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金融业税收流失风险预警与防范探析

吕明

（国家税务总局税务干部学院，江苏 扬州 225007）

一、我国金融业宏观税负变动情况

世界各国普遍存在税收流失问题。所谓税收流失，是指理论税收收入与实际税收收入之间的差额，即税收流失=理论税收收入-实际税收收入。理论税收收入是指在特定的经济总量和经济结构之下，由特定税收制度客观决定的税收收入，也就是税收收入能力。而实际税收收入则受到征管资源投入、征收效率、征收努力程度等因素的限制。如果理论税收收入能力较强，而征管资源投入不足、征收效率低下或征收努力程度不够，则会产生税收流失问题。文章选取小口径宏观税负的计算方法来计算金融业税负，即金融业税负为金融业税收与金融业增加值的比值。运用国家统计局网站公布的现价GDP（国内生产总值）、金融业增加值数据，及《中国税务年鉴》中各项税收数据与金融业税收数据，计算2010年至2019年间金融业宏观税负。

2010年至2015年间，金融业增加值与国内生产总值的比值不断上升，与此同时金融业税负也同步上升，从2010年的24.18%上升至2015年的32.78%；2016年至2018年，金融业增加值占GDP 的比重连续下降，期间金融业税负也呈现同样的变动趋势，从2015年最高的32.78%下降至2018年的25.08%；2019年，金融业增加值占GDP 的比重再次攀升，但2019年金融业税负（26.03%）虽然比2018年略有提升，然而仍未恢复到2017年（26.29%）及以前年度水平。虽然2016年营改增以及2019年以来大规模减税降费使我国宏观税负出现明显下降，然而营改增是结构性减税措施，金融业营改增后名义税率由5%提升至6%；而2020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2019年大规模减税降费使制造业和小微企业受益最多。金融业增加值占现价GDP 比重与金融业税负变动趋势不同步，显示2019年我国金融业存在着较大的税收流失风险。

二、我国金融业2019 年税收收入流失规模测算

（一）包含常数项的回归方程

经济决定税收，文章运用回归分析方法，借助Eviews 软件建立金融业税收收入与金融业增加值之间的一元线性回归方程，以2010年至2018年金融业增加值和金融业税收收入为样本，对金融业2019年理论税收收入进行预测，以金融业2019年理论税收收入预测值与实际税收收入之间的差额测算2019年金融业潜在税收流失金额。文章运用Eviews 软件对金融业增加值与金融业税收的协整关系进行检验，检验结果表明，不存在协整关系的原假设对应的Prob.**值为0.000 3（小于0.05），拒绝原假设，表明在5%显著性水平下，金融业增加值与金融业税收存在协整关系，可以建立回归方程。预测金融业税收收入的回归方程表达为：

Yt=αXt+β

其中，Yt为因变量（金融业税收收入）t期值，Xt为自变量（金融业增加值）t 期值，α 为回归系数，β 为常数项。

运用Eviews 工具线性回归法建立一元回归方程为：

回归系数α 的检验结果显著，说明金融业增加值与金融业税收之间存在明显的线性相关关系；调整后R2为0.89，显示该回归方程的拟合程度较好，即用于预测金融业税收的准确性较高。运用该方程预测2019年金融业税收应为21 365.42亿元，2019年我国金融业实际完成的税收收入为19 848.98亿元（数据来源于《中国税务统计年鉴》），之间存在差额1 516.44亿元，即金融业2019年存在潜在税收流失金额为1 516.44亿元。

（二）不包含常数项的回归方程

建立线性回归方程时一般包含常数项，但由于常数项不是重要观测变量，所以当常数项检验结果不显著的时候，一般也可以写入回归方程之中。但是在模型中，常数项为0（即不含常数项）也有实际意义，例如，在没有金融业存在也没有任何金融活动的极端情况下就不会有金融业税收收入。回归方程（1）中存在常数项T 统计值检验结果不显著的问题，因此可以考虑去掉常数项重新建立回归方程：

回归结果显示，回归系数α 的检验结果显著，说明金融业增加值与金融业税收之间存在明显的线性相关关系；调整后的R2为0.90，显示回归方程（2）对观测值的拟合程度较方程（1）的拟合程度有所提高。运用不包含常数项的回归方程预测金融业2019年税收收入为21 458.08亿元，则金融业2019年存在潜在税收流失金额为1 609.1亿元（21 458.08-19 848.98）。

（三）与指数平滑法预测结果进行平均

通常，线性回归法更多考虑的是长期因素而容易忽略短期趋势，指数平滑预测法则更多考虑的是近期因素却容易忽略周期性，因此可以对指数平滑法的预测数和线性回归法的预测数进行平均来预测金融业2019年的税收收入。指数平滑法的基本公式为：

St=a*Yt+（1-a）*St-1

其中：St为t 时刻的平滑值；Yt为t 时刻的实际值；St-1为t-1时刻的平滑值；a 为平滑常数，其取值范围为［0，1］。

文章借助Eviews 软件运用指数平滑法对金融业2019年税收收入进行预测，预测结果为19 717亿元。指数平滑预测结果与回归方程（1）预测结果的平均值=（19 717+21 365.42）/2=20 541.21（亿元），此结果下，2019年金融业的税收流失金额=20 541.21-19 848.98=692.23（亿元）。指数平滑预测结果与回归方程（2）预测结果的平均值=（19 717+21 458.08）/2=20 587.54（亿元），此结果下，2020年金融业的税收流失金额=20 587.54-19 848.98=738.56（亿元）。

三、优化金融业税收收入风险预警机制的建议

（一）建立科学明晰的金融交易税法规则体系

当前，仍有许多金融交易存在着税收征免的不确定性，应通过完善金融业相关的税制立法，作为促进金融业发展创新的税收顶层设计。财税主管部门应尽快梳理关于金融业的各类税收政策条款，对不同税种各项政策中涉及金融企业、金融业务的征税范围、税收优惠适用范围等问题统一口径，增强金融税收政策执行的公平性与规范性。应不断消除现存的金融税制要素政策真空领域，可在现行税制规则原理基础上，结合金融业经营特殊性，按照从一般到特殊、从传统到新兴的逻辑，逐步明确金融业务的征税规则，不断健全金融业税收法治规则体系。借助不断优化金融活动与金融交易的税收制度供给，为金融业提供确定、清晰的税制规则，可以为纳税人金融税制遵从及税务部门的金融业税收风险管理营造更加良好的税收法治环境。

（二）深化金融业纳税能力估算研究

开展金融业纳税能力估算是从宏观层面对金融业税收收入流失风险进行预警分析的基础。纳税能力估算是对金融业税收的总量分析，只有掌握一定时期之内金融业的潜在税收规模，才能从整体上评估金融业是否存在税收收入流失风险，也才有可能通过有针对性的改进税收征管做到“应收尽收”。根据经济学的生产理论，生产要素的投入量决定产出水平。经济决定税收，如果将税收作为金融企业的一项产出，可以从投入—产出的角度出发，通过研究一定时期之内金融业的生产要素投入量与税收总额之间的关系，估算金融业的纳税能力。金融业的纳税能力指的是金融业投入的各类生产要素与税收制度所决定的创造和提供税收的规模。研究金融业生产要素投入量与税收产出之间的关系时，投入的生产要素应当包括金融企业投入的资金规模、固定资产净值、劳动力、运营成本等。

（三）改进金融业税收风险预警指标体系建立机制

应整合税收风险管理工作涉及的各个部门及人员的职责和权限，重新调整和划分各层级税收风险识别职能，建立自上而下、逐级统一的税收风险识别层级，以及跨部门的税收风险识别整合机制。国家税务总局重点开展金融业宏观税收流失风险识别，测算金融业潜在税收收入流失金额，并通过整合大企业税收管理、税收征管、税务稽查、税收大数据与风险管理部门资源，建立跨部门的包括金融业在内的税收风险管理工作组，在充分融合数据优势与税收风险管理经验的基础上，建立具有科学性、指向性，且全面系统的金融业微观税收预警指标体系。省、市、县级税收风险识别机构应用预警指标体系开展本地区金融企业税收风险识别工作，并根据指标体系预警提示，查找本地区金融企业经营过程中发生税收风险的环节和具体风险点，综合确定对应事项的风险等级并推送至相应风险应对部门。负责风险应对的部门可结合纳税评估与税务稽查反馈，评估金融业税收风险预警指标体系的适用性，为不断完善金融业税收风险预警指标体系提供建议。同时，金融企业各地分管税务机关应建立信息沟通机制，互通金融业税收风险信息，通过紧密协作，促进金融业税收风险管理的横向联动。

（四）完善金融业税收大数据采集

随着税收风险精准监管模式的逐步确立，应加强对金融业税收大数据的采集。税务部门可以依托信息化手段，如运用网络爬虫等软件，设定相应的关键词，重点监控金融企业的股权变化、土地房屋等资产处置信息，并对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等网站咨询进行监控搜索，对企业定期公告（如年报）建立常态化分析机制，以金融企业经营相关信息，结合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信息，运用指标模型开展比对分析，精准锁定金融企业的税收流失风险。税务部门还可以通过与其他行政机关建立合作关系，获取金融企业呈送外部监管部门（如人民银行、银保监会/局、证监会/局）的定期报送信息。除此以外，法院判决书、车辆管理、房地产登记管理等部门也存在大量金融企业涉税信息，如果可以通过信息技术将税务部门采集第三方信息的格式、方法、步骤标准化，则可为金融业税收风险预警分析提供更充分的数据来源。

（五）加强金融业税收风险管理专业化人才队伍建设

在国家税务总局层面，应定期更新包含金融业在内的千户集团税收风险分析应对指引，更好地指导基层税务机关税收风险分析应对实践。在省级税务机关层面，可以依托经济发达省份与欠发达省份之间的结对帮扶制度开展相互挂职锻炼，使经济欠发达省份可以在借鉴经济发达省份做法的基础上，完善金融业税收风险分析应对工作机制。除此以外，各级税务机关可以依托国家税务总局税务干部学院等干部培训院校、三大国家会计学院以及国内财税金融专业排名靠前的知名院校，定期组织开展分行业税收风险管理培训，帮助税务干部了解金融企业各经营环节常见税收风险点及应对方法，建立开展包括金融业税收风险预警分析在内的税收风险管理工作思路，从而不断提升金融业税收风险管理工作的综合能力。

四、结语

金融业是我国重点税源行业之一。由于受到金融企业经营模式特殊性、金融交易税法规则复杂性、金融企业税收遵从差异性等因素的影响，经实证检验，我国金融业的确存在税收流失问题。开展金融业税收收入风险预警方法研究，建立金融业税收流失风险预警体系，对金融业税收与经济的关系进行科学评价，寻找金融业税收负担的合理区间，不仅有助于税务系统组织收入工作的健康可持续开展，更有助于把握经济与金融业税收的变动规律，科学预测未来发展趋势，促进我国金融业良性健康发展。应建立科学明晰的金融交易税法规则体系、深化金融业纳税能力估算研究、改进金融业税收风险预警指标体系建立机制、完善金融业涉税数据采集、加强金融业税收风险管理专业化人才队伍建设，不断深化和完善金融业税收风险预警工作机制，实现对金融业税收风险的精准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