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胜任力的预审员评价指标体系构建

□庆海涛，孙乐彬，方 帆

(1.南京森林警察学院，江苏 南京 210023；2.广州铁路公安局，广东 广州 510088；3.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北京 100038)

在中共中央2018年颁布的《关于分类推进人才评价机制改革的指导意见》与《关于深化项目评审、人才评价、机构评估改革的意见》等一系列文件精神的指引下，人才评价建设得到空前发展，人才评价步入科学化、分类化的发展轨道。公安工作中，预审员承担刑事案件的审讯任务，具体执行国家法律法规，是侦查讯问的主持者。作为侦查讯问情势的主导者，预审员素质的高低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办案效率和办案质量。只有构建完备成熟的预审员人才评价指标体系，才能更好的选拔和培养高素质的预审员，从而促进预审工作队伍的健康发展。

传统的人才评价主要注重结果性指标，而基于胜任力的人才评价既要考核人才的学历、职称、业绩等硬性指标，同时也要考核人才的个性、动机、兴趣等隐性的深层次指标，将人才的胜任能力作为构建评价指标体系的重要基础。[1]本研究以胜任力理论为基础，在对国内外预审员评价指标相关文献分析的基础上，通过开放式访谈等方法，调研国内资深审讯专家、公安部级或公安厅级预审专家库成员，通过频次分析构建了预审员评价指标体系，为未来选拔及培训优秀预审员提供新的参考。

一、预审员评价指标的界定

胜任力的研究是当前管理学、教育学和心理学研究的热点。英文单词是competence，是适应、适合的意思，主要用于解释个体响应外界环境加于自身要求的能力。在英文文献中，描述胜任力的词汇有“competence，competency”，中文翻译成“能力”“胜任力”“胜任特征”“胜任特质”“职能”“素质”和“胜任素质”等。国内很多研究人员将“胜任力”和“胜任特征”“胜任素质”等交替使用，本文统称为胜任力。在实践方面的应用起源于二十世纪中叶，当时美国政府发现曾经提拔外交官的效果不太理想，如许多从履历或表面上看比较优秀的人才，在未来实际工作中的表现却令人失望，尤其涉及到工作态度和绩效。在此情况下，美国政府邀请了哈佛大学教授麦克莱兰(McClelland)设计一套人才测评的方法，来选拔未来工作中有潜能或能达到组织期望绩效的外交人员。经调研，麦克莱兰发现学历、经历、文凭等履历上的硬性条件并不能预示个体未来一定能产生高绩效，而价值观、工作态度、自我激励、人际敏感性、组织协调等潜在的个性特征与工作绩效则有较大正相关。在此研究的基础上，麦克莱兰对工作表现优秀的外交官与一般的外交官的具体行为特征进行分析，发现胜任力是区分特定工作岗位中个体工作绩效高低的个人特质，是个体取得良好工作绩效所应具备的知识、能力、个性等各方面特质的综合，能较好地预测个体的工作绩效。[2]

关于胜任力的界定，目前理论和实务界还存在争议，但在四个方面逐步形成了共识：一是不同行业的文化环境、岗位会对胜任力有不同的要求。二是人才的胜任力与其工作绩效有着较强的相关性，即基于胜任力的评价指标体系可以较好的预测个体未来的工作绩效。三是胜任特征主要包括显性特征及隐性特征，这些胜任特征随着时间与情境而动态发展。四是基于胜任力的评价指标体系能区分高工作业绩者与低工作业绩者。[3]

预审员又称审讯人员或侦查讯问人员。侦查讯问人员是指侦查机关依法从事讯问工作的侦查人员，包括讯问人员、记录员和讯问指挥人员。[4]75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18条规定，讯问的主体必须由人民检察院或公安机关的侦查人员负责进行。即预审员首先必须是侦查人员。

本文界定的基于胜任力的预审员评价指标，是指能够将在审讯实践中表现优秀的预审员和表现一般的预审员区分开的个体特征，如政治纪律、专业知识、专业技能、动机、个性等。

二、预审员评价指标的文献综述

当前国内外学者对预审员应具备的素质的观点，多从政治、纪律、知识、业务、心理素质等方面对预审员提出要求，其指标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根据相关文献整理出的评价指标如表1所示。

表1 预审员评价指标文献分析

综上各专家的观点，预审员评价指标可以概括为三大方面。一是政治纪律方面(正确的政治方向、严明的纪律性等)；二是业务知识方面(深厚的法律专业知识、丰富的社会生活知识)；三是业务能力方面(敏锐的观察能力、准确的记忆能力、集中的注意能力、丰富的想象能力、坚强的意志能力、缜密的思维能力、机智的应变能力)等。

三、预审员评价指标体系构建

目前学术界基于胜任力的评价指标体系(或称模型)主要有冰山模型和洋葱模型。冰山模型(The Iceberg Model)是由Spencer(1993)夫妇总结了近20年的理论与实践成果，根据形成的胜任特征数据库总结而成的模型结构。冰山模型两大部分，一是外显可见的胜任力特征(似处于水面上的冰山，较易改变，如知识、能力、技能等)，二是内隐不可见的胜任力特征(似处于水面下的冰山，不太容易触及，同时也最难改变，如意志信念、价值观、动机、工作兴趣等)。[10]目前胜任力模型在企事业单位的人力资源管理中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通过构建基于胜任力的人才评价指标体系，能较全方面了解被测评对象显性方面的胜任力如知识背景、专业能力特征、工作经验等，以及测评对象隐性方面的胜任力特征如价值观、责任感、自我激励、沟通协调、人际交往等。从而通过选拔、培训来提高员工各方面的能力，以促进全方位的发展，做到真正的人岗匹配。具体表现在人员招聘、培训、考核、晋升等各个方面。

理论和实务界的研究者根据不同工作岗位，采用不同的方法构建了与岗位相关联的胜任力评价指标体系。这些构建思路概括起来主要有三类：第一类是抽取与组织核心价值和组织文化相统一的胜任特征，这种构建思路的优点在于能够揭示评价指标体系中与组织目标相一致的深层胜任特征，其采用的途径是岗位分析法。第二类是采用关键事件访谈法，对高绩效的岗位角色的胜任特征进行分析，从中概括出胜任特征。这种构建思路建立在先确定“正确的胜任特征”，后面的工作就是如何去提升该岗位员工的各种胜任能力，从而提升其工作绩效。第三类是根据目标行业成功的关键因素提取基于胜任力的评价指标，进而构建指标体系，其重点在于开发出行业成功的关键因素。

基于胜任力的评价指标体系的构建主要包括两个路径。各企事业单位根据自身环境主要采用实践经验总结的路径进行人力资源管理，而学术界更多采用科学研究的路径，通过系统的数据采集与定量分析，采用实证研究路线，其优点在于构建的评价指标体系科学性更强，模型的效度较好。本文采用专家访谈法，总结各预审专家的经验，对开放式问卷抽取关键字，进行频次分析。

本研究首先基于国内外预审员素质相关成果，初步构建基于胜任力的预审员评价指标条目；其次于2019年12月- 2021年3月，分别通过邮件、微信、面谈等方式访谈南京、北京、郑州、武汉等地数十位预审专家(国内资深审讯专家，公安部或公安厅预审专家库成员)，访谈所提的开放式问题概括为：“您认为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预审员，需具备哪些素质特征？”共收到26份有效访谈回复。部分资深审讯专家的开放式访谈回复如表2所示。

表2 预审员胜任力评价指标开放式调查统计

再次，将26份访谈回复内容中的各项素质归纳为统一胜任特征。如将熟悉不同类型犯罪案件和犯罪嫌疑人特点、掌握刑事技术知识等归纳为审讯专业知识；将法律、法规、刑事政策等归纳为法律法规；最后统计每位访谈对象提到的特征频次，选取频次超过5次同时在文献调研中出现的胜任特征，并按频次次数高低进行排序，具体如表3所示。

表3 胜任特征频次表

最后基于胜任力冰山模型理论，综合文献调研资料，将基于胜任力的预审员评价指标概括为四个维度：政治维度(含4个特征)、纪律维度(含3个特征)、能力维度(含8个特征)、个性维度(含4个特征)，进而提出基于胜任力的预审员评价指标体系，如表4所示。

表4 预审员评价指标体系

(一)纪律维度

预审员代表国家进行执法，体现法律尊严，政治纪律维度是预审员必须遵守的硬性要求。

1.政治信念。预审员是在复杂的执法环境中履行职责，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定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思想为指导，自觉维护宪法尊严，遵守党的纪律，特别是政治纪律和组织纪律。

2.文明办案。预审在刑事诉讼中处于重要地位，预审员的职业道德素养影响着案件办理的成效，文明办案则是良好职业道德素养的外在表现。预审员要做到文明办案，必须加强自身职业道德修养，在讯问中要尊重讯问对象的人格，认真听取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和辩解，保证嫌疑人审讯期间的诉讼权利。同时预审是一项严肃的执法活动，要做到穿着得体、举止端庄、谈吐文明、精神饱满，展现出人民警察良好的职业素养。

3.秉公执法。秉公执法是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必然要求，公安机关是执法机关，预审员要真正做到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枉不纵。首先要做到不徇私情，正确处理情与法的关系；其次，要正确处理好权与法的关系，不滥用职权且不畏权势，顶住以权压法的行为；再者，要正确处理钱与法的关系，不搞权钱交易，严于律己，保持清正廉明。

4.严守纪律。每一次成功的审讯都是国家执法权威的维护。预审员要主动地反映案件全面客观的情况，不弄虚作假，确保案件质量。在讯问过程中，禁止任何形式的刑讯逼供，同时自觉保守案情机密，不准向无关人员泄露案情和与案件相关的情况。

(二)知识维度

审讯是一项复杂的认识活动，预审员要准确把握预审的全过程，正确认识案件的真面目，就必须精通审讯及法律法规知识，同时了解与案件相关的科学文化知识。

1.法律法规。预审是刑事诉讼中侦查的重要环节。要熟练掌握《刑法》《刑事诉讼法》《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等各类法律法规。只有充分运用相关的法律法规知识，才能在严格遵循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合法高效的获取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从调研中可以发现，几乎所有审讯专家均认为，对刑事法律法规和政策的掌握程度，是衡量预审员业务素质最重要的要求之一。

2.审讯知识。不同类型的犯罪案件呈现出不同特点，同时犯罪嫌疑人的文化程度、家庭背景、生活工作经历等形形色色。预审员需了解审讯专业知识，精通办案程序和步骤，熟悉基本的刑事科学技术，熟练制作讯问笔录，灵活运用讯问策略与方法。

3.心理及相关知识。审讯实质上是预审员和讯问对象之间的一场心理博弈战。预审员需掌握与预审相关的心理学及人文知识，掌握那些与案件相关的生产经营、民族习俗、地理环境、风土人情等常识，不仅要学习社会学、经济学、宗教学等基础知识，还要了解社会各层面的相关情况，以应对具体的审讯形势。只有掌握不同类型犯罪嫌疑人社会成长背景、行业知识、心理特征、心理变化规律、供述与拒供的动机、翻供的原因等，才能更好的运用相对应的审讯的策略与方法，顺利的突破犯罪嫌疑人。

(三)能力维度

预审员的各项能力制约其在审讯中的行为表现，直接影响审讯活动能否顺利进行。

1.逻辑分析能力。逻辑分析能力包括概括、抽象、比较、推理判断等能力。讯问活动是预审员不断通过收集部分的案件信息以寻找完整事实真相的过程。事件因果关系、时空发展过程需要符合常理，只有经过合乎逻辑且周密的思维判断，才能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充分收集证据。

2.社会阅历。社会阅历是指预审员在社会生活中为人处世的经验。足够丰富的社会阅历能够对讯问工作产生积极的影响，具体体现在讯问活动中时刻保持理性和冷静，当面对“经验丰富”的讯问对象，能时刻把控住审讯节奏和主动权。预审员还能凭借自身在社会上与人相处的经验，通过情感沟通，拉近与讯问对象的心理距离，让犯罪嫌疑人产生对预审员的信赖感。

3.角色扮演力。预审员角色由形象和身份构成。预审员形象体现在外表整齐，态度友好，以赢得犯罪嫌疑人的信任；预审员代表着公安机关，具有权威性，能保持威严与震慑力，担负起职责与担当；当面对不同的犯罪嫌疑人，能及时调整自己的角色，掌握讯问主导权。

4.观察力。预审员要具备敏锐明晰的观察力，了解犯罪嫌疑人的个性、洞察其在侦查讯问过程中的情绪变化，捕捉讯问突破口，判断供词真伪。要能从讯问对象的表情神态、行为动作以及言语声调等的细微变化中，分析出讯问对象的意图，进而采取有效的讯问方法和策略。

5.心理承受力。讯问是一个智谋和意志较量的心理战场。讯问中常会出现拒供的犯罪嫌疑人，他们采用拒供或谎供等各种反讯问伎俩，使讯问陷入僵局。预审员面对破案压力及办案期限所限，常存在较大心理压力。这就要求预审员需要具备良好的心理承受力，面对困难时能及时调整心态，冷静地思考和解决问题。

6.沟通表达能力。审讯主要是以言语表达方式进行的，这就要求预审员具备良好的言语表达力。在审讯交流中，预审员要通过沟通，和审讯对象搭建良好的心理接触。同时通过沟通，观察并分析犯罪嫌疑人的性格特点和涉案情况，从而采取不同的审讯策略方法，找到突破口，积极引导犯罪嫌疑人供述案件事实。

7.应变能力。预审员需具备灵活机智的应变能力，随时根据审讯过程中的变化情况，果断采取应变策略和方法，掌握讯问控制权。讯问中的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复杂多变，只有具备灵活果断的应变能力，才能迅速控制预审形势，调整讯问计划，占据主动地位。同时审讯中预审员需沉着冷静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保证审讯顺利进行。

8.心理分析能力。情绪和行为是外显的，预审员通过捕捉审讯过程中的情绪、动作及语言，分析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状态和心理变化。良好的心理分析能力是选择审讯策略方法、把握时机、判断供述是否真实的重要抓手。

(四)个性维度

本文界定的个性是指个体在心理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的稳定心理特征，也是所有胜任力指标中最难以改变和评价的，谚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主要就是指这一层，但此层对预审员的胜任力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1.价值观。价值观具有跨情境的稳定性，对个体的思想和行为具有导向作用，是个体以自身的需要为尺度对外界重要性认识的观念系统，直接影响人们对工作的情感和行为。预审员代表国家进行刑事执法，必须有正确的价值观，才能做到秉公执法、清正廉洁。

2.意志信念。犯罪分子为逃避法律追究，在讯问中很难主动承认犯罪事实，且常采取各种反讯问的伎俩。预审员要需保持坚韧的意志力和必胜的信念，在意志上压倒对手，掌握讯问的主动权。在讯问中，预审员的意志和信念是顺利完成讯问任务、实现讯问目标的内心支撑。

3.工作兴趣。兴趣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学习动力，只有热爱审讯工作，才能积极主动的去提升与预审相关的知识和技能，且乐在其中。而总结攻克讯问难题后带来成就感与自我价值的肯定也会对工作兴趣正向强化，形成良性循环。

4.合作意识。一方面，《刑事诉讼法》将认罪认罚从宽确立为一项重要诉讼原则，即“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这体现出预审员需与犯罪嫌疑人建立一定程度的合作，国家节约了司法资源，提高了司法效率，犯罪嫌疑人获得从宽处理；另一方面，审讯中审讯指挥人员、审讯人员和记录员需做好配合，要有一定的团队合作意识。

四、结语

本文基于胜任力的冰山理论，综合运用文献分析、专家访谈等研究方法构建了基于胜任力的预审员评价指标体系，包括四大维度。其中纪律维度包括4个胜任特征；知识维度包括3个胜任特征；能力维度包括8个胜任特征；个性维度包括4个胜任特征。该评价指标体系可为预审员选拔、培训提供参考依据。通过基于胜任力的评价指标体系，可以更加全面的评估预审员的胜任素质，并针对性制定相应提高预审员胜任力的有效措施，有利于公平甄选，人岗匹配，调动预审员工作积极性，激活公安预审员队伍建设的行动力和创造力。

但是，该评价指标体系的构建属于定性分析，主观经验性较强，缺少客观数据的验证。下一步需将该评价指标体系转化为调查问卷，采集大样本数据，再经项目分析、信度检验、效度检验，对胜任力评价指标体系进行统计验证，以形成科学的预审员评价指标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