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黄帝内经》中的风俗

冯文林

南方医科大学中医药学院 广州 510515

浅谈《黄帝内经》中的风俗

冯文林

南方医科大学中医药学院 广州 510515

[目的]探讨《黄帝内经》中的风俗，以期对现代人的养生防病有所启发。[方法]采用传统文献学的研究方法，通过认真研读相关文献，并结合先秦汉初相关生活的史料研究成果，总结、概括《黄帝内经》中的风俗对人民生活方式的影响。[结果]经研究发现，作为医家之宗的《黄帝内经》，不仅记载了《内经》时代的医学经验、古代哲学思想、科学技术知识等内容，而且还记载了饮食、信仰、仪式以及礼仪等反映当时社会习俗的内容，并通过与当时相关历史记载相参照，窥探出了《内经》时代的风俗状况。[结论]《黄帝内经》中风俗的研究，有助于人们从规避不良习俗、恢复正常生活习惯而达到养生防病的目的。

黄帝内经；风俗；饮食；信仰；仪式；礼仪；养生防病；文献学

《黄帝内经》（简称《内经》）的成书年代颇多争议，但学术界一致认为《内经》非一时一人之作，其编写历经春秋战国秦汉。《内经》是一本治病的法书，其十几万字的书中载有了《内经》时代的很多内容。《素问·上古天真论》中有“乐其俗”，《灵枢·师传》中有“入国问俗”。所谓“风俗”是指“历代相沿积久而成”，由于不同的社会环境而形成的习尚称之为“俗”[1]。余自汉根据《素问·上古天真论》和《素问·汤液醪醴论》载有的民众生活状况不符合秦国的风俗，故而推测《内经》并非成书于秦国[2]。王振国根据《素问·异法方宜论》论述了五方地域的风俗与中医治法的起源[3]。沈钦荣指出医学典籍具有时代特色、地方特色[4]。本文拟从《内经》中载有的饮食、信仰、仪式以及礼仪等多个方面来探讨《内经》时代的风俗。

1 饮食方面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内经》中记载的饮食方面的风俗较多。就地方特色而言，《素问·异法方宜论》指出，“东方之域……其民食鱼而嗜咸”“西方者……其民华食”“北方者……其民……乳食”“南方者……其民嗜酸而食胕”“中央者……其民食杂”。就阶级地位而言，王公大人为首的富贵人“数食甘美而多肥”（《素问·奇病论》），所以“高梁”或“膏粱”（《素问·生气通天论》《素问·通评虚实论》《素问·腹中论》《灵枢·根结》）是富贵人的食物。《素问·腹中论》还指出了富贵人服芳草石药之害:“帝曰：夫子数言热中消中，不可服膏粱芳草石药。石药发癫，芳草发狂。夫热中消中者，皆富贵人也，今禁膏粱，是不合其心，禁芳草石药，是病不愈，愿闻其说。岐伯曰：夫芳草之气美，石药之气悍，二者其气急疾坚劲，故非缓心和人，不可以服此二者。”慎于服石的态度和道理与《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载有的秦汉以来盛行炼丹服石之风，以及淳于意“诊籍”中极力反对服石的危害性一致[5]。布衣众庶的民众则以“菽藿”（《灵枢·根结》）为主食。

据史料记载，春秋战国时期的主食中最重要的是稷（也称粟），其中特别精美的是粱，南方人的主食为稻，一般穷苦人民大都只食大豆（菽）和粟，贵族富人经常享用马、羊、鸡、犬、猪等肉类；鱼只算一般食品；饮酒的风气很盛，酒是用粮食酿造的，其主要消费者是统治阶级[6]272～273。秦代北方人饮食中的主食以粟为主，粟是黍、稷、粱、秫的总称。秦代南方人的饮食，仍继承先秦时代的习惯，以稻类，其中黏者指“稻”，不黏者则叫“秔”，也称“稉”或“粳”。麦、菽(即豆类作物)在秦代生活中的地位，似乎没有稷、稻那样突出[7]50～51。秦汉人的饮食主要是五谷和蔬菜，一般主食是豆、麦（西汉后黄河流域的主食）、黍、稷、稻（南方主食），蔬菜有葵、葱、韭菜、白菜、大蒜、芹菜、葫芦、芋头、笋、藕等，肉类主要来自马、牛、羊、猪、狗、鸡，而且一般人逢祭祀时得以吃肉，饮酒已很普遍，供食用的水果有桃、李、杏、梅、橘、橙、柿、甜瓜、西瓜、葡萄、石榴、龙眼、荔枝等，干果则有枣、栗、菱、木瓜、胡桃等，牧业民族主食是牛羊肉和奶酪，沿海等地较多食用鱼类等[6]442～443。

《内经》将上述饮食风俗中涉及到的食物种类做了性味等的研究与归类。例如《素问·金匮真言论》提出了五方五脏五味五畜五谷等的分类，“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其味酸，其类草木，其畜鸡，其谷麦……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其味苦，其类火，其畜羊，其谷黍……中央黄色，入通于脾……其味甘，其类土，其畜牛，其谷稷……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其味辛，其类金，其畜马，其谷稻……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其味咸，其类水，其畜彘，其谷豆”。《灵枢·五味》分别介绍了五谷五果五畜五菜的性味，“五谷：秔（粳）米甘，麻酸，大豆咸，麦苦，黄黍辛。五果：枣甘，李酸，栗咸，杏苦，桃辛。五畜：牛甘，犬酸，猪咸，羊苦，鸡辛。五菜：葵甘，韭酸，藿咸，薤苦，葱辛”。《灵枢·五音五味》指出了五谷五畜五果适于不同的时令食用，“谷麦，畜羊，果苦……味苦，时夏”，“谷大豆，畜彘，果栗……味咸，时冬”，“谷稷，畜牛，果枣……味甘，时季夏”，“谷黍，畜鸡，果桃……味辛，时秋”，“谷麻，畜犬，果李……味酸，时春”。《素问·藏气法时论》还指出了五脏病的饮食疗法，“肝色青，宜食甘，粳米、牛肉、枣、葵皆甘。心色赤，宜食酸，小豆、犬肉、李、韭皆酸。肺色白，宜食苦，麦、羊肉、杏、薤皆苦。脾色黄，宜食咸，大豆、豕肉、栗、藿皆咸。肾色黑，宜食辛，黄黍、鸡肉、桃、葱皆辛”。此外，《素问·汤液醪醴论》指出了醪醴（即酒类）的制作方法，“必以稻米，炊之稻薪”“今时之人……以酒为浆”（《素问·上古天真论》）。虽然“酒”有治疗作用，但是过多“饮酒使人醉”（《灵枢·玉版》），还会导致“酒风”（《素问·病能论》）、“酒悖”（《灵枢·论勇》）等病的发生。

2 信仰方面

据记载，春秋战国时期的崇拜有上帝、五帝、日月、山川、星辰等[6]277～278，特别盛行崇拜圣人。圣人是最聪明的人、是道德最高尚的人、是诸多文明等的发明者和创造者等等[6]337～338。秦汉时期仍崇拜五帝、日月、山川、星辰等，占梦成为一种职业[6]449～450。

《素问·六节藏象论》的“此上帝所秘，先师传之也”，《素问·移精变气论》的“上帝之所贵也，先师之所传也”等，都提到了“上帝”。《灵枢·阴阳二十五人》提到有苍帝、赤帝、（上古）黄帝、白帝、黑底等五帝。《内经》在《素问》中至少提到16次“圣人”，在《灵枢》中提到“圣人”也达10次之多。

《素问·上古天真论》曰：“有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日月星辰在《内经》中多次被提及并运用到论述人体阴阳气血盛衰以及针刺治疗的法则等方面，尤其是《素问·八正神明论》中指出“凡刺之法，必候日月星辰”，《灵枢》中更有“阴阳系日月”的专篇，《素问·金匮真言论》和《素问·气交变大论》中还具体提到了岁星、荧惑星、镇星、太白星、辰星等。《内经》中对山川记载不多，只是出现了几个诸如“高山”“山泽”“川泽”之类的词而已，但在《灵枢·经水》中不仅指出“经脉十二者，外合于十二经水”，而且详细地罗列了人体十二经脉与自然界十二条河流的一一对应。《素问·脉要精微论》《素问·方盛衰论》《灵枢·淫邪发梦》三篇论述了梦的起因、梦的象征以及疾病的联系和相应的治疗原则，这些记载是古人占梦思想的体现。

尽管《内经》存在着那个时代的民众的信仰与崇拜，但是《素问·五藏别论》的“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和《素问·宝命全形论》的“道无鬼神”，都指出了医学的道理与迷信鬼神早已分道扬镳。

3 仪式、礼仪方面

《灵枢·禁服》详细记载了“以血为盟”（《灵枢·终始》）和医学知识应该“歃血而受”（《灵枢·三部九候论》）的仪式：“黄帝曰：善乎哉问也。此先师之所禁，坐私传之也，割臂歃血之盟也，子若欲得之，何不斋乎？雷公再拜而起曰：请闻命于是也。乃斋宿三日而请曰：敢问今日正阳，细子愿以受盟。黄帝乃与俱入斋室，割臂歃血。黄帝亲祝曰：今日正阳，歃血传方，有敢背此言者，反受其殃。雷公再拜曰：细子受之。黄帝乃左握其手，右授之书，曰：慎之慎之，吾为子言之。”正如《淮南子·齐俗训》指出：“故胡人弹骨，越人契臂，中国歃血也。所由各异，其于信，一也。”

至于礼仪方面，据史书载，春秋战国时代，奴隶主贵族之礼仪，出现了“礼崩乐坏”的局面。当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又开始重视礼仪。西汉建立之初，便十分重视礼仪的作用，以礼仪来规范臣僚的行为[7]179～180。《黄帝内经》中多次提到黄帝与岐伯等人的师生之礼和君臣之礼，如“帝瞿然而起，再拜而稽首”（《素问·玉机真藏论》）、“岐伯再拜稽首”（《素问·举痛论》）。

4 其它

服饰方面，《内经》记载的内容不多。“被服章”（《素问·上古天真论》）、“衣被”（《素问·脉要精微论》）、“布衣”（《灵枢·寿夭刚柔》《灵枢·根结》）、“绵帛”（《灵枢·刺节真邪》）以及“西方者，……其民不衣而褐荐”（《素问·异法方宜论》）等。据史料记载，春秋战国时期的服饰质料以丝、麻、毛及皮革为主，丝织品为贵族富人享用，穷人以衣麻布为主，平民穿“短褐”（用粗麻或粗毛制成的短衣），中原地区一般“宽衣博带”[6]273～274。秦汉时期平民一般穿着麻类、粗纺等单色或本色的衣料，贵族富人多用丝类、精纺彩色织物并有花纹、珠玉等装饰[6]444。

民间流传中很多疾病都有禁忌，在《内经》中也有类似的记载。例如《素问·热论》曰：“病热少愈，食肉则复，多食则遗，此其禁也。”《灵枢·四时气》载有疠风病“无食他食”，即切勿食用动风发毒一类的食物。

此外，民间尚有手艺技术等秘传之风。比如《灵枢·阴阳二十五人》曰：“岐伯曰：悉乎哉问也，此先师之秘也，虽伯高犹不能明之也。黄帝避席遵循而却曰：余闻之，得其人弗教，是谓重失，得而泄之，天将厌之，余愿得而明之，金柜藏之，不敢扬之。”据《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记载，长桑君“乃呼扁鹊私坐，间与语曰：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毋泄”。

5 小结

《黄帝内经》的成书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其中载有的百科知识也在不同程度上反映了不同时期的社会状况，虽然载有的风俗内容不多，但仍反映出当时的社会生活习俗，为后人了解《内经》时代的生活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内经》中有关风俗内容的记载，一方面，规避世俗习气的干扰可以达到养生防病的目的，如《素问·上古天真论》记述：“中古之时，有至人者……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远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其次有圣人者……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另一方面，改变习俗可以达到治病的目的，如《灵枢·刺节真邪》曰：“凡刺痈邪，无迎陇，易俗移性。”

[1]王洪图.内经讲义[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2：367.

[2]余自汉.《黄帝内经》成书于齐考[J].河南中医，1982，7（6）：19-20.

[3]王振国.古代民俗与中医治法的起源[J].中国典籍与文化，1995，4（2）：104-107.

[4]沈钦荣.近代（1840年～1949年）越医医籍特色略述[J].浙江中医药大学学报，2010，34（4）：476-478.

[5]冯文林.《史记·扁鹊仓公列传》的治疗学思想[J].医学与哲学（人文社会医学版），2007，28（6）：69.

[6]刘泽华.中国通史教程：第一卷[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

[7]韩养民，张来斌.秦汉风俗[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87.

The Custom in Huangdi Neijing

FENG Wenlin
Schoo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Southern Medical University,Guangzhou(510515),China.

[Objective]The custom in Huangdi Neijing has been discussed in order to inspire the health prevention for modern people.[Method]Using traditional philological research methods,through studying the relevant literature carefully,having combined with the related historical research achievements of the life in Qin and Han Dynasties,the influence of customs on people's way of living in Huangdi Neijing has been summarized.[Results]Huangdi Neijing has been as a medical classic,having recorded many contents including the ancient philosophy,science and technology etc.Many of them have reflected the contents of the social customs at that time,concluding the diet,beliefs,rituals and etiquette.And it refers to some historical records at the time in order to pry into the custom during the period of Huangdi Neijing.[Conclusion]The research of customs in Huangdi Neijing has discussed to help avoid the bad customs to restore the normal living habits in order to achieve the purpose of health and disease prevention.

Huangdi Neijing;custom;diet;belief;ritual;etiquette;health care and prevention;documentary

R221

：A

：1005-5509（2017）05-0370-03

10.16466/j.issn1005-5509.2017.05.004

2016-12-22)

2015年度广东省协同创新与平台环境建设专项（2015A070710008）；广州市科技计划项目（201609010011）

Fund projects: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and environmental construction projects in Guangdong Province in 2015 (2015A070710008);Guangzhou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roject(20160901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