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柏坡时期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演进与启示

郭 凯

西柏坡时期,中国共产党进行了一系列伟大实践,接管城市是其中一项重要工作。从1947年5月中央工委进驻西柏坡至1949年3月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军总部迁至北平,这一时期,中国共产党在接管城市方面逐渐形成了一整套科学有效的政策,为建立新中国奠定了基础。这一系列符合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方针政策, 保证了城市接管工作的顺利进行,实现了党的工作重心从乡村到城市的战略转变。

一、西柏坡时期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的演进过程

西柏坡时期,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的演进经历了几个阶段,本研究借鉴专家学者的研究成果,并结合西柏坡研究实际,将这一研究过程分为发端、探索、发展和成熟四个阶段①。由于制定了科学的城市接管政策并严格执行,中国共产党顺利完成了城市接管工作,为新中国建立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一）接管城市政策的发端阶段

自1947年5月中央工委到达西柏坡至1947年11月石家庄解放,为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的发端阶段。1947年下半年开始,人民解放军在各个战场相继转入外线作战或反攻,形成了战略进攻的总态势,国民党军队则被迫从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在这一阶段,中国共产党的工作重心在于军事斗争和土地改革,人民解放军收复和新解放城市逐渐增加,各地在接管过程中也总结了一些经验,得到了中共中央的肯定,这也为之后接管城市政策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1.及时纠正接管城市中的错误行为

从1927年开始,中国共产党长期将工作重心放在农村,人民军队生活战斗在农村地区,占领的城市比较少,在接管城市的时候出现简单照搬农村工作经验问题。中原局在1947年10月20日《关于进入大别山后地方工作的指示》中强调,要坚决防止出现“对商人不讲政策,不讲方法,乱捉人,乱没收,痛快一次,以致严重损害我党我军政治声誉的错误”[1]559。中共中央对这一指示进行了批转,并要求进入国民党区域作战和工作的部队按照这一方针执行[1]562。

2.做好工人干部培养和城市工会工作

经过长期的斗争与发展,中国共产党深刻认识到,只有工人农民与广大小资产阶级才是彻底的革命民主派,“只有工人阶级及其先锋队,才是这一民主派的领导者”[1]573。中央工委在1947年11月28日给东北局关于城市工作的指示中提出,要注意强化做好工会工作及工人干部的培养,各个级别的负责人都要常到工厂中去作报告,从而能够让我党制定的各种政策和开展的各项工作都能够得到工人的拥护和帮助[1]594。此外,中共中央认识到妇女工作在城市工作中的重要性,邓颖超在1947年9月26日关于妇女工作向中央的报告中指出,解放区的环境是农村加中小城市,工作的主要对象为农村家庭妇女及城市贫民,必须依靠“贫雇农为骨干团结广大劳动妇女及一切爱国民主妇女”[1]543。

（二）接管城市政策的探索阶段

自1947年11月石家庄解放至1948年9月济南解放,为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的探索阶段。随着人民解放军收复和新解放城市数量显著增加,中国共产党在接管城市的过程中形成了“石家庄经验”“济南经验”等。在这一阶段,中共中央连续颁布了一系列指示,城市接管理论逐步完善,为之后全面接管大城市指明了方向。

1.深刻认识接管城市工作的重要性

1948年上半年,党中央在短时间内发布了系列关于接管城市工作的指示,要求全党上下要重视这一工作。1948年2月25日,中央发布指示要求各地总结好城市工作中的经验,不能只将注意力放在打仗和农村工作上,还要注意城市工作[2]70。1948年5月25日,中央再次要求各地必须重视城市工作,必须将其放到适当的位置。不能够因为开展土地改革和农业生产,而忽视了对城市工作的领导[3]1333。

2.及时总结报告接管城市工作经验

1947年11月12日石家庄解放后,中国共产党在政权建设和社会稳定等方面进行了开创性探索,形成了“石家庄经验”。中央工委在1948年2月19日给各地并中央的电报中,就石家庄经验进行全面总结。主要内容包括禁止部队搜集搬走物资,始终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筹备选举正式市人民代表大会等[2]54-59。1948年2月25日,中央对于过去城市工作中的总结经验不及时导致错误重犯的情况进行批评,并要求各地对于城市工作要有充分的准备。各地要对所占领的五万人口以上的城市进行逐一总结,且要在四个月以内完成接管[2]69-70。

3.确立军事管制制度

政权问题是接管城市的根本问题,接管城市需要第一时间建立保障人民权利的政权机关。在接管石家庄的过程中,为了打击反动势力,尽快恢复城市秩序,石家庄警备司令部发布戒令,开展为期76天的戒严。戒严期间抓捕敌特人员和嫌疑分子3 000余人,为发展生产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随着解放城市数量的不断增加,短期的军事管制被证明是一项有效且必要的制度。1948年6月10日,东北局发布有关在城市中进行军事管理制度的指示,明确提出为使新收复的城市很快就能为革命战争和人民生产生活服务,需要在新占领的城市中实行短期的军管制度。在占领城市初期“必须由攻城部队直接最高指挥机关担任该城的军事管理,所有入城工作的地方党政机关及工作人员,一律听其指挥”,同时可以组织建立军事管理委员会,其成员可以包括各地的党政负责人。当整个城市的秩序基本稳定后,军事管制就可以取消,由该城市的市委市政府接过管理城市的权力[2]212-213。中共中央对这一指示进行了批转,并要求各中央局、分局、前委“切实遵行”[2]209。

4.保护城市工商业

恢复经济和发展生产是接管城市工作的重要任务。在接管城市过程中,“某些地方的党组织违反党中央的工商业政策,造成严重破坏工商业的现象”[3]1285。中共中央指出,虽然现在敌人已经彻底孤立,但是我们如果在工商业等问题中的任意一个出现原则性错误并没有改正,那么我们就会迎来失败,必须将“消灭地主富农的封建剥削和保护地主富农经营的工商业严格地加以区别,将发展生产、繁荣经济、公私兼顾、劳资两利的正确方针同片面的、狭隘的、实际上破坏工商业的、损害人民革命事业的所谓拥护工人福利的救济方针严格地加以区别”[3]1285。中共中央在1948年4 月8日再克洛阳后给洛阳前线指挥部的电报中,对于城市接管工商业提出了更为细致的要求。没收官僚资本要有明确的界限,不能因为是国民党经营的就认定是官僚资本。不能没收小官僚和地主的工商业,更要保证绝不侵犯所有民族资产阶级的企业[3]1323-1324。

（三）接管城市政策的发展阶段

自1948年9月济南解放至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为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的发展阶段。1948年秋,敌我力量对比进一步出现了有利于我党的变化,全国的政治和军事形势对我军都十分有利。中共中央审时度势,决定发动战略决战。1948年9月12日至1949年1月3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陆续发动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歼灭国民党军队154万余人,国民党的主要军事力量基本上被摧毁。在这一阶段,北平、天津等大型城市回到人民手中,中共中央高度重视城市接管工作,接管城市政策得到进一步发展,为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转移到城市打下了坚实基础。

1.完善军事管制制度

1948年11月15日,中共中央发布《关于军事管制问题的指示》,对于军事管制的时间、目的进行了详细的规定。指示明确,大城市的军管时间为3至6个月或者更长,小城市的军管时间为数个星期或者2至3个月。在军事管制期间,必须达到八项目的,包括肃清敌对分子、稳定城市秩序、解散反动组织、逮捕反动分子、建立革命政权机关、接收并监管公共机关产业和物资、收缴反动分子的武装及违禁物品、整理共产党在城市中的秘密组织并建立党的组织等。只有达到八项目的,才能取消城市管制。而10万以上人口的大城市取消军事管制必须得到中共中央批准[2]487-488。军事管制委员会的成立,保证了对旧政权的全面接管和新生民主政权的建立,保证了大城市接管工作的顺利进行。

2.成立各界代表会

建立城市新政权,完成新旧政权的交替。1948年11月30日,中央发布指示,要求在新解放城市里组织各界代表会,明确提出“在城市解放后实行军事管制的初期,应以各界代表会为党和政权领导机关联系群众的最好组织形式”[2]530。城市各界代表会议是城市人民代表会议的雏形,是人民代表会议召开以前的临时政府的协议机构。城市的各项政策和措施,要向各界代表会报告,经过其讨论和建议后,再付诸实施。

3.培养城市接管干部

专业的干部队伍是做好城市接管工作的基本保障。党中央在1948年10月28日发布《关于准备五万三千个干部的决议》,指出各区各级党委当前的重大任务就是要有计划地培养、训练和提拔干部。各级党委要开办或者扩大党校；各大军区要开办或扩大军政学校,在条件允许的地区开办大学；大量使用改造原来的公教职员；吸收国统区工人和知识分子等[2]429-431。1948年12月21日,党中央发布指示要求培养产业工人干部,指示明确要求从产业工人和职员中精心挑选优秀分子,通过短期培训后到新解放区工作[2]610。

4.接收官僚资本企业

随着接管城市经验的不断增加,中共中央在1949年1月15日发布了《关于接收官僚资本企业的指示》,对于接管官僚资本企业进行全面规定。过去的企业机构和生产机构要换成新的主人,保持运转不能破坏。过去的各种组织和各项制度要保持原状,不能够随意地宣布废除。过去的工资标准和奖励制度也要照旧,不可以随意取消或者改变[4]。

5.接管改造文教事业

接管改造文教事业主要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方面接收旧的学校教育并加以改造,对于现行的课程和制度,要取消其中的反动政治课程、训导制度等,其他的要保持现状再慢慢改进；另一方面是清理新闻出版机构,1948年11月8日,中共中央在《关于新解放城市中中外报刊通讯社的处理办法》中提出要没收国民党出版机关及其书籍,允许民营资本书店正常营业,所有报刊和通讯社,无论是过去继续运行的还是新创建的,都要进行登记备案,实行事后审查制度,过去的从事新闻工作的人员要通过甄别后予以留用[2]465-470。

（四）接管城市政策的成熟阶段

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到1949年3月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军总部迁至北平,为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的成熟阶段。在中国人民解放战争即将取得全国胜利前夕,1949年3月5日至13日,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在西柏坡召开。这次会议作出的政策规定,对迎接中国革命在全国的胜利,对新中国的建设事业,都具有重要指导作用。在这一阶段,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转移到城市,城市工作在党的革命与建设事业中的战略地位得以确定,城市接管工作总的指导思想和总方针得以制定,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走向成熟。

1.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转移到城市

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同志作出了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转移到城市的重要指示。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中国共产党工作的重心转移到乡村,着重在乡村聚集力量,用乡村包围城市,然后取得城市。中国共产党取得的辉煌成就已经证明,这一方针是正确的。随着三大战役的胜利,敌我力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党的工作重心应该由乡村转移到城市,进入城市领导乡村时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只顾城市而丢掉乡村,必须要城乡兼顾,将重心放在城市,并用极大的努力学会管理和建设城市[3]1426-1427。

2.确定城市工作指导思想

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上,城市工作指导思想得以确定。必须全心全意地依靠工人阶级,团结其他劳动群众,争取知识分子,争取尽可能多的能够同我们合作的民族资产阶级分子及其代表人物站在我们的立场,或者使他们保持中立,以便向帝国主义者、国民党、官僚资产阶级作坚决的斗争,一步一步地去战胜这些敌人[3]1428。

3.明确接管城市工作总方针

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后,中共中央明确接管城市工作的总方针,即完整保护和系统接收城市,变由国民党统治的半殖民地半封建性质的城市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性质的城市,并迅速地恢复和发展生产。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的报告中指出,“从我们接管城市的第一天起,我们的眼睛就要向着这个城市的生产事业的恢复和发展”,城市中其他的工作“都是围绕着生产建设这一个中心工作并为这个中心工作服务的”[3]1428。

4.提出“两个务必”加强作风建设

面对即将取得全国胜利的大好局面,毛泽东敏锐地认识到,党内的各种情绪可能会因为胜利而生长,包括骄傲自满、停顿不求进步、贪图享乐等。在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指出,可能有这样一些共产党人,面对糖衣炮弹的攻击要打败仗。在会上,毛泽东作出“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3]1438-1439的重要论断,提醒中国共产党人始终要保持优良作风。

二、西柏坡时期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的启示

西柏坡时期,面对接管城市这一任务,中共中央通过请示报告制度及时全面地总结接管城市工作经验,遵照一切从实际出发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原则,不断调整完善接管城市政策。在执行接管城市政策过程中,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守纪律讲规矩,保证各项政策落实到位,最终实现了对全国城市的顺利接管。

（一）始终坚持党的全面领导

西柏坡时期,由于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人民军队被敌方势力分割在不同区域,在农村地区开展游击斗争,一定程度上呈现出某些无纪律无政府状态。这一点在接管城市过程中,特别是在中前期较为明显。不论是接管石家庄还是攻克高家堡,都出现过一些违反纪律破坏纪律的行为。而各地并没有对管理城市进行研究总结,党中央也没有得到各地有关城市工作的反映。为了实现党对工作的全面领导,将一切必须和可能集中的权力集中于中央,中央建立请示报告制度。1948 年1月毛泽东为中央起草关于建立报告制度的党内指示,1948年9 月中央政治局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各中央局、分局、军区、军委分会及前委会向中央请示报告制度的决议》,请示报告制度正式建立。随着请示报告制度的建立和实施,各地认真总结并积极向中央递交城市工作报告,中央能够及时了解并掌握接管城市工作的进行情况,起草启示、批转报告、总结经验。最终在西柏坡宣告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转移到城市,城市接管工作达到新的历史高度。中共中央以请示报告制度为抓手,实现了对城市接管工作的全面领导。

（二）始终严格遵守纪律

在接管城市过程中,中国共产党人始终严格遵守纪律。在进入大城市之前,人民解放军根据中共中央的指示制定入城纪律守则,发布入城公告,并严格执行。例如在接管沈阳前,东北野战军制定入城纪律守则,要求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和一切公共设施,中央军委转发全军。各地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了入城部队行为规范,并在入城前对进城部队和人员进行严格的纪律和政策教育。中国共产党坚持守纪律讲规矩,人民解放军受到广大新解放区人民的拥护,为顺利接管城市和开展城市建设奠定了群众基础。

（三）始终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

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政策演变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中国共产党人坚持实事求是的伟大实践过程。西柏坡时期,中国共产党人接管城市经历了从占领城市到接管城市的变化,而中央和地方都努力实现这一转变。从进城初期抢夺破坏物资的情况时常出现,到后期违反纪律情况大大减少,其根源在于中国共产党根据城市接管实际情况不断调整完善接管政策,从政策上和思想上都实现了根本性的变化。实事求是贯穿于整个城市接管工作之中,保障了城市接管工作的顺利进行。

（四）始终坚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解放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建立了包括工人、农民、城市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各民主党派、开明绅士、其他爱国分子、少数民族同胞和海外侨胞在内的广泛的人民民主统一战线。在接管城市过程中,中国共产党依靠工人阶级,争取多数,反对少数,集中打击最主要敌人,普遍建立了工会、 青年团、妇女联合会等群众团体, 并建立各界代表会,充分调动各界人民参政议政的热情,从而保证了完整顺利地接管城市。

西柏坡时期中国共产党围绕城市接管工作进行了伟大实践,这是最终成功夺取全国胜利的重要环节。在实践过程中形成的接管城市政策,是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到城市转变的重要保障,为夺取全国政权、建立新中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注释:

①在中国共产党城市接管阶段划分上,多位专家学者有过论述。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王金艳在《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史的阶段划分》(当代中国史研究,2013年第1期)中,将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分为四个阶段:抗战后期至全面内战爆发前、战略防御和战略进攻时期、战略决战时期、工作重心转移至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钟扬在《浅析中共接管城市战略的分期问题与政策》(党史文苑,2013年第2期)中,将中国共产党接管城市分为四个阶段:抗战后期至1947年6月的发端阶段、1947年6月至1948年9月的转折阶段、1948年9月至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的发展阶段、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召开至1952年底的成熟阶段。本研究在前人研究基础上,根据研究实际和西柏坡研究相关材料,对西柏坡时期的城市接管工作进行探索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