年来天津市在公共基础设施方面做了非常大的投入，但是天津市公示语翻译还存在着种种问题，有的问题甚至已经严重影响了天津的国际形象，修改已经成为刻不容缓的任务。下面通过一些例子来分析天津市公示语翻译中存在的典型错误。

(一) “中西合璧”或书写错误

例如： 天津西站各进站口内几个非常热情的大字“天津西站欢迎您”却被译成“WELCOME TO TIANJIN XIZHAN”，这和中西合璧的译法，对于外国游客来说只能看懂一半“WELCOME TO”，而不知道“天津西站”(TIANJIN XIZHAN)，这是滥用拼音的典型例子。而就在不远处的地铁西站站厅内就将“天津西站”正确地译为“Tianjin West Railway Station”。在天津南站的站外广场内所有的“天津南站”的英文标识都是“Tianjin South Railway Station”。此外，地铁3号线“津湾广场站”的出口把站名的英文写为“JINWAN’GUANGCHANG ZHAN”，显然这里在“JINWAN”和“GUANGCHANG”之间用了一个隔音符号，这是明显的拼音书写错误，而且“站”也不能直接写成汉语拼音，正确的译法应为“JINWAN PLAZA STATION”。地铁高新区站内的“禁止入内”“禁止倚靠”“当心夹手”等被译为“No entering”“No leaning”“Watching hands pinching”，这些都是大小写错误的典型例子，正确的写法应为“No Entering”“No Leaning”“Watching: Hands Pinching”。上述这些错误几乎遍布在天津市的各个地铁车站，极大地影响了天津的国际化形象。

(二) 语法错误

北宁公园的湖边牌子上有这么一句公示语： “水深，请注意安全！” 对应的英文翻译是“DEEP WATER, PLEASE NOTES SAFE!”显然这是纯粹的语法错误，地道的翻译应为“DEEP WATER, PLEASE TAKE CARE!”同样是在北宁公园的草地上，“小草也在长，踏入想一想！”被译为“CHERISH FLOWER AND GRASS TO CARE ABOUT FUTURE!” 这句公示语的英文翻译连最基本的语法规则都不符合，而且“FLOWER”和“FUTURE”属于严重的用词错误。

(三) 用语不够简洁

天津市部分公交车上的公示语译文基本到位，但严格说来比较拖沓，用语不够简洁，有的甚至还带有明显的中式思维。例如： 把“请保持车厢卫生，勿乱扔果皮纸屑”译为“PLEASE KEEP THE CARRIAGE HEALTH, NOT LITTER RUBBISH”，其实只要联想到英汉两种语言的差异就会知道用更简洁的“THANK YOU FOR NOT LITTERING”来翻译就足够了。另外，车厢后门的“站立禁区”也可将“NO STANDING AREA”简化为“NO STANDING”。“在现实生活中使用的‘不’字公示语也不可想当然，生搬硬造。翻译者除了必要的英语语言知识外，还应该注意观察生活，尽量使用英语中已有的约定俗成用法，使公示语的表达更加清晰、语言更加简练。”[1]

此外，天津站南广场地下通道内“男卫生间”和“女卫生间”被译为“Male Toilet”和“Female Toilet”，这里的“Toilet”简直是画蛇添足，而且这种翻译本身就是错译，其实“Gents/Men”和“Ladies/Women”足以表达。

(四) 译名不统一

译名不统一问题非常严重，尤其体现在道路指示牌和标识牌的翻译上。指示牌上大多用“汉语拼音+英文同名”的音意结合方式翻译，例如，MACHANG Rd(马场道)、JIULONG Rd(九龙路)、JINZHONGHE St(金钟河大街)、WEIJIN South Rd(卫津南路)。此类路牌错误遍布整个城市，这是不符合国家规范的。而道路标识牌往往直接用大写的汉语拼音字母书写。上面四条同样的马路在道路标识牌上则被写成MACHANG DAO(马场道)、JIULONG LU(九龙路)、JINZHONGHE DAJIE(金钟河大街)、WEIJIN NANLU(卫津南路)。这样翻译不管遵循的是什么理论或原则，同一条马路有不同的英文名称是不确切不规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十八条规定： “《汉语拼音方案》是中国人名、地名和中文文献罗马字母拼写法的统一规范，并用于汉字不便或不能使用的领域。”[2]这用法律形式确定了我国地名罗马字母拼写的标准。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中国地名罗马字母拼写法的统一规则，是由国际地名标准化的进程决定的。

除路名以外，同一地方的不同标识牌对于同一汉语公示语就有不同的英文翻译。例如，位于华苑新技术产业园区的五星级酒店赛象酒店中的“赛象宴会厅”就有四种英文翻译： “SAIXIANG Ballroom”“Saixiang Ballroom”“Saixiang Grand Ballroom”和“Grand Ball Room”。同样也在该酒店，“卫生间”被译为Lavatory，“洗手间”被译为“Toilets”。同一酒店中的同一公示语是不应该出现多个版本的英文译名的，这足以给该酒店的形象乃至整个城市的形象造成不良影响。

(五) 误译错译、字字对译的中式英语

误译错译以及字字对译主要出现在一些旅游景区内。景区管理部门由于缺乏有章可循的翻译规范，便随意请人翻译景区的公示语，造成翻译质量低下的结果。例如，天津海昌极地海洋馆入口处的一块展牌把“动物表演、喂食时间表”“提示： 具体时间以馆内当天公示为准”“咨询电话”分别翻译为： “PERFORMING ANIMAL, FEEDING SCHEDULE”“Prompt: The Specific time to the formula for the day”“Advisory phone”。这种翻译简直就是肆意胡为不负责任。正确的翻译应该是： “SCHEDULE FOR ANIMAL PERFORMANCE AND FEEDING”“Caution: The specific schedule is according to the notice of the museum.”“Tel:”。又如： 蓟县九山顶景区入口处有一明显的牌子上写有“验票处 EXAMINE THE TICKET PLACE”，这是明显字字对译的Chinglish。“验票处”的正确翻译应该是“TICKET CHECK”。还有，泰达图书馆的入口处大门上写着“自动转门 请勿推扶”，其对应的英文翻译是“Do not automatically Push the specialized help”，这种翻译是误译的，出现在天津滨海新区的图书馆实在是不应该的，正确的译法应为： “Automatic door, please do not push or hold.”

二、公示语翻译存在问题的原因

(一)公示语翻译工作无主管部门统筹

目前，天津市在公示语翻译这一工作上，尚无专门的主管部门进行统一管理和规范。据调研了解，除公路、道路、桥梁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和《天津市地名管理条例》统一命名和翻译外，其他公共场所的告示、指示、提示、显示、警示、标示等的英文翻译，均无统一规范和标准，均由主建单位自主决定，完全没有经过权威部门或专家审定和批准。有关行政部门只是对翻译语言的种类做出规定，但对翻译的内容并不做审核。

(二)公示语翻译无相关规范标准

公示语翻译既需要专门的部门进行主管，也需要统一的规范标准，更需要行政法规的监督与引导。但调研显示，目前天津市的公示语翻译工作既无统一的规范标准，又缺乏专门的管理办法和法规，从而造成了公示语翻译的随意性和任意性，导致了“滥用、误用”的现象比比皆是。行政管理和监督工作更是纸上谈兵。

三、城市公示语汉英翻译策略

公示语的翻译在国外较为成熟和规范； 而在中国各大城市，公示语翻译缺乏体系性和规范性。公示语翻译以交际为目的，应该重视效果，公开场合的公示语应将读者放在第一位。

(一)熟知公示语语言风格，追求译文的简洁性

1. 大量使用名词(短语)、动词(短语)、动名词和缩略语

表示“静态”意义、服务、指示、说明性质的公示语大量使用名词(短语)。例如： 开馆时间Opening Hours，本站首末班车时间First/Last Train from This Station、商务中心Business Center、读者服务处Reader Services、柜台关闭Counter Closed等。表示“动态”意义、限制性、说明性的公示语大量使用动词(短语)、动名词，以将受众的目光集中到公示语发出者要求采取的行动上。例如： 保持安静Keep Silence、严禁停车No Parking、严禁随地吐痰No Spitting、箱包整理台Bags finishing等。公众和旅游者最常接触和使用的公共设施和服务的公示语往往使用缩略语。例如： 机场贵宾厅Airport VIP Lounge、水疗中心SPA Center、自动取款机ATM等。

2. 禁用生僻词汇

公示语翻译中英文词汇的选择认真考虑到受众和旅游者的文化水平的广泛性，严格避免使用生僻词汇、俚语、术语等。例如： (厕所)有人Occupied、小心易碎Fragile、失物招领Lost & Found等。

3. 多用现在时和祈使句

公示语给处在特定区域范围的受众以现实行为的指示、提示或者限制，其时态仅限使用现在时。由于外出或旅游的公众多是行色匆匆，公示语针对的目标受众又非常明确，所以公示语大量使用祈使句。例如： “鱼儿正在休息，切勿打扰！”译为“THE FISH ARE HAVING A REST, PLEASE DON’T DISTURB!”“青青花草，请勿践踏！”译为“PLEASE DO NOT STEP ON THE GRASS!”“请把座位让给有需要的人士！”译为“OFFER THE SEAT TO THOSE WHO NEED IT, PLEASE!”等。

4. 词汇简洁、措辞精确

公示语英文翻译力求词汇简洁和措辞精确，只要不影响公示语准确体现特定的功能、意义，仅使用实词、关键词或核心词，而冠词、代词、助动词可以省略掉。例如： 送客止步Passengers Only、更衣室Locker Room、免票入场Admission Free、闲人免进Staff Only等。

(二)正确书写公示语中汉语的拼写方式

很多场所或机构名称的公示语会有带有很多汉字，它们的拼写应符合《汉语拼音方案》和“国标”[3]的规定，译成英文要去掉汉语拼音中的声调符号。例如“天津滨海国际机场”Tianjin Binhai International Airport。但是，如果某场所或机构名称的专名本身就来源于英文，那么此时便可采用“拿来主义”，直接借鉴英文中的原拼写方式，即使用该场所或机构在英语源语中的名称，根据特定语言环境进行修改，例如天津丽思卡尔顿酒店“The Ritz-Carlton Tianjin”，“天津滨海喜来登酒店”Sheraton Binhai Hotel Tianjin等。

(三)了解公示语的功能意义，遵循借译原则

译者在翻译公示语时应力求准确传译公示语的呼唤功能。译者必须在分析汉语公示语的字面意义的基础上探究其语用意义，即源语的功能意义，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公示语交际翻译的目的。除一些很有民族特色或者地方特色的公示语之外，一般的汉语公示语都能找到相应的英文公示语。译者首先必须具备深厚的英文功底，切不可望文生义，要多查资料或者请教外籍专家或朋友，尽量从已有的英文表达中借译。

(四)掌握中英文化差异，把目标语读者的文化习惯放在首位

任何一种语言都是其本民族历史的沉淀，不同文化的人们在社会背景、生活习俗、思维方式上存在着一定的差异，在语言表达上也存在着一定的差异，这种差异在公示语中也能体现出来。“因为英汉两种语言和文化的差异，导致了译者母语会影响翻译过程及结果，汉语母语的形式上更贴近原文，但不够符合英语的思维方式、审美方式和语用方式。”[4]所以，在进行公示语汉英翻译时，如果译者不能透彻理解文字里所蕴含的文化信息，就不可能很好地完成从源语到目标语的转换。

四、提升天津市公示语翻译质量的建议

本文通过以上的调查分析，提出改进天津市公示语翻译的建议。

(一)认真学习借鉴兄弟省市的宝贵经验

由于北京奥运会和上海世博会的影响，全国的公示语工作都有了明显的改善，北京、上海更是先行一步先后制定并实施了地方公示语翻译标准，成都、广州、深圳、江苏、陕西等地也相继跟上，由此，我国城市和旅游目的地语言和人文环境大为改观。这些年来天津市的战略地位日益提高。天津市也具有相当数目的外语人才，通过学习和借鉴兄弟省市的宝贵经验，完全有条件和能力组织人力、物力、财力把改进天津市的公示语双语标识的英译工作做好。

(二)明确目标和分工，全市统一协调

公共场所公示语标识工作涉及面广，内容复杂，制作难度大，是一项浩繁的综合工程。为了保证统一完善天津市的公共标识系统，提升天津市的城市品质和内涵，打造开放、包容、规范、有序的城市形象和城市环境，天津市外事办成立天津市公共场所双语标识办公室，负责天津市公示语翻译的统一管理工作，包括对公示语翻译的申报、审批和监管。由市政府牵头，相关机构和职能部门统一协调，明确目标和分工，制定出具体实施方案，积极推进天津市公示语标识的改进工作。

(三)听取专家的意见，制定规范和标准

在天津市政府外事办公室的领导下，成立天津市公共场所双语标识英译专家委员会，建立专家库，由天津市翻译专家、外籍专家、语言文字专家、法律专家以及政府有关部门领导组成，并建立相应的长效工作机制。以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公示语翻译研究中心开发研制的公益性质的公示语翻译语料库为依托，不断更新和完善天津市公共场所的中英文标识。同时，可充分发挥高校的社会服务职能，组织成立天津市国际化语言环境建设志愿者队伍。国家质检总局、国家标准委于 2017 年联合发布了《公共服务领域英文译写规范》系列国家标准，包括通则、交通、旅游、文化娱乐、体育、教育、医疗卫生、邮政邮电、餐饮住宿、商业金融等10部分。在国家标准发布前，北京、上海、青岛、浙江、广东、江苏等地都已发布了地方性公示语译写规范。“这一系列标准和规范的发布，对公共服务领域的英文译写起到了重要的规范和指引作用。国标出台，为汉语公示语的英译提供了权威参考。而针对公示语这一话题的研究，应就此从单纯解决‘译错’问题转向更深层次的理论维度。” 因此，天津市公共场所双语标识办公室应尽早牵头制定《天津市公共场所双语标识英文译写标准》和《天津市公共场所双语标识英文译写实施指南》。专家委员会负责天津市公示语双语标识中英文的审定，保证标准和指南的准确性和权威性。为保证工作质量，各行各业相关部门和单位提出需求，专业人员负责翻译和制定并公示，由领导批准，市政府发布实施。

(四)资金落实，分步实施，有效推进

统一标识全市的路牌和公示语标识牌是具有远见之举，是得民心顺民意的好事，是建设国际化大都市的需要。市政府应当落实所需资金，加大对投资成本的评审控制力度。考虑到实际情况，原有的标识牌能够回收利用的要尽量回收利用以降低成本节约资金。这项工作要分步实施，有效推进，对建设相对稳定成熟的片区可先行推进，对正在建设和将要建成的片区暂缓推进，避免标识牌设置上的重复利用和浪费。在一些重点区域，也可以尝试加强日语和韩语等标识的规范工作。

(五)建立长期监督管理机制和后续服务工作

设置城市公示语双语标识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和任务，尤其随着天津的城市发展，会有需要不断改进和变化的情况。建立长期管理监督的机制和后续服务工作，对已设立的标识牌和新出现的标识牌，从申请到审批，进行全过程监督，保证天津市的中英文公共标识不断完善和规范。有了相应的管理机制，客户在寻找译者时，自然会更加谨慎，翻译人员本身为了避免承担更大的责任，当然也会更细心，不具备翻译资质的滥竽充数者也会被淘汰。与管理条例相配套的则应是遵守职业道德、有责任感的翻译质量监督管理部门，负责外宣翻译质量的评估、监督等管理工作。此外，《天津市公共场所双语标识英文译法标准》可以作为天津市的一本长期的政府法定出版物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