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安卫生教育思想与实践

李永宸

(广州中医药大学基础医学院，广东 广州 510006)

李廷安(1898-1948年)是“公共卫生领域先驱者中的真正一人”[1]、是“从事地方公共卫生最早之一人”[2]、是“(北平协和医学院)以公共卫生为事业的第一位毕业生”[3]“京、平、沪卫生教育，多赖李氏倡导”[4]“我国从事地方公共卫生最早数人之一”[5]，也是一位尚未受到当今学术界应有重视的近代地方卫生行政领袖与公共卫生学者。

李廷安站在“我国之公共卫生问题有关我国之盛衰与民族之存亡”[6]的高度来认识公共卫生之于近代中国的重要性，重视卫生教育之于普及民众卫生知识与健全国民身心的作用。李廷安致力于我国的公共卫生事业，形成了系列卫生教育思想，并努力践行之。

1 李廷安卫生教育思想

1.1 卫生教育为一国国民应受之基本教育

李廷安把卫生教育的重要性提高到关乎国民是否健全的高度，认为“卫生教育为一国国民应受之基本教育。盖一国国民之健全与否，与一国国民卫生教育程度，其升降成正比例”[7]。卫生教育的目的：一是培养国民实施卫生的习惯；二是向国民灌输保持健康、预防疾病的知识；三是使国民对于社会卫生具有正确的观念。从内容上，卫生教育不仅涉及传染病，还包括家庭卫生、妇幼卫生、学校卫生、劳工卫生、乡村卫生、食品卫生等方面。从种类上，卫生教育分家庭卫生教育、学校卫生教育、社会卫生教育。李廷安对家庭、学校、社会卫生教育的责任者及卫生、教育两机关对卫生教育的职责概括为“负家庭卫生教育责任最重者，为母与父；负学校卫生教育责任最重者，为校长及教员；负社会卫生教育责任最重者，为研究公共卫生之团体，及承办公共卫生事务之机关。但教育行政机关，与卫生行政，对于上述三种卫生教育，皆负促进之责”[7]。从开展卫生教育的方式上，有举办卫生运动会、儿童年、暑期学校、暑期讲习会、儿童健康比赛、播音演讲、现场演说等多种形式，开展学校、妇幼、职业、环境、乡村卫生与传染病防治等教育。李廷安担任上海市卫生局长期间，把卫生教育列为上海市卫生局7大类工作之一，该工作由卫生局第一科主管[8]。卫生教育虽有内容、种类与开展方式的区分，但三者互有联系。以下从学校卫生教育、家庭卫生教育与社会卫生教育来探讨李廷安卫生教育思想。

1.2 学校卫生教育是一项以少量经济投入却产生明显效果的活动

李廷安是我国近代最早关注、全面研究、积极推进学校卫生的先驱者。李廷安关注学校卫生可追溯到1925年，他在对广州卫生调查中发现，“尽管一些学校尤其是教会学校采取了某些措施。但学校没有实施学生卫生检查，卫生部门也没有实施对存在身体缺陷的学生进行治疗的规定。学校卫生部门没有得到加强”[9]。

李廷安从学校卫生工作中体会到，较之其他公共卫生，学校卫生具有投入少而收效大的优点，“学校卫生是一项以少量经济投入却产生明显效果的活动”[10]。其原因是学校群体中“他们的头脑能接受新思想、年纪尚轻易于形成卫生习惯、矫正可能尚未形成不可修复的伤害的缺陷，通过对在学龄儿童中流行的传染病的预防接种，而获得免疫力”[10]。

李廷安将学校卫生教育的目的概括为“一是养成儿童实施卫生之习惯。二是使儿童对于保持健康、预防疾病，领受相当之知识。三是使儿童对于社会卫生，具有正确之观念”[11]。学校卫生教育是学校卫生的重要内容。学校卫生教育是卫生教育的基础，居于主导地位，学校卫生教育的实施效果直接影响到家庭卫生教育与社会卫生教育。“如学校卫生教育，果已普及，则家庭卫生教育与社会卫生教育，亦可迎刃而解，因家庭父母及社会份(分)子，固亦须经学校卫生教育之训练者也”[7]。

实施卫生教育，应把学校卫生教育放上优先地位，尤其是中小学卫生教育特别重要。“盖小学为一国国民所必经之场所，至少须历五六年之久。于此期内，授以相当之卫生智识，养成良好之卫生习惯，甚易见效”[7]。

实施中小学卫生教育的内容，李廷安在其《学校卫生概要》中概括为：小学校卫生教育，应以养成儿童实行卫生习惯为主要目的。因儿童在10岁前，最富于仿效性，一生习惯，多在此时期内养成之。故欲儿童养成良好习惯，应由小学校入手。此外，并可于课程内加入简明之生理及预防疾病学识。中学课程应注重生理及卫生原理。生理中所注意者不外人体解剖大意及其功用，但无须过于详细。而卫生方面所教授之功课，其范围应较广，且对于个人及社会均极重要，故须特别注重[11]。

心理卫生属于卫生教育之范畴，易被忽视。李廷安呼吁“吾国卫生教育中亦应急起重视”，李廷安概括心理卫生的目的、原则：心理卫生之目的在预防心神错乱及增进青年应付环境之能力。心神错乱固往往由于遗传而不能凭藉训练以抑制之。但大多数均由后天之外因而发生，可以相当训练避免之。心理卫生最重要之原则如下：训练儿童，使其心神安静；鼓励儿童，力求成功；与儿童以随意发挥意见之机会；使儿童富具创造及领袖才力；使儿童时与社会接触，以免其心神过敏；与儿童以快乐之环境[11]。

1.3 一国国民之强健与否于其国民在儿童时代之身体状况有极大之关系

家庭卫生教育主要是针对婴儿与学龄前儿童，家庭尤其是母亲在其中起着重要作用。学龄儿童的卫生教育则归属于学校卫生教育范畴。“儿童可分为三阶段：自出生以至一岁，曰婴儿。自二岁以至应受义务教育之年(六足岁)，曰学龄前儿童。自受义务教育之年起，曰学龄儿童。关于学龄儿童之卫生，系在学校卫生范围之内，应由卫生机关与学校共负施行及指导之责。至婴儿卫生及学龄前儿童卫生，乃重在家庭方面，而母亲为负责尤重之人”[12]。

由于儿童处于生长发育期，父母如果没有掌握科学的育儿方法，“则易夭亡，即或幸免夭亡，亦易成为怯懦愚弱之人，非但不能为国家社会服务，而国家与社会反须支出若干之救助费用”[12]。所以，李廷安高度重视婴儿卫生与学龄前儿童卫生，提出“一国国民之强健与否于其国民在儿童时代之身体状况有极大之关系。”“故谋一国国民之强健，对于儿童卫生，必须特别注意而实行之。”[12]

1.4 社会卫生教育要多部门协同推进，方可取得成效

由于我国家庭卫生教育与学校卫生教育之缺弱，造成社会卫生教育之严重问题，李廷安认为“挽救之法，殊非卫生行政所能单独解决，故公安、教育、社会等行政机关，应联络实施强有力之挽救办法，庶易进步”[13]。社会卫生教育的实施者“为研究公共卫生之团体，及承办公共卫生事务之机关。”[7]

1933年由教育、卫生两局合办第一次健康教育展览会。会内所办事项有：陈列各校及学生所制文字、图画、标本、型模、用品、统计等项作品，共计16 257件；开映卫生教育影片36次，观众4 320人；免费检查牙齿，其最优之三名给予奖品，共参加比赛者368人；“健康教育展览会意义”“行为主义的健康”“怎样养成儿童健康习惯”等健康演讲；由各校挑选学生，表演有关提倡健康之歌曲及戏剧；倡导预防接种；鼓励沐浴；印制大批广告及标语贴于公共场所[7]。

2 实践卫生教育

2.1 实践学校卫生教育

据李廷安回忆，“上海市卫生局与教育局，共认维护学童健康之必要，已于民国十八年(1929)4月，创办学校卫生”[7]。1929年2月，李廷安获得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博士学位后，放弃去英国的计划，担任上海市卫生局第4科科长[14]，负责上海市的学校卫生与乡村卫生工作。可见，李廷安是上海市学校卫生的创办人。由于李廷安办理上海学校卫生卓有成效，受到地方和国家的权威学者们的赞扬[15]。

1929年11月，李廷安回到北平协和医学院任教，并担任北平第一卫生事务所所长。在北平实施学校卫生计划，“健康教育”与“医疗服务”“学校卫生”是该计划的主要内容[10]。

李廷安将近代公共卫生理论运用于办理北平、上海的学校卫生，并将办理学校卫生经验用英文写成《学校卫生概要》，经美国哈佛大学卫生学院、美国纽约市卫生教育设计会、北平协和医学院卫生科兰安生教授、卫生部金宝善司长、姚永政、“北平第一卫生事务所”方颐积所长、陈志潜、上海特别市卫生局朱季青等修改翻译成中文，民国十八年(1929)9月国民政府卫生部向全国办理学校卫生者推荐此书，“各地方办理学校卫生者，足资为依据也。”并于中华民国十九年(1930)11月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兰安生为此书作序并予以高度评价：“环顾东西各国，对于学校卫生之实施、卫生教育之发展，有此普及全国之计划者，余尚未之见也。”[11]

1932年10月，李廷安担任上海市卫生局长后，更是在上海全面推行学校卫生教育。1933年，李廷安意识到学生卫生知识的提高与卫生习惯的养成，与教师本身所受的卫生教育关系至密。“欲谋学生卫生程度之增进，端赖教职员随时随地，予以薰陶，而教职员本身之卫生教育，确有补充，以促注意之必要”[7]。李廷安与上海市教育局合办了“第一届学校卫生人员训练班”“由教育局分令沪南、闸北、高桥等三区市立及已立案之私立中小学校校长、事务主任、训育主任、体育教员、卫生科教员等，必须出席听讲”[7]。

2.2 实践家庭卫生教育

李廷安通过举办儿童节、儿童健康讲座，开展家庭卫生教育。1934年4月4日为国民政府公定的第4届儿童节，李廷安发表“婴儿卫生与学龄前儿童卫生”演说，介绍了婴儿哺乳、睡眠、沐浴、衣服、避免受惊吓、布种牛痘、口腔卫生、常见病预防等婴儿卫生要旨[12]。1934年6月16日上海巿儿童幸福委员会主办之家庭教育讲座，在湖社大礼堂举行首次公开演讲，听众4百余人，李廷安演讲“儿童健康”，强调儿童健康是民众健康之基础，而家庭卫生教育则是儿童健康的保障。“健康为一切事业之基础，而儿童健康尤为重要，中国现在儿童生病者较外国儿童多二三倍，民众健康破产。当此国难时期，须有健康的民众，才能抵抗一切困难。要民众健康一定要儿童健康，而要儿童健康一定要家庭教育。要研究儿童之营养、儿童之运动、儿童之卫生及心理健康”[16]。

1934年李廷安在上海助产学校发表《中国保母育婴问题之重要》演讲，提出降低产妇与婴儿死亡率的“保母”“育婴”各6项办法，均含有“普及卫生教育”这一条，内容分别是“使一切妇女都有先充分受有卫生常识，尤其是关于产科方面的。”“在女学校中，应当尽量的灌输育婴常识。”[17]

前述学龄儿童卫生属于学校卫生范畴，但与家庭卫生教育密不可分。主管学校卫生的医护人员“对于体格或卫生习惯不良之学生，除予以指导训练外，并派护士往其家中，访唔家属，告以利害关系，指导补救方法，并视察其家庭，于可能范围，助其改善”[7]。

2.3 实施社会卫生教育

李廷安通过多种多样的形式，对社会开展卫生教育：举办卫生运动会、暑期学校与暑期讲习会、儿童健康比赛，举行预防传染病的播音演讲或邀请卫生专家演讲防疫常识，借助电台播音、宣传禁烟禁毒，接受各种社会团体与高等院校邀请发表卫生宣讲，开展现场卫生教育宣传，与社会局合作、办理社会卫生教育，支持商家开展社会卫生教育活动。

李廷安从1934至1937年，每年举行一届全市卫生运动会，每届有一主题。第13届卫生运动大会主题为改进个人与环境卫生。“应注意之事有五：①吐痰必须养成良好习惯。②小便必上厕所。③垃圾必须倒在垃圾桶内。④喝水喝沸水。⑤接受防疫注射等五事”[18]。第14届卫生运动大会是“把戒烟戒毒，也并在卫生运动之内”[19]。第15届卫生运动“以儿童卫生妇婴卫生为中心”“以儿童为其活动之主要对象，而以父母卫生知识之灌输为次要，以收相得益彰之效”[20]。第16届卫生运动则是“使市民注意认识(卫生运动)”[21]。举行卫生运动的意义是“作大规模的卫生宣传，将种种卫生常识，灌输到一般民众的心目中。使能彻底了解卫生的意义，增进健康，即是强我国家，又即是强我民族。”

开办暑期学校与暑期讲习会：1935年7月8日，上海市第5届暑期学校及第3届暑期讲习会，在中华学艺社大礼堂，举行联合开学典礼。李廷安讲授《卫生教育》[22]。

举行儿童健康比赛：1935年4月2日，中华慈幼协会、慈幼疗养院、慈幼托儿所、慈幼诊疗所、慈幼教养院5团体主办之儿童健康比赛，在闸北西宝兴路789号慈幼诊疗所开幕，参加儿童，共4百余名。“请颜福庆、李廷安、赖斗岩、富文寿、徐乃礼、刁信德、古恩康等7人为评判委员”[23]。4月3日下午，在博物院路会所举行评判委员会会议，李廷安任委员长[24]。

向社会作预防传染病的播音演讲或邀请卫生专家演讲防疫常识：1933年，李廷安作“预防霍乱”[25]的播音演讲，李廷安首先从中外霍乱流行史来说明霍乱是一种可怕的传染病。然后，从霍乱是由哪种细菌所致？这种细菌怎样害人？在未被害之先，应该怎样预防？如果不幸而已病，应该怎样救治？以达到预防霍乱的目的。1935年5月1日，“市卫生局局长李廷安鉴于疫疠之流行，由于市民缺乏防疫常识，为普遍宣传防疫起见，特于今日起，商假中西电台与佛音电台，敦请卫生专家、名医师播音演讲防疫方法及防疫常识，俾普通传晓，促起一般市民之注意及早预防，以保身体健康”[26]。

借助电台播音，宣传禁烟禁毒：“烟毒之为害胜于兵刀，我国自明清以降，备受摧残，苍苍蒸民身体日以亏，茫茫神州版土日以削，知者心痛，闻者胆寒。”[27]1936年4月22日，李廷安在东方电台演讲禁烟拒毒意义[28]。6月3日为“禁烟纪念日”，李廷安作为名人被邀请举行“禁烟拒毒”播音演讲[29]。

接受各种社会团体与高等院校邀请，现场开展卫生教育宣传：1934年6月16日，李廷安接受上海巿儿童幸福委员会的邀请，举行家庭教育讲座，演讲“儿童健康”[30]。1933年12月4日，大夏大学为提倡健康教育、准备实施中小学卫生新课程起见，特于该校教育学院，开设《卫生教育》课程。大夏大学请李廷安演讲《青年卫生》[4]。1946年2月27日上午10时，李廷安受国立中山大学医学院之请，在医学院大礼堂为全院学生，做“中国卫生问题”演讲[31]。

与社会局合作，办理社会卫生教育：1933年2月上海塘山路正泰橡胶厂失火，焚毙工人一百余名，损失资本20余万元。李廷安要求各方要通过此次惨剧，吸取教训，意识到“工厂卫生较一般尤为重要。”[32]对实施工厂卫生的具体做法，李廷安提出设想：“可由各企业家与劳动团体，与社会、卫生两局，合组一劳工卫生设计委员会，先就目前可能范围，在工厂内分别实施，如灌输卫生教育、设置医药等事，所费无多，收效甚大”[33]。

支持商家开展社会卫生教育活动：新新公司鉴于育儿常识及儿童教育有特别提倡之必要，创办“育儿用品世界”“以灌输育儿常识，普及妇女教育为鹄的。陈列儿童用品，以备各界之采择。举办健康比赛，以为育儿之奖励。且聘专家，讲解一切生理学，务求适合生养教卫为前提”[34]。鉴于“此种运动，在海上尚属仅见。裨益于社会教育，实非浅鲜”[34]。李廷安前往主持“育儿用品世界”开幕典礼，并致训词：“希望该公司对于此种有益社会教育事业，明年仍继续举行。由此而推及于市上各大商店及社团，皆本此种精神，以为社会教育之一助”[35]。

3 结语

李廷安的卫生教育思想是公共卫生理论与近代中国国情相结合的产物，是探索在低经济收入社会中，如何运用现代医学知识尤其是预防医学知识解决社会问题所做的有益尝试。李廷安在近代中国公共卫生实践中，形成了一系列卫生教育思想：卫生教育是一国国民应受之基本教育；一国国民健全与否，与一国国民卫生教育程度成正比；卫生教育为教育行政与卫生行政上之要务，卫生教育如被忽视，则其他教育均蒙不良影响；卫生教育之实施，以学校卫生教育为尤宜，更以小学及中学为尤要；如学校卫生教育，果已普及，则家庭卫生教育，与社会卫生教育，亦可迎刃而解；一国国民之强健与否于其国民在儿童时代之身体状况有极大之关系。对于开展多种形式的卫生教育所取得的成效，李廷安不无自豪地说：“市民对于卫生观念之进步，而向卫生机关商请指导援助事件之逐年增多，及执行卫生法令之顺利进行，可为明证者也。”[36]“近年来各界对于卫生运动之提倡，养成卫生观念，使一般流行病症逐渐减少”[37]。“上海近数年内……虎列拉(霍乱)已在本市绝迹3年”[38]。李廷安不愧为近代中国社会卫生观念养成的宣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