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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自由是最可宝贵的——一段人生履历

2009-04-09陈映实

长城 2009年2期
关键词:反革命胡风运动

陈映实

如果有人问我,改革开放以来,你最大的受益是什么?我会毫无迟疑地脱口而出,获得了心灵的解放与自由。七十岁的人生历程中,这是最真切的生命感受。我想,与我年龄相仿,经历相似的人,也概莫能外。回想四十岁之前,我可一直是匍匐在地,低眉顺眼的,不管如何夹着尾巴做人,怎样拼命地自我改造,身上总是背负着说不清的罪名。有位哲人曾说过,个人的历史是由自己的言行写成的,我要说“不”,我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社会给写成的。过去那个年代中不论我怎么做也把握不住自己,总是徒劳的做不成一个有思想、有价值、独立的人。直到新时期开始,才破天荒第一次尝到了做人的尊严。我本来只毕业于一所中等师范学校,知识并不多,然而,阶级属性定在了那,只有永远被“改造”的份儿。回想起来,从打当了一名中学教师算起,二十多年的岁月中,始终和互相攻击制造罪名串连在一起,给别人,也给自己。什么右倾,什么极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什么封资修,什么小集团,逐年的罪名如果都叠加在一起,那简直是十恶不赦了。整个的青春期完全是和数不清的罪名相伴随的。还记得,1958年政治运动中,党支部要求每个职工挑灯夜战写出三百份大字报悬挂在大楼走廊上。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反对官僚主义、主观唯心主义、个人主义。结果是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将全校百余名教工的头上都扣上了这三个主义的帽子,再搜肠刮肚鸡毛蒜皮地加上一两个事例,三百张大字报的任务就如此炮制完成。天明之后,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夹起书本匆匆忙忙给学生去上课。什么反对唯心主义?这一夜间被迫的操劳不就是典型的唯心主义么?多年来,无休止的政治运动,无休止的挞伐与伤害,我们一代人的生命就这样无谓地被空耗过去。哪里有什么个人的活动空间?几十年过去,回首往事,我曾写过一篇散文:《一辈子不曾青春过》,这便是我的生命印记。

说起“专政”来,那也绝非是一句空话。粗略算了算,大约每隔四年,我就品尝一次被专政的滋味,而且所有的罪名都与“知识”有关,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了。

今天的年轻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早在十七岁还处于少年时期的我,就已经早早儿被打成“反革命分子”了。究其原因,本人是断然解释不清的,绝对是飞来横祸。十七岁那年夏天,也就是1955年,我即将从塞外山城的一所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在离校前照好了许多黑白照片,以极便宜的价钱买了若干很小的纪念品彼此赠送。一连多少个晚上,在浓郁芬芳的丁香树下,百合花前,或修剪整齐的小榆树丛中,同学们仨一群俩一伙儿地手拉手,泪光盈盈、难舍难分地畅叙着三年同窗的美好情谊。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忽然间就传下指令,要我们推迟毕业,跟教师一起参加全国性的“肃清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政治运动。顿时间,学校变成了封闭的铁桶,校内外失去了一切联系。直到这黑云压城风满楼的头一两天,我还置身事外地做着美梦,幻想着我的入团申请书会在离校前批下来,成为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想不到形势发展迅猛,到了第五天,一个十七岁少年竟浑然不知地变成了政治运动的焦点人物。当时,我在两个毕业班中年龄最小,学习成绩又很优秀,颇受几位老师的钟爱,经常在课堂上表扬我,给我的作文和考试卷子打“5+”的分数,也算得上是老师们的高足吧。天真烂漫的我颇以此为荣,还幻想着将来有一天能有机会考大学。哪里会想到,所谓老师的“高足”竟为我埋下了极为可怕的祸端,我们四个同学竟以“反动小集团”的名义出现在政治运动中。先是在教师中揪出了几个“胡风反革命分子”,然后,再把我们几个与老师关系比较密切的学生打成“胡风集团外围”,目的是从我们嘴里挖出更多的材料再拿去对老师攻心。实际生活中没有的事我当然不会乱说,然而,当一个同学作为人质当面死死咬住我,说某月某日在某教师宿舍中接受了什么反革命指令时,在这种“贼咬一口,入骨三分”的情势下,我是无论如何也辩白不清了。当我气急败坏地说出一句“你别胡说八道”时,脑瓜子上马上招来党支部书记的一个重重的耳光,当即跌倒在校园的甬路上。政治运动的主宰者需要的是提供更多的射杀别人的子弹,怎么会相信你的“实话”?从这次我亲历的政治运动开始,直到我后来参加过的若干运动,我心中得出一个结论,一个人最怕在政治运动中和某个业已被认定的反革命分子发生过某种“关系”,这种“关系”本身就足可以让你跌进无底洞中,休想说得清楚。要不数不清的“小集团”是怎么打出来的?自从我被那个同学咬住不撒口之后,形势急转直下,我很快被提到驻校的市公安局长面前,几句话过后,便动用了真正的专政工具。他把乌黑的手枪猛地往办公桌上一拍:“你是交待还是不交待?我们只不过是给你提供坦白从宽的机会,如果再不老实,就把你拉到大桥下枪毙!我们注意你已经不是仨月俩月了,早已经掌握了你不少罪证。跟你一个关系网里的那几个老师,不是国民党CC特务,就是潜伏下来的三青团骨干,他们网罗你们这些学生干什么?什么高材生,纯粹扯蛋,还不是为了充当反动工具!这一点,连你们的主子都已经供认了,你还隐瞒得了吗?”他把顺手捡起的一沓子材料拍得山响,不屑地瞪我一眼,“还心存幻想蒙混过关呢。简直是愚蠢透顶!要不是念你贫农出身,为了挽救你,我还不浪费这份儿口舌呢。”

公安局长的每一句话都吓得我七魂出窍,一刹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老师是CC特务?平日我怎么一丁丁都没看出来?如果连他们都供出把我发展成反革命小集团,我还能辩得清楚吗?何况还有姓赵的同学死死咬住我。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弄不清真假。如果再不争取宽大处理,果真认为我死顽固而枪毙了我,岂不成了彻底的冤死鬼,什么也看不到了?他不是说“注意我已经不是仨月俩月了”吗?这么看,他们早已经认定我是“反革命”了,我拒不承认,能过得了关么?这么想下去,越觉得无路可走,身子一软便不由得瘫坐在地上,随着浑身的凉汗冒出来,下意识地张开焦干的嘴唇,用力挤出两个字:“我说……”

其实,我究竟要说什么,根本就没想明白。脑子里没有一点反动的内容,我能说什么呢?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人要变节成为软骨头,也是很容易的。只要信念一倒,原以为神圣的不再神圣,你就会承认原来从不曾反对过的东西被你轻易抛弃了。

正是从这一刻起,我流着眼泪咬破了嘴唇,自己把自己写成了“反革命”,是谓“坦白交待”。一位十七岁的少年,在新中国刚开始就走上了“坦白交待”的道路。仅仅在五年前,他还兴高采烈地打着腰鼓带着全村的秧歌队热烈庆祝全国的解放,他曾口齿清楚地向围上来的人群朗诵《时事手册》上的内容,受到老人们的夸赞;而今,中师还没毕业,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反革命”,成为他所仰赖的共产党和人民群众的罪人了。纯洁少年?反动少年?天地悠悠,黑白剧变。在禁闭室中,我一连几日用我在三年课堂上所学习的写作手段,用我曾得到语文老师欣赏过的写作技巧,冥思苦想地虚构着一个个反动故事,平空第一次向我最敬爱的几位老师脸上泼去了污水,挖空心思地编造着他们如何向我灌输了反动思想,一条又一条,某年某月某日,在教师宿舍中都对我说了些什么。这时我才觉得十分为难,一旦承认了“反动集团”,那是要有个思想变化过程的,否则,便不合发展逻辑。平空捏造罪名,把一个本来是热心善良的老师,硬给涂抹成妖魔,这本来就是件违逆良心、非常痛苦的事,更何况,还要伪造得能自圆其说,让人相信,就更如鲠在喉,年轻的心脏被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了。我的头发被一绺绺地揪下来散落在脚下,嘴唇被一次次咬破,滴滴鲜血染红了砖铺的地面。我也曾想到过自杀,但又舍不得,很想知道这个案子最后的结局。一旦“自绝于人民”,便真的轻若鸿毛了,只能做陪葬品。人一旦变得苟且偷生,是什么卑微无耻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的。十七年来一向是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我,此刻变得连自己都特别厌恶自己,恼恨自己了。在我被关闭反省的三个多月时间内,我竟断断续续写下了几百页揭发检举、自我交待的材料,几乎被数不清的罪恶深深埋了起来,前几天编造的东西过几天也就全然忘掉了。这个过程中,我曾三次推翻了口供,第四次还是全然接受了。为了显示“认罪态度好”,又重新加进去几条。这时,我对自己的前途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全然麻木了,一个反革命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有了这段非同寻常的经历,我才痛感,这个年代同样存在着人间悲剧,同样可以借助谎言求得一时的苟活。一个原本生气勃勃、才思敏捷的少年从此被断然埋葬了。一个原本伶牙俐齿在全校讲演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少年从此变得哑口无言了。

然而,一切都在变化中。世界上万事万物的奥妙就在于它的变化无穷。满以为是最后结局的事情却陡然来了个大逆转,出现了全然意想不到的新的开始。十月中旬的一天,也就是肃反运动开展将近三个半月的时候,毫无征兆地,突然天空上就出现了七彩霞光,学校召开了肃反运动总结大会。我原以为是要逮捕我的,但身边并没有押解我的人。大礼堂主席台上有许多陌生的面孔,我认出有一位是市委副书记。这才得知,运动后期已经有省市两级的相关部门介入了我校的肃反工作。本来我已经死心塌地承认自己是“胡风集团外围组织”了,万万想不到的是总结报告中却为我们平了反,连我所揭发的几个老师中也没有哪一个被定成“胡风分子”,只是个别人历史上曾参加过国民党三青团,却完全没有提到所谓向我们灌输反动思想的问题。我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地凝神屏息听取着总结报告中的每个字,再也听不到有关我们的任何一条罪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明明都完全承认了啊,长达几百页的揭发交待怎么会一风吹了呢?我三次推翻口供都不算数,最后倒是组织上主动为我全都推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百多天光景我一个人被关在小屋中只是不停地交待、交待、交待,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全然不知。散了会后我像是踩着棉花轻飘飘走回了宿舍,一头扑到在床上大哭起来。我已经不是反动小集团了,我可以尽情地哭了。我觉得我最对不住的就是我的老师,三年的学习生活,最后竟然以如此极不光彩的行径结束了我们的师生关系,再也没有勇气去见我的老师。甄别平反应该高兴才是,但我却高兴不起来,从里到外都是灰溜溜的,一种破败不堪的情绪紧紧主宰了我。十七岁的我,解释不清这三个多月来所发生的一切。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很快被分配了工作。两个毕业班中我是唯一被分配到一所全省重点中学任教的。这是对我的补偿?还是优秀的学习成绩起了作用。也算对我的一份肯定吧?

多少年之后,我意外地得知了一串名词———诱供、逼供、指供,当年,我这个十七岁的孩子竟沦为这种非法手段的牺牲品。正值人生的花季,我却花蕾凋落、无精打采地步入了社会。正是从那次“肃反”经历之后,我才体验到什么叫“社会”了。从此,我便得了一种恐惧综合症,每当一次政治运动来临,我都主观地认为,那些被整的人,也都很可能是无辜的,为什么生要把一些好人往阶级敌人堆里推呢?“右倾思想”便成了一辈子难以克服的顽症。

写到这里,我还必须再次鼓起勇气,向读者坦白运动中那最难堪也是最心痛的一幕。

当我第一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承认自己是“胡风外围组织”成员时,还来不及细说内容,就听教室后边响起一声尖厉的惨叫。随着同学们恐慌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但见班上唯一的一名女共产党员蔡××口吐白沫应声倒了下去,旋即不省人事,而引起一片惊叫和混乱。然后便是所有同学都以极为恼恨厌恶的眼光注视着我,像是一口要把我吞掉。

我这才猛然意识到,我闯下了意想不到的大祸,但一切都为时已晚,有如倾盆大水来不及挽救了。我想立即向她表白说,这不是真的,巴不得在一秒内把这几天所发生的冤案解释清楚,然而这绝无可能。我已经为我的懦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大家都知道,这位蔡氏同学正是我的入团介绍人,她是要为我的政治情况对组织负责任的。她来自于革命老区,早在农村就入了党。父亲是位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家庭的熏陶和影响,造就了她一种敢作敢为、干练豁达的男孩子性格,做事情很有主见,只是学习差一些。

这个重大祸端完全是我惹下的,对她的打击显然是太大了。她咋会料到我竟会是“胡风集团外围组织”呢?她是特别信赖我的呀。

这使我突然想起,就在肃反运动还没公开前的几天,星期日的下午,当教室中只有我们两人时,她凑过来坐在我对面很和气地说:“你的字写得挺漂亮的,给我写几个字吧。”

我觉得挺突然,但我俩从不开玩笑,也就不假思索地按照她的要求写下了几个意思并不连贯的字。想不到,她却把那几个字郑重地收了起来。

然后,她变得语气很凝重地对我说:“你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吗?”

我想也没想,便漫不经心地回答:“那有啥不敢的,咱们看谁把谁瞅黄喽?”我就瞪大眼睛跟她光明磊落地对视起来。她还很认真地问了我一句:“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见她今天有些异样,便也转而严肃起来,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的任何情况都是完全袒露给组织的,我用不着隐瞒。”

她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向我伸出了双手:“你能对我负责就好,我也完全对你负责,你要记住!”

我感觉到了她双手的厚重与温暖。这是一位女共产党员大姐姐对我的最后一次谈话。她比我大六七岁,一种信任的热流顿时流布我的全身。

我明显感觉到,这是青年同学之间才有的单纯对单纯、心对心的交流,我觉得很自重,很幸福。我们谁对谁都没有一点猜疑。语言就代表了我们的心地。

然而,仅仅相隔几天,这一切都彻底破灭了。是童话的破灭,纯真的破灭。政治上的功利粉碎了一切。

蔡氏同学竟因我的“坦白交代”中身份骤变而猝不及防顿然急火攻心昏死过去。我豁然醒悟到,几天前她跟我的那次谈话显然是一种有意的测试了。也许这是组织交给她的任务,但她本人却给了我一个共产党员无私的信任,用一种孩子似的方式把对我的探听搞得十分简单和明快,看不出她对我有多深的怀疑。她更相信自己在三年的同窗生活中对我人品的体察。向组织汇报时,她依然是用自己的党性作保证,极为负责地介绍了我的政治表现。而我却让她栽了,我在强大的压力下成了软骨头,率先拉了稀,承认了无中生有的罪恶,这肯定叫她无地自容。在她此刻的心目中,定然是认为我欺骗了她,她那美好善良的心地怎能承受得了?她将也因此同我一样遭到隔离审查的厄运。

共产党员的立场哪里去了?她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是我毁了她。我真是该死啊。事态发展的实际结果难道不是我“欺骗”了她吗?我咋把事情搞得这么难以收拾?想不到,短短几天时间,我从肉体到灵魂就遭到了如此几方面的夹击,简直是打进了十八层地狱。天哪,我到底做了什么恶事,让我经受如此的煎熬?

果然,会后在我的罪名中又加入了重重的一条:“拉拢腐蚀共产党员,企图打入共产党内部”,此后三个多月时间,我再也没有见到我的入团介绍人。在我朝不保夕的情况下,我还时时惦记着她。良心的折磨让我片刻不得安宁。

直到肃反总结大会散会的路上,我才欣喜地瞥见身旁不远处蔡××的身影。我本能地快走几步想追上去靠近她。她明显地消瘦了,只是浓郁粗硬的黑发依旧坚毅地覆盖在头上,一丝不乱。似乎她也感觉到了身旁的我,当我试图跟她搭讪时,只听天崩地裂的一声怒吼炸响在我的耳边:

“你个王八蛋,软骨头!”

我当即被钉在了学校的甬路上,一步也动弹不得。她终于获得了发泄的机会。我能说什么呢?

工作后头一个月内,我的全部心思几乎都是用在了给同学写信上,写了撕,撕了又写。一种诉说的欲望那么强烈地燃烧着我。巴不得一夜之内把我全部遭遇的复杂性和最后结论都告知我的同学。特别是我的入团介绍人,绝不愿意她带着恶劣的印象结束我们三年间美好的同窗生活。我要虔诚地告诉她,尽管我无意间深深伤害了她,但我没对她说过一句假话。我还竭力想保存我最后的一点人格。特别令我痛苦的是,整个运动历程约三个半月,而绝大多数同学参加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被分配工作而离校,对我问题的最后结论他们并不知道,心中还是带着我是“胡风反革命集团外围”的印象而分开的。我写啊写,一封又一封,从前半夜写到后半夜,然而不管怎么写自己都不满意。我这个曾经在作文课堂上经常得“5+”颇受老师赏识的学生,此刻表达起复杂的思想情感来却是那样的笨拙,也许是比起社会的复杂来我本身还远远不够复杂,无论我怎样煞费苦心地遣词造句都难以表达我此刻的心境。轻飘飘的文字怎能抵消扑天盖地政治风暴的影响力?个人的声音完全是徒劳的。与社会声音相比简直太微不足道了。更何况,我的信件根本发不出去。同班几十名同学早已分配到河北、辽宁两省各地,我哪里知道他们的通讯处?他们将永远带着我的坏名声而彻底离开了我。这将是残酷的现实,无可改变。我原本是个很爱翎毛的孩子。我完全绝望了,稚嫩的心在冒血。深更半夜,我烧毁了所有的信件,气急败坏地跑出学校,一口气跑到附近的山坡上,对着夜空放声大哭起来。我不是哭,简直是在嚎。小小的我第一次强烈感受到,满腹的冤屈无处诉说,才是最难以化解的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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