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山川

雷霆

乡下的坛坛罐罐

那是坛坛罐罐，端坐在官道梁上

那是一把一把的红胶泥内心盛开的花朵

那是风传递的四季，雪隐藏的纹理

那是乡下，置于屋檐，墙头，见过世面的器皿

我知道的坛坛罐罐与花草有关

与缓慢生长的植物有关。篱笆墙下

石头缝里，我看到的是釉面的光泽

许多时候，比咸的汗水更有立场

是那种倔强的，之于年关的坦然

不卑不亢用年景说出人间的冷热

那是坛坛罐罐，在它底部的图案里

或许能够搭上某一个辉煌的朝代

或许刻上流水和落花，你比如

梅花的强颜欢笑，喜鹊的登高眺望

你再比喻这些花花草草多么像幸福的女儿

一次次路过朴素的家园。也许啊

还要把南国的竹子描画在釉面上

那是北方少有的绿啊，让我们的梦想

在放学的路上踮起脚尖，检点小心翼翼的来往

那是站立的泥土，斑驳的记忆

那是坛坛罐罐，端坐在官道梁上

记得野花散尽之后

野花在七月是自己的。不需要灿烂

也不用踮起脚尖探望梁外的人间

到八月末，野花是田野的一部分

那时，青草高过眉梢。蔓延的枝叶

一定携带了来时的风尘

短暂的宫殿，一处野花支撑的江山

日头有迟无早起落，潜在的抒情！

如果输掉的不是河流的欠账

那就是世间的芬芳。美多么需要安慰！

从天门关到官道梁，中间霞光万丈

庄稼见风就长，是那野花翻看着

如果这时，我说出热爱这两个字

如果野花散尽之后，我会记得

九月静悄悄的，像空空的羊圈

又听见蚂蚱叫了

好像似在圪针丛中。要用一个晌午

撑起属于自己的凉棚。目光之上

秋天更像一个疲惫的老人，念想着

谷垛的力气还是有的。一把年岁了

还有什么是抓不住的？有多少收成

从指缝里滑落。山崖上苍茫的鹰啊

在我深深打量你的时候，秋雨正浓

这样的场景反复出现，其原因是

村庄隐入记忆，我和父亲一前一后

有时候我们抬起头就同时看见炊烟

越深得秋天越让我们提心吊胆

紧张的蚂蚱，随风摇动的圪针林

有多少大地的秘密需要我们打开

在针尖一样的冷雨里，顾及到自己

又听见蚂蚱叫了。这相互的偎依

有着尘世上淡淡的生活。更多的时候

我显得多余，像一顶雨打风吹的草帽

但我是离你最近的燥热，吹开我吧

我只是路过啊，你青涩的酸枣里

有过我清澈的目光。在那样苦的年代

听着蚂蚱一遍遍的叫声，撩心的痛！

生活需要数落着过下去，我是尴尬的

像收割之后的田野，比秋风更凉

除了这些听见的，没有什么可以原谅

除了与官道梁的纠葛，没有什么是我的

大好山川，凭低处的歌谣越走越远

有一缕风就够了，握紧它来时的经络

这一片梁，又听见蚂蚱午后的叫了

我是你越来越清晰的气息

这些年，我在远方享受蓝天和白云

想一想从官道梁走出来，行囊里的汉字

已失去昔日的铅华和朗朗的咏读

追逐过声名和功利。远方的花朵

让我一次次饱含激情地颂扬，命运

有时挺有意思，当我跻身于茫茫人间

反倒加重了一个人的孤独。时光拥来护去

官道梁的冷或者暖，是心中的晨霜暮色？

我是爱你的，爱过你的清贫和安静

布谷声声翠啊，麻雀高声叫过一年四季

夏夜的苦艾，秋日的斜阳，碾盘上的谷香

我在一口水井里，读到童年的面容

那是清纯啊，遥想着日后有大的作为

爱过你细密的针脚，走风漏气的乡下

这么多年来，我在路上独自照顾自己

听过多少歌谣，也没有山泉水的清凉

委屈的时候，我会把泪水凝成冰块

心上缓缓泛起的是阳光照亮的早晨

路过不为人知的驿站，看遍烽火台

我表达了对你的敬意，用黄昏的宁静

和溪水的欢快。望你时的心灵总是沧桑

我是你曾有的美，也是你永远的缺陷

是你远方挂念的气息，草的子孙……

草垛的气息

在秋天，我们把失散的秸秆抱回家

在南墙跟集合成过冬的队伍。雪花

是冷的事物。是心底泛起的纯净

羊群在山腰上缓缓流动。早年的美！

实际上，你经过的就是你怀想的

谷子摆脱了田野，草垛有暖暖的阳光

这世界的云彩一会儿爱南山的雨意

另一会儿要在东山筑起秋日的巢穴

前进中的官道梁，需要风的吹送

而弥漫的，除了雾霭的不自觉

还有羊群的缓慢，每一步的遥远

月光普照，有什么是你的遗憾

江山逶迤，人民不声不响地劳作

你说不出它的快慢，有一担水的清纯

一定要说出苦难的，葵花秆的坚守

大幕犹如玉米的高贵，糜子的柔软

马车从山腰盘下来，得一袋烟的功夫

牧草不萋萋，也是向上的久久念想

草里的边疆，驻扎着暴动的兄弟

说出来吧，高的低的都是撩人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