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思政背景下大学英语教材建设探究——以《新时代明德大学英语综合教程》为例

董国俊

(甘肃农业大学 人文学院,甘肃 兰州 740070)

大力推进教育数字化,加快建设教育强国,是当前及未来一个时期我国教育教学改革发展的主要任务。在“三全”(全员、全过程、全方位)育人格局中,在“三教”(教师、教材、教法)改革实践中,教材建设的目标不仅是为了帮助学生学习和掌握特定的学科知识和技能,而且还在于帮助学生塑造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即实现教学与教育相统一,育才和育人相统一。面对时代之需,大学英语教材在编写理念上应作出怎样的转变,在内容设计上应作出怎样的调整,在结构体系上如何建构新形态新特色,这些都是当前大学英语教材建设的重要问题。本文以《新时代明德大学英语综合教程》(以下简称《明德英语》)[1]系列教材为例,围绕教材大纲、教材内容、教材结构等维度,对以上问题作初步探讨。

一、教材大纲:大学英语第五代教材的编写

教材是指用于教学的书籍、资料或其他教育资源,通常由教育机构或出版社编写和出版。在教育数字化转型中,“教材”的概念与内涵不仅包括传统的纸质教学资源(包括教科书、教师用书、课外读物、工具书、练习册等),而且也包括可在计算机或网络上运用的数字教材(包括以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形式呈现的教学课件、教学案例、教学软件等)。目前,全国高校普遍采用的大学英语教材有《新编大学英语》《21世纪大学英语》《大学体验英语》《新视野大学英语》《新一代大学英语》《新未来大学英语》《全新版大学进阶英语》《新时代交互英语》等,其中部分教材也经过了多次修订或改版。比如,《新视野大学英语·读写教程》第三版在2020年推出“思政智慧版”,并配套上线《新视野大学英语·读写思政》第三版数字课程。

有学者把以上教材界定为大学英语“第四代”教材,其共同特征是:以传统教学模式为主,注重学生阅读能力的培养;教材系列化显著,视听说读写译基本各成一体;教材一般由重点院校的专家、教授编写,不太适用于一般院校的学生。与前三代教材相比,第四代教材在编写理念、编写方法、内容选材以及教学理念、教学手段上都有很大进步,某些纸质教材也配套了音视频光盘和网络版素材,但是“课程的教学目标与2004年的《课程要求》的教学目标不相吻合,不能完全适应大学英语教学改革的要求”[2]。

以上提及的《课程要求》是指教育部2004年试行、2007年印发的《大学英语课程教学要求》,其对大学英语教学目标的描述是:“培养学生的英语综合应用能力,特别是听说能力,使他们在今后学习、工作和社会交往中能用英语有效地进行交际,同时增强其自主学习能力,提高综合文化素养,以适应我国社会发展和国际交流的需要。”[3]当然,这个文件今已废止,而大学英语第四代教材基本上都是在它指导下完成编写、修订的。经过大学英语《课程要求》的数次调整,《大学英语教学指南(2020版)》(以下简称《教学指南》)对大学英语的教学目标描述为:“培养学生的英语应用能力,增强跨文化交际意识和交际能力,同时发展自主学习能力,提高综合文化素养,培养人文精神和思辨能力,使学生在学习、生活和未来工作中能够恰当有效地使用英语,满足国家、社会、学校和个人发展的需要。”[4]

大学英语的课程性质是工具性和人文性的有机统一。工具性是人文性的载体,人文性是工具性的升华。对比以上《课程要求》和《教学指南》的教学目标,两者在体现大学英语的工具性层面是一致的,即提高学生英语语言综合应用能力和在学术或职业领域进行国际交流的能力;而在大学英语的人文性层面,《教学指南》对学生的“人文精神和思辨能力”以及“跨文化交际意识和交际能力”的强调,则体现了当前大学英语教育教学改革的一个基本方向。

教材是教学内容的主要载体,也是实现教学目标的基本保证。毋庸讳言,大学英语第四代教材已难当重任,时代呼唤大学英语“第五代”教材的编写和研发。有学者提出大学英语第五代教材的编写原则,包括培养学生的综合应用能力、突出实用性、以主题为基础、向内容倾斜、以学生为主体、有利于任务型教学法等。[5]另有学者提出大学英语第五代教材编写的整体框架,即以理论、结构、方法三大板块组成的立体化教学系统。其中,理论包括建构主义的任务型学习、行为主义的模仿和操练、认知主义的语言信息处理机制、二语习得理论的输入假设、交际理论的交互活动等;结构包括纸质平面课本、多媒体光盘和网络学习平台等;方法包括情景化学习、自主化学习、协作化学习、个性化学习等。[6]这些探索以“情景”“协作”“会话”“建构”“角色”等为关键词而综合了多种教育教学理论,但教材特别是统编教材的编写是一项大工程,需要各种机缘和努力才能初见成效。

事隔十余年,遵循“文明互鉴需要从‘他者’走向‘对话’”的发展观念和“语言能力与人的发展同向同行”[7]的教育理念, 依据“大学英语课程传统上注重语言能力培养,对课程的育人功能重视不够”[8]的教育教学观察,《明德英语》应运而生。这套教材由王守仁、黄国文任总主编,共分三册,高等教育出版社分别出版于2021年和2022年。有学者撰文指出,《明德英语》“采用了以‘元素大纲’(an elemental syllabus)作为核心,与‘基于技能大纲’(a skills-based syllabus)、基于任务大纲和‘以学生为中心大纲’(a learner-centred syllabus)一起构成的‘多元大纲’(a multi-syllabus)”[9]。在教学过程中,教学大纲为教师提供教学指导和为学生提供学习依据,可以确保教学的规范性和持续性。根据不同的教学目标、教学要求、教学内容、教学方法、教学评价等,教材编写会选择不同的教学大纲。《明德英语》的这个“多元大纲”别具特色,体现了“寓价值观引导于知识传授和能力培养之中”[10]的编写理念。立德树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务,《明德英语》可谓是大学英语第五代教材的优秀开篇之作。当然,其教学效果还有待时间的检验。

二、教材内容:语言教学中的文化呈现

“想象一种语言就是想象一种完整的社会生活。”[11]语言和文化的关系包含3个层面:第一,语言本身就是文化;第二,语言是文化的载体;第三,语言是了解文化的途径。教材在“思想内容、语言特点、文化知识和语言学习观四个方面对师生产生显性和隐性的影响”[12],大学英语第五代教材需要呈现中西两种文化的教学内容。

有学者以《新编大学英语·综合教程》(第四版)、《新视野大学英语·听说教程》(第三版)、《大学体验英语·综合教程》(第四版)等教材为例,指出“各大出版社、各教材编写团队坚持以价值塑造为引领,通过素材选择、练习和活动的设计等方式,努力把政治认同、家国情怀、文化素养、道德修养等思政元素融入教材”[13]。然而,现行的大学英语教材总体上重视学生的语言技能训练和英美文化学习,未能有效地将中华文化和国情教学内容有机融入课文和练习之中,这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培养学生在英语学习过程中理解、阐释和表达中华文化和国情的能力以及跨文化交际能力,由此造成了大学英语教学中的“中华文化失语”现象。

那么,大学英语课程如何践行语言教学与文化教学相结合,如何在跨文化比较和对话中培养跨文化意识和态度,这并不是容易回答的问题。另外,“大学英语教材中文化内容的呈现比例如何在中华文化、目的语文化和世界多元文化之间达到合理的平衡”以及“大学英语教材的哪一种中华文化呈现方式(显性和隐性)更有助于培养学生的跨文化能力”[14],这都是大学英语教学中的实践难题。根据文化即生活的宽泛文化定义,大学英语教材中的中华文化教学内容应包括“社会生活”“传统文化”“当代中国”三大板块,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教材内容的科学性、实用性和适切性。

《明德英语》在单元话题上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宏观引领和参照框架,第一册以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为主,第二册以“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为主,第三册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为主;而每一册也都涉及公民、社会和国家三个层面,由此形成以循环往复、螺旋上升的建构方式来处理同一核心价值观的编写原则。

例如,《明德英语1》第3单元以“Harmonizing via Respect”为主题,聚焦于核心价值观“诚信”而又兼及“和谐”。在“Quotes”中,本单元以《论语》中的“君子和而不同”思想与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的“Peace cannot be achieved through violence, it can only be attained through understanding”(和平无法通过暴力实现,它只能通过理解获得)观念形成对照。在“Exploring the Core Value”中,让学生辨析“With malice towards none, with charity for all”(不以怨恨相对,而以慈悲为怀)、“Judge not, that you be not judged”(不要评判他人,否则自己就会受到评判)、“I will speak ill of no man, and speak all the good I know of everybody”(我从不说别人的坏话,我只说他人的优点)、“A great man shows his greatness by the way he treats little man”(大人物通过善待小人物显示自己的伟大)和“To know all is to forgive all”(只有理解,才能宽容)中包含的核心价值观,从而认知“Healthy Disagreement”(合理分歧)的丰富含义。

再如,《明德英语3》第3单元以“Finding Wisdom in Asian Civilizations”为主题,聚焦于核心价值观“文明”而又兼及“平等”和“公正”。在“Quotes”中,本单元以庄子的“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引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劳拉·亚当斯(Laura Jane Addams)的名言“Civilization is a method of living, an attitude of equal respect for all men”(文明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对所有人同样尊重的态度)与之形成对话。在“Exploring the Core Value”中,让学生围绕《易经》中的“志、健”观念、《黄帝内经》中的“养、生”观念,以及《论语》中的“治本正心”观念、《孙子兵法》中的“求名逐利”观念和《道德经》中的“自然和谐”观念,辨析“the unity among Heaven, Earth and Humanity”(天地人合一)的中国传统价值观。本单元“Reading A”的主题是“Harmony of Heaven, Earth and Humanity- Harmony of Civilizations”,“Reading B”的主题是“Why We Read The Analects of Confucius”,引导学生就“文明和谐”和“今天为什么读《论语》”等问题展开深度思考和讨论,这是对核心价值观的必要拓展。

跨文化教育是大学英语课程的重要任务之一,采用文化比较和文化对话的方法对提高学生的跨文化意识和跨文化交际能力具有重要作用。值得强调的是,跨文化意识不仅是对中华文化与目的语文化的差异性的认知,而且是对两者的共通性的感知。差异性是文化比照中的独特性,是世界多元文化中的一种身份标识,基于不同区域、国别、民族、宗教、历史等因素而形成。在语言交际、人际交往、社会习俗、价值观念、思维方式等方面的差异,往往也是引起不同文化之间的误解、隔阂和冲突的原因。因此,跨文化交际的最终目标是超越刻板印象和文化偏见,以理解、尊重、共情的文化态度看待和评价文化间的差异。随着全球化和信息技术的发展,在“一带一路”倡议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推动下,文化的共通性也会越来越凸显出来。

三、教材结构:大学英语新形态教材建设

随着新闻出版署印发《出版业“十四五”时期发展规划》等文件的实施,催生了传统出版与数字业务相融合的新型出版业态,顺应了数字时代文化生活移动化、泛在化、个性化的新趋势。《普通高等学校教材管理办法》指出:“建设信息技术与教育教学深度融合、多种介质综合运用、表现力丰富的新形态教材。”[15]《教学指南》也指出:“大学英语教学应选用国家级规划教材及其他优秀教材,积极推进大学英语新形态教材建设。”[16]因此,如何建设和使用新形态教材是今后较长时间里出版行业及教育教学的热点问题。

回顾过往,大学英语第四代教材已“开始利用现代信息技术,从纸质平面教材向以多媒体网络为依托的立体式教材方向发展”[17]。“立体式教材”是新形态教材提出以前较流行的概念,“立体化教材是指依托现代教育技术,以能力培养为目标,以纸质教材为基础,以多媒介、多形态、多用途及多层次的教学资源和多种教学服务为内容的结构性配套教学出版物的集合”[18]。在《教育部高等教育司2022年工作要点》中,指出要“继续加大慕课建设力度,开发建设一批多介质、数字化、智能化、快速迭代的新形态教材”[19]。从中可以看出,两者很难说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强调了纸质教材与数字资源的充分融合。然而,“新形态教材并不是简单的‘纸质教材+数字资源’的结构模式,而是以纸质教材为主干、以数字资源为配合的教学生态,更是数字资源对纸质教材的一种补充、深化和拓展”[20]。

《明德英语》采用了纸数融合的新形态,即配套了iSmart 外语智能学习平台和数字课程,也融合了教学管理、智能评测、大数据分析、作业上传等功能。这种移动学习平台和教学资源的一体化设计,当然有助于促进大学英语教学方式的变化,以满足线上线下混合式教学和自主学习的需求。当前,实现新形态教材最简易的方法就是纸质教材中二维码的嵌入和使用。《明德英语》每个单元的“Reading A”和“Reading B”都设有二维码,学生可扫码获得课文录音,而听力理解能力在整个语言能力中占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本套教材在练习设计中也嵌入了二维码,学生可扫码获得相关视频素材,使学生在真实情境下促进语言习得和文化认知的形成与发展。

比如,《明德英语2》第3单元在“Seminar on the Core Value”中嵌入了一段3′43″的视频,主旨为“Equal Rights”,与本单元的主题“Boosting Equality”相契合。教学过程中,学生在充分讨论了康有为《大同书》中的“人人相亲,人人平等,天下为公,是谓大同”和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的“Equal rights for all, special privileges for none”(人人平等,没有特权)观念,并阅读了“Why Are There Still So Few Women in Tech?”(为什么科技界的女性仍然如此之少?)文章以后,应该对视频内容不会感到陌生。以往的大学英语系列教材,常分为“视听说教程”“读写教程”“翻译教程”“写作教程”等,这种分隔有时会造成教学内容的零碎化、孤立化和浅层化,无法在有限的课时内取得较好的教学效果。《明德英语》在练习中包含听力、口语、翻译和写作,且提供必要的学习技巧指导,这种整体设计有助于学生所学知识的系统性、严密性和完整性。本单元的写作任务是“促进教育平等的方法”(ways to boost educational equality),要求学生使用有效的例证写一篇有关所有儿童应该接受平等教育的作文。其中“Writing Skill”指出,具体而生动的例子通常可用于解释、说服、定义或说明一个想法,为证明作者的观点提供坚实的支撑和有力的证据。例子可以是引用、事实、叙述、数据、细节、意见和观察。为了提出有效的例证,通过自问以下问题来考虑读者的需求和文章的目的:这些例子支持文章的观点吗?它们是否相关、充分和公平?它们会澄清主题并帮助读者专注于文章要点吗?它们是我所能使用的最有说服力的例子吗?还有我该使用的其他例子吗?它们会吸引读者吗?怎样才能保持读者的阅读兴趣?这种围绕写作的特定主题而提出的技巧指导,体现了把知识传授和能力培养融入同一教学过程中的观念,是“授人以鱼”和“授人以渔”相结合的方法,保证了教材所应该具有的针对性和实用性。

除了“元素大纲”“技能大纲”和“任务大纲”,《明德英语》的“多元大纲”还包括“以学生为中心大纲”。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理念是现代教育的基本特征和要求。这种教育理念强调教育应该以学生的需求和利益为中心,以学生的发展和成长为目标,以学生的参与和体验为重点,以学生的自主和创新为核心。简言之,以学生为中心就是让学生在教学过程中处于主体地位。建构主义学习理论明确地指出,新的文化知识只有与学习者的认知水平相适应且与他们的生活相联系,才能融入已有的知识系统中,激发学习的动机和兴趣,并最终把知识转变为技能。《教学指南》认为:“大学英语课程是普通高等学校通识教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21]尽管有学者对此提出合理的质疑,认为“大学英语是专业教育,不是通识教育”[22],因为只有专门用途英语才能有效提高学生的语言综合应用能力,然而,大学英语的“通识性”也不应被摒弃。通识教育能够培养学生广博的知识和能力,包括跨文化意识和跨文化交际能力,使其成为全面发展与个性发展有机统一,并具有思辨力、创造力和责任感的人。

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理念还强调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的培养。自主学习是指学习者在没有外部指导或监督的情况下,主动地选择学习内容、学习方式和学习时间,通过自我探究、自我发现和自我评价等方式,提高自我学习能力、自我表达能力和自我管理能力。然而,由于受教学资源、教学方式、评价方式等的制约,学生自主学习能力的提升长期以来举步维艰,收效甚微。建设全民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学习型大国,学习者的自主学习能力不可或缺,这也是大力推进教育数字化的缘由之一。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迅速发展,特别是2022年底 ChatGPT的横空出世,有学者预言“教育面临第三次转型,即迈向符号教育学时代”[23],这至少说明语言教育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的时代已经到来。“类ChatGPT技术的融入将教学活动由教师与学生组成的二元结构真正扩容为‘教师—机器—学生’三位一体的三元结构”[24],基于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技术,利用数字化课程资源,形成视听性强、交互性突出的新形态教材,一定会大力提升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

四、结语

大学英语第四代教材的内容设计总体上已难以符合课程思政和《教学指南》的要求。《明德英语》是大学英语第五代教材的优秀之作,一方面可破解大学英语课程思政的“表面化”“硬融入”或“两张皮”现象,另一方面可平衡大学英语教材内容的中西文化呈现问题。采用现代信息技术开发建设的新形态教材,成为更新、优化传统的教学模式的推动力,可带来教育理念、教学观念以及教材内容、教材结构等多方位的转向。跨文化教育以理解、尊重而非认同、接受为基础,也是突破文化界线、改变传统文化、创造新型文化的社会现象。自主学习强调学习者的主动性和自我管理能力,注重学习者的自我意识和自我调节能力,是一种高效、灵活、个性化的学习方式。基于跨文化教育和自主学习的新形态教材,将是大学英语教材建设的重要目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