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0-3岁儿童早期教育实践研究综述

梅林晨

(陕西学前师范学院环境与资源管理系，陕西西安 710100)

我国0-3岁儿童早期教育实践研究综述

梅林晨

(陕西学前师范学院环境与资源管理系，陕西西安 710100)

0-3岁儿童早期教育是教育研究中的新兴领域。本研究对我国35年来在0-3岁儿童早期教育领域的代表性文献进行了深度研读，根据时间顺序将我国0-3岁儿童早期教育实践研究发展过程中的35篇代表性文献进行了分阶段综述和分析，对我国0-3岁儿童早期教育实践研究的重要结论与发展规律进行了总结。

早期教育；实践研究；文献综述；早教机构

一、基本定义与问题提出

广义的早期教育(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即从婴幼儿出生开始进行的教育活动，对于早期教育的涵盖范围，不同国家的不同学者意见并不统一，总体来说使用了0-3岁、0-5岁、0-6岁、0-8岁几种划分，也有学者认为应该涵盖出生前的胎教活动。就我国来说，多数学者与社会舆论都相对比较认同将早期教育定义为0-3岁婴幼儿教育的做法。因此可以把狭义的早期教育定义为主要针对0岁-3岁的婴幼儿，根据其不同年龄阶段的生理、心理发育特点，结合个体儿童的发育水平，通过多种形式，有目的、有步骤地进行训练，全方位开发孩子的多方面能力的教育活动。

建国以来，随着我国工业化和城市化的推进，为解决城市职工幼年子女的看护养育问题，由各大国有企事业单位开办的以保育功能为主的幼托机构开始逐渐出现，并逐步形成针对0-3岁婴幼儿的托儿所和针对3-6岁幼儿的幼儿园两大类幼托机构。前者以解决保育问题为重点，由医疗卫生部门管理，后者以解决教育问题为重点，由教育部门管理。但改革开放之后，在国家制度改革的大环境下，国内国有企事业单位纷纷关闭了其开设的公办托儿所。

近十余年来，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民认识水平的提高，越来越多的婴幼儿家长开始关心与关注0-3岁的婴幼儿教育，对该阶段孩子开展教育活动的需求越来越大。为适应这一需求，自1998年起，我国的教育市场上开始出现一些民办早教机构，并在随后快速发展壮大，成为今天的一个市场规模达数千亿的庞大产业。但与此同时，这些提供早教服务的商业机构也会或多或少的在宣传中夸大早期教育效果，虚构曲解早期教育研究结论，在实践中违反早期教育客观规律等一系列问题。

归根结底，之所以出现这些问题，关键在于学术界的早期教育实践研究水平与早期教育行业的发达程度存在一定不对等，使得人们难以使用科学的研究结论去评判早期教育机构的活动。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对我国早期教育的实践研究进行综述，从客观科学的角度正确认识早期教育的地位与作用，不被商业机构的宣传资料所误导，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也有利于后续研究的进行。知网文献检索发现，目前对于我国0-3岁早期教育实践研究的综述性研究尚未有论文发表，本研究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的。

二、研究方法与研究过程

本研究使用知网文献检索，以“早期教育”“早教机构”“早期教育机构”“0-3岁”，等词条为关键词，共获得16396 条检索结果，去除其中重复内容，共获得13922条文献记录。在这上万条文献的基础上，以1980年到2015年为时间跨度，综合考虑期刊影响因子，文献被引次数，文献本身相关性、代表性、创新性与学术水平，选择其中五十多篇代表性文献进行深度研读，研究其中规律与发展脉络，最终选择其中三十余篇进行综述，对我国0-3岁早期教育实践研究的发展过程与发展规律进行总结。

三、我国早期教育实践研究综述

(一)20世纪90年代以前我国对早期教育问题的初步研究

我国的早期教育研究始于20世纪50、60年代，当时0-3岁婴幼儿保育工作由卫生部门主管，医疗卫生部门对于格赛尔婴幼儿发展量表开展了一些试点研究但规模不大，主要关注婴幼儿健康问题，并不特别关注教育问题。

到80年代，随着学术研究的逐步正常化，我国学者开始关注早期教育问题。1979年，蔡鼎文发表《培养人才要从幼儿抓起--关于早期教育问题的探讨》，该文章认为早期教育可以加快幼儿智力发展，保证早出人才快出人才[1]。1980年,杨先明在《儿童早期教育与四个现代化》中提出，早期教育可以加速儿童智力的发展,为后期学习奠定健全的基础[2]。1981年，吴凤岗在《论幼儿早期教育》中提出早期教育必须非常讲求方法,必须从儿童的特点出发,必须考虑到儿童的观察、记忆、思惟、想象的方式,采取适当的教育手段,才会收到良好的效果。否则,早期教育不仅不能促进儿童智力发展,反而会伤害儿童学习的积极性,甚至损害儿童的健康[3]。1983年王振宇在《早期教育宣传中的几个心理学问题》一文中，对于一些早期教育宣传中使用的大脑潜力、智力发展速率、关键期、智力测验和教育内容等方面的误区进行了反驳[4]。1986年，我国著名儿童心理学家茅于燕发表了《一次早期教育的尝试》，该文章开我国早期教育实证研究之先河，用实验手段证明了2-3岁儿童确实有能力接受系统教育，认为在看图讲述、游戏、故事和儿歌四种教学手段中，前两者效果最好，故事次之，儿歌最差，并总结了该阶段儿童学习的一些规律[5]。1989年，范存仁发表《CDCC婴幼儿智能发育量表的编制》，提出了根据Bayley量表结合我国儿童的实际情况编制而成的CDCC婴幼儿智能发育量表[6]。

总体来说，该阶段是我国早期教育研究的开端，研究成果较少，理论体系也还未形成。该阶段研究证明了0-3岁婴幼儿早期教育在操作上有一定可行性，但对于早期教育实际效果尚未有定论。同时，也可以看出研究者对于早期教育研究的两种倾向：第一种是较为急功近利的早期教育研究倾向，特点是夸大曲解已有研究结果和引用一些未经实证研究验证或者只经个案验证的研究结论，急于确立早期教育的效果进而展开广泛的早期教育实践与研究。另一种是较为谨慎踏实的早期教育研究倾向，认为在面对早期教育问题时应该以充分的实证研究为基础。这两种倾向都对后续的早期教育文献产生了深远影响。

(二)20世纪90年代以后我国早期教育理论的发展

20世纪90年代，我国的早期教育研究不断深化发展，一方面，国内学者不断将国外早期教育研究成果和教育理念引入国内。1992年，李生兰发表《美国早期教育课程的理论与实践》，对美国70年代到80年代的早期教育理论与实践的发展进行了总结[7]。另一方面，各类早期教育实证研究不断开展，1991年，北京协和医院鲍秀兰教授带领课题组展开国家“八五”攻关课题“0-2岁小儿早期教育的效果”的研究，1994年发表《0～2岁小儿早期教育的效果》，认为实验表明早期教育确实有利于小儿智力发育，其效果在1.5岁时尚不明显，但在2岁时会凸显出来[8]。1998年，万国斌等学者发表《家庭刺激质量对6～8个月婴儿智力发展的影响》，采用HOME家庭环境量表及贝利婴儿发展量表为工具，对211名6-8月龄的正常婴儿进行了研究，证明家庭刺激质量对婴儿智力发展和运动发展存在影响[9]。黄春香等学者发表《早期干预对婴儿发展影响的研究》，随机抽取95名正常婴儿进行早期教育干预对照实验，实验结果表明早期干预对婴儿心理发展有促进作用[10]。1995年，陕西省组织“秦巴山区弱智人综合防治研究”课题组，对秦巴山区弱智人问题展开系列研究，研究表明，秦巴山区弱智儿童的形成与社会文化刺激的缺乏有着密切联系。孙瑛等学者发表《<弱智儿童家庭训练教程>在秦巴山区宁强试验点早期教育干预中的应用》，总结了一些山区弱智儿童早期教育的经验，并在后续研究中逐步建立了秦巴山区宁强试验点的早教干预网络[11]， 1999年发表了《分散式早期教育干预效果的初步研究》，总结认为早期教育干预在提升弱智儿童和边缘儿童智商上作用明显[12]。

总体来说，我国20世纪90年代的一系列早期教育研究在吸收外国早教理论的同时，开展了大量早期教育效果的实证研究。该阶段的一系列研究证明在0-3岁的各个阶段，早期教育对于促进婴幼儿智能综合发展都有着明显的短期效果。而且，该阶段研究也证明了早期教育对于预防智力低下有着显著的效果。不过，该阶段研究对于早期教育问题主要涉及的年龄段并没有清晰的界定，早期教育与学前教育和幼儿教育的概念存在混用，0-3岁婴幼儿早期教育问题一般还是被囊括在0-6岁幼儿教育之中，并没有完全独立提出。不过对于0-3岁婴幼儿早期教育问题的单独关注已经出现。需要注意的是，在1998年，我国开始出现专业早教机构提供早教服务，这与早期教育的短期效果获得逐步证实的情况存在时间上的对应关系。

(三)进入21世纪以后我国早期教育理论的独立提出与早教机构研究的开展

2000年以来，早期教育研究蓬勃发展，0-3岁儿童早期教育问题开始被单独提出，相关研究文献数量猛增。程淮2001年发表《要重视中国0～3岁儿童发展与早期教育》，认为婴儿心理研究已成为世界性的前沿领域，展望了21世纪0-3岁儿童发展与早期教育的发展趋势[13]。中国协和医科大学鲍秀兰教授开展了大量0-3岁婴幼儿早期教育研究，2001年发表《促进智力发育预防智力低下重在早期教育》[14]，2003年发表《0～3岁儿童教育的重要性》等文章。总结了早期教育的脑科学依据与心理学依据，将0～3岁儿童教育的重要性独立提出[15]。王成刚的硕士论文《脑科学视野中的儿童早期教育》，从脑科学角度对儿童早期教育的相关问题进行了较为深入的研究[16]。与此同时，早教机构开始受到学术界关注，针对早期教育机构的研究也在逐步展开，相关文献数量开始迅速增长。程洁的硕士论文《上海市0-3岁婴幼儿早期教育指导体系中的家长教育》[17]，王峥的博士论文《上海以社区为基础的0—3岁儿童服务机构的运行走向研究》对上海市的早期教育服务机构运行进行了研究[18]。2005年，戴耀华发表《儿童早期综合发展》，总结了当时我国各级政府在促进早期教育中所做的工作。探讨了当时早期教育事业存在的一些例如过度商业化的趋势，并提出了一些发展早期教育的政策建议[19]。与此同时，社会早教机构也在迅速发展，各类民办早教中心和亲子园大量出现，早期教育作为一个新兴行业也开始受到学者和新闻媒体的关注。2009年，学术界对于早教机构的研究逐渐深入，高佳发表《我国早教机构发展现状及对策研究》，对我国早教机构的发展现状进行总结并提出一些政策建议[20]。苏贵民发表《早教服务机构介入幼儿园课程的原因、影响及对策》，对早教机构介入幼儿园课程产生的影响进行了研究[21]。左本琴发表《家长选择民办亲子园的原因及其评价调查》[22]。随着早期教育研究的不断深入，社会与政府对于早期教育重要性的认识也越来越深刻，2009年，何媛发表《我国当代0～3岁婴幼儿教育政策分析》，研究了我国的当代早期教育政策[23]。2009年底，我国颁布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一2020)》在学前教育阶段的发展任务中明确提出,“应重视0-3岁婴幼儿教育”，标志着早期教育发展进入了新的阶段。

该阶段的早期教育研究总的来说有以下发展：首先，0-3岁早期教育作为一个独立的概念与研究课题被提出并获得了广泛地认可。其次，早期教育的理论基础、规律和方法形成了其独有的体系。最后，我国政府开始真正重视早期教育问题并在制度上进行了推动。

(四)对于我国早教机构发展状况以及管理问题的研究

2010年，学术界开始关注早教机构管理问题，王伟发表《对早教机构家长满意度的调查研究》，对广州市早教机构的家长满意度进行了调查访谈[24]。周静发表《如何打造早教机构核心竞争力》，讨论了早教机构核心竞争力的构建问题[25]。2011年，姜新新《我国早教机构管理存在的问题及其分析》[26]，高敬《早期教育机构质量的重要性、内涵与评价》[27]。张丽珊发表《早期教育对儿童智能发育长期影响的研究》，对140名孕妇进行随机分组，比较早教组与对照组的智力发展水平，发现早期教育可以有效提升0到3岁婴幼儿的智力发展水平，但对学龄儿童的长期影响并未发现[28]。2012年，邵丽丽发表《早教培训机构的营销策略研究》[29]，刘霖芳发表《我国早教机构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及对策》[30]，田甜的硕士论文《郑州市0～3岁早教机构发展现状的调查研究》[31]。2013年，黄锦淑发表《顺德私立早教机构的现状和发展路径研究》对顺德市私立早教机构的发展现状、家长对于早教机构的认识、私立早教机构的问题和发展路径进行了研究[32]。郭玉琴发表《秦皇岛市区早教机构发展现状及对策研究》，对秦皇岛市区的早期教育机构展开调研[33]。2014年凃冠妃硕士论文《连锁幼儿教育机构经营管理现状及对策》，探讨了我国的连锁幼儿早期教育机构的经营管理现状、存在问题和解决对策[34]。2015年，李静发表《人本主义课程观下的早期教育课程审思》，对现实早教机构的早期教育课程的弊端进行了总结，并从人本主义课程观出发对早期教育课程的编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35]。

该阶段在早期教育的快速发展之后进入了反思阶段，主要有如下一些研究进展：一方面是研究重点从早期教育活动本身逐步迁移到对于早教机构的管理问题上；另一方面是依然无法证明早期教育的长期效果。

四、研究总结

通过对35年来我国早期教育实践研究的文献进行综述性研究，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一)早期教育研究的发展呈现明显的阶段性

文献综述发现，早期教育研究的发展呈现明显的阶段性，可以分为1990年以前对早期教育问题的初步研究，1990-2000年的早期教育理论的发展与丰富，2000-2010年早期教育理论的独立提出及系统化与早教机构研究的开展，和2010年以后对于我国早教机构发展状况以及管理问题的研究四个大的阶段。早期教育行业的繁荣与早期教育文献的增多存在相关性，有理由相信：一方面早期教育的研究成果催生了我国的早期教育行业；另一方面早期教育行业的繁荣也客观推动了早期教育研究的发展。

(二)科学的早期教育活动对促进婴幼儿智力发展确有短期正面效果

多项研究表明，0到3岁婴幼儿对于系统性的早期教育活动有接受能力。早期教育活动对于促进智力发育，在1-3年的时期内提升婴幼儿智力发育水平有一定效果，但婴幼儿时期接受早期教育对于普通学龄儿童的长期影响尚未发现。所以对于商业早期教育应当理性看待，虽然早期教育确有效果，但早期教育对于婴幼儿的整个人生来说其价值尚无定论，也没有造就神童的神奇效果，更不存在“输在起跑线上”的问题。

(三)早期教育的主要价值还是其对于预防智力低下有着重要作用

多项实证研究表明，早期教育对于预防智力低下的早期干预来说效果非常显著，广泛的早期教育指导可以显著减少智力低下的发生概率，对某些已经发生智力发育滞后的特殊儿童来说，针对性的早期教育训练也有较好的治疗效果，这一结论也是我国政府重视和发展早期教育的重要动力。但需要注意的是，预防智力低下的早期教育活动与商业早教机构展开的早期教育活动内容虽然有一定重叠，但其实并不能完全等同。

(四)早期教育的急功近利倾向由来已久但并非主流

应该说早期教育的急功近利倾向是一种产生了深远影响的不良倾向。文献综述发现，35年来不断有学者撰文批判早期教育活动中急功近利甚至揠苗助长的倾向，纠正对于早期教育活动的错误认识，但也常有学者行文受到这种不良倾向影响，引用未经证实的一些早期教育论断。其中商业早教机构的倾向性宣传与这种急功近利的研究文字一直相伴相生互相引用，是这股倾向经久不息的重要原因。不过总体来说，多数早期教育的高水平文献对于早期教育问题的讨论都是比较谨慎的，这也代表了学术界的主流。

(五)近年来早期教育机构的管理问题成为研究热点

近年来，与早教机构活动相关的文献数量逐年上升，早教机构竞争力构建、管理提升、课程体系完善和地区早教市场调查等主题的文献开始从无到有并逐渐增多，占据着相关研究中越来越高的比例。相关文献中不难看出，早教市场的激烈竞争与政府监管的逐步到位使得管理能力缺失的早教机构越来越难以生存，早期教育机构管理问题的研究价值正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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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沈正军]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Research of China

MEI Lin-chen

(Shaanxi Xueqian Normal University, Xi’an 710100, China)

This paper studied many research literatures in the field of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research in China from 1980 to 2015, and summarized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and the rule of development of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research in China.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practice research; research review

2015-04-20；

2015-05-16

陕西学前师范学院科研基金项目(2015YBKJ017)

梅林晨，男，陕西西安人，陕西学前师范学院环境与资源管理系教师，主要研究方向：幼托机构管理及战略性人力资源管理。

G610

A

2095-770X(2015)05-006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