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乡风云

1.一座日军岗楼 夜

夜色中，岗楼显得阴森可怕。

突然一声巨响，碉堡顶被炸，一具具尸体飞上了天。

2.吉野卧室 夜

枪声、炮声、狗吠声、人喊声顿起，传来院子里杂乱的声音。正在床上睡觉的吉野猛地坐起，一边穿衣服、拿军刀，一边冲外面声嘶力竭地喊：“(日语)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3.苇丛里 夜

一个人背对镜头站着。画外传来土匪副手刀疤脸急促的低声喊叫：“老大——螃蟹爷！”

土匪头子红螃蟹扭过身来，他长着一张猛张飞一般的脸，阴沉、冷峻。

刀疤脸和几个土匪喘着粗气，将手里的一些枪械一股脑地交到他手里。

先是一把王八盒子，然后又有好几支三八大盖。

刀疤脸：“老大，瞧！王八盒子、三八大盖……小六子还顺手捎了俩手雷！”

不料，红螃蟹一点也不像刀疤脸他们那样高兴，他沉着脸看看手里的武器，冷冷地问：“就这些？”

刀疤脸：“哦，这一炮，残了两个日本鬼子……”

红螃蟹继续冷冷地问：“就这些？”

土匪甲：“还炸死了三个狗腿子。”

红螃蟹表情依然不变，语气加重了：“就这些？”

刀疤脸有些害怕地：“爷，我知道你想说嘛，可……可那玩意儿，日本人防范太严了，我……我没法儿啊！”

4.日军军谷公司仓库 日

宽大的院子，四周有长长的围墙，出口处有日兵站岗。院子东西南北四个角上，盖了四个高高的岗楼，每一个岗楼都有端着长枪的日军士兵在把守，壁垒森严。

院子里面是盛放粮食的一排排仓库。粮仓前有几台旧式的碾米机，正在轰轰隆隆地碾着稻谷。二十多个苦力撑着麻袋口，将大米装进麻袋，然后扛上肩，将麻袋包往粮仓里运。

当岗楼里的士兵稍微把头扭向一边的时刻，刀疤脸率几个手下似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岗楼士兵看不到的盲区里。

几个人贴着围墙，悄悄向岗楼门口行进。

快到门口了，一个土匪身手敏捷地一个箭步跃过去，站岗的日本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土匪一拧脖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了。

另一个站岗的日本兵看见了，一愣，刚要开枪，突然两眼一瞪，舌头一伸，身子倒下了。

原来，刀疤脸在日本兵背后捅了一刀。

刀疤脸一挥手，几个手下迅速来到正门方向，各持一弩，将弩箭的箭头对准了岗楼上的士兵。

刀疤脸刚要下令发射，一个日本兵刚好打着哈欠从粮仓里出来，看见了这一幕，他先是惊呆了，继而大叫着往院中跑。

刀疤脸举枪将叫喊奔跑的日本兵撂倒。

站在高处的岗楼哨兵一见有人进攻，连忙举枪欲向这里射击。

说时迟，那时快，四支弩箭分四个方向一齐发射过去，四个岗楼的哨兵应声倒地。

刀疤脸冲手下们再一挥手，众手下冲向粮仓。

突然，粮仓中间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从里面露出一管黑乎乎的机关枪，枪口狂泻着子弹。

刀疤脸的手下毫无准备，纷纷中弹倒地。

枪声一响，那些在碾米机前做苦力的百姓顿时逃散。

苦力中有个叫周良才的人，躲进仓库以后，迅速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院子里，刀疤脸挥舞着枪：“弟兄们，不要怕，跟我上！”说着，带头向前冲。

粮仓中间又有一扇窗户被推开，露出了另一管机关枪，同样吐着火舌。

土匪中又有一些死伤，刀疤脸也中了弹。

手下甲：“二爷——”

刀疤脸：“别……别管我，你们……快走！”

手下乙：“要走一起走！”

刀疤脸：“别废话了……回去见了大爷，告诉他，我……我是真的没法儿啊……”说罢，头一偏，咽了气。

几个手下悲愤地喊着：“二爷！二爷——”一边打一边往外撤。

5.小站城门口 日

随着急促的哨子声，在这里站岗盘查的几个日伪军合力关上了两扇笨重的城门，一些想出城的人被日伪军圈到了城门的围墙下。

日伪军：“良民证，良民证。”

汉奸刘继发上蹿下跳：“良民证，快拿良民证！”

乡亲们纷纷拿出良民证供日军检验。

几个日本士兵拖着刀疤脸及几个死去的土匪尸体来到这里，将尸体扔到众百姓面前。

一个壮年百姓哇地吐出一堆秽物。

那秽物里有一些米粒。

日本军曹一见，上前一把将壮年百姓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那个百姓喊着：“太君，我有良民证，我是良民哪！”一边喊，一边拿良民证给军曹看。军曹并不跟他多说话，猛地拔出了身上的佩刀，一挥……

那个壮年百姓的脑袋被横着砍掉，飞滚出去，滚了很远，才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镜头摇上去，那地方贴着一张日军的安民告示，大致内容是：自布告发布之日起，津南地区实行“米谷统治”，本地特产“小站稻”列为军粮，严禁百姓食用，如有违反，格杀勿论云云。

起风了，凛冽的风把那张安民告示吹得啪啪直响。又一阵更大的风吹来，那张安民告示被吹离了布告板，像是一片树叶被吹到了茫茫的昏黄大地，再也不见一丝踪影。

弥漫的黄土中，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山田和几个随从骑马来到这里，收缰，望向前方。

6.乡间小道 日

一辆马车行进在乡间道路上。

马车篷里，小兰娘疼爱地望着小兰。

小兰抬头，看见娘正疼爱地望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还得走多远哪？”

小兰娘：“快啦，再有半个时辰应该差不离了。”

娘俩儿正聊着天，车突然停下了。

小兰娘：“他叔，车咋不走啦？”她边说边掀开车帘，表情僵住了……

一支手枪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小兰娘。

7.日军军谷公司仓库 黄昏

随着碾米机轰轰作响，雪白的稻米从机器出口流出。

二十多个苦力撑着麻袋口，将大米装进麻袋，然后扛上肩，将麻袋包往粮仓里运。

粮仓里，麻袋包越放越多，快堆成山了。

这些扛米的人里面有年轻的主人公叶长青。看着这不公平的一切，他没有气愤，似乎早已习已为常。

走在叶长青前面的人叫铁蛋，他扛了一包粮食放进粮仓，随着人流往回走，走到碾米机旁，偷偷地看了在一旁督工的日本伍长一眼，见他没有注意这边，猛地钻进从粮仓里走出的苦力队伍，成功地偷了一次懒。

然而，等他再次走到碾米机旁，准备故技重演时，后背突然被人抓住：“小子，敢跟太君玩花活儿？我早就注意你啦！”

铁蛋没好气地：“刘继发，你看见嘛啦？”

刘继发：“我看见嘛啦？我看见你在偷懒！小毛孩子，一肚子花花肠子，非让太君抽你几鞭子不可！”说罢，喊，“太君！太君——”

伍长：“什么事？”

刘继发：“他偷懒！”

铁蛋：“太君，我没有！”一指刘继发，“他冤枉我！”

伍长：“到底偷没偷懒？”

铁蛋露出自己已经红肿的肩膀：“你瞧这儿……”又露出另一边红肿的肩膀，“还有这儿，像是偷懒的吗？”

伍长看了看铁蛋的肩膀，说了声：“哟西！”拿鞭子一步步向刘继发走来，做出了要打的姿势。

刘继发慌了：“太君，你……你咋能相信他呢？咱……咱可是一边的啊！”

伍长扬起鞭子。

铁蛋笑了，向其他苦力挤挤眼。

然而，伍长的鞭子并没有去抽刘继发，而是带着风声，抽打在了铁蛋的肩上。

铁蛋本已红肿的肩上立刻又出现了一道红红的血印。

伍长：“巴嘎，偷懒，死啦死啦的！”说着，他再一次抡圆了鞭子抽过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铁蛋痛苦地叫着。

周良才刚要冲上前去，叶长青却跑到了他前面。

叶长青：“太君，太君！他的年轻，不懂事，求求你放过他，他少扛的粮食，我的补偿。”

伍长：“你的补偿？”

叶长青：“我的，我的补偿。”说着，他回到碾米机旁，一咬牙，猛地一使劲，将两个麻袋扛上了肩，晃晃悠悠向粮仓走去。

周良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伍长高兴了，冲叶长青伸出大拇指说：“叶，你的哟西。”又冲苦力们喊，“你们的，像叶一样，好好干！今天的混合面，多多的。”说着，冲手下一汉奸一招手。汉奸带着一满口袋混合面走来，递给军曹，军曹又给了叶长青。

刘继发：“叶长青，看太君多照顾你，还不快谢谢太君！”

叶长青受到日本人鼓励，变得胆大起来：“谢谢太君，谢谢太君！太君，刘队长……我……我今天……可不可以……”

伍长：“嗯？你什么？”

叶长青：“今天我没过门的媳妇从沧州来，能不能……给我一点稻米？就一点……”

伍长：“没过门的媳妇……什么意思？”

刘继发凑到伍长耳边低语几句，伍长淫邪地笑了：“啊……花姑娘……”

叶长青尴尬地：“就一点儿，一点儿就行。”

伍长：“一点儿？”

叶长青：“一点儿……”

伍长突然脸一沉，骂了一声，抬脚就向叶长青踢去。

叶长青被踢倒在地，手里的口袋也飞了出去，混合面撒了一地。

叶长青刚要从地上爬起来，没想到日本伍长又是一脚踢来。他再次被踢倒在地。

伍长：“告诉你，混合面的，有。稻米的，违反条令，不行！”

叶长青艰难地爬起来，瞪了日本伍长一眼，然后弯着腰，用手一捧一捧地把撒在地上的混合面往口袋里拾。

伍长冷笑一声，走了。

刘继发：“叶长青呀叶长青，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平常挺懂规矩的，这么多人里面，太君就赏识你，可你偏偏自找没趣。依我说，打你这一顿，一点也不冤屈。”一甩手，也走开了。

叶长青在地上捧混合面时，另一双手伸进来帮他一起撮了起来。

是周良才。他望望四周，见无人注意，低声说：“想吃米，后半夜到村东的第三个稻草垛里拿。”

听了这话，叶长青愣住了。

8.旷野 黄昏

小兰娘和小兰被土匪二五眼拿枪一步步地逼到了苇丛中的一块空地上。

小兰和小兰娘惊恐地望着土匪二五眼手中的枪。

小兰娘：“爷，爷，求求你，放了俺吧，都是乡里乡亲的，干吗非跟俺们过不去啊？”

二五眼：“干吗？实话对你们说吧，前两天俺们二爷死了，跟着他死的还有好几个弟兄，他们几个可都是大爷手心手背上的肉啊，大爷心里好难受，饭也吃不下，气也理不顺，没办法，俺们几个才想着给他找个押寨夫人，解解闷。正好你们撞上了，这叫啥，这就叫缘分！”

小兰一愣：“你说啥？让俺做押寨夫人？”

二五眼：“啊！”

小兰突然一指前方：“你看那儿。”

二五眼回头一望，小兰迅速蹲下身抓了一把黄土，当二五眼再次回过头来时，猛地向他眼睛一撒。

二五眼一捂眼：“哎哟——”

趁这工夫，小兰拉着娘起身便跑。

二五眼眼睛眯了，两手胡乱抓着：“明知道老子眼睛不好，还跟老子玩这个，万一我眼睛瞎了，我非杀了你们全家不可……”他晃晃悠悠来到一条小河旁，胡乱用水洗了洗眼睛，似乎可以看见东西了，他发现苇丛里一个人影正快步走着。

二五眼悄声地从后面包抄过去，猛地扑到了那人的身上，顺势一拉：“你给我过来吧你。”

那人转过身来，竟然是周良才。

二五眼：“哟，怎么是您哪？周先生。”

周良才：“二五眼，又干啥坏事呢？”

二五眼不好意思地：“瞧您说的，嘿嘿，哪能、哪能呢？”目光望向周良才的脚底下，那儿放着一个大麻袋包。

9.小站大芦庄村叶家 夜

叶长青从院子跑到屋里，急切地喊着：“爹！爹！来了吗？”

叶长青爹拖着疲弱的身子，咳了半天才艰难地摇了摇头道：“我……我从晌午等到天黑，也……也没见她们娘俩的影儿……”

叶长青：“她们该不会是走错道了吧？”

叶长青爹：“难说……这兵荒马乱的，啥事都可能发生啊……”

叶长青：“要不，我去村口迎迎？”

叶长青爹点点头：“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哎——长青，你不认识她们哪！”

叶长青早跑没影了。

10.田野 夜

小兰娘和小兰急匆匆地跑着。她们气喘吁吁，体力已明显不支。

小兰娘：“小……小兰哪，跑了这半天，估计……那个流氓也该回窝了，咱找个地方歇歇吧？”

小兰点点头，看看四周，一指前方道：“娘，那儿有个稻草垛，咱去那儿吧。”

11.稻草垛处 夜

小兰娘：“累坏了吧？”

小兰抹抹头上的汗珠，摇摇头。

小兰娘：“你别瞒我，我可是又累又饿，你肯定也一样。”

小兰：“那我到村里去给您找点吃的？”

小兰娘：“这年月，天还没亮，你敲谁家门都不会给你开的。咱就在这儿坐一会儿，等天稍亮一点再说吧。”

小兰点头，看了看四周：“娘，咱这是到哪儿了？”

小兰娘：“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小站。”

小兰：“为啥？”

小兰娘：“要是小站啊，隔老远就会闻到一股米香。别看娘十几年没回小站了，可那香味儿，娘忘不了。”她看着夜色中的村庄，“这儿……”摇了摇头。

小兰：“那咱这是跑到哪儿了？要是离小站太远，明天路上再碰上土匪可咋办哪？”

小兰娘叹了口气：“唉！走一步说一步吧，少想那些烦心的事。”说罢，她身子向稻草垛躺去。

稻草垛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麻袋包。麻袋包有个地方露了个小口，一些稻谷流了出来。

小兰娘惊讶地抓了一把稻谷看着，又闻了闻，不禁叫出声来：“天哪！米，小站米！”

小兰：“你咋知道这是小站米？”

小兰娘：“咋能不知道呢？你娘可是小站人。是不是小站米，娘一眼就能看出来。”说罢，起身打量着四周。

不远处有一座小桥，在月光和夜色中，显得很静谧，四周到处是氤氲的雾气。

小兰娘疑惑地喃喃道：“小站？咱们来到的是小站？”

小兰：“你刚才还说这不是呢……”

小兰娘兴奋地：“没错，这就是小站，前面那个桥娘认得，小时候，娘还在那个地方跟你姥爷看过瓜棚哩……可，咋闻不到那股香味了呢？”

小兰：“既然是小站，那咱赶紧去长青家吧！”

小兰娘：“你一个未过门的姑娘家，大半夜里去，有点不像话。再说，娘也实在是饿得走不动了。咱们先做点吃的垫垫肚子吧。去，找个盛米的东西来。娘让你尝尝你早就想吃的小站米。”

小兰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缺了口的陶罐，舀了点清水，把陶罐架在柴火上，小兰娘则从身上翻出一盒洋火，往鞋底上刺地一划，将火引着了。

火光中，小兰既兴奋又紧张地望着娘。

小兰娘搓着米。

一粒粒晶莹透亮的米掉到了陶罐里。

12.红螃蟹据点 夜

这里是指挥部兼居室，厅里供着刀疤脸及几个死去的手下的灵位，红螃蟹和周良才一起向灵位上了香。

周良才坐下，二五眼将那个大麻袋包放在了地上。

红螃蟹：“周先生，这是嘛？”

周良才：“米。”

红螃蟹一愣，略显兴奋：“米？小站米？你咋搞到的？”

周良才：“和你的那些手下一样，也是提着脑袋干的，只是比起他们那种硬打硬拼的莽撞劲，我多了一点机灵气。”

红螃蟹沉默片刻：“周先生，拿一袋米就想收买我，这恐怕难点……”

周良才：“我刚才说了，就这一袋，还是提着脑袋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

红螃蟹：“所以说嘛，我跟了你，能有嘛好处？”

周良才：“是没嘛好处，而且，跟了我，像今天二五眼强抢民女这种事我还得管，就像是野马上了缰绳，没自由了——”

红螃蟹：“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还不依不饶地干吗？”

周良才：“干吗？不干吗，一是不想让你的手下再白白送命，二是不想让你这样的汉子落个骂名，辱没了祖宗……”

红螃蟹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我知道谁是我祖宗!”

周良才直盯着红螃蟹：“红螃蟹，你敢再把这话说一遍？”

红螃蟹：“说一遍就说一遍，怎么着？我是土匪我怕谁啊？”

周良才紧盯着红螃蟹。

红螃蟹低下了头。

周良才笑了。

红螃蟹马上又一扬头道：“我知道谁是我祖宗！”

周良才愣住了。

13.村口 夜

叶长青望眼欲穿地看着村道。

叶长青坐在一个石碾上愣神。

叶长青焦急地踱来踱去……

14.小站大芦庄村 夜

日军豢养的由汉奸组成的闻香队从村子里走出来，他们一个个伸长了鼻子，使劲地闻着。

一个汉奸想偷懒，没有吸鼻子，刘继发上去就是一巴掌：“我说，咱这队伍叫嘛？”

汉奸：“闻、闻香队……”

刘继发：“可你干吗呢？”

汉奸：“我……”

刘继发对队员们道：“闻香队闻香队，就是让你们用鼻子闻稻米的香味！”

见队员们开始加劲儿吸溜起来，刘继发夸道：“哎——这就对了。你们哪，都给我精神着点，把鼻子吸溜起来，谁闻着了告诉太君，太君是大大有赏啊！”说罢，奴颜婢膝地问军曹，“是吧，太君？”

日本军曹满意地点点头，冲众汉奸一摆手：“开路开路的，我们村子外面地看看。”

15.稻草垛旁 夜

米在水里沸腾着。

小兰用鼻子闻了一下，对娘道：“好香啊！”

小兰娘深情地望着女儿：“还记得娘给你讲的小站稻的故事吗？”

小兰：“记得，当然记得，不就是王老汉仨儿子娶亲的故事吗？”

小兰娘：“对啊，王老汉家有仨儿子，都到了娶亲的时候，尤其是大儿子，早就过了结婚的年龄。别人说他，王老汉，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不急着给他们说媳妇？再不说，可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王老汉听了呵呵一笑，说娶个媳妇有啥难？我只要在家焖上一锅用小站米做的干饭，东北风一吹，就能把这香味吹到百里外的青县。青县的姑娘闻到了，准会顺着那香味自动找上我家门来。到时候别说找仨媳妇儿，就是找一百个媳妇也不在话下啊……”

小兰：“娘，小站这么好，那你干吗还嫁到沧州去啊？”

小兰娘佯装生气：“傻孩子，问你早死的爹去。”

小兰笑了。

小兰娘：“娘这辈子算是没这福气了，你多好啊，嫁给长青，就成了小站的媳妇，这后半辈子就算是享了福喽！娘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你是不知道啊，这方圆百里的年轻姑娘们都想嫁到小站，不为别的，就为吃上那时喷喷的米饭哪……”

小兰：“娘，这小站米真有这么香啊？”

小兰娘：“香不香，还用我说吗？难道你没闻见吗？”

小兰笑了：“闻见啦，早闻见啦！这回，我算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了。”

16.村口 夜

叶长青没能等到小兰和小兰娘，见夜已深，叹了一口气，准备往家走。突然，他似闻到了什么，愣住了。

17.田野 夜

闻香队正在田野里行进，也似闻到了香气，军曹一摆手，众人停下了脚步。

刘继发：“太君，有人偷吃米。”

军曹拍了拍狼狗的脑袋，狼狗小跑起来。军曹喊：“快快地！”

闻香队跟着狗跑了起来。

18.村口 夜

叶长青快步循味跑去。

19.田野 夜

闻香队也在快步行进。

20.稻草垛旁 夜

水渐渐地落下去，白米干饭做成了。

小兰撤了火。小兰娘兴奋地看了小兰一眼，用手抓起一块饭，递到小兰嘴边：“来，小兰，吃，快吃。”

小兰把娘手中的米推回到娘的嘴边：“不，娘，你饿坏了，你先吃。”

小兰娘：“你这个孩子，就是懂事。”不再推辞，小小地尝了一口，立刻陶醉在巨大的幸福之中，“嗯，还是那个味，一点没变，一点没变哪！”

小兰刚要下手抓米饭，就听画外有人喊：“你们……你们不要命了？”

小兰和娘往说话的方向望去。

叶长青满头大汗地跑到火旁，二话不说，将盛米饭的陶罐端起来紧跑几步，把它扔到了一旁的小河里，又用脚飞快地将火踩灭，踢飞余烬，再抱起一堆稻草将麻袋盖上，这才喘着粗气望着小兰娘俩。

小兰气坏了，冲叶长青大喊道：“你……你干啥？”

小兰娘也生气地道：“这后生，你干吗把俺们的米饭倒掉？难道这米是你家的？”

叶长青：“你……你们，快跑吧！再不跑，闻香队的来了，你们就走不成了！”

小兰：“哼！什么闻香队闻臭队的，你吓唬谁？你要是看俺们吃米眼馋俺们可以分给你一口……”

叶长青：“我……唉！咋说呢？跟你们扯不清！你们赶紧沿这条路逃命去吧。要是遇见了日本人，千万不要说自己吃了稻米，听明白了吗？”

说罢，叶长青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看娘俩没动弹，焦急地道：“快呀！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小兰娘有些相信叶长青的话了，她拉着小兰就走。

叶长青往村子里跑着，很快就听见了闻香队过来的声音，他赶紧找了个土包躲了起来。

闻香队赶到了，狼狗先到灰烬堆里闻了闻，然后冲稻草垛狂吠起来。

军曹发现了稻草垛里藏着的麻袋，猛地拔出军刀，冲小兰娘俩逃走的方向一挥：“追！”

闻香队追了过去。

叶长青狠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悄悄地跟了上去。

21.田野 黎明

小兰娘俩正快步走着，就听见后面刘继发喊：“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小兰：“娘，是日本人！”

小兰娘就势从地上抓了一把污泥抹在小兰的脸上、身上，小兰的天然姿色被掩饰住了。

小兰心慌地：“娘，咋办？”

小兰娘：“娘也不知道……唉！悔不该不听那小伙子的话，咱们大难临头了！”

说话间，闻香队赶来了。大狼狗冲小兰娘俩跳着蹦着，小兰吓得把头深埋在母亲的怀里。

军曹冲小兰娘俩一龇牙：“你们的，偷吃稻米？”

小兰娘慌着摇头：“俺们没偷，俺们……没有吃。”

军曹“巴嘎”一声，举起军刀：“说谎，死啦死啦的！”

小兰娘吓得往后退了退：“俺们真的没……”

躲在一块石头后的叶长青听着这边的对话。

军曹冷笑一声，冲刘继发一摆手：“嗯——”

刘继发从身上取下一个洋油瓶走上前，冲小兰娘俩道：“过来，一人喝一口。”

小兰和小兰娘害怕地直往后躲。

小兰娘问：“这……这是嘛？”

刘继发：“这是嘛？喝了你们就知道了。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吃稻米吗？喝了它，真人面前说不得假话，阎王面前装不得小鬼。”说着，往小兰娘嘴里灌了一口，“你就给我喝吧你！”

小兰娘喝下去，没过一会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军曹一看，小兰娘吐的秽物里，有刚吃下的稻米。

军曹两眼一瞪，把手一挥，大狼狗呼地扑了上去，一下子就把小兰娘掀翻在地，狂咬着。

一块块血淋淋的肉被撕咬下来。小兰娘发出哀号。

叶长青不忍看下去，紧闭双眼。

小兰在一旁急坏了，她就近抽出一个木棍，冲狼狗呼地抡过去。

狼狗被打翻在地，一条腿被打折了，它呜呜地冲主人叫着，再不敢上前。

军曹一愣：“巴嘎——”冲小兰举起了军刀。

小兰一步步地后退着。

就在军曹举刀要砍时，突然，小兰娘从军曹身后一跃而起，一口咬住了他的手。军曹疼得大叫起来。

军曹反手一刀，捅进了小兰娘的胸膛。

小兰娘大叫一声：“啊——”倒下。

躲在一边的叶长青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小兰大叫一声：“娘——”扑了上去。

小兰娘满嘴喷着鲜血，悲怜地看着女儿：“小……小兰啊，娘……管不了你了……”

叶长青一愣：“小兰？”

小兰娘撒手西去。小兰扑到娘身上放声恸哭起来：“娘！娘——你醒醒啊！”

叶长青也眼泪汪汪，他猛地站起身。

刘继发欲把小兰从她娘身上拽开，小兰不起，只是哭着。

刘继发一使劲，小兰站了起来，她怒视着这帮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

刘继发有些胆怯，但还是狐假虎威地说：“你瞪什么瞪？过来，该你喝了。”说着，过来欲强按小兰。

小兰猛地一扬手，洋油瓶被她打飞。

军曹一愣，冲几个汉奸一摆手，汉奸们一拥而上，把小兰按倒在地，强灌了她一口洋油。

小兰也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军曹看了看，只有一摊酸水。他疑惑地看了看小兰，突然眦牙乐了：“哟西，花姑娘的没有吃，我的喜欢。”说着，他把汉奸拨开，就要向小兰扑去。

小兰惊叫着，与日本军曹厮打着。

军曹的身子压下来，小兰猛地一脚将他蹬开。

军曹：“哟西，有趣……”又要扑上去。

小兰一闪身，将日本军曹的军刀抽了出来，对准了他。

看到这突来的情况，众汉奸愣住了，他们纷纷举枪瞄准了小兰。

小兰与众汉奸对峙着。

军曹也拿手枪对着小兰。

突然，小兰一咬牙，一闭眼，举刀就要自刎。

叶长青一见，忙喊：“小兰——别——”

小兰一愣，众汉奸趁机一拥而上，夺下她手中的军刀，来了个五花大绑。

刘继发将刀恭敬地还给军曹。

叶长青跑了过来，手里高举着良民证：“太君！太君！别误会，别误会！我是叶长青……”

小兰有些惊讶地望望叶长青。

叶长青继续道：“我的，种稻能手，在军谷公司干活，大大的良民。刘……刘队长的知道。”

军曹拿叶长青的良民证看了看，又还给他：“嗯？”

叶长青：“太君，是这样，她是我媳妇儿，刚从沧州来的。她没有吃稻米，我的做证，我的做证！求您饶她一命！”

军曹看看叶长青，突然嘿嘿一笑。

叶长青也陪着一笑。

突然军曹就变了脸，一把拽起叶长青就走。

22.稻草垛 夜

军曹猛地把叶长青摔到那些稻谷前，用军刀一指小兰：“她的，没有吃。你的，稻谷的，私藏。”说着，冲刘继发道，“统统地带走！”

刘继发应一声，和众人上前将叶长青来了个五花大绑。

叶长青忙喊：“太君！冤枉啊！这米不是我藏的！太君！太君——”

刘继发猛地一勒绳子：“你给我住嘴吧！叶长青啊叶长青，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良民，可万没想到，你的花花肠子比谁都多。天擦黑的时候，你还跟太君要米。我看纯粹是贼喊捉贼，整个演了一出苦肉戏！嘛也别说了，这回，到日本人那儿去演吧，演一场《霸王别姬》。”说着，色眯眯地去摸小兰。

小兰呸地一口吐在刘继发的脸上。

刘继发急了：“耶？好烈的性子！我让你吐！”说着，撸胳膊就要打小兰。

已走远的军曹向刘继发喊：“刘桑，快快地！”

刘继发只好对小兰恶声道：“回头再跟你算账！”

众汉奸押着叶长青和小兰走过小兰娘被杀的地方。

一看见躺在地上的娘，小兰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她挣扎着，哭喊着：“娘——可怜的娘啊——”

23.日军驻小站指挥部门口 日

山田向卫兵出示了证件，卫兵向他敬礼，他走进大门。

24.日军驻小站指挥部 日

李万顺哭丧着脸站在吉野对面。

吉野：“你说什么？炸岗楼的不是八路军、武工队？”

李万顺：“不是，我已经查清楚了，是红螃蟹那伙土匪……”

吉野生气地冲李万顺喊道：“土匪的，我的仇恨！红螃蟹的，统统地消灭！”

李万顺：“是！”

吉野长吐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画外山田道：“(日语)吉野君！为什么一定要消灭呢？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吉野：“(日语)山田君！你来了？坐，坐，(冲卫兵)上茶。”

山田入座，卫兵奉茶。

吉野：“(日语)两天没见你露面，都做什么了？”

山田：“(日语)随便走了走，转了转。我发现小站可真是个好地方。靠着海，守着河，风景气候跟我们的家乡非常像，你有没有同感啊？”

吉野：“(日语)别说，还真是有点像。”对屋里的所有人，“哦，介绍一下，山田俊树，司令部新任驻小站军需官，全权负责一切军需事宜。你们的，欢迎！”

众人热烈鼓掌。

吉野：“(日语)山田君，你刚才说，对红螃蟹要想别的办法，我很想听听你的高论。”

山田：“(日语)天津周围各县，自古土匪盛行。既有红螃蟹，还有李秀山、刘佩臣等。用中国话来说，这些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是帝国的隐患。但这些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奶便是娘。如果你一味地将他们消灭，只会加深他们对帝国的仇恨，使他们投向共党一边，这正中了共党的计，因为他们也正在积极地活动，让土匪和我们作对。如果让共党得逞，那对帝国部队的安全与防范将非常不利。因此，你应该换个方式，对这些土匪施以恩惠，他们就可能倒向我们一边，成为死心塌地的帝国走狗。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腾出手来，全力以赴地去对付共产党武工队。吉野君，你是知道的，当前，帝国的兵力严重不足，利用支那人打支那人，这才是高明的计策啊！”

吉野听了连连点头：“(日语)哟西，山田君，你说得很对。”他对李万顺道，“我的想好了，红螃蟹的不能消灭，要招安，你的说，怎么招安？”

李万顺：“这个……太君，据我所知，红螃蟹也并不愿与皇军为敌，他炸岗楼，不过是为了弄点给养，我们要是投其所好，给他点米……”

吉野一听，马上摇头：“别的，可以，米的，不行！”

山田笑了：“(日语)吉野君，如果小站的米能为帝国争取一股力量，让他们吃点也未尝不可啊！”

吉野听了，似有所悟，点头对李万顺道：“你的去办！”

李万顺一听，咧了咧嘴：“我？”

吉野：“有什么问题？”

李万顺：“没……没什么问题，反正中国有句古话，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向山田和吉野鞠一躬，离去了。

吉野：“(日语)对了，山田君，你说你随便走了走，转了转，那，有没有去周公祠啊？”

山田：“(日语)周公祠？你是说，周盛传？”

25.周公祠院子里 日

吉野：“(日语)盛军的创始人周盛传，明治二十七年创建的老盛军同帝国的军队作战。结果，不堪一击，落了个全军覆没的悲惨下场……”

山田：“(日语)惠子的祖父就是在那场战斗中荣升为少佐的。”

吉野：“(日语)伊藤先生如果还健在的话，一定会升为中将了！”

山田：“(日语)论军事，周盛传不行。论小站米，他的功劳大。来之前，我研究了小站的历史，六七十年前，小站本是一片盐碱荒野，沼泽遍地，灌苇丛集，土旷民稀，荒凉偏僻。可自周盛传的淮军屯兵小站后，小站米就出现了。我一直想闹明白，这么好的一个品种，究竟是怎么孕育出来的？吉野君，你到小站一年多了，你弄明白了吗？”

吉野：“(日语)我很惭愧。莫非有什么秘方？”

山田：“(日语)很有可能。我就是冲这个秘方来的。一旦掌握了这个秘方，我就可以让小站米在帝国的土地上遍地开花。当然了，这儿也是帝国的疆土。整个大东亚一切优秀的物产都首先应归我光荣的大和民族所有！”

说着，山田抽出刀来，向着正殿周盛传塑像方向做了一个征服的姿势。

突然飞出一些乌鸦，呱呱地叫着，扑啦啦的声响吓得山田猛打一个冷战。一些乌鸦屎落了他一脸。

吉野赶紧拿出一块手帕为山田擦着。

院子一角，几个日兵正在准备宴席，他们支起了一个行军灶，架锅点火，把稻米倒进了锅里。

不远处的一个河汊里，一个汉奸在水里摸河蟹，他念念有词：“大爪不抓，大爪不抓。”

突然，他疼得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手从水里拔出来，那上面夹着一个大螃蟹。

旁边几个日本兵哈哈大笑。

吉野和山田也笑了，他们落座。

锅里的水开了，成了沸腾的米汤。

山田闻着，感慨万千：“(日语)果然香味扑鼻。吃多少顿也不腻。”他从身上抽出军刀端详着，“吉野君，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听说小站稻，还是十岁那年随父母到惠子家做客的时候，那一天，他们家做了香喷喷的米饭招待我们。我高兴极了，吃了好多好多，认为这是世界上最最好吃的大米。然而，惠子当时还健在的祖父告诉我，支那的天津小站产的米才是世上最好吃的米。从那以后，我就立下了一个志愿，有朝一日我长大了，一定要把小站米带回国去种植、生产，让天皇陛下，以及所有帝国的子民都能吃上这香味扑鼻的小站米啊！”

吉野：“(日语)正是因为这个，军部委派官职时，你才选择了这里，对吧？”

山田点头，表情严肃地：“(日语)吉野君，让我们搞到这个秘方，生产出更多更好的小站米，送给天皇陛下，送给所有正在战场上打仗拼杀的弟兄，送给后方我们的父母兄弟和姐妹，好吗？拜托了！”他起身微鞠一躬。

吉野也起身鞠躬道：“(日语)为天皇效力，义不容辞！”

山田和吉野同时直起身来，脑袋碰在一起，两个人略显尴尬地笑了。

一阵喧闹声传来，叶长青和小兰被刘继发及闻香队的众士兵押进了周公祠大院。

刘继发：“走！快点走，老实点！”

叶长青老实地听命走着，小兰则愤怒地反抗着。

山田的目光聚集在小兰身上。

(升格)小兰愤怒地反抗着，她的反抗动作显得她的身材很美……

吉野冲一汉奸一挥手，示意他去了解情况。

汉奸跑过去，很快又跑过来，敬礼并用日语道：“报告太君，他们藏米！”

吉野那两只像鱼泡一般的眼睛瞪了起来。

26.村子里 日

传来锣声和保长喊声：“所有的人都到周公祠开会喽！去晚了皇军要杀头喽——”

村民们被一些日伪军赶出家门。尽管他们不情愿，但在刺刀的逼迫下，只好从命。

27.叶家 日

一日兵和一伪军冲进叶长青家。伪军冲躺在床上的叶长青爹喊：“老头，快！起来，到周公祠开会去！”

叶长青爹艰难地说：“开……开嘛会？我实在去不了，让长青代我去……行吗？”

伪军一听乐了：“让长青代你？你知道今天这个会干吗？”

叶长青爹：“干……干吗？”

伪军：“告诉你吧，就是杀你儿子叶长青的头……”

叶长青爹：“啥？你说啥？长青他……咋啦？”他踉踉跄跄地下了床，刚走两步，头一晕，身子欲倒，忙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结果抓住了日本兵的裤腿。

日本兵和伪军对望了一眼，日本兵高高地举起枪托，狠狠地砸下去——

画面全黑。

28.周公祠大院 日

“走，快走！”随着日本军曹和汉奸们一声声的呵斥，众乡亲被赶到院子里，站在一条隔离线外。

院子当中的高台上，叶长青和小兰分别被捆在两根柱子上。

叶长青悲伤地看着小兰：“真想不到，你我刚见面，就落个如此下场……”

小兰：“长青哥！都怪我，连累了你，连累了俺娘……”

叶长青低着头，闭上了眼，不再说话，两行热泪流下了面颊。

人群中，老孟叔一边望着台子上的叶长青，一边问小机灵：“机灵，你良才哥回来了吗？”

小机灵摇头。

老孟叔急了：“这可咋好，这可咋好啊！”他想冲上高台去，却被日本兵的刺刀拦住了。

刘继发站到了高台上，啪地向着天空开了一枪，众人静了下来。

刘继发：“众乡亲听着，皇军早就有令——小站稻归日军军谷公司所有，任何人不得藏匿，私自食用。如有违反，格杀勿论！可你们当中就是有人不听！他们不但偷吃，而且偷藏，罪大恶极！皇军十分生气，要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今后，谁敢再私藏，偷吃稻米，就和这两个人是同样的下场！”冲军曹一鞠躬，“太君，我说完了。”

军曹举起战刀：“(日语)预备——”

台上站着的一排日兵哗地往枪上上了刺刀。一旁的狼狗狂吠着。

不远处，山田和吉野向这里望着。

军谷公司的日本伍长走到山田和吉野身边，低语了几句。山田听了，微微点头。

日兵排成一列整齐的队伍端着刺刀向叶长青和小兰走来。

叶长青低下了头：“小兰，别了，咱们地下再见吧。”

小兰喊：“娘——你的仇，小兰只能等来世再报了！”

百姓群情激奋，有些骚乱。

老孟叔等人老泪纵横地喊着：“长青，长青啊！一路好走，一路好走啊——”

敌人的机枪对准了百姓。

一些日兵用枪托砸着欲往前冲的百姓。

持枪的日军越走越近了。

叶长青紧闭双眼。

小兰怒视着向她走来的日军。

眼看刺刀就要捅上叶长青和小兰的胸膛。

突然，山田高喊一声：“慢——”

叶长青一愣。

小兰也一愣。

众人一愣。有的人将捂眼的手松开，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日军停下了脚步，将刺刀收回。

军曹不解地看着。

叶长青把头渐渐地抬了起来。

山田向台子走来，吉野望着他。

山田上了高台，向日兵一摆手，日兵收了刺刀，列队站好。

山田对刘继发命令道：“把他们放了。”

刘继发顺嘴答应着：“哎——”又不解地，“啊？放了？这是唱的哪出啊？”他望望远处的吉野，吉野向他点了点头。

刘继发冲手下一挥手：“放了。”

几个汉奸上前，为叶长青和小兰松绑。

山田看着小兰。

(升格)小兰愤怒地晃动着身子，汉奸好不容易才为她松了绑。反抗的动作显得小兰的身材很美……

山田有些看呆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冲刘继发摆了摆手。

刘继发一推叶长青和小兰：“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叶长青不相信地看了刘继发一眼，没有动。

刘继发踢了叶长青一脚：“听见没有，太君把你们给放了！”说完，他又过来踢小兰。

小兰瞪了刘继发一眼，他有些胆怯，没敢再动手，只是低声道：“臭丫头，算你命大！”

叶长青和小兰回到百姓中间。老孟叔一把将叶长青拉到身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着，问：“长青，你没事吧？”

叶长青疲惫地摇摇头，刚要说话，就听台上又是响亮的一枪。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刘继发在台上喊：“老乡们！现在，新任小站军需官，大日本皇军山田阁下要给大家伙儿训话！大家欢迎！”带头鼓起掌来。

众乡亲无动于衷。

刘继发急了：“鼓掌！鼓掌，快鼓掌啊！”

人群中，李万顺用脚猛踢几个百姓：“鼓掌，快鼓掌！”

一些乡亲被动地稀稀拉拉鼓了两下掌。

山田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装出一副伪善的面孔：“小站的乡亲们，这两个人，偷吃、偷藏小站稻，本来应该枪毙。但是，我把他们两个放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们今后就可以偷吃偷藏小站稻了呢？不！恰恰相反，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我再重申一遍，小站稻是军粮，除了大日本皇军，任何人如胆敢藏匿、偷吃，皇军是绝对轻饶不了他的！”

群众望着山田。

山田：“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放了叶长青呢？这是因为，我了解到，叶长青从不与皇军作对，在种稻时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积极能干……”

小兰有些不相信地看了叶长青一眼。

山田：“念其是初犯，所以，大日本皇军才慈悲为怀，免其一死，但下不为例！”

叶长青听着。

山田：“乡亲们，大日本皇军到支那来，是要建立王道乐土，绝不是同你们为敌。今后，只要你们听皇军的话，不与皇军作对，做真正的良民，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会平安无事。”

人群里，老孟叔低声不屑地说：“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山田：“小站米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米！之所以不让你们吃，是因为你们生产得还不够！远远满足不了帝国军队和人民的需要，也就满足不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需要！”

吉野听着。

百姓听着。

山田：“为了小站米能获得更大的丰收，为了小站地区的富裕和幸福，为了能让你们早一天吃上米，我希望你们和大日本皇军精诚合作，多多生产稻谷。到那时，就会达到我的工作目标，那就是‘农村之友善，增产之指导，人食粮之确保’！也就是说，只要你们努力生产，你们就会有吃上小站米的那一天……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百姓不语，刘继发等几个汉奸在人群里乱蹦着：“听明白了没有？赶紧表态！”

有几个百姓点了点头：“听明白了！”

山田满意地点点头道：“哟西——散会！”

群众一哄而散。

叶长青拉着小兰在混乱的人群里寻找着，一边找一边问：“大爷大婶，见到我爹了吗？铁蛋、小机灵，看见我爹了吗？”

被问的人纷纷摇头。

29.叶家 日

叶长青和小兰走进院子就看见躺倒在地的爹，叶长青高喊一声：“爹——”扑了上去。

叶长青声泪俱下：“爹——你醒醒，醒醒啊！”

叶长青爹微睁开眼睛，略显惊讶地：“你……你还活着？”

叶长青跪了下来：“爹！小兰来啦！”

小兰：“叔……爹……我是小兰！”

叶长青爹看看小兰，嘴唇嚅动了一下，手指着小兰，又指指叶长青，然后，头一歪，眼睛永久地闭上了。

叶长青痛苦地扑到爹的身上……

30.村口 日

两座新坟前，叶长青和小兰戴着孝向坟叩头。老孟叔和铁蛋等百姓站在他俩身后，默默致哀。

小兰叩了一个头抬起脸，已是泪流满面：“长青哥，你……你要为爹，还有俺娘报仇啊！”

叶长青听了这话，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兰满怀期望地望着叶长青。

叶长青躲开小兰的目光，低下头去。

小兰惊诧地望着叶长青，徐徐起身。

周良才从红螃蟹处回来，刚到村口，看到了坟前这一幕悲惨的景象，愣住了。

铁蛋等人看见周良才，扑了过去：“良才哥，你……你咋才回来呀！”

小机灵：“出事啦！长青爹，还有小兰娘，都让日本人给杀死了！”

周良才一愣：“鬼子是为了啥呀？”

叶长青哭着：“为啥？还能为啥？你干吗要往那草垛里藏米呀？”

周良才愣住了。

31.村道上 日

叶长青、小兰以及送葬的乡亲们默默地往回走着。

一个汉奸正在村口的一面墙上刷写标语，标语上写着“农村之友善，增产之指导，人食粮之确保”。

有几个百姓被日本兵押着，背着一些稻米走过，气氛肃杀。

老孟叔：“唉！小兰哪，这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难过。按说呢，你和长青都还戴着孝，不能结婚。可这兵荒马乱的，你在小站又没有别的亲人，就别讲究那么多啦。大叔做主，今晚上就给你们俩成了亲，你看行吗？”

小兰低头不说话，叶长青期盼地望着她。

小兰犹豫着。

叶长青的目光由希望变成了失望，他求助地看看周良才，又看看老孟叔。

老孟叔不容分说地：“小兰，就这么定了啊！”

32.叶家 夜

桌子上放着一些混合面做的饭。小兰和叶长青面对面地坐着。气氛有些压抑。

叶长青燥热地舐了下嘴唇，身子往小兰那里凑了凑，小兰躲开了。

叶长青有些不高兴，默默地去收拾碗筷。小兰从他手里接过碗筷洗了起来。

叶长青猛地从后面抱住了小兰，想吻她。小兰拼命地拒绝着，两个人扭抱在一起。

小兰使足全身力气，猛地将叶长青推向一边。

叶长青没有防备，被重重地撞到后墙上，墙上挂着的一些东西都被碰掉了。

叶长青：“小兰，你……你不喜欢我？”

小兰不语。

叶长青：“你不愿意嫁给我？”

小兰还是不说话。

叶长青大声道：“你说呀！是不是？”

小兰：“长青哥，你听我说……”

叶长青：“我不要听，你要是不情愿，你走，你走好了！”

小兰哭了：“我从没说过我不情愿，可是我……我有个条件！”

叶长青：“啥条件？你说！”

小兰望着叶长青，一字一顿地说：“成亲之夜，我要吃小站米！”

听到此话，叶长青傻眼了。

33.山田卧室 夜

山田打开日记本，欲写日记。然而，他思绪混乱，眼前仿佛闪现出往事……

34.日本山谷 日(闪回)

这里风景优美，年轻的早稻田大学学生山田在追赶同样年轻美貌的惠子，惠子一边跑一边笑，山谷里回荡着她清脆的笑声。

山田抓住了惠子，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揽。惠子边挣扎着推他边笑着……(闪回完)

35.山田卧室 夜

山田回味着，似乎有些燥热难耐。

36.日本山谷 日(闪回)

惠子边挣扎着推山田边咯咯地笑着，突然间，惠子挣扎的身影变成了小兰的身影……

(升格)小兰愤怒地晃动着身子，汉奸好不容易才为她松了绑。反抗的动作显得小兰的身材很美……(闪回完)

37.山田卧室 夜

山田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又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端起一盆冷水，哗地倒在了自己的头上。

38.叶家 夜

小兰找来两条粗布床单，搭在一根从屋中间扯起的绳子上，把一间屋分成了两半。

叶长青把床上的褥子抱下来，掀床单要到屋那边，被小兰一把抓住：“你睡炕，我睡地上。”

叶长青笑了：“那哪能行呢？我火力壮！”说着，到另一边打地铺去了。

小兰又爱又怜地望着叶长青。

小兰睁大着双眼，眼前又出现了娘被杀死的那一幕……

叶长青在地铺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小兰发出了嘤嘤的哭声。叶长青起身欲去劝她，可走到床单前，又把脚步停下了。

隔着床单，叶长青递过去一块布。

小兰接过布来，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感慨万千地望着床单那边。

39.日军驻小站指挥部 日

几张钞票放在叶长青跟前。

山田佯装沉痛的样子：“老人家的去世，我的深感悲痛。这些钱，你的拿家里的用。”

叶长青拘谨地站着：“不……不用了，谢谢太君。”

山田走过来让叶长青坐下：“叶，你的，不要怕！我的，中国人的朋友，小站人的朋友。我对小站人民的感情非常深厚。当年，我的祖父在安东同老盛军作战……”

山田下意识地拔出军刀，用一块红布揩着，边揩边道：“和一个姓周的小站人一起滚下了悬崖，靠着那个姓周的身上带着的小站稻，他们俩都活了下来，最后还交上了朋友……”

叶长青回味着山田的话：“姓周的？你该不是说周良才他爷爷吧？好像我爹曾经跟我说过，周良才爷爷打仗时抱着一个日本人滚下了山崖……”

山田：“嗯？周良才？他的什么人？”

叶长青：“我的好朋友，和我一起在军谷公司干苦力。”

山田：“哟西。你、周良才，我的重用。我祖父的故事，你的讲给他听。”

叶长青点点头，起身要走：“要是没别的事，我……我就走了。”

山田的脸沉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讳莫如深的模样：“叶桑，你的坐下。”

叶长青只好又坐下来，忐忑不安地望着山田。

山田：“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的很想知道，小站米的这么好吃……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方说，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叶长青：“秘方？没有。”

山田笑了起来：“叶桑，不要装糊涂。我的在北京的故宫看到过一个小册子，那上面说，小站米一直是清宫的贡品，而且有很多奇特的功效。嗯，能治多种疾病，益肾养颜，活血通络，十分神奇。还有，小站米有一种奇特的香味……总之，小站米与其他的米有太多太多的不同，这里面肯定有秘方，你的告诉我，我的重重有赏。”

叶长青：“要是真有秘方，我肯定会告诉你；可要是没有，我总不能生编硬造一个吧？”

山田有些不高兴：“那你的说，为什么别的地方产的米不如这边的好？”

叶长青：“可能……可能是小站这个地方的水土适合种稻子吧。老辈儿上说，小站的稻种，到了别的地方，怎么种也种不出小站稻；可别的地方的稻种，哪怕质量再次，到了小站，也能种出喷喷香的小站稻来。这确实很奇怪。”

山田琢磨着：“水土？水土……从明天开始，你的，周良才的，还有军谷公司的苦力，开始对小站稻米的研究。嗯，对了……”

山田一摆手，几个日本兵抱来一麻袋稻种。

山田的手伸进麻袋，取出一些稻种让叶长青看：“这是大日本国的稻种‘金坊’，你的将它种出小站稻的有。我的大大有赏。”

40.日军军谷公司院子里 日

“金坊”稻种放在院当中。叶长青、周良才、小机灵等十多个百姓正站在院当中接受山田训话。

山田：“你们的，要尽职尽责，一切听叶桑和周桑的指挥。如有消极怠工之事实，统统死啦死啦的！”

众百姓没说什么，周良才夸张地说道：“太君，俺们的明白。”

叶长青不解地看着他。

“哟西！”山田满意地点点头，“快快干的！”

周良才：“好嘞。弟兄们，把火点上。”

众乡亲一拥而上，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锅，加满水，底下点火。老孟叔拉起了风箱。

水很快就冒起了热气。周良才抱过稻种，哗地倒进水里。

山田一见，抽出军刀：“你的干什么？”

周良才：“太君，你别误会，我这是在温汤浸种。种子这东西，用温水浸过后，发芽率大大的，产量高高的！”

山田疑惑地看看伍长。

伍长向山田点点头。

山田收了军刀，走过去拍拍周良才的肩膀：“周，你的，大大的良民！你的爷爷，我的爷爷，朋友的。我们的，朋友的！”

周良才也点头哈腰地道：“对对，太君，我们的，朋友的。”

山田：“这里的，交给你的，好好干，我的有赏！”说完，山田叫叶长青，“叶桑，我们走！”

山田和叶长青走到门口，山田停下脚步，冲伍长使了个眼色。

伍长会意，啪地一个立正，开始做起监工来。

41.河闸附近 黄昏

马厂减河的河水哗哗流着，叶长青和山田在河畔边走边说。

叶长青：“这就是马厂减河。盛军来了以后，在周盛传的带领下，就在这儿把这条马厂减河挖开，引来了南运河水灌溉，自此就育成了小站米。这南运河的水比那发咸的海河水可强多了，小站米这么好吃，多亏了它。所以，小站的乡亲们都把这南运河水叫御河水。至于，这御河水里面到底有哪些成分，这，俺们就不懂了。”

山田点点头，拿出一个量杯，舀了一些运河水，透过阳光仔细地看着。

瓶子里的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很混浊。

山田把瓶子递给身后的随从道：“(日语)拿回去研究！”

随从啪地一个立正，把瓶子接了过来。

山田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见叶长青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去，叶长青正向村子方向深情地望着。不远处的树上，几只小鸟正叽叽喳喳地叫着。

山田皱了皱眉，他的眼前闪现——

(闪回)(升格)小兰愤怒地晃动着身子，汉奸好不容易才为她松了绑。反抗的动作显得小兰的身材很美……(闪回完)

山田：“叶桑，快快的——”

叶长青小跑着追了上来。

山田和叶长青走着。

山田：“叶，你的，和那个姑娘，成亲的有？”

叶长青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他忧郁地摇了摇头。

山田不解，叶长青：“小兰说……成亲时，想吃米……”

山田听了，先是脸色阴沉，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米……呵……米……小站米。叶，你的，好好干的！嗯！”

叶长青听迷糊了，不知道山田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给米。

42.日军军谷公司院子里 日

周良才等人还在用温汤浸种，日本伍长在一旁坐着看着，不时地打个盹。

周良才看了看伍长，计上心头，他走过去对伍长道：“太君，你的房间休息，水温，我的掌握，绝不会出事。”

伍长高兴地拍拍周良才肩膀，回他的房间去了。

周良才转身看看苦力们，那十多个苦力也都期待地看着他。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周良才笑了，他悄声地吩咐着：“铁蛋，你们几个去担几担凉水放这儿，小机灵，你去那边放着风。老孟叔，咱们煮他个狗日的！”

几个人高兴地应一声，分头行动起来。

铁蛋他们去担凉水。

老孟叔把风箱拉得呼呼地响，水一会儿就冒起了泡。

种子被煮着。

一隅，小机灵注意地放着风。

一锅种子煮了个七成熟，盛出来又倒进去一锅。

种子被煮着。

伍长打了个呵欠，出了屋，向这边走来。

小机灵看见了，将一个小石块踢到周良才脚下。

周良才做了个手势，立刻，老孟叔不再拉风箱，铁蛋等人则迅速地把凉水倒入锅中。

伍长走了过来，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干着活。

伍长将半截胳膊放到水里，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又监督起他们干活。

周良才等人一本正经地干着活儿，只有当他们目光相对的时候，才会心地一笑。

43.日军军谷公司院子里 黄昏

黄昏。大家准备收工。

铁蛋看见日本随从拿着那个盛马厂减河水的量杯走进一间屋子，过了一会儿出来走了。

铁蛋装作到一边解手，趁没人注意，飞快地溜进了那间屋子。

44.屋子里 日

房间里放了一些化验用的仪器，那个量杯放在桌台上。

铁蛋迅速将量杯里的水倒掉，然后对着瓶子尿了一泡尿。

那个量杯又被铁蛋放回原处。

45.叶家院子里 黄昏

小兰在洗衣服。

叶长青喊着：“小兰！小兰——”跑进院子，手放在身背后说，“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小兰看着。

叶长青把背后的手亮出来，原来是一只漂亮的红脖鸟，它被关在秸秆扎的笼子里。

叶长青：“费了好大力气逮的。瞧，好看吗？”

小兰惊喜地叫了一声，上去接过笼子，逗弄着。

但很快，小兰的脸变得忧郁起来，她打开笼盖，鸟飞走了。

叶长青一惊，赶紧去抓，可鸟早已飞到天空去了。

叶长青：“小兰，你干什么？那可是红脖靛壳，闹好了，能换头骡子！”

小兰叹了口气说：“长青哥，你还嫌笼子里的鸟少吗？”说罢，进屋去了。

叶长青愣住了。

46.叶家屋内 黄昏

叶长青和小兰在吃混合面。气氛有些压抑。

小兰吃得很艰难。

叶长青有些歉意地：“我知道你是为啥，小兰，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一定让你吃上香喷喷的米饭。”

小兰摇摇头，无限悲戚，话里有话地说：“看来，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叶长青：“不，不会。我……我有一身的力气，我……我是个插秧种稻的好手，我……我会养活咱们全家的。”

小兰：“那又咋样？你就是再会插秧，再会种地，有日本人在，就别想吃上你自己种的稻米……”

叶长青：“我……我看山田那个鬼子跟别的鬼子不大一样，说不定……对了，你不知道，爹死了，他……他还给我钱呢！”

小兰一愣：“你要啦？”

叶长青怯怯地说：“没……没有。”

小兰接过叶长青的碗筷，背过身子，开始刷起碗来。

叶长青：“我来吧。”

小兰转过身子时，叶长青看见她满脸泪痕。

叶长青：“小兰，你……你咋又哭啦？这样可不好，会伤身体的。人死不能复生，咱活着的人还得好好地过下去，是吧？”

小兰抹抹泪：“长青哥，我想让你知道，事儿不在吃米本身，而在于啥时候你能成为米的主人。也只有那时候，我才能在众人面前堂堂正正、理直气壮、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白生生、亮晶晶、香喷喷的米饭。不这样，你就是把米搞来了，我能吃安生吗？”

叶长青无语，低下了头。

小兰叹了口气：“干了一天活，早点休息吧。”

47.叶家屋内 夜

夜深了，叶长青已进入梦乡，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小兰则睁大眼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的眼前再一次闪现出娘被日本人杀死的惨景。

小兰慢慢地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样东西。

月光下，那个东西闪着寒光——是一把剪刀。

48.日式风格的屋内 夜

吉野和山田在饮酒。吉野身边围着两个放荡的军妓，山田身边，也陪着一个女人。但由于山田一直正襟危坐，那个女人也不好放肆，只是为其倒酒。

吉野醉意十足地举杯相邀：“(日语)山田君，你真的以为小站米这么香，是由于水的原因？”

山田：“(日语)水不会是唯一的，但肯定是一个重要原因。”

吉野：“(日语)我不信，你们这些念过几本书的学生，就是爱较真，不就是水吗？能有什么不同？就像这酒，这女人，其实都是一个味。”抱起军妓笑着打闹着。

山田：“(日语)不一样，有很大不同。”

吉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手点点山田，走了出去。山田不解地望着他。

49.日军军谷公司屋内 夜

吉野进了放量杯的屋子，一把抓住那个被铁蛋尿过的量杯。

50.日式风格屋内 夜

吉野摇摇晃晃地拿着那个量杯进屋：“(日语)来，你告诉我，这水，这河，跟别的水，别的河有什么不一样？”

山田刚要说话，旁边一个军妓抢话道：“(日语)这还不明白？山田君的意思是，这个水也像小站米一样香。”

吉野：“(日语)是吗？我尝尝。”说着，他举起量杯放到嘴边，轻轻地啜了一口，品着。突然，他猛地将喝下去的“水”吐了出来，将量杯摔个粉碎。

两个军妓吓坏了，望着吉野。

山田也有些愣，望着吉野。

吉野表情突然又有些迷惑，他吧嗒着嘴品着，半天，愣愣地说道：“(日语)你说得很对，这水，天然的肥料！哈哈……”(他的笑声延续至下一场)

51.周良才家院子里 夜

院子的石凳周围，周良才、老孟叔、小机灵等人刚听完铁蛋绘声绘色的讲述，笑得前仰后合。

周良才：“对！我们就这样跟他们斗，但要注意保护自己，要有策略。对了，过几天就要插秧了，老孟叔，你有什么好招没有？”

老孟叔叼着烟袋锅吸了一会儿：“好办！当年我给刘继发他爷爷种地的时候，只要他不给长工们吃饱饭，我们就给他压瓜蔓……”

铁蛋：“压瓜蔓？”

“嗯。”老孟叔取过一株秧苗，给大家做着示范：根部弯曲，插入地中，待往上拔时，根部自然变直，不留任何痕迹。

铁蛋从老孟叔手里接过秧苗，学着他的方法：弯曲根部，插入土地……

52.秧田 日

土地上，军谷公司苦力在插秧。但周良才、老孟叔、铁蛋、小机灵等人插的是压瓜蔓。

田垄上，站了一排全副武装的日军。

53.日军军谷公司育秧田 日

叶长青带几个人用筐把育好的秧苗挑到秧田。

育秧田的地头插着一块写有“日军谷公司育秧田”的牌子，牌子自中间分开，一边写着“金坊”两字，一边写着“小站稻”三字。

写有“小站稻”的秧田，秧长得很好。写有“金坊”的秧田，稀稀疏疏。

叶长青正起着秧，一双黑皮靴站在他面前。

山田：“叶，你的说，这是为什么？”

叶长青：“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大日本国的稻种在中国的土地上不合适吧。”

山田：“你的说过，什么样的稻种到了小站都能种出小站稻……”

叶长青：“老辈们都这么说……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山田狐疑地望望叶长青。

叶长青一脸坦然地望着山田。

山田长嘘了一口气，向插秧的地方走去。

54.秧田 日

在一长队中国苦力的劳作下，一行行的秧插进了地里，整齐好看。

山田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些中国苦力。过了一会儿，他迈入稻田，向铁蛋插的秧走去。

周良才一边插秧，一边有些紧张地望着山田。

山田越走离铁蛋越近。

铁蛋却浑然不知。

眼看山田就要到铁蛋跟前了，周良才突然喊了一声：“太君——”

山田一愣：“嗯？”

铁蛋急忙把秧插好。

周良才对山田道：“水的，很冷。太君垄上休息。”

山田没说话，走到铁蛋插的秧前，猛地拔出一束秧。

秧插得很标准，不漂，根上有新鲜的泥土。

山田狐疑地看看铁蛋。

铁蛋平静地望着山田。

山田往田垄走，走到地中央突然又拔起一束秧。

(升格)随着秧苗被拔出，秧苗的根部自然顺直，和插的标准秧没什么两样。

山田看不出什么问题，回到田垄上。

周良才松了口气，继续弯腰插起秧来。

叶长青挑着一筐秧走来，看见周良才等人的动作，有所怀疑，便下到田里假装插秧，实则拔出几棵秧来看，发现是压瓜蔓，大吃一惊。

55.田间地垄 日

休息的哨子响了。日本兵在田那头，中国苦力们在田这头休息。

叶长青倒了一杯水递给周良才：“良才，我……我跟你说句话。”

周良才和叶长青走到一边。

叶长青悄声而又急切地说：“良才，不是我说你，你也忒胆大了，这……这要让日本人发现了，是要砍脑袋的！”

周良才：“那又咋样？你不是让人家砍过一次了吗？”

叶长青嗫嚅着：“至少，咱别给山田太君找麻烦。这个日本人跟其他日本人不一样，他救了我的命，还跟你的爷爷是好朋友……”

“好朋友？”周良才严肃起来，“长青啊长青，狼总是要吃人的！你千万不要让人家再用黑布蒙上你的眼。我爷爷当年是抱着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鬼子一起滚下了山崖，所幸两人都没有摔死。在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我爷爷好心拿出自己身上带的米让那个日本人一起吃活命。可等他们刚爬出山坡，那个小鬼子就拔出刀来，一刀刺死了我爷爷……”

叶长青：“这是真的？”

老孟叔不知何时走来道：“我亲眼所见。还有你爹，也看见了。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个小鬼子早就不知逃哪儿去了。”

叶长青受到震撼，他看看周良才、老孟叔，喃喃地说：“我爹……”

老孟叔：“看来，你爹和小兰娘的仇，你都忘啦！”

长青：“我……我没忘。可……枪杆子在人家手里，咱一个农民，能有啥办法？”

老孟叔：“办法？办法多的是，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心思，有没有这个胆儿！”

小机灵：“良才哥已经带着我们想出了好多好办法，比如，马上就要施肥了，到时候，我们在地里埋个缸，表面上撒一点，剩下的就可以全扔到缸里，还有，等收割的时候，有意不收净，让稻穗散落在地里……”

铁蛋：“打场脱粒的时候，有意不轧净，留在稻草上。”

周良才点头：“说得对，总而言之一句话，什么时候咱们的大芦庄，只长芦苇不长稻了，就算是达到咱的目的了。记住，可千万不能让鬼子吃着咱的小站米，去杀咱们中国人哪！”

几个人期待地看着叶长青。

可是，叶长青到底没能抬起头来。

周良才和老孟叔、铁蛋、小机灵等人失望了。

来为他们送食物的小兰看见这一幕，也备感失望。她放下肩上挑的担子，转身走了。

56.叶家 夜

叶长青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躺在床上的小兰睁大着双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剪刀，眼里喷出复仇的火焰。

突然，小兰起身，把剪刀放入衣服里，开门悄悄地出去了。

57.田间地垄 夜

天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一道闪电过后，大雨哗哗地下了起来。

雨夜的闪电光亮中，几个人影用铁锨镐头在田间地垄挖着什么。

几个人抬着一个依稀看上去像缸之类的东西，将之埋到了刚才挖坑的地方。

又埋了一个缸在坑里……

一切就绪，周良才向大家挥了挥手，大家迅速散去。

周良才看大家都走了，自己向另一方向跑去。

58.村口 夜

雨渐渐停了，月牙露了出来。

闻香队从村子里出来，在军曹的带领下四处游荡着。

刘继发：“太君，这刚下了雨，路滑，要不，咱今天就别出去了？”

一个汉奸：“就是，杀了那几个以后，现在谁还敢私藏稻米啊？”

日本军曹军刀一挥，刘继发和众汉奸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出了村子。

59.红螃蟹驻地 夜

红螃蟹问坐在他对面的周良才：“周先生，今天怎么没给红某带米来啊？”

周良才：“我就是给你带得再多，也不够你这么多人马几天吃的，所以，要想长治久安，还得松香抹弓子——定好了调咱们接着弹(谈)。”

红螃蟹：“要是谈不拢呢？”

周良才：“我不大相信红爷是个不明事理的人。”

红螃蟹：“你就这么肯定？”

周良才：“一般情况下，我看人从来不走眼，更何况，日本人来之前和来之后，红爷的所作所为，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呢。”

红螃蟹：“就怕这回让你失望了。”

周良才刚想说话，红螃蟹一摆手，打断了他：“罢了，话总说透就没意思了。来人哪，既然周先生没能带大米来，那就让我们做一顿香喷喷的米饭来招待周先生吧。”

话音刚落，似乎早有准备的几个土匪马弁端上来一锅还冒着热气刚刚蒸熟的大米。

望着大米，周良才愣住了。他看看红螃蟹，红螃蟹也正讳莫如深地望着他。

60.卫津河 夜

一个小划子在水里划着，划船的是二五眼，坐在划子中央的是李万顺。

李万顺：“你们红爷还算够意思，属于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那一类。”

二五眼：“那是，那是。哎，等回头我们投诚了，你得给我弄个官做。”

李万顺：“光说投诚投诚，到底嘛时候能投诚啊？”

二五眼：“别着急，快啦，这就快啦！”

61.田野 夜

闻香队的队员们一个个坐在了田埂上，纷纷磕起了鞋子上沾着的厚泥。

汉奸甲：“累死了累死了，这泥少说也得有七八斤。”

汉奸乙：“唉，可惜了我的这双劝业场买的鞋啊！还是太君好，人家的皮靴见泥就掉了。”

刘继发：“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待会儿再转两圈，就都回去睡觉吧。”

汉奸甲沮丧地说：“啊，还要转啊！”一下躺在了田埂上，“我可真是一点劲儿也没有了。”

汉奸乙：“我的两个眼皮子早就开始打架了。老这么耗谁能受得了啊？”

日本军曹精神十足地走过来：“刘桑，他们在说什么？”

刘继发卑躬屈膝地回道：“报告太君，他们说，稍休息一下就接着转。”

军曹：“哟西，快快的！”他一回头，依稀看见前边有个女子的身影闪现。

军曹一愣，抽出战刀：“情况的有！”

众汉奸警觉起来。刘继发四处踅摸着：“哪里？哪里？”

军曹瞪大眼睛看着。

树底下一个女子由蹲而起。

军曹一见乐了，把军刀插回刀鞘：“花姑娘的！”

说着，军曹就要追上去，回头一看，汉奸们也跟在他身后走着，急了，一指相反的方向：“你们的，那边的干活！”

刘继发：“对对对！弟兄们，跟我到那边看看！”

众汉奸听话地往相反方向去了。军曹则一步步地向那个女子追去。

那女子总是忽隐忽现。眼看军曹追上了，一眨眼，她却又不见了。

终于追上那女子了，军曹向前一扑，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小兰从他身后出现，猛地骑到军曹的脖子上，掏出怀里的剪刀就要刺去。

军曹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反把小兰摔倒在地。

小兰不服输地猛地爬起，又举剪刀向军曹刺去。军曹再一次将她打翻在地。

剪刀脱出小兰的手飞了出去。

军曹恶狠狠地一步步向小兰逼来。

突然，一个矫健的身影飞起一脚，将军曹踢向一边。

军曹一愣，急忙迎战来人。

来人一阵旋风腿，把军曹打得不知东南西北，痛得嗷嗷乱叫，像是愉悦的呻吟。

汉奸甲听见了日本军曹的叫声，骂道：“不知谁家媳妇又遭殃了。”

刘继发冲军曹的声音方向喊：“太君，咋样啊？”

汉奸乙：“还用问吗？”

几个汉奸淫邪地笑了起来。

62.田野深处 夜

那个身影将军曹打倒在地，抽出战刀，刚要砍下去。

小兰：“慢着，我来！”

刀扔给小兰。

小兰接刀在手，怒视着躺在地上的军曹，举刀猛扎下去……

小兰把刀一扔，扑通跪下：“娘，女儿我给您报仇了！”

那个身影转过脸来看着她，小兰：“良才大哥！”

小兰刚要给周良才跪下，周良才一把将她按倒在地，捂住了她的嘴：“嘘——”

小兰一惊，听见刘继发和闻香队的队员们的议论声传来。

汉奸甲的画外音：“咋这会儿没动静了？”

汉奸乙的画外音：“是不是完事了？”

汉奸丙的画外音：“我看像，我了解小野太君，他也就能坚持这么会儿。”

几个汉奸嘿嘿地笑了起来。

刘继发猛地给了汉奸甲一个响亮的耳光：“笑，还笑，会不会出啥事啦？”

汉奸甲捂脸道：“能出啥事啊？”

刘继发：“那咋一点声也没啦，快，过去看看。”

汉奸甲只好起身，走了两步又跑回来：“队长，咱……咱一块儿去行吗？”

汉奸乙：“少废话！队长让你一人去就一人去，人多了太君不嫌烦啊？”

汉奸甲只好起身去找，一边找一边喊：“太君！你在哪儿呢？出点声给指个路啊……”

周良才和小兰一起将军曹的尸体拖到了一个沟里，弄了一些草遮盖起来。

汉奸甲越来越近了，周良才和小兰大气不敢出地匍匐在稻草旁。

没有回音，汉奸甲嘀咕了一句：“小日本儿到哪儿去了嘛？”他走过军曹尸体所在的地方，向另一方向去了。

周良才和小兰长嘘了一口气。周良才低声而严厉地说：“太冒失了！快回家把衣服换了，把脸洗了，听见啦？”

小兰点点头，看了周良才一眼，钻入夜色中。

周良才见小兰跑远了，又扯了些草盖了盖军曹的尸体，转身也跑了。

63.叶长青家 拂晓

小兰浑身是泥地进了家，刚刚起床的叶长青惊愕地望着她，刚点上蜡烛，就被小兰一口气吹灭了。

叶长青：“这么早，你上哪儿了？咋浑身都是泥啊？”

小兰：“出去倒尿盆，不小心摔了一跤。”

叶长青：“没摔坏吧？快，把衣服换下来，我去洗了它。”

小兰：“不用，回头我自己洗。”走到帘子后面换衣服。

叶长青又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地矛盾了半天，走到炉灶边准备烧火做饭。

小兰换好了衣服，过来帮叶长青。

水开了，一捧混合面倒入了锅中。

叶长青：“这混合面，还吃得惯吧？”

小兰：“吃得惯吃不惯不都得吃吗？”

叶长青语塞，只好转移了话题：“哎，对了，秧出苗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小兰摇摇头。

叶长青：“去看看吧，一片翠绿，像是铺了一层地毯一样，特好看……”

小兰：“秧长得再好，能是你的吗？”

叶长青：“小兰，我觉着只要我们好好干，日本人早晚会给我们米吃的。”

小兰：“早晚是什么时候？是你老死的时候还是我老死的时候？”

叶长青：“小兰……”

小兰：“长青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做这种梦？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像……像……”

叶长青：“像什么？”

小兰：“你心里明白。”

叶长青望着小兰，突然看见了她脸上尚未擦净的一点血迹，一愣：“小兰，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干啥去啦？”

小兰：“娘今天可以闭眼了。”

听了这话，叶长青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64.田间地垄 日

天空晴朗，一辆日军卡车开来，向小站的农民发放日本产的肥田粉。

叶长青颤抖着手去领肥田粉，结果，肥田粉刚到肩膀上，他就摔倒了。

山田走过来：“叶桑，你没事吧？”

叶长青：“没……没事，我今天……有点……有点打摆子，凉……凉着了。”

山田：“哦，你的地头休息，活的，他们干的。”

叶长青：“是……是……”他低着头，躲到山田后面，浑身依旧不住地乱颤。

周良才、老孟叔、铁蛋、小机灵等领了肥田粉，将之搬运到自己所属的田间地头。

在日伪军的监督下，小站的农民们开始往稻田里施肥田粉。

发到农民手里的肥田粉，只是很少很少一部分撒在了地里，大部分则倒进了预先埋在地下的水缸里。

65.田野地沟里 日

军曹的尸体终于被闻香队的队员给找了出来。

刘继发傻了眼，当即哭了出来：“太君啊，这是咋说的？你醒醒，你醒醒啊！哎哟我的娘哎，你这一死可要了我们的命哟！”

其他几个队员也都哭丧着脸。

刘继发哭了一会儿，突然不哭了，举起枪，冲着军曹的尸体砰砰就是几枪。

军曹的尸体被打出了好几个枪眼。

汉奸甲一愣：“队长，你……你这是干啥？”

刘继发不说话，拿起枪来，咬紧牙关，闭住眼睛，颤抖着右手，冲着自己的左胳膊打了一枪。枪声响过，刘继发的胳膊流出了血。

刘继发疼得哎呀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的汗珠下来了。

队员们明白了，他们拿起枪，也纷纷往自己的胳膊或腿上打起枪来。

一枪，又是一枪，接着便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汉奸甲怯怯地：“队长，我……我抬尸，不打行吗？”

刘继发愤怒地给了汉奸甲重重的一巴掌。

66.田间地垄 日

山田望着众农民在施肥，问身后的叶长青：“叶桑，你的估计，每亩多少小站稻的有？”

叶长青：“我……我不知道……”

山田一瞪眼：“嗯？”

叶长青慌了，忙喊：“报告太君，大概……能产两百斤。”

山田的脸色沉了下来。

叶长青吓得再次瘫倒：“太君，太君，这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山田一愣：“叶桑，你在说什么？”

叶长青清醒过来：“哦，对不起，太君，我在说胡话。”

山田皱了皱眉，不再理叶长青。

稻田里，小机灵一边往缸里倒着肥田粉一边和铁蛋小声说话。

小机灵：“良才哥说，过些日子雨季到来，卫津河水暴涨的时候，瞅个冷子把大堤扒了，让水把稻田的秧全冲走。日本人想吃米，哼……”

铁蛋：“行，这个任务交给我了！”

小机灵：“你一个人哪行？我得跟你一起干。”

铁蛋：“就你，长得跟个麻秆似的，弄得动吗？”

小机灵：“小瞧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再说吧。”他边说边把一袋肥田粉往缸里倒。

由于小机灵迟迟没有换位置，将一袋肥田粉倒在了一个地方，引起了站在田间地头的山田的注意。

山田下了稻田，向小机灵和铁蛋的田地走来。

铁蛋注意到了，紧张地：“不好。山田往这边来了。”

小机灵却毫不畏惧地：“没事，瞧我的。”说着，继续往缸里倒肥田粉。

山田离小机灵越来越近了。

小机灵猛地抖了抖肥田粉的袋，立刻，肥料的粉末顺风飘向山田。山田赶紧闭了眼睛，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不禁后退了两步。

这时，远处传来了刘继发鬼哭狼嚎的喊声：“太君——太君哪，可不得了啦！”

山田循声望去，看见刘继发等人一瘸一拐地抬着军曹的尸体向这里走来。

叶长青大骇。

吉野：“出了什么事？”

刘继发：“太君，不好啦，出大事啦！昨晚上，闻香队……和八路碰上了，小野太君他……他身先士卒，英勇作战，结果……太君，太君啊，我们有罪……我们有罪，我们没能保护好大日本皇军哪……”

叶长青一边听，表情一边急剧地变化着，先是害怕，后是坦然，继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甚至笑了起来，面色也舒展了。他望望周良才。

周良才向叶长青挤了挤眼。

叶长青冲山田喊：“太君，我……我好了，我下地施肥去了。”

山田没理叶长青，他的注意力全在刘继发这边。

叶长青扛起一袋肥田粉下了田，路过一个缸时，也往里倒了一点。周良才看见这一幕，笑了。

吉野问刘继发：“八路？你说你们碰见了八路？是游击队还是正规军？”

刘继发：“正规军，绝对是正规军，好几百人。还……还有番号呢！”

吉野：“那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刘继发：“哪儿也没去，好像就在附近驻扎下来了。”

山田：“你说什么？八路的在附近驻扎下来了？”

刘继发：“没错，我琢磨着，没准儿他们是冲着咱库里的粮食来的，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八路也缺粮啊！太君，听我的，还是赶紧想办法把那些东西运走吧，那东西不能留，留久了可就是个祸害啊！”他一动胳膊，不禁疼得一咧嘴，殷殷鲜血渗了出来。

山田和吉野互望一眼。

山田：“刘桑，伤口的，快去包扎。”

刘继发高兴地：“哎——”扔下军曹的尸体就跑，跑了两步又觉着不对劲，赶紧回来，又和汉奸甲一起把军曹的尸体抬了起来。

67.日军小站仓库 日

粮仓的仓门打开了，里面是堆得满满的成麻袋成麻袋的稻米。

山田走上前，拿军刀在麻袋上划开一个小口，麻袋里的大米哗地流了出来。

山田抓起一把米，放在手里，透过阳光看着。

晶莹的、闪烁着光泽的大米……

68.芦苇密布的卫津河 夜

一个小划子划向芦苇深处。

艄公一声呼哨，二五眼从芦苇丛中露出一个脑袋，对小划子上的周良才道：“周先生，您来了，请。”

周良才跳上苇岸：“请——”

69.红螃蟹驻地 夜

一个土匪马弁给周良才上茶。

红螃蟹：“照你刚才所说，日本人此次应该是重兵押运，那我们去抢，岂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吗？”

周良才来到红螃蟹桌上铺着的一张地图前，指着一个地方：“我已经看过了，小站到塘沽，数梁家沟这一段河道最狭窄，我们可以在这儿设下埋伏，下一些网网住日军的机动船。然后，在岸上人的配合下，找几个水性好的下到河底，把敌人的船底钻出洞来，这一船的粮食就休想运出小站。”

红螃蟹：“你的意思是，宁可让米淹到水里，也不给他们？”

周良才：“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红螃蟹：“行，就这么办吧。你的队伍加上我的队伍，咱们打上他一个漂亮的联手仗！”

周良才：“好，时间紧迫，你赶紧准备一下。我也得赶紧去忙我的，要跟县大队区小队协同作战，还有好多事得去做呢。”

红螃蟹：“不送。保重。”

周良才：“保重。”

周良才和红螃蟹互相拱手，周良才走了。

红螃蟹一直目送着周良才的背影消失，这才一摆手，二五眼凑上前来。

红螃蟹：“请大买主。”

李万顺大摇大摆地坐上了刚才周良才坐的椅子上。

李万顺：“怎么这么半天才叫我呀？我在后院都快睡着了。”说着，将一个清单放在了桌子上，又扔过来几根金条，“这是来时备的货，让你的手下去清点吧。”

红螃蟹看着清单。

李万顺：“咋样？够丰厚吧？”

红螃蟹把李万顺拉到地图前：“回去告诉吉野太君，当运粮的船队走到这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翻船啊！”

李万顺听了愣愣地道：“这……这算嘛？”

红螃蟹：“咱们祖辈上传下来句老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没听说过吗？”

李万顺笑了。

70.码头 日

停着一艘拖轮的船舷上插着太阳旗，后面拉着四五个对槽。

军谷公司的中国苦力们，在日军的长枪逼迫和吆喝下，正将粮仓里的粮食往对槽上搬运。他们踩着一个颤悠悠的木板，背着沉重的麻袋，把米运进对槽的舱里。

刘继发的胳膊吊着绷带，在一旁嚷个不停：“都给我麻利着点，我可告诉你们，这些米全是送给大日本天皇的，谁要是不小心给我掉河里了，你的小命也就该玩完了！”

山田和吉野威严地站立在岸边，严厉地监视着每一个人。

一个日军走来，冲山田和吉野耳语了几句。山田脸色顿变，他冲刘继发喊了一声：“刘的——”

刘继发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山田。

周良才一边扛米一边望着山田和刘继发远去的背影，思考着。

71.日军军谷公司示范田 日

卫津河大堤被扒开了一个口子，地里种的秧苗基本上全被水给冲跑了，只剩下很少的秧，在水田里歪七扭八地躺倒着。

几个伪军正在拼命地堵大堤的口子。

山田、吉野和刘继发等人走来。

吉野见此惨状，一把抓住刘继发的脖领子：“你的说，是谁干的？”

刘继发：“这还用问吗？八路，一定是八路干的！”

吉野一瞪眼，抽出战刀：“八路的，什么时候干的？”

刘继发吓坏了：“这……这……这也可能不是八路干的，八路要干也不会这么干。太君，我的想想……我的想想……我明白了，一定是他干的！”

吉野：“谁？”

刘继发：“还能是谁？叶长青呗！”

山田：“叶长青？”

刘继发：“不是他还能是谁啊？太君，我们中国有句俗语，叫会叫的狗不咬，咬人的狗不叫，你别看叶长青整天不哼不哈的，装得比谁都温顺，可实际上，数他最蔫坏！他爹，他老婆的娘，可都是死在咱们的刀下啊！他能不怀恨在心吗？实话说吧，那天晚上，小野太君……

山田一愣：“小野太君？”

刘继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连忙改口：“啊，前些天有一个晚上，小野太君不是领着我们把他老婆的妈给杀死了吗？怎么您忘了？”

山田思索着。

刘继发：“所以说，叶长青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糊弄我们。太君，我祖上也是种稻米的，只听说过什么样的种子到了小站都能种出香喷喷的稻米，哪有大日本皇军的优良稻种给种成这样的道理啊？”

山田长嘘一口气。

地里有几个日本兵喊山田和吉野过去。

吉野和山田来到稻田，看见了地里埋着的缸，以及藏匿在里面的肥田粉。

山田猛地把军刀抽了出来。

72.码头 黄昏

山田等人怒气冲天地走进码头。

山田喊：“叶桑！”

叶长青吓得腿一颤，肩上的粮包滑落下来，掉落到了河水里。他赶紧去捞，然而，哪还能捞得上来？

刘继发：“太君，看见了吧？我说得没错吧？这就叫做贼心虚！”

叶长青胆战心惊地向山田走来。

山田的手向腰部的军刀慢慢摸去。

叶长青注意到了山田的杀气，更加害怕。

周良才等人关注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叶长青走着。

山田用一种仇恨的目光望着叶长青。

叶长青走着。

山田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着。

山田的手一直按在军刀处。

叶长青走到了山田跟前：“太君，您……您有什么吩咐？”

山田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他向日本伍长伸过手去，嘴里说了一句日语。

过了一会儿，伍长拿了一个小口袋走过来，递给叶长青。

叶长青不解地打开口袋看。

小口袋里是雪白的小站米。

叶长青不解地看着山田。

山田拍拍叶长青的肩膀：“你的，干得不错，回家，今晚成亲的，我的有赏。”

刘继发愣了。

吉野也愣了。

叶长青拿着口袋，半天才醒过味来，拿着袋子就往家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向山田鞠了一个躬：“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山田大度地挥挥手，叶长青跑了。刘继发刚想说什么，山田用手势阻止了他。

周良才不解地望着山田，揣度着……

73.田埂上 黄昏

幸福地奔跑着的叶长青。

叶长青穿过田野，跑过树林，跑过村口……

74.叶家 黄昏

叶长青高喊着：“小兰！小兰——”猛地推开家门。

小兰漠然地迎出来。

叶长青把口袋打开。

小兰惊叫一声：“米！小站米！长青哥！你……你是咋搞到的？”

叶长青：“我——”

小兰兴奋地打断了叶长青：“你一定是冒了很大的风险……长青哥，我真高兴，你变了……你终于变了！”

叶长青深情地望着小兰：“小兰，米搞到了，咱们……成亲吧。”

小兰羞涩地点点头：“嗯。”

75.码头 夜

汽笛一声长鸣，运“米”的拖轮和对槽启航了。每一个对槽的舱上都盖着厚厚的帆布。

76.叶家 夜

小兰把横在屋中间的床单取下。

小兰点起两支大红蜡烛，顿时，屋子里一片温馨。

小兰往窗户上贴了一个鸳鸯戏水的剪纸。

小兰坐在镜前理着云鬓，轻描细眉。

小兰用细绳为自己“开脸”。

小兰化好妆了，她袅袅婷婷走向看呆了的叶长青。

小兰和叶长青拜天地，拜爹、娘的牌位，然后对拜。

小兰激动地望着叶长青：“长青哥，做米饭吧……”

叶长青：“嗯，我去点火。”

小兰：“我来烧水。”

两个人兴奋地对望一眼。

火点着了，火光映着小兰和叶长青幸福的笑脸。

小兰拉风箱，叶长青把米下锅。

米在锅里沸腾着。

小兰闻了闻：“真香！娘活着的时候常说，这辈子吃了小站稻，就是死，也没啥可遗憾的了。”

叶长青笑着说：“可以撤火了。”

小兰撤了火。

叶长青揭开锅盖，盛了一碗白花花的米饭端到小兰面前：“小兰，吃吧！”

小兰幸福地看了叶长青一眼，接过碗来，刚要动筷，屋门咣地被推开了，山田率俩日本兵闯了进来。

小兰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77.海河 夜

那个运“米”的拖轮和对槽在海河中缓缓前行，每一个对槽的舱上盖着厚厚的帆布。

离前面狭窄的河道不远了，突然，拖轮舱头的帆布被掀开了一个小缝，从里面探出了机关枪的枪口……

78.岸上林中小道 夜

吉野率领小股日伪军部队在急行军。

吉野对一个伪军首领说：“目标梁家沟，悄悄地包抄，打枪地不要。”

伪军：“明白！”

79.叶长青家 夜

山田走到灶前掀起锅盖看了看：“叶，你的私藏小站稻，死啦死啦的。”说着，他一挥手，日本兵上前架着叶长青就走。

叶长青喊叫着：“啥？太君！这米，是你给我的呀！太君，我没有私藏小站稻！”

叶长青被日本兵拖出了院子。

小兰高喊着:”长青哥——”欲追上去，山田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小兰摔倒在墙角。

山田淫笑着看着小兰，一步步地走近她。

小兰愤怒地瞪着山田。

山田猛地伸手，将小兰的上衣扯破。

小兰猛咬山田一口。山田疼坏了，捂着手来回打转。

小兰趁机跑去枕头下摸着剪刀，刺向山田。

山田一闪，小兰扑了一个空。小兰反手一刺，山田用胳膊一挡，剪刀刺中了他。

山田急了，掏出手枪对着小兰扣动了扳机。

小兰一捂胸口，鲜血涌了出来，她停顿了一下，仍然勇敢地继续拿剪刀刺向山田。

山田的枪声再次响了……

80.村路 夜

叶长青被日本人架着走着，他挣扎着：“我没有私藏米！我的米是山田太君给的……”

两个日本兵不容分说，对叶长青一通乱揍，把他打得昏死过去，将他架到一面墙上，举起长枪就要扣动扳机。

仿佛听见小兰的一声惨叫，叶长青猛然清醒过来，一跃而起，一脚踢倒一个日兵，夺过另一个日兵的刺刀，干净利索地结果了这两个日兵，然后快速向自己家跑去。

81.叶家 夜

叶长青跑到家里，悲愤地看见家里一片混乱，地上撒满了小站米。小兰躺倒在地，衣服凌乱，胸部汩汩地冒着鲜血。

叶长青呆住了。他一步步地走向小兰，轻轻地将她抱起，呼唤着她的名字：“小兰！你醒醒！小兰，你醒醒啊——”

小兰微微睁开了双目，迷惘地看着叶长青，喃喃地吐出了她生命的最后几个字：“去……去找良才大哥……”

叶长青悲痛欲绝地大叫着：“小兰——”

一阵枪声逼近，叶长青悲愤地扯下床单,盖住小兰的尸体，然后迅速跑到后院。

一些日伪军追来，子弹纷纷打在叶长青周围。叶长青跳上墙头，栽了下去。

82.梁家沟附近 夜

吉野率领小股日伪军部队来到这里。

吉野问伪军首领：“(日语)怎么样？”

伪军首领低声说：“果然有埋伏，您瞧！”

吉野拿望远镜望去——不远处的草丛及森林中，一些蓑帽在晃动。

吉野拿望远镜又向河道望去——不远处，运“米”的拖轮和对槽缓缓驶来。

吉野笑了，抽出军刀。日军部队马上准备战斗。

运“米”的拖轮和对槽上的帆布也掀开了，船上的荷枪实弹的日伪军也将枪炮对准了那片森林。

吉野军刀一挥：“(日语)打！”

船上的日军军官也军刀一挥：“(日语)打！”

船上的和岸上的日军部队众枪齐发。

小钢炮、子弹呼啸着准确地打向那片森林，那个“有埋伏”的地方却没有什么动静。

吉野一摆手。

船上的日军指挥官一摆手。

日军的枪炮声停了。

小股日军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片森林。

一个日军士兵用刺刀挑起一个蓑帽，发现那不过是一根竹竿撑起的假人。

83.野外小道 夜

红螃蟹的队伍和周良才率领的县大队、区小队胜利地会师了。

八路军政委和红螃蟹握手：“你真是足智多谋啊！”

红螃蟹：“我哪有那本事啊，这全是周先生教的招儿。自打上回我的那个副手死了以后，周先生就不断对我讲，莽莽撞撞地跟日本人硬拼肯定不行，必须得智取。”

二五眼：“哎，爷，后来你是咋想通要跟八路的？”

红螃蟹：“这还不明白？日本人送来的米只能吃上一阵，可八路带着咱却能永饱口福。”

周良才走过来：“红螃蟹，从今天开始，我应该叫你同志了。”

红螃蟹：“别说，这猛地一叫还真有点不习惯。要不，还叫我红爷？”

众人笑了。

八路军干部甲：“哎，红螃蟹，加入革命队伍了，有什么表示没有啊？”

二五眼：“有，当然有。(把一些枪械抱了过来)这些，够吗？”

八路军政委：“太好了！县大队和区小队正缺精良的武器呢。(命令身边的战士)快把武器发给大家，要抓紧时间，等敌人回过味儿来，咱们就失去良机啦。”

战士应声发枪。

一个人领走了一杆枪，又一个人领走了一杆枪，再一个人领走了一杆枪。当第四把枪被人领走的时候，周良才发现领这杆枪的是叶长青。

周良才：“长青？”

叶长青：“良才，我……小兰她……”

周良才：“啥也别说了。”把枪从叶长青手里接过来，“来，我教你打枪！”

84.码头 日

几个人向这里走来，正在站岗的日军士兵一见，将枪对准了他们。

哨兵：“什么人？”

李万顺：“我是李万顺。快去报告山田太君，就说红螃蟹的人来归顺了。”

哨兵离去。过了一会儿，刘继发出现在码头入口。

刘继发：“不是说明天归顺吗？咋提前啦？”

红螃蟹：“请报告山田太君，我出卖了八路，怕引起他们的报复，就带弟兄们提前找靠山来了。”

码头的栅栏门开了，山田和刘继发等人从里面走出。

山田毫无戒备之心地走向红螃蟹，伸出双臂：“啊，红螃蟹，我的……”

就在这个时候，李万顺突然挣脱了红螃蟹等人的束缚，一边向码头里面跑，一边高喊着：“太君，这是个阴……”

“谋”字还未出口，红螃蟹手起枪落，将李万顺击毙。

山田大惊，赶紧往回跑，边跑边喊：“(日语)射击！射击——”

码头上日军的各个火力点立刻吐出了火舌。

我军战士立刻反击。

山田趁乱躲到一处掩体，掏出手枪与我军战士对抗。

红螃蟹拿双枪，左右开弓，先打灭了敌探照灯，又消灭了几个掩体里的敌人。

武工队员更是奋勇当先地边打边冲，枪口也都吐出了愤怒的火焰。

一些没有武器的战士拿大刀、长矛，和为数不多的日军展开了肉搏战。

武工队的政委枪法很准，一个个日兵被他击毙。

一名武工队员用一杆长枪打着，打得红了眼。

周良才用长枪不断射击，打死了好几个日军。

叶长青没有开枪的经验，总是打不出子弹，正当他费力琢磨的时候，刘继发把枪口对准了他。

叶长青不经意间扣动了扳机，刘继发应声倒地。

二五眼向敌人的一个掩体扔出一颗手雷，掩体爆炸。

叶长青一枪枪地打着，打出了气势，打出了愤怒。

子弹耗尽，叶长青突然发现不远处，山田躲在拖轮的掩体后正向周良才瞄准射击。他猛扑上去，死死地掐住了山田的脖子。两个人在船上打了好几个滚，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山田挣扎着：“你……你还活着？”

叶长青怒吼道：“山田，你还我小兰——”

山田猛地踢了叶长青一脚。

叶长青摔倒在地。

山田拔出战刀。叶长青眼疾手快，从地上拾起一把日军的长枪，刺刀对准了山田。两人对峙着。

叶长青大叫一声，举刺刀向山田直冲过去。

山田也大叫一声，举军刀向叶长青砍来。

就在两个人要击中对方时，山田突然一瞪眼，身子变得僵硬起来。原来，周良才、红螃蟹、武工队政委等人各执武器站在山田身后。

山田的身子向前一倒，不偏不倚，倒在叶长青手中的刺刀上。山田不甘心地睁大了双眼……

日军被全部击毙了。

(升格)小站的百姓向码头的拖轮冲去。他们冲进对槽，拿回了本属于自己的稻米，大包小包，肩扛担挑……

有的百姓高兴地抓了一把生米就往自己嘴里塞去……

武工队政委：“快，趁敌人大部队还没有回来，烧了这批船！”

老孟叔沿着船帮倒起了煤油。

周良才激动地看着，铁蛋走来，递给他一个火把。

叶长青：“良才，我来！”

周良才将火把交给叶长青。

叶长青接过火把。

(升格)火把飞向轮船，轮船顿成一片火海……

火光映红了叶长青、周良才、武工队政委及红螃蟹、二五眼等英雄豪杰的脸……

85.田野 日

弥漫的硝烟散去，今日传字营附近的田野上，老年叶长青走着。周围有一些水车在转。

叶长青来到了坐落在荒野中的小兰坟前。

在供桌前，叶长青拿出一个碗，碗里是雪白的米饭。

叶长青仿佛看见了年轻的小兰……

(闪回)小兰点起两支大红蜡烛。顿时，屋子里一片温馨。

小兰往窗户上贴了一个鸳鸯戏水的剪纸。

小兰坐在镜前理着云鬓，轻描细眉。

小兰用细绳为自己“开脸”……(闪回完)

叶长青的画外音：“小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能吃上一口小站稻。从那以后的每个祭日，我都要来到她的坟前，为她祭上一碗香喷喷香的小站稻米饭……小兰，你吃吧，多吃一点。你知道吗？咱现在终于做了自己稻田的主人了！”

镜头升起，叶长青长跪在小兰的坟前……

田野，金黄色的稻浪翻滚，又是一个丰收年。(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