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性旅游体验分类研究——以川藏线摩托车骑行者为例

(西南民族大学 四川 成都 610051)

一、引言

当下正处于全球化的流动时代，随着“流动”不断被赋予新的内涵，各种类型的流动正表征并重塑地方、社会结构和价值观念。[1]流动性的增强使旅游活动的广度与宽度得到扩展，旅游流动也日渐成为重要的流动形式。流动性视角下，流动改变了旅游中地方的意义、也改变了旅游的体验方式和情感，其中，流动过程形成了流动性体验(张朝枝,张鑫,2017)[2]。而交通工具作为一种“流动性技术”也不再只是克服距离的工具，每一种流动方式都被有了特殊的意义。而目前的流动性体验研究还很少从旅游主体的特殊性上进行专门的研究。特别是，在如今，入藏旅游成为了一种神圣的、精神的旅程，而不同的入藏方式对这种旅游体验又有重要影响(吴寅姗,陈家熙,钱俊希,2017)[3]。骑行作为一种特殊的入藏旅游方式，增加了旅游的流动性，使旅游具有开放、互动、重构地方意义的特征，同时流动性改变了旅游体验的方式，丰富了旅游体验的情感特征。然而流动的骑行者的旅游体验是怎样建构的？这种体验又有什么新的分类呢？本文拟通过对骑行川藏线的摩托车游客进行研究来回答这一问题。

二、文献综述

(一)流动性：一种研究的视角

流动性(mobility)包含了地理空间和社会空间的流动特征，二者共同定义了现代人的空间行为和人地关系，厄里提出了社会学新理论，他认为在边界日益淡化的当今世界，社会作为传统社会学研究的基础已过时，转而更加关注对物质的、想象的和虚拟的、移动的研究。[4]目前，有关流动性的研究涉及到各学科的各个方面。但国内对于流动性的研究较有限，仅有少数学者从流动性视角对与旅游相关现象进行论述。孙九霞等[5]从地方感、地方分层、移民、跨境、旅游等不同视角对地理研究中的流动性展开了深入而广泛的学术对话。流动性视角下的旅游流动性话题越来越受到学界关注，旅游过程中的流动性体验和实践也愈发受到重视。

(二)旅游体验

对于旅游体验的概念、内涵。国内学者谢彦君指出，旅游体验是一个序时过程，这个过程是个人借助于观赏、交往、模仿和消费等活动方式实现的，是特指处于旅游世界中的旅游者所获得的一种身心一体的畅爽的感受。

其次，对于旅游体验的类型。科恩(Cohen,1979)从现象学的视角将旅游体验分为5种类型：休闲的方式、排遣的方式、经验的方式、实验的方式和存在的方式。谢彦君认为，不同模式下的旅游体验带来不同的愉悦感,并把旅游体验划分为结构张力下的补偿性旅游体验、寻找精神家园的遁世性旅游体验、认知性旅游体验、另类色彩的极端旅游体验4种类型,同时指出旅游者的体验一般是由多种旅游体验类型综合的结果。(谢彦君,2005)[7]

(三)摩托车流动性与旅游体验

随着流动性的相关研究成为热门的话题，专门论及流动性旅游体验话题的学术论文还较少，对交通工具的流动性体验研究和实践更是屈指可数，其中吴寅姗等人以入藏火车为案例，分析入藏火车和火车入藏旅行呈现出社会、文化和情感意义[3]；张朝枝等以自行车骑行入藏者为样本建构了旅游者流动性体验的行为—氛围—情感体验模型[2]。

相比火车入藏、自驾车入藏，骑摩托车具有和自行车类似的特点，也是一种自主的慢速全景式推进的方式；与火车和汽车的快速流动相比，摩托车的自主流动性更加关注途中的体验。相比自行车，摩托车又具有几点不同：一是在流动速度上摩托车更快，体力上的劳累感更小，这种特点使得骑行者的身体得到解放，更易沉浸于扫视、感知和体验沿途风景上。二是自行车只能以一人一车的形式出发，而摩托车不仅可以载人同行，还可以携带一些生活用品等，这种和旅伴自主流动、自我服务的过程仿佛是在路上的“流动的家”，骑行者既可以个人控制交通工具也可以自由决定停留时间和地点，摩托车这两个特点带来的体验可能比自行车更有对地方情感上的依附性。

综上，摩托车骑行增加了旅游的流动性，也能对地方产生影响，丰富骑行者的旅游体验方式，但是从情感层面上，摩托车的流动性旅游体验是怎样形成的？这种体验形成后有何类型？目前，并没有得到清晰的回答，本文拟通过对川藏线摩托车骑行者的观察来探索这些问题。

三、研究方法与文本分析

(一)资料搜集

观察法。由于调研地位于川藏线新都桥镇，海拔高达3000米，研究者由于高反和体能问题，未能实行参与式观察。于是研究者以昌都市左贡县和康定市新都桥为观察点，观察并访问途经的摩托车骑行者。期间，研究者与骑行者一同吃住，并在征得允许的情况下展开访谈。

半结构式访谈，研究者有针对性的设计了访问提纲，主动联系周围的骑行者以及一些车队，通过线上、线下的方式对这些骑行者进行访谈，在调研途中遇到骑行者也会随时访问并进行录音。

(二)分析框架

在流动性视角下，作者对摩托车骑行者“在路上”的体验进行探究，结合旅行途中各项不同的影响因素，对流动性旅游体验类型进行分类梳理。作者将这种“在路上”的流动性体验归结为三类，分别是由预期、动机、认知等主观因素影响的自我互动型体验、由在场同伴、沿途居民和不在场的朋友等客体因素影响的他者互动型体验以及由自然风景、人文习俗、宗教现象等环境因素影响的环境互动型体验。

四、摩托车骑行者的入藏旅游体验分类

(一)自我互动型体验

骑行者在骑行过程中有着与自我的互动过程。其现实体验会与之前的出游动机、对旅程的认知等主观因素形成互动与交流，这样的骑行体验类别研究者将其归纳为自我互动型体验。例如以下被访者讲到：

“之前也骑行过，这次选择骑行，主要是想带孩子来体验下骑行旅游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到拉萨，一直很向往，年轻时骑行都没有去过西藏，现在想骑行去一次，完成之前的一个心愿” “预期不一样，到西藏的体验与预期不同，到达后门票、线路等各种限制，最麻烦的是进藏后的不方便(如加油)，在路上的体验比到达后体验好，到达后感觉与想象中的区别太大，太商业化，没有那么神圣”。(A1 成都 男 自由职业)

另一位来自北京的摩托车骑行者也谈到：

“为了放松，因为北京的生活节奏太快了”。(A2 北京 男 自由职业)

当问起“入藏后的预期和之前所想是否一致”时，他答道：

“和之前想的一样，融入了大自然心里感觉很奇特，跟天空似的，生活节奏也好”。(A2 北京 男 自由职业)

以上骑行者们的出游动机都与自身的经历和处境有关，有的带孩子骑行，希望让孩子体验川藏线，增长见识，有的只因自己个人的喜爱和向往。这样的出行动机带有很强的主观因素。其次，骑行者的心理预期与现实体验存在差别，在此对比之下更加深了骑行者在路上的流动性旅游体验。

(二)环境互动型体验

环境对于骑行者的体验影响是很大的，骑行者一路都在与环境进行交流互动，自然风光、人文习俗、宗教现象都是影响骑行者体验的因素，其中摩托车骑行者因为骑行较自行车骑行者更为便利舒适，因此如刮风下雨等自然环境所带来的恶劣影响会降低，其体验感也更好，与环境的互动性更强，研究者将该类型划分为环境互动型体验。

“进藏后的路上能常看到朝圣者，但是发现拉萨一路上要钱的人很多，藏族人给这些人给的钱多，汉族没怎么给。我对于这件事的印象就是藏族人真的很心善。” “一路上天一直在下雨，也是一直冒雨前进，没有影响心情，并且有骑行经验了解川藏线上天气状况，可能一边在下，之后一段就没有下了。总之，天气变化很大，经过20多天的经历，我在返程已经学会看天气了。”(A3 成都 男 学生)

另一位受访者也提及：

“最难忘的就是路上有次经历了泥石流，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天气，看到山上的石头往下滚，住的地方都是落石，感觉像和死神擦肩而过，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样的经历。”(A4 陕西 男 警察)

美丽的自然风光、路边虔诚的朝圣者、藏区的少数民族风情文化……摩托车骑行者正是在与多样的环境不断互动中前行并完善体验的。

(三)他者互动型体验

流动性旅游体验也体现在和骑行伙伴、沿途居民及陌生人的交往过程中。在问到骑行者们关于“在路上和骑友相处怎么样？”问题时，他们回答：

“有认识一些旅伴，沿途也认识了很多骑友，都相处的挺好的。还在沿途中认识了很多藏族人，感觉藏族人很热情，没有遇到脾气不好的，感觉都还挺好。”(A5 成都 男 学生)

“会遇到很多，碰到就打个招呼，挥个手。” “他们要更亲切一些，感觉有同一个爱好的人就亲切一些。”(A6 乐山 男 学生)

在路上与沿途居民、骑友等人的互动丰富了骑行者的骑行旅游体验，人际交往的影响与环境的影响共同作用，一同建构起骑行者在路上的流动性体验：即本文所提出的骑友-当地居民-环境的新型三维互动体验模型。通过访谈发现，多数骑行者都认为驴友之间的情谊与生活中的朋友一样，甚至因为共同爱好的维系，彼此间的情感联结甚至比生活中的朋友更紧密。他们对于与沿途的居民和路上的陌生人等交往的评价大多都是正面的。

五、结论

本文研究发现：川藏线作为一条兼具自然风景和民族文化的景观大道使得骑行者在未出发就获得了一种预期体验，这种体验是由自我互动所建构的；骑行者对于视觉审美的追求也跟一般的旅游者类似，但骑行者以慢速全景式方式欣赏风景、感受环境，这样的体验是由环境互动所建构的；在路上与骑友间，因为有共同的爱好、目标和骑行经历会自然而然地成为同行者结下深厚友谊，与当地藏民的互动，给骑行者营造一种身在他乡，却倍感温暖的体验，这种体验是由与他者互动所建构的。综上，本文将骑行者这个特殊群体在路上的连贯性旅游体验进行深度分析，总结归纳出骑行者这一群体的体验类型主要是：自我互动型体验、环境互动型体验以及他者互动型体验，以期对现有理论进行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