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火柴的小女孩》中的细节与隐喻艺术

◎曹天英

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在我国流行最广的一篇童话作品。该童话具有独特的艺术特色，采用了对比及细节刻画的艺术手法，并赋予了作品众多的隐喻性内容，让作品超越了文字本身，扩展出更多深刻的意涵。

一、《卖火柴的小女孩》教材收录及解读情况

《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安徒生在1846 创作并发表出来，经过七十多年的流传以后传入到我国，被著名的文学家和翻译家周作人先生译成白话文，成为当时我国的第一篇外国白话童话。之后，该作品在不同的阶段都进入到我国语文教材体系之中，成为启蒙儿童成长，获取知识和通晓人性的重要教学素材与教育资源，一代一代的相传，最终成为一篇家喻户晓的童话文本。

自从该童话进入到我国语文教育体系之中，关于该作品的解读层出不穷，进一步推动了该童话在我国的传播与发展。童话流行初期，受当时新文化运动以及历史语境的影响，对该童话的解读多从人文精神和人道主义内容出发，以崇高的精神去审视该作品的内容，揭露资产阶级的黑暗与残酷，批判他们对穷苦大众的剥削与压迫，并且教育儿童要同情底层劳动人民等主题意涵，其基本的目的还是完成语文“树人”的目标，养成儿童的感恩之心。这是该童话在小学阶段的解读，在初中阶段的解读则有了更深层的社会内涵，一般会从社会批判的角度对女孩的死亡进行阐释，带有一定的意识形态。这些教材中将女孩的死亡认为是离开黑暗的现实，飞向光明，幸福的美好生活，获得一种自由的解脱。[1]鉴于这些丰富的内容，该童话在新中国成立以后依然被保留在语文教材之中，继续发光发热，助力学生精神的建设，成为揭露阶级矛盾，批判资产阶级统治的重要示范。

通过以上内容的梳理可知，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中的批判意味是一以贯之的，成为该童话的重要内容，但是也正是于此，在教学活动中，师生往往过于重视主题的解读，忽视了童话中的细节构建以及隐喻艺术的使用。

二、《卖火柴的小女孩》的细节构建

虽然是一篇童话作品，情节相对简单易懂，符合儿童阶段的认知和理解水平，但是作为文学大师，安徒生在保证童话效果的基础上依然采用了许多写作技巧，丰富童话的情节和内容，让童话在精简的矛盾冲突下有了更深刻的主题意涵。其中，大量细节的刻画，让原本简单的情节变得更加跌宕起伏，悬念迭起，增添了童话的故事性和可读性，吸引更多的学生进行阅读和理解。

（一）大拖鞋的细节描写

童话中的“大拖鞋”让众多的读者记忆犹新，对这双“大拖鞋”作者进行了细节的刻画，文中写道：

……小女孩穿着妈妈的大拖鞋走在马路旁，一辆马车飞奔过来，她的两只鞋都跑掉了。当她找的时候，一只找不到了，另一只又被一个男孩当足球踢走了，小女孩只好光着脚走路……

这双拖鞋大的都可以当做孩子的“摇篮”了。这里安徒生采用了细节以及对比的艺术手法，为什么小女孩穿着这么大的鞋，因为这是妈妈的，为什么她穿着妈妈的“大鞋”而不是自己合适的“小鞋”，给读者留下了悬念和想象的空间，因为“穷”，小女孩家里实在是太穷了，以至于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这也为后文小女孩的死亡铺垫了基础，强化了整个童话的悲剧意蕴。[2]

为了丰富童话内容，除了细节使用以外，安徒生还应用了对比艺术。小女孩之所以会光着脚走路是因为她的鞋丢了，在躲避一辆飞奔而来的马车的时候，她仅有的一双鞋就丢了，其中一只还被一个顽皮的小男孩当做足球踢跑了。这里用飞奔的马车展现富人的飞扬跋扈，当时的贵族不把普通的人当成人，对人民的生死不管不顾，因此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毫无人性可言。读者们读到这里也会产生更大的怨气，为小女孩悲惨的经历感叹和唏嘘。另外，这个情节中，还有一处细节的应用，小女孩跑丢鞋子以后，被一个小男孩当做皮球给踢走了，展现出当时社会下人们的冷漠与无情，展现出人性的悲凉，具有极大的讽刺意味。同样是天真无邪的儿童阶段，小男孩也像那些成年人一样，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和温暖的人性，反而是欺负和攻击小女孩，黑暗的社会对幼小的儿童心灵开始了腐蚀，让人与人之间的变得更加冷漠，让小女孩心里的寒冷比当时的天气还要寒冷，注定了她悲惨的结局。

（二）小女孩金色头发的细节描绘

文中的小女孩是美丽的，作者极力刻画了小女孩的美丽，并且对她的头发进行了细节描绘，以便更好的突出她的美丽。

雪花落在她的金黄色的长头发上，那头发打成卷儿披在肩上，看上去很美丽，不过她没注意这些。

这是对小女孩外貌的细节刻画，她有着天使的面庞和一头金黄色披肩的长发，如果不是因为贫穷，这个美丽的小女孩站在雪白的世界中将会是一个绝美的画面和场景，但是小女孩并不会在意自己的美丽，因为她饥饿与贫穷，她身无分文，甚至都没有吃到一顿温暖的饭，饥饿和贫穷始终围绕着她，让她无暇顾及自己的样貌。

这种细节的刻画同时具有对比的艺术效果，相对于小女孩美丽的外貌，她的心灵更加美好，年纪轻轻就知道出来帮助家里卖火柴，减轻自己家庭的负担，为了生病的母亲，她出来卖火柴，结果还不小心弄丢了妈妈的拖鞋，小女孩心里害怕而又愧疚。在这个充满欢乐的圣诞节中，小女孩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卖火柴，而她一根也没有卖掉，哪怕有一位好心人可怜可怜她，给她一个铜板，也能缓解她的寒冷和饥饿，但是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了，作者并没有让小女孩因为美丽而得到了拯救，相反的是她最后冻死在街头。这里是为了突出现实的残酷与黑暗，用小女孩的美丽反衬现实的丑陋和不堪，强化了童话的讽刺性和批判性。

（三）恶劣环境的细节塑造

环境是小说中的重要元素之一，童话其本质也是小说的一种，是以童话的体裁进行创作，环境有自然环境和生存环境之分，而在《卖火柴的小女孩》中，自然环境和生存环境都十分的恶劣，并且以细节的手法进行塑造，强化了童话的悲凉色彩。环境提供了小说的氛围，在童话中，各种环境细节的营造推动了故事的发展，并且一步步引向更加悲惨的结局。

“天越来越黑了”“雪越下越大”这些都让小女孩越来越可怜，年纪轻轻就出来卖火柴已经很可怜了，天气的恶劣和黑暗让她变得更加孤独和无助，这里作者依然使用了对比的手法，当她点燃火柴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温暖和光明，但是当火柴熄灭以后，在女孩面前的是“一堵又厚又冷的墙”，这样的对比在童话中比比皆是，每次点亮一根火柴，女孩都看到美好的事物，但是随着火柴的熄灭，女孩重新回到冰冷和黑暗的现实，这里用幻想中美好的环境与现实中恶劣的环境形成对比，突出了自然环境的恶劣。

更加令人难过的是，小女孩的生存环境更加悲惨，没有像样的鞋子和衣服，甚至都不能填饱自己的肚子，唯一疼爱自己的奶奶也去了天堂。社会上的人没有一点温暖和同情心，这些都让女孩陷入了绝望，最终走向了死亡。

（四）其它场面的细节刻画

除了以上内容以外，童话中还对其它细节进行刻画，比如“每个窗户都亮着光，街上弥漫着一股烤鹅的香味……”这里作者依然采用了细节刻画和对比描写的手法。用亮着的窗户和烤鹅的香味烘托了圣诞节的气氛，同时也对小女孩的悲惨的现实进行对比，突出了社会的不公和等级的差异。这里的细节也突出了小女孩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了，社会就是这样的荒诞，就像我国诗人杜甫刻画的那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当时的富人们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穷苦的底层劳动人民甚至连一双像样的拖鞋都没有。这里还有一个细节，那就是每家每户都亮着灯，那么大家就不会买小女孩的火柴了，因此也就加深了童话的悲剧性。

童话中的这些细节描写可以帮助读者更好地去了解小女孩悲惨的遭遇以及当时的现实情况，当然在实际的教学活动中，教师也可以以此为切入点进行课堂设计，通过细节的整理和解析，让学生对小女孩的形象更加清晰，对当时的社会和生活有一个更加全面的认识，升华了童话的主题思想，让童话更加具有悲剧意蕴和文学色彩。

三、《卖火柴的小女孩》的隐喻艺术

除了大量细节的描写和对比艺术的应用，在该童话中安徒生还使用了许多的隐喻艺术，很多符号化事物的应用具有多元的象征性和隐喻性，增加了童话的文学素养和人文情怀。

（一）时间的隐喻

小说和童话艺术一般都会有时间元素，在该童话中，时间作为一种隐喻而存在，推动了情节的发展以及高潮的到来。更加难得可贵的是，该童话中的时间具有特殊性，在西方传统文化体系中是一个重要且特殊的节点。童话一上来就铺垫了叙事的时间和氛围“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接着就引出了一个特殊的节点“大年夜”。这里的“大年夜”与我国的传统“春节”还不一样，是西方的节日，指的是“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当然这种节日在西方人的心中与我国的“春节”有着同样的地位。西方非常重视“圣诞节”，他们也会像我们一样，张灯结彩，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准备各种美好的食物庆祝节日的到来，而在童话中一上来就简明扼要的交代了故事发生的时间和节气，赋予其独特的意涵和隐喻。

在西方圣诞节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和影响，是为了庆祝耶稣的诞生而举行的节日，这一天人们通常会制作圣诞树，上面挂满祝福和礼物。在西方传统文化体系中，耶稣是至高和神圣的存在，代表着光明和祝福，象征着爱与希望。而这些东西都是小女孩最渴望得到的物品，因此她才会一次次点亮火柴，感受那微弱的光明和温暖。而这里的“平安夜”和“圣诞节”不仅仅是一个特殊的节日和节点，更重要的是被安徒生赋予了符号化的意涵和象征。

小女孩最终在这样充满爱和神圣的气氛中悲惨的死去，这里更具有讽刺和批判意味。耶稣的爱和温暖普照大地，却无法满足一个小女孩吃口饭，得到温暖的需求，这样的处理突出了社会的黑暗与不公，这样的大爱也变得更加微弱和渺小，甚至是讽刺。对这种时间隐喻的处置，体现了安徒生的深度思考，童话中虽然以儿童的视角为主，但是同样有成年人的身影，他们隐藏在事件的背后，甚至参与到整个事件之中。童话中小女孩悲惨的遭遇主要是源于社会，因此在这个普天同庆的特殊的“时间”中，成年人的世界万家灯火，而小女孩却孤独绝望的死去，“时间”具备了对比和隐喻，深化了童话的悲剧性和讽刺性。

（二）火柴的象征

“火柴”可以说该童话中最重要的道具，也是核心的道具，更是童话中的主要线索，是安徒生精心设置的一个符号化事物，具有象征和隐喻的作用。首先，火柴是当时人们日常生活中的重要的道具，可以给人类带来火，而火是我们文明的象征，火的使用让人类从野蛮进入到文明，可以说是火造福人类的源头，自从人类发现了火，就开启了新的纪元，因此火对于人类的生存与发展是无可替代的。在童话中小火柴贩卖的是“火柴”，是制造火的重要工具，但是童话中的人们却并没有接受小女孩的好意，他们拒绝了购买，导致小女孩最后悲惨的结局，以让童话更具有讽刺性。

“火柴”作为一种工具首先具有实用性，然后被作者赋予了符号化内涵，具有了象征和隐喻的作用，服务于情节的发展和主题的升华。为了抵御严寒，获得哪怕微弱的温暖，小女孩划亮了自己的火柴，童话中小女孩一共划亮了五次火柴，每一次都得到了幻想中美好的事物，这样的温暖与现实的冰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烘托出火柴的象征性和隐喻性。

小女孩第一次划亮火柴温暖了自己的双手，体现出火柴本身的实用性属性；小女孩第二次划亮火柴，看到了幻想中的美食与温暖的房间，但是火柴灭了以后，她的面前是一堵冰冷的墙；小女孩第三次划亮火柴，看到了美丽的圣诞树，与她所处的环境和氛围形成照应，是她心理的映射，是她理想的映照；小女孩于是又划亮了火柴，这次她见到了最疼爱她的奶奶，奶奶是小女孩最重要的人，带给她爱与温暖，是小女孩最依依不舍的人，这次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奶奶，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但是随着火光的微弱，奶奶的形象越来越模糊，为了留住奶奶，小女孩划亮了所有的火柴，在奶奶的拥抱下，小女孩跟着奶奶去往天堂，带着幸福的微笑她和奶奶一起离开了这个悲凉的现实世界。

这里，我们可以感受到火柴带来的多重象征和隐喻，安徒生将这种艺术发挥到极致，赋予了火柴更多的品格和内涵，强化了童话的文学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