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境是一种美感诠释
2016-07-21温于涉
温于涉
(广东文艺职业学院 基础教育部,广东 广州 510230)
意境是一种美感诠释
温于涉
(广东文艺职业学院 基础教育部,广东 广州510230)
摘要:一个文本总在对特定时空中的特定活动、思想和经验进行描述、分析和评价,同类文本一般都在就某一传统的主题进行比较全面的阐明。援用《二十四诗品》的品读语句以及当代一些美学专家关于意境的阐释,尝试诠释宗白华的《中国艺术意境之诞生》。就宽泛的所指意义而言,意境是一种美感诠释。
关键词:意境;美感;诠释
意境是一种“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的情境互动而升化出来的心灵悸动,或言外物诱七情之齐涌迸发的刹那间的会通妙悟。如言及具体作品的欣赏或品味文字所描述的具有真实生命的形象,那就是对宗白华先生高度概括的“高超莹洁而具有壮阔幽深的宇宙意识生命情调”[1]的了悟和把握了。
诠释意味着允许多种蕴蓄的解释,因而,诠释的冲突始终是存在的,而某些未见诸于经卷的说法也可能成为相当普遍的理解。其目的在于,跨越并衔接存在于过去文化时代或同时代异质文化与诠释者本身之间的疏远和距离,藉由克服这种距离使得陌生的意义转化为熟悉、可以理解并引起共感的意义。文本是一种文化沉淀的记录,反复阅读旧文本可以使我们自己被重审、被延展、被深化;不断接触新文本可以使我们自己被认识、被扩大、被更新。文化传统作为一种精神的、智力的连续性选择,她的继承、活化和发展本身就饱含某种情感向度的诠释,诠释的路径和生成的意义取决于诠释者的感知、思想、经验及其历史境遇和对周遭环境的把握。征引“诠释”概念来认识美感,意在激活审美情感,藉由审美意象接合艺术感通以升华审美感兴能力,贯通幻入意境的通道。
1“意象欲生”的审美感兴
叶朗先生在其《中国美学在21世纪如何“接着讲”——在第18届世界美学大会上发表的讲演》一文中指出:“学术研究的目的不能仅仅限于搜集和考证材料,而是要从中提炼出具有强大包孕性的核心概念、命题,思考最基本、最前沿的理论问题。”学习也得从具有强大包孕性的概念出发,才能有踏实的感觉去进行自我观点的申论。
“意境”又称“境界”,单曰“境”,属于现代美学的范畴。意境的论说涉及叶燮分析“碧瓦初寒外”时点出的“呈于象,感于目,会于心”。相关的概念有着眼于“自我”与“世界”的关系审美意象(兴象、喻象、抽象)、美感、审美意象、审美情感、审美感兴。任何艺术体的本体都是“意象”,审美意象是情和景的融合物。“意境”是“意象”中的一种特别富于形而上意味和哲理性意蕴的类型,其特点是突破有限的象,从而引发一种带有哲理性的人生感、历史感和宇宙感,但是这种人生感、历史感和宇宙感的具体内容在不同的民族和时代是不同的。意境是指抒情性作品中呈现的那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活跃着生命律动、韵味无穷的诗意空间。审美意象所引发的审美情感很独特,有些美学家称之为“幻觉情感”。审美情感并不为审美活动的某一阶段所独有,它贯穿审美感兴的整个过程。审美感兴的基本特性有无功利性、直觉性、创造性、超越性、愉悦性。感情在生活经验日益丰富之时也有被动性的一面,也就是说情感已经预先形成了一种开放的状态和经验的直接性,而当“兴”的感物性扩大为物感和情感外射的统一时,意象便呈现再现性、复义性和多功能性,这就完成了审美感兴的过程。
从身体力行的意义上来说,个体审美体验能力的提高和完善必然需要积累审美经验,而审美主体的心象运动和情感勃兴的相互促进能达到耳目所触有所感、有所悟的境界,需要一定的美学和艺术知识,因为审美情感的体验和表达也是一种技能,需要审美意识投射的意向性学习和锻炼。王夫之说:“有识之心而推诸物者焉,有不谋之物相值而生其心者焉。知斯二者,可与言情矣。天地之际,新故之迹,荣落之观,流止之几,欣厌之色,形于吾身以外者,化也;生于吾身以内者,心也;相值而相取,一俯一仰之际,几与为通,而浡然兴矣。‘有敦瓜苦,烝在粟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俯仰之间,几必通也,天化人心之所为绍也。”[2]可见,审美的直觉感兴力既需要通过文本的阅读和领会获得,又需要通过审美活动(观照意象并得意忘形)而获得的。敞开心扉,投入精力和时间,在文本体验中不断丰富感觉资源,便可能重建审美生活形态的新线索。
2“造化已奇”的真迹捕捉
宗白华先生说,意境创造的始基是“澄观一心而腾踔万象”,意境圆成的表现是“静穆的观照和飞跃的生命”两元所构成的“禅”的心灵状态下的“鸟鸣珠箔,群花自落”之情状,映射的心境当是“落花无言,人淡如菊”,意境的创成“既须得屈原的缠绵悱恻,又须得庄子的超旷空灵”,端赖一个艺术人的精神涵养、“深静的心襟”和“忘怀万虑,与碧虚寥廓同其流”的心境。唯能如此,艺术家才会“发现宇宙间深沉的境地”,直探“空灵动荡而又深沉幽渺”的艺术境界。“超以象外”的意境的生成最终落实到是否培拥“得其环中”的艺术涵养——“李、杜境界的高、深、大,王维的静远空灵,都植根于一个活跃的、至动而有韵律的心灵”。“活跃的、至动而有韵律的心灵”就是一种极致之大静!且看“静”字,左“青”右“争”,极意青草争发吐绿的“动中发出来”之生命律动情状,真可谓“天地万物之理,出于静入于静;人心之理,发于静归于静。静者,万里之橐龠,万化之枢纽也”[3]。王维“触目而真”所感知的渊泊意境就因超越而闲静:“清月皓方闲”“深巷斜晖静”“心与广川闲”“窗外鸟声闲”“绿艳闲且静”“色静深松里”“青草肃澄陂”。王维“虽与人境接,闭门成隐居”的“饮之太和”之耽禅心灵状态使之“思与境偕”,因而能“独鹤与飞”,神随虚静逮造化。
蒲震元认为“意境理论的哲学根基是一种东方宇宙生命论”。“整态的意境结构,表现为象、气、道逐层生化而又融通合一的动态审美。”此即道家第一本体“道”、第二本体“气”、第三本体“名”的由现象到本原的逐级升华,表现为实象与虚静的体合和创化,生成刘禹锡拈出的“境生于象外”之“如不可知”的“真迹”。借用《菜根谭》中“静中念虑澄澈,见心之真体;闲中气象从容,识心之真机;淡中意趣冲夷,得心之真味。观心证道,无如此三者”[4]。试分“意境”为三界:“静中念虑澄澈,见心之真体”,此谓之“实象与虚静体合”;“闲中气象从容,识心之真机”,此谓之“情与境的创化”;“淡中意趣冲夷,得心之真味”,此谓之“目击道存,观心证道”。依照传统理论的启示,按笔者理解力所能给出的向度重组,认为尽管意境具有“道不自器”的特质,但能“与之圆方”美感还是可以从上述粗略呈示的三重递进式模态隐约捕捉的。
为了避免跌入纯粹虚空的意念迷途,宗白华先生向青年人提出克服小己以获得新人格,让人能真切地捕捉真迹的做法,详见表1。
表1 对于小己新人格的创造
3“是有真宰”的全息同构和“绝伫神素”的“与之沉浮”
宗白华先生谈“道、舞、空白:中国意境结构的特点”,似乎少了一种声音。清代朱锡绶《幽梦续影》三九[5]:
空山瀑走,绝壑松鸣,是有琴意;危楼雁度,孤艇风来,是有笛意;幽涧花落,疏林鸟坠,是有筑意;书帘波漾,平台月横,是有箫意;清溪絮扑,丛竹雪洒,是有筝意;芭蕉雨粗,莲花漏续,是有鼓意;碧瓯茶沸,绿沼鱼行,是有阮意;玉虫妥烛,金莺坐枝,是有歌意。
这些景、情、意、思所构成的声韵自是深永蕴藉的意境。宋人范温认为,“韵”从论乐而及于书画,又及于诗文。肖弛在《中国诗歌美学》中说:“一切艺术的最高境界都逼近音乐。”折中来说,神、情、性与大道能“妙契同尘”之际,便是意境环生之时。
王存臻、严春友1995年出版的《宇宙全息统一论》中说:“宇宙全息律是说一切事物乃至宇宙都具有四维立体全息性,并且每一事物都是宇宙的全息元。”“宇宙的任一组成部分都是浓缩的信息宇宙,宇宙是无数个信息宇宙的集合体。简言之,任一系统都包含着宇宙总体的全部信息。”意境在心灵中的生成类似于“犹春于绿,明月雪时”这么一种状态,蕴蓄其中的“高超莹洁而具有壮阔幽深的宇宙意识生命情调”便是心灵情感开放状态的经验契入同构的宇宙信息所浡然生发的。“真宰”是宇宙信息的存在和人的情感装置的存在以及“载要其端,载同其符”的可能性,“与之沉浮”是审美活动中审美感兴对美感(自然自在形态和自觉自为形态——游戏、艺术)进行心灵融通诠释的某种瞬间的精神律动。意境是一种美的结构,以审美情感为媒介接通审美者的同构元素,经由审美感兴生成。罗丹认为:古代艺术表现的是梦想的秩序,是安宁、优美、平衡和理性;而近代艺术则表现人类苦痛的反省、不安的毅力、为不能实现的理想所困而受的苦难。罗丹的论说在某种意义上点明了艺术意境生成的阶段全息性。唯有能把握时空际遇中本质性的“饮之太和”者,方能神遇“独鹤与飞”的境界。
“意象欲生,造化已奇”[6]66是“缜密”的审美感兴过程,可以创造如自然天成的、呼之欲出的形象,而“绝伫神素”[6]38意指断绝杂念,驰骋想象,所追求的形象便可清晰呈现于脑际,“是有真宰,与之沉浮[6]57极言以自然之道为主宰,就能随着道的变化,因自己的爱憎有所去取,最终获得“饮之太和,独鹤与飞”[6]30之境界。
4结束语
意象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表征,可以视为通过模仿来展示、描画、扮演、显明的一种形象,在特定的情境中真实地表现某种心灵态势。一种特定的表征形式可能借助技术、策略和形式本身的目的得到界定,但我们不能忽略文化意象与意识形态信息传播中多学科的交叉、重叠。蔡锺翔、陈良运为古风的《意境探微》作序时指出,根据现有的研究成果,中国传统美学范畴具有以下特点:多义性与模糊性、传承性与变异性、通贯性与互渗性、直觉性与整体性、灵活性与随意性。当然,种种表征的背后肯定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道”在主宰,种种表征仅是一个个负载着审美者文化涵养的特定的信息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意境的唤出在很大程度上是个人的,正如叔本华所言的,每一个人眼里都有一个不同的世界,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方式迎接美的情愫着陆于现实生活,获得觉悟释怀、灵动放达的情怀。
“拿‘默而识之’的观照态度去体验宇宙间生生不息的节奏。”[7]中国人能够本能地把握住事物美的内涵,呈现的是社会的秩序与和谐。宗白华先生对于意境的解释和揭示富有空灵的韵味,具有深刻而普遍的启蒙作用。
参考文献:
[1] 宗白华.美学散步[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86.
[2] 王夫之.诗经稗疏·诗广传[M].长沙:岳麓书社,2011:383-384.
[3] 吕坤.呻吟语[M].呼和浩特:远方出版社,2004:21.
[4] 洪应明.菜根谭[M].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1996:55.
[5] 朱锡绶.幽梦续影[M]//修身清言.赵曼妮,王芝兰,陈哲,注译.西安:三秦出版社,1998:355.
[6] 祖保泉.司空图诗品解说[M].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0.
[7] 宗白华.宗白华全集第二卷:中国文化的美丽精神往那里去?[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8:400.
〔责任编辑: 卢蕊〕
On artistic conception with poetic imagery being an aesthetic interpretation
WEN Yushe
(Basic Courses Department, Guangdong Vocational College of Literature and Arts, Guangzhou 510230, China)
Abstract:A text usually gives a description, analysis and assessment of some activity, thoughts and experience on a particular occasion. A series of texts creatively expound the traditional theme in all aspects. This thesis argues that the artistic conception with poetic imagery is a kind of aesthetic interpretation based on the idea which is presented in Twenty Four Grades of Poetry by Si Kong-tu and some modern aesthetic experts’ through formulating the argument in The Birth of the Artistic Conception with Poetic Imagery in Chinese Art by Zong Bai-hua.
Key words:artistic conception with poetic imagery; aesthetic perception; interpretation
收稿日期:2016-02-03
作者简介:温于涉(1972—),男,广东南雄人,讲师,主要从事美学、文化研究。
中图分类号:B83
文献标志码:C
文章编号:1008-8148(2016)02-011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