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热词 “ 硬核 ” 的语义分析——兼论网络新词语义产生的理据

马婷婷， 杨余奕

（湖北文理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湖北襄阳441053）

网络热词 “ 硬核 ” 入选《咬文嚼字》2019 年十大流行语，用来表示 “ 厉害、彪悍、刚硬 ” 等语义。现有研究对 “ 硬核 ” 的来源[1]、流行语义[2-5]等做过初步探讨，认为 “ 硬核 ” 来源于外来词 “ hardcore ” 的直译及汉语原有短语 “ 坚硬的果核 ” ，具有 “ 实在 ” “ 刚强 ” “ 过硬 ” “ 核心 ” “ 接地气 ” 等新的语义。但这种词义提取办法缺乏科学依据，两个词源的关系、各词义发展轨迹及彼此间的关联也未做深入分析。本文拟结合现有成果，从词形和语义两方面探讨两个词源之间的联系，详细解析 “ 硬核 ” 的具体语义及其演变关系，并借此探讨网络新词的演变路径及方式。

一、 “ 硬核 ” 的来源

从历时角度看， “ 硬核 ” 来源于汉语短语 “ 坚硬的果核 ” ；从共时角度看， “ hardcore ” 作为 “ 硬核 ” 一词流行的出发点，与 “ 硬核 ” 的流行义之间有着各种联系。综合起来，流行词 “ 硬核 ” 的来源既有 “ 旧词新义 ” ，也有外来词传入的因素，二者互相交融，成就了今天的 “ 硬核 ” 。

（一） 本土来源

“ 硬核 ” 由两个成词语素 “ 硬 ” 与 “ 核 ” 组成。在《现代汉语词典》 （第7 版）[6]1576中， “ 硬 ” 有六个义项：1.物体内部的结构紧密，受外力作用后不容易改变形状，与 “ 软 ” 相对；2.性格刚强，意志坚定；3.坚定或执拗地做某事；4.勉强地做某事；5.能力强，质量好；6.硬性的。 “ 核 ” 有三个义项：1.核果中心的坚硬部分，里面有果仁；2.物体中像核的部分；3.原子核、核能。 “ 硬核 ” 的本义就是 “ 坚硬的果核 ” 。

“ 硬核 ” 以词的身份使用时主要见于医书。《本经疏证》 中记载： “ 瘿瘤为气结，硬核为痰结，痛及痈肿为热结。 ”[7]803“ 瘿瘤 ” 与 “ 硬核 ” 并列，为类似肿瘤的块状物；在其他医书中， “ 硬核 ” 常见于表示 “ 痰结成的硬块 ” “ 脖子上长出的硬块 ” 等。而在现代医学文献语料中，与 “ 硬核 ” 高频共现的词是 “ 白内障 ” ，其共同点为因病生出的形如肿瘤的硬块。这是 “ 硬核 ” 作为词使用时的基本义。

（二） 外来词来源

“ 硬核 ” 也是hardcore 的直译。最初，两个不同来源的 “ 硬核 ” 在语义上没有直接关联。英文hardcore 常见语义有两个：1.拉卡托斯科学研究纲领方法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与 “ 保护带 ” “ 启示法 ” 共同构成科学研究纲领。 “ 由一系列基本的陈述和命题组成，它是约定的、不容反驳的和不可改变的。 ”[8]8202.一种朋克风格和金属风格相结合的音乐风格。网络上 “ 硬核 ” 的常见义取第二种——硬核音乐风格。关于 “ 硬核音乐 ” 的具体起源有多种说法，本文且不考证，现在硬核音乐的典型代表为 “ 硬核朋克 ” “ 硬核说唱 ” 。这些音乐形式的共性是强硬极端的主题、猛烈强劲的节奏、水平低下的取样与制作。此后，又出现了 “ 硬核游戏 ” 一词，指难度系数高、受众群体小、风格独特的游戏，常常要求玩家具有过硬的知识储备。这些游戏传入中国后， “ 硬核 ” 的新用法开始从游戏爱好者向普通网民传播。

二、 “ 硬核 ” 的语义类型

在 “ hardcore ” 一词传入中国以前， “ 硬核 ” 的语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比较稳定，呈链条式单线发展。 “ hardcore ” 引入后与 “ 硬核 ” 的语义在一段时间内呈平行状态发展，在网络语言的频繁使用中，二者的引申义发生融合，又逐步产生新的词义。

（一） 本义

1. “ 坚硬的果核 ”

汉语中 “ 硬核 ” 是偏正式结构， “ 硬 ” 修饰 “ 核 ” ，基本义为 “ 坚硬的果核 ” ，由构成成分的语义直接组合而成。如：

（1） 这种桃的果实无硬核，平均果重大于70克，果色乳白，果顶微红，有香气，味较甜。（《人民日报》1987-08-20）

（2） 一座青石和砖块垒起的高院就在那些石屋中央，像它的一个硬核。（张炜《你在高原》）

例（1） 的 “ 硬核 ” 是指桃核，例（2） 中的 “ 硬核 ” 是比喻的喻体，仍指有核果实的果核部分。二者都是作为短语的基本义：坚硬的果核。

2. “ 节奏感强的说唱音乐风格 ”

“ hardcore ” 传入中国后， “ 硬核 ” 又多出一个基本义，即 “ 由朋克衍生出的极端的旋律简单、速度极快、冲击感强的说唱分支 ” ，是一种力量感强、节奏激烈的说唱音乐风格，可以直接代指该风格音乐。如：

（3） 越来越爱痞子阿姆了，他的说唱代表了硬核、充满了性爱和暴力。（BCC 语料库）

（4）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英国年轻人挺有趣，你看他们经常成群结队地去酒吧派对、喜欢硬核说唱、着迷于 “ 口袋怪物 ” 等手机游戏，但同时又乐于向人炫耀自己的自然知识。 （《人民日报海外版》2017-03-06）

例（3） 和（4） 中的 “ 硬核 ” 便是 “ hardcore ” 的基本义 “ 朋克的分支——硬核说唱风格 ” 。

（二） 由 “ 硬核 ” 整体引申出的词义

网络上流行的 “ 硬核 ” 并非新造词，而是在旧词基础上产生的新义。词语新义的诞生一般有两种路径：一种是词义路径，即在基本义的基础上进行引申；另一种是语素路径，即在构词语素的层面进行词义引申，最终语素义上升到词汇义[9]201。 “ 硬核 ” 成为网络流行语之前，引申义主要由基本义衍生。从词源上看， “ 硬核 ” 的一般引申义有两条发展脉络。我们以 “ 硬核 ” 的语义演变路径为经，词源为纬，分别论述其语义发展。

1.基本引申义—— “ 肿瘤、硬块 ”

通过隐喻的方式， “ 硬核 ” 由本义 “ 坚硬的果核 ” 直接衍生出 “ 像果核一样硬的肿块、肿瘤 ” 的引申义。如：

（5） 他们用力挤压新生儿的乳头，想把乳头周围的硬核挤干净。（《人民日报》1983-01-23）

（6） 软核用椭圆形注水圈匙娩出，硬核注入粘弹剂后用切核刀及垫板手法将核切成两半，粘弹剂下用自制出核镊分别夹出。（BCC 语料库）

例（5） 中的 “ 硬核 ” 指婴儿乳头周围的硬块，例（6） 中的 “ 硬核 ” 指血管鼓出的肿块，二者均指病灶处生出的、触之较硬的肿块。

2.基本义—— “ 坚实的基础、核心 ”

同样，通过由具体实物向抽象事物隐喻的方式， “ 硬核 ” 从其整体结构义中还引申出 “ 坚实的基础、核心 ” 等名词语义，用来指称抽象事物中坚实的部分。这一义项是 “ 硬核 ” 成为网络流行语之前使用频率最高、最常见的意义，为常用义。如：

（7） 自主意识是现代人的灵魂，也是现代文化的硬核和轴心。（BCC 语料库）

（8） 伦理的 “硬核” 也就是伦理的基本原则。（《文汇报·从克隆人之争看生命伦理学》 2004-01-04）

（9） 最近，受伊拉克战争的刺激，欧盟的4个成员国德国、法国、比利时和卢森堡提出联合建立一支 “ 欧洲军队 ” 的设想，作为欧盟中的一个 “ 小小的硬核” 。（BCC 语料库）

以上例（7） —（9） 中的 “ 硬核 ” 均具有指称事物的名词特征，指 “ 坚实的基础、核心 ” 。

3.二次引申义—— “ 扎实、实实在在 ”

由于 “ 硬核 ” 所指 “ 核心 ” 是硬实的，而非柔软、空心的，因此，从 “ 坚实的内核 ” 这一典型特征中又引申出 “ 扎实、实在 ” 的形容词义。如：

（10）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是来自武汉的硬核感谢！（微信公众号@口腔之窗2020-04-21）

（11）硬核干货！一秒学会各种肤质保养大全。（小红书@小仙女呀）

例（10） 中的 “ 硬核 ” 表明感谢是实实在在的、扎实真诚的；通过后文的 “ 干货 ” “ 一秒学会 ” 可以反推例（11） 意在强调 “ 干货 ” 所讲内容的真实、实在。

4. “ hardcore ” 的基本引申义—— “ 难度大、门槛高、受众小的游戏 ”

随着我国对内、对外交流空前的发展，语言的接触更加频繁，语言间的相互渗透、相互影响也更加突出。外来词、方言词的词义都会对普通话的词义产生影响和渗透。由于外来词 “ hardcore ” 的 “ 极端个性化 ” 特点比较突出，与其拥有相似特性的 “ 面向核心受众，有一定难度和欣赏门槛的事物 ” 也被纳入其语义范围。最初这种引申主要用在游戏领域，用以搭配网络游戏或与游戏有关的事物，有时专指 “ 硬核游戏 ” 。如：

（12） 黑暗之魂是一款硬核动作RPG，拥有毫不妥协的难度和优秀的剧情与操作，玩过初代的玩家无不感叹游戏的高素质。（BCC 语料库）

（13） 局座都玩嗨了！这个游戏定制的密室逃脱凭什么吸引硬核玩家？（微博@游戏陀螺2020-09-27）

5. “ hardcore ” 的二次引申义—— “ 高难度 ”

通过提炼硬核游戏最具代表性的语义特征—— “ 高难度 ” ， “ 硬核 ” 的传播范围扩大，从文艺游戏圈开始运用于更多领域，步入流行化的阶段。如：

（14） 英国63 岁硬核健身爷爷，玩转街头健身，各种悬垂举腿、负重引体向上、钻石俯卧撑、低姿吊环俯卧撑……全不在话下，我先献出我的膝盖了。（微博@You Tube 精选2020-09-22）

（15） 一系列智能网联和自动驾驶领域 “硬核” 科技的密集发布，也彰显出传统品牌和造车新势力挑战纯电领域的底气。（北京日报，2020-09-28）

例（14） 中各种高难度健身动作显然是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做不到的，例（15） 中高科技本身具有高门槛、高难度的特征，用 “ 硬核 ” 做定语更突显其难度等级。

6. “ hardcore ” 的直接引申义—— “ 有个性、标新立异 ”

hardcore 的说唱音乐的 “ 极端个性化 ” 特征也引申出 “ 有个性、标新立异 ” 的形容词性新义。如：

（16） 王一博低调现身活动，粉丝却拿香菜等候，这应援方式也太硬核了吧。 （微博@音乐快报，2020-09-19）

（17）硬核病人！俄男子背后中刀仅穿内裤走出医院欲吸烟。（环球网，2019-02-28）

（三） 由构词语素 “ 硬 ” 引申而出的形容词语义

“ 新时期的词大多为合成词，所以可以通过寻找、挖掘词义同其构成成分（语素） 的意义之间可能存在的种种源流关系来展现词义的理据。[10]166” 通过对 “ 硬核 ” 现有语义的梳理发现，流行语 “ 硬核 ” 的很多新义并非整体义的引申，而是在突出语素义的基础上发展出具有现代汉语同义词的新义。 “ 硬核 ” 很多新义与构词语素 “ 硬 ” 密切关联。

1.过硬——（人或事物） 有实力；（人） 能力强

“ 硬核 ” 由《现代汉语词典》 （第7 版） “ 硬 ” 的第5 个义项 “ 能力强、质量好 ” 引申出同义形容词 “ 过硬 ” 的语义，可以用来形容人或事物有实力，表示人的能力强或事物的品质好。如：

（18） 不久前， “硬核医生 ” 张文宏成了 “ 网红 ” 。（光明日报《最好的偶像，就在当下》2020-02-23）

（19） 荣耀X 系列一向以硬核品质著称，5G 时代依旧如此。（通信产业网《荣耀X10 发布，2020年5G 手机战场迎来真正拐点》2020-05-21）

（20） 春耕：科技为农田注入硬核生产力。（新华每日电讯2020-03-11）

“ 硬核 ” 在例（18） 中指医生有实力，有担当；在例（19） 中强调产品的品质过硬；在例（20） 中则突出科技在生产力中的强大作用。

“ 硬核 ” 表达 “ 过硬 ” 语义时，在网络语言环境中出现频率最高，常见的组合还有：硬核玩家、硬核机长、硬核技术、硬核演技、硬核实力、硬核科技、硬核功力、硬核专业、硬核力量、硬核小吃、硬核产品、硬核作用、硬核产业、硬核内容等。

2.强硬——（人或行为） 强势

“ 硬核 ” 由《现代汉语词典》 （第7 版） “ 硬 ” 的第6 个义项 “ 硬性的 ” 引申出同义形容词 “ 强硬、强势 ” 的语义，可以用来形容人或行为措施的硬性特征，强调所修饰事物或行为强有力、落到实处，不容反驳、改变或质疑。如：

（21） 前者属于硬核动物保护主义，认为动物在这个世界上不应该被人类利用。（BCC 语料库）

（22） 习近平总书记一系列果敢 “硬核” 举措，使我们迅速控制住了严重疫情。（人民网，2020-06-24）

（23） 近日，影片终极预告硬核来袭。（《过春天》曝光终极预告，2019-03-11））

（24） 《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中国行动》白皮书不仅是真实记录中国抗疫艰辛历程的重要文献，也是对抹黑诬蔑中国等相关言论的 “硬核” 回应。（人民网，2020-06-08）

例（21） 和（22） 中的 “ 硬核 ” 表示 “ 强势、强硬、强有力 ” 之意，用来修饰名词，突出名词所表事物实施得扎实、有力。例（23） 和（24） 中的 “ 硬核 ” 表示 “ 强势 ” 之意，可以用来修饰动词。

“ 硬核 ” 表达 “ 强硬 ” 语义时，常见的组合还有硬核决策、硬核举措、硬核措施、硬核招数、硬核支撑、硬核支持、硬核驱动、硬核护航、硬核宣传、硬核执行、硬核发挥等。

3.刚硬——（男子） 阳刚、彪悍

男性的主要性别特征为阳刚、刚硬，与女性的柔美相对。于是， “ 硬核 ” 又从 “ 硬 ” 的 “ 刚硬 ” 语素义中发展出 “ 阳刚、彪悍 ” 之意。如：

（26）硬核表白！开挖掘机写出祖国万岁！（微博@环球时报，2020-10-06）

从例（25） 中 “ 甜美 ” 等女性特征明显的词汇对比中，可以看出 “ 硬核 ” 突出的是 “ 刚硬 ” 的男性化风格，而例（26） 中 “ 军校学员 ” 更是 “ 阳刚之气 ” 的典型，这里的 “ 硬核 ” 取同义形容词 “ 刚硬 ” 之意。例（27） 中的 “ 硬核 ” 则取 “ 彪悍 ” 意。

“ 硬核 ” 表达 “ 刚硬 ” 语义时，主要形容人，常见的组合还有：硬核青年、硬核刑警、硬核干部、硬核大爷、硬核场面等。值得说明的是 “ 硬核 ” 表达此意时同时暗含 “ 过硬 ” 意，表明被修饰成分具有 “ 阳刚之气 ” 的同时拥有 “ 过硬实力 ” 。

4.生硬——强行、直接

《现代汉语词典》 （第7 版） 中收录的语素 “ 硬 ” 还有 “ 执拗、勉强 ” 的形容词义，在此基础上， “ 硬核 ” 又引申出 “ 简单、直接 ” 的语义。如：

（28） 近日网曝一湖北居民用木盆划渡长江，在江西九江被劝返，真是硬核渡江。（微博@新浪视频，2020-02-01）

（29） 景区大妈硬核提醒游客别踩花田：路边看花比花美，进入花田没花美。（微博@漩涡视频2020-10-08）

（30） 又到了夏天脱毛的季节，看看网友分享的印度硬核脱毛技术，隔着屏幕都感觉疼。（微博@整形医生彭青和2020-04-25）

例（28） 中的湖北居民渡江设备过于简陋，无法保证安全渡过，却强行渡江，使用 “ 硬核 ” 渡江， “ 硬核 ” 取 “ 强行 ” 之意。例（29） 中的景区大妈不怕得罪游客，通过实话实说的方式简单直接提醒游客， “ 硬核 ” 取 “ 直接 ” 之意。例（30） 中的 “ 硬核 ” 指印度脱毛技术简单粗暴，过于直接。可见， “ 硬核 ” 有 “ 生硬、直接 ” 之意。

三、 “ 硬核 ” 的语义演变路径

词汇语义学认为，任何新词的出现都有一定的社会常识或认识论的依据。同其他词一样，网络热词新义的产生并非任意的，而存在一定的理据性[11]。 “ 硬核 ” 为合成词，探究其语义来源主要是弄清楚其构成语素的意义及其与词义之间的关系。

（一） “ 硬核 ” 的语义演变关系

从上文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不管是 “ 硬核 ” 还是 “ hardcore ” ，它们的本义和基本义都具有名词性，主要用来指称事物。在网络语言环境的反复运用中，它们逐渐由形容词构词语素 “ 硬 ” 发展出与 “ 过硬 ” “ 强硬 ” “ 刚硬 ” “ 生硬 ” 同义的形容词义。在演变的过程中， “ 硬核 ” 往三个方向呈辐射式发展，最后融汇成 “ 过硬、有实力 ” 的常用义。具体如图1 所示。

（二） “ 硬核 ” 语义产生的路径

1. “ 硬核 ” 本义的形成路径——语素义叠加与外来词的引入

“ 硬核 ” 的本义来源于构成语素 “ 硬 ” 和 “ 核 ” 语义的叠加，语素义 “ 坚硬 ” 和 “ 果核 ” 之和等于 “ 硬核 ” 的本义。语素义和词义之间有着明显的对应关系。

图1 “ 硬核 ” 理性义关系图

另一本义—— “ 节奏感强的说唱音乐 ” 来源于外来词 “ hardcore ” 的直译。随着网络与智能手机的普及、社交平台的多样化，人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频繁，语言接触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外来词、方言词、港台社区词不断通过网络渗透到普通话中，同时普通话的词也向其他语言或方言不断渗透。 “ hardcore ” 的引入与流行直接触发了汉语直译词 “ 硬核 ” 的流行，是 “ 硬核 ” 一系列引申义产生的导火索。

2. “ 硬核 ” 基本义的形成路径——语义泛化与提取指称事物典型特征

由 “ 硬核 ” 和外来词 “ hardcore ” 直接引申出的词义共有四个—— “ 肿瘤、硬块 ” “ 坚实的基础、核心 ” “ 难度大、门槛高、受众小的游戏 ” 和 “ 有个性、标新立异 ” ，前三个义项都是通过语义泛化产生。 “ 硬核 ” 由最初只指 “ 果子的内核 ” 扩大到用来指称具体实物 “ 人体组织 ” 和抽象事物 “ 事物、事件 ” 的 “ 内核 ” ，引发 “ 肿瘤 ” “ 核心 ” 意的产生。 “ hardcore ” 最初用来指称 “ 说唱音乐 ” ，由于这种说唱音乐节奏感强、风格独特，更容易被年轻人接受，而年轻人最常接触的领域为艺术、游戏类，因此， “ hardcore ” 很快从音乐领域扩大到游戏领域，指称范围扩大。

“ hardcore ” 的 “ 有个性、标新立异 ” 的引申义则采用直接提取指称事物典型特征的方法形成。这种词义引申方法与 “ 孔乙己 ” 所表 “ 迂腐 ” 意相同。同理， “ 硬核 ” 和 “ hardcore ” 的 “ 扎实、实在 ” 与 “ 高难度 ” 的语义也是通过这种引申方法得来的。

3. “ 硬核 ” 主要引申义的形成路径——语素义上升为词义

合成词的意义在形成的过程中与构成语素的意义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符淮青[12]曾指出语素义可以直接地、完全地或部分地表示词义。从上文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 “ 硬核 ” 的大多数引申义都具有形容词特征。这些丰富的引申义与 “ 硬核 ” 的本义并无直接关联，而由其构成语素 “ 硬 ” 的语素义 “ 过硬 ” “ 强硬 ” “ 刚硬 ” “ 生硬 ” 直接地、相对完整地表示。与此同时，另一构成语素 “ 核 ” 的语素义在整个词义中并未完全丧失，用来补充 “ 硬核 ” 的词义，以示其与同义词之间的差别。

作为一个网络热词， “ 硬核 ” 来源于汉语本土短语 “ 坚硬的果核 ” ，引入外来词 “ 硬核音乐 ” 的意义，在语言接触中触发了 “ 坚实的基础 ” 与 “ 高难度 ” 语义的融合，并在网络语言的高频使用中逐步泛化，诱发构词语素 “ 硬 ” 的相关语义的提升，在暗含 “ 核 ” 所包含的 “ 内在 ” “ 核心 ” “ 本质 ” 的基础上，逐步形成区别于同义词 “ 过硬 ” “ 强硬 ” “ 刚硬 ” “ 生硬 ” 的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