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级医院男护士职业稳定促进因素的描述性质性研究

章楠 陈文娟 金秋凤 沈燕

(浙江省绍兴第二医院医共体总院，浙江 绍兴 312000)

据《2019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1]显示，我国注册男护士比例由2010年的1.7%上升至2018年的2.2%，呈稳步上升趋势，已成为护理队伍不可或缺的力量。然而，世界范围内护理仍然是女性主导的职业，受传统观念、角色压力等因素影响[2]，男护士多表现为职业认同不足[3]，职业倦怠明显[4]。调查[5-6]显示，我国临床男护士留职意愿得分偏低且低于护士的平均水平，约65.2%～83.3%的男护士存有不同程度的离职意愿。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学者关注这一问题并积极投入研究。然而，现有研究多注重分析男护士离职的原因，较少探究促进男护士职业稳定的策略。留职意愿明显、职业发展稳定的男护士对于男护士职业发展具有第一人称视角和体验，能够从主体角度反应部分男护士职业稳定的深层原因。了解男护士职业稳定的促进因素，可从不同角度为护理人力资源管理提供理论参考。因此，本研究拟通过描述性质性研究探讨促进男护士职业稳定的因素，以期为护理管理者减少男护士资源流失、促进护理队伍建设提供启发和借鉴。现报告如下。

1 对象与方法

1.1研究对象 采用目的抽样(Purposive sampling)方法[7]，选取浙江省5所三级医院的男护士作为研究对象。样本量以资料饱和为标准，即访谈资料不再出现新的主题信息[7]。参考护士工作5～15年为职业生涯“稳步发展阶段”的理论依据[8]及我国护士留职意愿的常模水平[9]，纳入标准：(1)在岗男性注册护士。(2)从事临床护理工作5年以上。(3)护士留职意愿问卷得分[10]≥23分(该问卷共6个条目，按Likert 5级评分法计分，总分为6～30分，得分越高说明护士留职意愿越强烈。)。(4)知情并同意参与本研究者。排除标准：(1)进修护士、实习护生、试用期护士。(2)拒绝录音者。(3)访谈期间中途退出者。本研究招募研究对象过程中，除1位男护士因不愿透漏个人想法而拒绝访谈，另有9位男护士接受访谈并达到资料饱和，研究对象一般资料，见表1。

表1 研究对象一般资料(n=9)

1.2方法

1.2.1哲学基础及研究方法 采用质性研究中的描述性质性研究方法。描述性质性研究以自然主义质询(Naturalistic inquiry)为哲学基础[11]，其原则是认可人类交流共同经历多样性以及交互式、密不可分的本质，目的在于对某体验或事件进行丰富的、直接的描述[11]。职业稳定受工作体验、职业规划、人际氛围等多种主观体验的影响，为使资料的分析与表达更贴近资料本身，本研究采用描述性质性研究描述个体表达的、表面的、明显的体验[12]。再者，目前对男护士职业稳定的研究鲜少，在该领域现有的、可供参考的资料不多的情况下，描述性质性研究尤其适合。鉴于以上原因，本研究采用描述性质性研究作为研究方法。

1.2.2资料收集方法 采用面对面、半结构式访谈法[7]收集资料。通过全面回顾男护士职业发展领域相关文献的基础上，根据研究目的初步拟定访谈提纲。经1例预访谈后予以调整和完善并最终形成访谈提纲：(1)请问您从事护理工作多少年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2)您怎么看待目前所从事的护理工作？(3)是什么原因让您愿意继续留在这个岗位？(4)您对目前工作最满意的方面是什么？为什么？(5)您觉得哪些促进因素可以帮助医院更好地稳定男护士资源？访谈前通过微信或电话联系研究对象，根据其意愿约定合适的访谈时间和安静私密的访谈场所。研究对象签署知情同意书及填写一般资料调查表后正式开始访谈，征得研究对象同意后使用录音笔进行全程录音。访谈过程中记录研究对象非语言信息形成访谈札记，访谈结束后撰写访谈笔记以辅助资料分析。本研究9名男护士访谈地点包括杭州市4名、绍兴市3名、台州市1名和丽水市1名。访谈总时长约452 min，平均每名50.2 min。访谈结束后48 h内由研究者本人将访谈录音转录为文本，共收集文本资料11万余字。

1.2.3伦理考虑 招募研究对象时告知本研究的目的、内容及访谈方法，尤其对资料收集形式、保密原则及受访者拒绝参与或中途退出访谈的权力进行详细说明，所有访谈均取得研究对象知情同意并签署了研究知情同意书。此外，研究者对研究对象个人信息保密并在转录语音资料过程进行了去隐私化处理。

1.2.4资料分析方法 采用内容分析法(Content analysis)分析资料[13]，资料收集和分析同步进行。首先由研究者沉浸式阅读转录资料以获得整体感，然后将资料打散进行开放性编码(Open coding)，之后对相似的编码赋予标签并形成类属，最后对类属进行整合形成整体框架并获得描述性文本。

2 结果

本研究对9名男护士访谈资料经过内容分析后，从个体、组织及社会3方面获得男护士职业稳定促进因素，类别关系框架，表2。

2.1个体因素

2.1.1护理工作成就个人价值 提及对护理工作的认识时，本研究所有受访男护士均持肯定态度，认为护理工作重要且有意义。N6：“俗话说嘛三分治疗七分护理，护理其实很重要的，可以说是必不可少的”。N2：“对护理工作看法的话，往大了说就是救死扶伤，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不了医生就当护士咯(轻笑)”。此外，可能由于男护士多分布在急诊、ICU等科室，常面临各种紧急状况或危重病情，而医护人员的专业价值在挽救生命的过程中得到最大体现，因此，本研究受访男护士均表达了护理工作的专业价值感和成就感。N3：“当你们一起把一个病人抢救回来，那种感觉其实是很好的。不管他感不感谢你，你都会很满足，很自豪。因为把一个生命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这件事本来就很有价值，很有意义。”N4：“她本来是一个很危重的病人，通过我们每天各种护理，然后(患者)一天天好起来，转出ICU最后康复出院了，然后再看到她的时候，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时候就是发自内心的满足，有一种成就感。”

2.1.2护理工作为家庭增益 随着社会发展和人口老龄化，人们对健康知识和医疗服务的需求不断增加，护理专业价值也逐渐延展，在居家护理、养生保健等方面往往最先会使家庭增益。N8：“我本身就是干这个(护理工作)的，我学过的知识、积累的工作经验都能给家里人做一些指导，一般的(健康)问题我基本都能帮他们解决。”N4：“在ICU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让我更加理解生命吧，然后自己会去健身保持健康，也会保护好家人……可能有些人觉得这就是一份工作吧，但对我来说这份工作让我更加知道怎么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这种家庭增益可能会提升男护士的工作获益感和职业认同感，增强留职意愿，从而促进职业稳定。N7：“我在医院工作嘛，肯定我家人生病住院什么的会比普通人方便一点，其实这也是这份工作很吸引我的地方，往长远一点看，我在XX医院工作，可以说身边就是最好的医疗资源吧，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家庭都会从中受益。”N6：“我一毕业就在这里工作了，(轮)转了很多科室，这么多年下来很多科室都有认识的医生护士，遇到问题他会给你一些很专业的意见，这都是一些额外的获益。”

2.1.3男护士别具优势 男护士在以女性为主体的护理队伍中可以起到较好的补充作用，本研究大多数受访男护士认可自身价值并认为男性从事护理工作会别具优势。N7：“男护士处事更决断，也喜欢研究器械，在突发事件的处理、精密仪器操作这些方面，我觉得是有一定的优势。”N2：“男的在体力、承受能力方面会有些天然的优势吧，比如我在急诊工作，搬运病人或者处理一些醉酒的，闹事的，男护士就明显比女护士更合适。”N1：“一些特殊科室对护士的需求不一样，比如有辐射可能会影响怀孕，那最好由男护士来做。可以说男护士能够很好的弥补女护士的不足吧，算是男护士的天然优势。”除了这些“天然优势”，部分男护士认为男护士作为护理队伍的少数群体，在职业发展方面同样具有优势。N6：“男护士毕竟还是少数嘛，领导也会更关注，所以但凡是上进一点的，积极做事就比较容易脱颖而出。”N9：“科室里男护士本身就更容易得到领导的器重吧，她会把一些事情交给你去做，就容易获得一些成长的机会吧。”

2.2组织因素

2.2.1满意的薪酬待遇 物质资源是人类社会生存和发展的基础，尤其对于在社会角色中承担更多经济压力的男性而言，护理行业较好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是吸引男护士持续投身护理工作的重要因素。N3：“我们医院属于市级医院嘛，就收入、公积金还有一些福利，总体而言还是挺不错的。”N5：“我在急诊嘛，各种补贴算下来，工资水平还可以的，跟我们同学相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整体还算满意。”另外，三级医院充足的病源、合理的分配体系保障了护士薪酬的稳定性，进而促进男护士的职业稳定性。N8：“医护这行吧总体性价比可以，关键比较稳定。除过今年疫情影响那几个月可能拿的少，绝大部分时候医院病人流量是稳定的，工资奖金也就比较稳定，不会像有些行业那种忽高忽低的，那种生活压力太大了。”N1：“中级评上以后，收入比以前也多了点，每月房贷还掉还能有过生活的(钱)，就一下子感觉有希望了，有动力坚持做下去了。”

2.2.2良好的工作氛围 护理团队良好的工作氛围也是促进男护士职业稳定的重要外因，包括融洽的同事关系、平等开放的领导风格和组织归属感。融洽的同事关系会形成团结友爱的组织氛围，男护士在这种支持性人际关系中体验到人情温暖，其职业稳定性也得到增强。N6：“我们科室不管是领导还是同事都还挺好的，大家关系很融洽，虽然做的很辛苦，但是很开心。”N2：“有次夜班遇到一个醉酒挑事的，有点暴力倾向，但我只能尽量克制自己，后半夜我特别沮丧的，心里闪过不想干的想法，一直到早交班的时候，我们领导和同事都来安慰和支持我，我挺感动的……我们科室很有人情味，这种很好的氛围就不会让你产生走的想法。”良好的工作氛围离不开管理者的积极引导，本研究较多受访者表达了护士长平等开放的领导风格对组织氛围及男护士职业稳定的重要性。N8:“我们护士长人是很好的，同事生病啊或者是家里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她都很照顾我们。她也会很平等地看待我们每个人，科室里的一些重要决策也会和我们讨论，尊重我们的想法。”N7:“可能是因为我们护士长还算年轻，她本身性格也很爽气的，所以我们科室的氛围很开放，沟通也很顺畅……她这种比较宽松、开放的领导风格我很喜欢，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我才愿意在这里好好干下去。”融洽的人际关系和平等开放的领导风格对科室管理建设形成良性循环，男护士置身其中体会到团队凝聚力并产生组织归属感。N7:“我也算是老员工了吧，在科里这么多年了，不管是护士长还是同事，我们相处的都挺好，轻松愉快，也培养了默契，大家都愿意一起工作，这可能就是集体凝聚力吧。”N5:“我们护士长非常重视科室氛围，在她的领导下大家抢救配合很默契，平时也互帮互助的，在这样的团队中工作觉得特别有归属感。”

2.2.3领导的重视与培养 领导的重视与培养也是男护士职业留守的重要引力，包括领导对男护士的重视和领导对个人的培养两个层面。被管理者重视使男护士看到“希望”，尤其是树立男护士职业成功的榜样会使其职业规划有所“参照”，从而促进男护士职业稳定。N1：“护理部是挺重视男护士的，这个能感觉到，我们刚来的时候有个男护士会议，副院长都来的，平时一些进修的机会也会给你的，那我干这份工作就会有种看到希望的感觉。”N4：“男护士也有做的很成功的，你应该知道吧，我们医院XX科的副护士长就是男的，而且挺年轻，30多岁，挺不错了，这就给我一种信心吧，有个参照物，知道前面的路要怎么走。”同时，部分受访男护士感受到领导对自身的器重和培养，从而备受鼓励，更积极的投入护理工作。N8:“我刚来工作的第四年，我们护士长就把仪器管理的任务交给我了。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就是有种被肯定的感觉吧，既然她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尽力做的更好吧。”N2：“我们领导(护士长)对我的影响还蛮大，我刚来的时候，有点浑浑噩噩，后来发现护士长还蛮关注我的，也给我很多成长的机会。那后来我做事就比较积极吧，不想辜负她的这种信任和培养。”

2.3社会因素

2.3.1亲友的理解与支持 来自亲友的理解和支持是男护士长期投身护理工作的重要外部条件。N7：“我老婆也是护士，是在病房的，同行嘛她就很能理解你，包括我有些想法她也能理解和支持，这对我工作的影响就是一种积极促进吧。”N6：“像我人际圈子比较窄吧，玩游戏的几个兄弟，还有就是男护士联盟认识的几个兄弟，关系都还可以，大家都能互相理解，有什么信息也会共享，就不会说觉得自己太单打独斗的感觉。”N8：“其实社会上有些人还是不理解我们男的做这个(护士)的，但是我家里的老人啊，可能他们从心底里有种尊重医护的观念吧，他们都觉得我的这个工作很好，让我好好干……我干嘛管其他人的想法，我家里人是很支持我的，这就够了。”

2.3.2男护士逐渐被社会认可 随着护理行业的发展和男护士队伍的壮大，男护士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和认可。本研究部分受访男护士提到，社会支持的好转是其继续从事护理行业的促进因素之一。N1：“医疗环境其实比想象中的重要，我感觉这个社会对医生护士，包括男护士，都是越来越尊重，男护士正在被吸纳和认可。”N9：“这两年护患关系感觉好了点，今年疫情爆发后，大家对医护人员态度也好了不少，有些媒体也开始报道一些男护士的事迹，都是比较正能量的，不是还有个男护士上央视新闻的嘛，还是95后的，这是一种好的趋势，我相信男护士会发挥越来越多的能量。”

3 讨论

研究[14]显示，影响男护士职业稳定的因素并非完全独立，而是相互影响并形成职业稳定的综合性动态系统。本研究结果显示，男护士职业稳定的促进因素具有多样化特点。因此，护理管理者应重视人力资源管理，从多角度、多层面采取措施改善男护士执业的内、外环境，从而促进男护士职业稳定。

3.1提升专业情感，强化男护士留职动力 本研究发现，职业稳定的男护士普遍持有积极的专业情感体验，比如受访男护士认为护理工作成就个人价值且有益于维护家人身心健康，这种体验可被视为职业获益感。护士职业获益感(Perceived professional benefits)是指护士在从业过程中感知到职业带给自身的收获和益处，认同从事护士职业能促进自我的全面成长[15]。研究显示，护士职业获益感可提高职业认同感[16]、工作满意度[17]和留职意愿[18]。因此，引导男护士积极看待护理职业，逐步认识到护理工作的价值和意义，对提升男护士专业情感具有重要意义[19]。此外，本研究受访男护士对其自身价值和男护士的职业优势均表示积极肯定，这可能是因为受访者均为工作5年以上处于职业稳步发展阶段的男护士，该阶段男护士随着工作经验积累和技能的熟练，工作能力增强，绩效水平持续改进并形成了自身发展优势[8]。同时，这也提示我们，管理者应当在职业确定阶段积极干预[8]，提高男护士职业认同感，理性认识男性在护理领域的优势并合理规划职业生涯，将有助于男护士职业成功，进而强化男护士留职的内在动力。

3.2优化组织管理，帮助男护士职业发展 本研究结果显示，来自组织层面的影响因素是男护士职业稳定的重要外部支撑条件，包括满意的薪酬待遇、良好的工作氛围和领导的重视与培养等。柳家贤等[19]认为男性较女性更加注重收入、工作安全及晋升机会等外在价值。黄盈盈等[20]研究也显示，月收入、进修经历及情感型领导是影响男护士留职意愿的主要因素，均与本研究结果较为相似。略有差异的是，本研究中受访男护士认为良好的工作氛围是吸引其长期投身护理工作的因素之一，而既往研究报道较少。这种差异可能与量性研究对深层次情感体验的评测能力不足有关。总体而言，合理的酬劳、积极的组织文化、开明的领导风格及畅通的晋升通道等科学合理的组织管理策略可有效地促进男护士职业稳定。提示护理管理者应重视组织管理建设，保证公平合理的分配体系，营造积极的组织氛围，合理设置工作岗位并为男护士发挥职业优势提供平台，使男护士获得职业发展的长足动力，进而稳定男护士资源。

3.3增强社会支持，促进男护士职业稳定 男护士职业稳定离不开社会性支持因素。“亲友的理解与支持”和“男护士逐渐被社会认可”是本研究受访男护士的职业稳定的促进因素。然而，良好的护患关系作为医疗场域最重要的社会性支持条件之一，在本研究全部访谈中并未被提及，这可能是本研究样本量有限所致。值得注意的是，既往研究[21]显示，约17.33% 男护士认为护士社会地位不高，而对男护士职业认同感的国内外研究[22-23]均显示，男护士职业认同的社会支持维度最弱，表明社会偏见是导致男护士职业态度消极、职业认同感不足的重要原因。这提示医院及主流媒体应加强正向社会宣传，提高公众对护理工作的理解和对男护士的认可，来自公众，尤其是来自患者的积极态度可能将强化男护士正性情感体验，提高职业认同感，促进男护士职业稳定。综上所述，本研究运用描述性质性研究方法，从男护士视角出发，探讨男护士职业稳定的促进因素，旨在为管理者制定策略减少男护士流失、稳定男护士资源提供参考。本研究中三级医院男护士职业稳定的促进因素内容已达到饱和，但这是个相对概念。此外，质性研究和量性研究互为补充，也各有不足。因此，今后研究可在本研究基础上展开大样本、多中心的调查性研究，以更好地了解我国男护士职业稳定的影响因素及现状，为护理管理者人力资源管理提供参考和启发，优化护理队伍结构，共同促进护理学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