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助学贷款政策20年

李弋

20年里，这一切的发生仿佛是静悄悄的，于无声之中，每一笔助学贷款的发放都像是“一滴水”，汇成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石穿”阶层，改变寒门子弟的命运。善政惠民，功莫大焉。

国家助学贷款政策发端于1999年，成型于2000年，至今已经施行20余年。20年来，它是中国实践“不让一个学生因家庭经济困难而失学”承诺的坚强后盾，改变了数以千万计寒门学子的命运。我亦是受益者之一。

“没有学费也可以报名”

我是2003年参加高考的，考的是全国卷。那年高考留在记忆中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数学奇难，许多人直接在考场大哭。二是心里害怕，担心考上大学以后，家里穷，学费、生活费都没有着落。虽然也听老师说过国家助学贷款，但又听说申请很难，也没有渠道去打听。

一个多月后，我收到了一所位于中部某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同时收到了应缴学费、杂费的清单。学费一年是4400元，住宿、书本等杂费大约是2000元。如果再算上生活费、交通费，即便省吃俭用，也至少需要1万元。

1万元对于今天的许多人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但在一线城市房价还只是每平方米四五千、白领月薪也就一两千元的16年前，1万元是一笔不菲的“巨款”。我才刚刚尝到冲过独木桥的喜悦，就立即要为学费发愁了。幸运的是，在那封装有录取通知书的邮件里，还有一本薄薄的绿色小册子，三言两语地介绍了国家助学贷款的申请政策、流程和咨询电话。

我打通了咨询电话，接听的女老师明确地说：“没有学费没有关系，只要人来学校就可以了。学校有‘绿色通道，可以申请办理助学贷款，有其它困难还可以申请助学金、勤工俭学。”她说得太斩钉截铁了，以至于我都不敢相信。两天后，我第二次打过去，再一次得到了“没有学费也可以报名”的保证，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那年9月，我带着家里东拼西凑的2000元生活费，拿着录取通知书，买了一张半价优惠火车票，只身一人去学校报到。果然，咨询电话里的声音没有骗我，“没有学费也可以报名”是真的，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也是真的。

此后7年，我多次申请国家助学贷款，缴清了学费，读完了本科，又读了研究生。那些贷款在我工作两年多后，全部还清了。其实，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经历，也是数以千万国家助学贷款受益者的共同记忆。

超过1400万人受益

国家助学贷款政策启动于1999年。启动之初只有北京、上海、天津、重庆、武汉、沈阳、西安、南京等8个城市获得试点机会，办理的银行也仅限于中国工商银行。但从第二年起，贷款范围就迅速扩大到了全国高校，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也加入进来，申办手续大幅简化，各地方政府也相继出台贴息之类的扶助办法。至此，国家助学贷款制度在中国基本建立。

20年来，国家助学贷款的直接受益人到底有多少？虽暂无准确数据一窥全貌，但从一些零星的公开数据中，还是可以发现，其数之庞大，可以千万计。国家开发银行于2004年开办助学贷款业务，目前已成为主力银行，满足了全国八成以上家庭经济困难学子的助学贷款需求。据该行的公开数据：仅在2018年，该行就为402万名贫寒学子办理了助学贷款，合同总金额达287亿元;至2018年底，该行助学贷款累计发放额超过1600亿元，支持学生突破2600万人次，1188万人。

另外，据教育部的公开数据，仅在2018年，就有446.94万人办理了国家助学贷款，发放额达到325.54亿元。这比2017年增加了14.55%。也是在2018年的秋季学期，通过“绿色通道”入学的家庭经济困难学生占新生总人数的14.7%。形象一点说，这意味着2018年报到的100个大学新生里，有近15个和当年的我一样，是两手空空来到学校的。

事实上，如果跳出国家助学贷款，从对大学生的资助经费总量来看，2013年至2017年，5年平均增幅为14.12%，同一时段，中国GDP增幅是7.5%左右。以此而论，中国对大学生资助的增幅大约是GDP增幅的两倍。这种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

国开行和教育部的数据昭示了一个事实：20年来，中国办理过助学贷款的人数超过了1400万。最近几年来，每年有400万左右的学生办理助学贷款，其中，新生有百万之多。

这些庞大数据和惊人增幅的背后，是因此而能安心于菁菁校园求学的千万受益者。20年里，这一切的发生仿佛是静悄悄的，于无声之中，每一笔助学贷款的发放都像是“一滴水”，汇成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石穿”阶层，改变寒门子弟的命运。善政惠民，功莫大焉。

高校多元的資助政策

当下，对于个人来说，上大学仍是一条跳出贫困，阶层跨越的最优之路。对于整个社会来说，高等教育也毫无疑问是培养人才，实现社会公平，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一环。如果说教育扶贫是最根本的精准扶贫，那么以国家助学贷款为代表的资助政策，就是精准扶贫中最精准的扶贫政策了。

按照2019年2月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虽然中国农村的贫困人口在大幅减少，贫困发生率也在下降，但以每人每年2300元（2010年不变价）的农村贫困标准计算，2018年末农村贫困人口仍有1660万人。对这1660万人的家庭来说，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仍是一笔巨大的支出。如果贫困学子能提前多了解一点有关国家助学贷款和高校多元的奖助体系，无疑会多增加一点信心。

目前的教育制度在对待家庭贫困学生这一点上，是可圈可点的。如果在大学里稍作留心，就会发现奖学金、助学金、勤工俭学的机会非常多。比如，针对本专科生，至少有下列奖助：国家奖学金每年奖励5万名，每人每年8000元;国家励志奖学金，资助面是在校生的3%，每人每年5000元;国家助学金，资助面约为在校生的20%，标准是每人每年2000～4000元。

这还只是针对本专科生的，对于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奖励资助的力度更大。如果读的是中职院校，家庭经济困难，则有相当大比例的学生不仅会免学费，而且还有每年1000元～3000元的助学金资助，而这些主要由中央和地方财政负担。对于许多学校来说，企业、名流、校友还设立了名类繁多的奖助学金。比如，2019年6月，汕头大学就宣布，在商人李嘉诚的支持下，该校2019级至2022级的临床医学、口腔医学等专业学费全免。

事实上，相较于英、美等发达国家，中国大学的学费仍可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白菜价”。英美大学学费一般在3万～5万美元，加上住宿、保险等费用，更加高昂。其资助政策虽然多元，但各种助学贷款的利率远没有中国的优惠。在美国，为了上大学而从小存钱，毕业多年后还没还完助学贷款的人不在少数。

以我的了解，现在国家助学贷款的政策越来越优惠，办理手续越来越方便，对本科生，不仅在校期间免息、额度提高到了8000元，而且如果选择在校参军、毕业后去西部艰苦地区工作，还会有各种减免或代偿。

当年，我申请助学贷款，还需要去村里、镇上、县里说明情况，开具证明。2019年起，负责全面落实国家助学贷款的“全国学生资助管理中心”则明确要求：家庭困难认定，不需要再盖章，只要做个人承诺签字即可。这其中的信任之情与隐私保护之意，意味深长，也令人感动。

值得一提的是，在媒体上偶尔会看到类似这样的报道：某地某大学生毕业后丧失诚信，不偿还助学贷款。客观地说，这种现象是有，但属于少数。事实上，从总体看，助学贷款近年来的违约率非常低。比如广东从2006年到2016年间，发放国家助学贷款32.4亿元，惠及30万贫困学生，57万人次贷款，违约率不超过1%。在安徽，自2008年开展生源地信用助学贷款工作以来，国家开发银行安徽省分行累计发放贷款83亿元，惠及人次高达121万，各年累计回收率达99.99%。在河南，2018年是该省生源地信用助学贷款大批量到期的第一年，有10万多人的助学贷款本金到期，违约金额仅为15.13万元，涉及72人，违约率0.07%。国家助学贷款违约率之低，毫无疑问可以说明经济困难学生毕业后履约的诚信精神。

（作者系文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