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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音歧视与社会群体的文化规训*
——以30年春晚小品的口音研究为例

2015-12-28吴逸悠

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 2015年7期
关键词:口音小品普通话

■纪 莉 吴逸悠

口音歧视与社会群体的文化规训*
——以30年春晚小品的口音研究为例

■纪 莉 吴逸悠

根据对口音的判断而产生对他人的文化歧视,被称为口音歧视。口音歧视在全世界普遍存在,但是中国学术界对于它的研究还不多见。本文以中央电视台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 30年小品的文本为例,分析春晚小品中的口音歧视现象,以及口音歧视生产的语言附属过程。本文通过研究发现,春晚小品不仅存在口音歧视问题,而且通过这种口音歧视而产生的文化歧视对社会地位低下的群体进行了文化规训。

春晚小品;口音歧视;语言附属;文化规训

在对社会群体的文化歧视中,口音歧视是最容易被潜移默化地合法化、自然化,从而忽略其重要性的一种歧视。近年来,语言学与社会心理学界关于口音歧视展开的研究,呼吁人们关注口音歧视现象及其背后的机制,重视口音歧视所携带的文化偏见与不平等的政治文化权力配置①。但是口音歧视在中国文化语境中的表现与影响还鲜有文章涉及。本文以春晚 30年小品节目中的口音使用为研究模本,探究口音歧视在中国文化中存在的形式及其建构的文化偏见。

一、作为一种社会建构的口音与口音歧视

口音是个体在社会生活中无法克服的客观拥有。从生理学上解释,口音是一种对词或特殊音节的模块化强调程度的变化。生活在各个地区的人在生活环境中继承与习得的语言发音方式各有不同,形成了我们通常所说的方言。但是与方言不同,口音并不是一个地方在历史发展中逐步形成的某种特定语言方式,是一种自然的、历史的形成。口音是人们在试图模仿标准音时携带的发音习惯,是一种社会建构。

所谓口音,是指不标准的发音,是相对于所谓“标准音”而言的界定。民族国家在政治文化统一过程中,往往会根据某个地方的通用音来规定一个便于流通的标准音,然后由国家推荐与推广,以便在全国范围内使用。因此,标准音是由国家规定、在社会中广泛接受并使用的“无口音发音”。它不仅是一种标准的发音,更是一个社会使用的规范性语言。它并不是自然演化形成,而是与政治统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成为社会身份的象征。例如,在14世纪的英国,在法语圈统治之下,法语成为当时统治阶级使用的标准音。在中国,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推广普通话”就一直是各级地方政府肩负的一项严肃政治任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以法律的形式保障了“推广普通话”的政治合法性。在此之前,从南京官话到北京官话,标准音有着自己的历史演进。

中国的“普通话”是经济和政治之间复杂交互作用的产物,这种标准语是现代国家民族建设的重要部分。我国推广普通话的基本方式是“以学校为基础,以党政机关为龙头,以广播电视等新闻媒体为榜样,以公共服务行业为窗口,带动全社会推广普及普通话”。因此,中国人普通话的标准程度就与人们受教育的程度、所担任职业等有了必然联系。口音也从而成为个人身份象征的一部分。

对于由多民族与多地区构成的国家来说,标准音的推广的确有助于政令的传播与多民族间的交流,从而有利于多民族的融合与国家的统一。但是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社会生活中的任何人说话都是带有这样或那样的口音的。语言学家里皮·格林认为,所谓标准语言和标准音就是“神话”,它是一种集体意识,被建构起来让人们理直气壮地采取某些行为而已。②

由于有标准音作为参照,人们有了识别各种口音差异的社会化标准。在人们通过声音感知他人的所有因素中,口音正是最为显著的听觉因素③。在社会群体中,当来自不同文化的人相遇时,人们会根据口音判断个体身份及其所属社会阶层。金思勒等人的研究发现,人类在儿童时代就知道通过口音来判断对方的身份,并继而决定自己是否与其玩耍。④相比通过肤色、面部特征等其他种族特征对他人的社会身份进行判断,人们更看重的是,通过口音来决定与谁交朋友。⑤可以说,任何人身上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口音标签。而通过口音的判断对他人贴上身份标签,这便是口音歧视的特征。

人们在什么时候会使用带有口音的标准音而不是使用方言?它一般在两种情况下比较常见。第一种情况是说话的人离开了原乡本土,即“非本地人”在和他人交流时会努力使用标准音进行交流。此刻,“带着口音讲话构成了一个人社会身份的重要部分,并传递着重要的社会信息。”⑥另一种情况就是说话者所处的社会情境要求说话者使用标准音进行交流,如在中国的公共机构、大众媒介等地方普遍要求大家使用普通话。此时,口音是“向听者表明自己所处的语言背景、政治习得或组织团结的标志”。⑦

根据对口音的判断而产生对他人的文化歧视,被称为口音歧视。研究发现,人们会根据对口音与标准音的比对,来形成对非标准音发音者,即口音携带者的偏见与歧视。相较之下标准音的发音越不标准的人,越容易被看作是不够聪明的、不能干、没有吸引力的人,而且会被认定为社会地位更低。⑧因此,不管是在法庭、集市还是人才招聘会上,研究者们都发现了由于口音而带来的歧视现象⑨。

然而,尽管口音歧视的现象在全世界普遍存在(英国、德国、美国等国学者的研究都描述了此种现象的存在),但是对于这种歧视行为的接受程度却是非常高的。因为任何人都不可避免地带有口音,所以对于这种歧视,人们更容易忽略它,并否定它的危害。在对可能存在歧视的105种行为列表中,口音歧视甚至不被提及。⑩因此,汉森、斯蒂芬斯等学者认为,这种普遍存在于人们认知心理中的歧视是更根深蒂固却又被长久忽视的问题,应该得到更大的重视。(11)在中国,本文也是第一篇从口音歧视的角度分析大众媒介文本的学术文章。

二、一种约定俗成的文化歧视:春晚小品再现的口音歧视

由中央电视台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自1983年创办以来,至今已走过30多年。从1983年至2013年的30年春晚节目中,三分之一的节目都是小品。小品是一种通过人物表演与小型故事叙事制造欢笑、塑造形象的特定文化类型。在它的创作元素中,语言是最为重要的一个。在无法进行空间位移的舞台上,小品演员通过对话产生冲突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建构观众对场景的理解,塑造观众对人物的认知,并生产需要观众认同的意义。为了突出“祖国大家庭”的感觉,春晚小品的很多角色有意不使用全国统一的标准音——普通话,而是让人物使用口音进行表演,让观众感受到中华民族南腔北调、汇聚一堂的统一景象。

1.春晚小品节目的口音使用概况

从1983年至2013年的30年里,春晚舞台一共出现了173个从全国各地选送的小品,其中普通话创作的小品(节目中的每个人物均使用普通话)和带有口音表演成分的节目(节目中有一个或一个以上带口音表演的演员)分别占总数的42%和58%,具体如下。

表1 1983—2013年央视春晚小品中商业和公职类角色使用的口音及分布

从春晚第一个小品——哑剧《吃鸡》开始,口音在春晚小品中的使用比例一直很高,每年都有几乎一半以上的小品使用口音作为表演元素之一,尤其在1986年、1999年和2013年这三年的春晚中,每一个小品中都有操不同口音的角色出现。从30年的总变化趋势来看,口音元素一直是小品表演中塑造人物身份的重要构成。

根据口音所属地区划分,春晚小品中经常使用的口音分别为:东北口音(黑龙江和吉林口音)、辽宁口音、陕西口音、山东口音、河南口音、广东口音和上海口音,另外,四川口音、湖北口音和湖南口音也偶有出现,但屈指可数。在所有小品节目中的451名演员中(每年重复出现的演员重复计算),各地口音使用比例如表2所示。

表2 1983—2013年春晚小品口音使用分布情况

可以看到,除普通话,春晚小品中使用最多的是东北口音、山东口音、辽宁口音和陕西口音。所有地方口音中,北方口音占口音使用总数的92.2%,南方口音仅占7.8%。可见,春晚小品舞台上塑造的人物大部分来自北方。这自然与北方方言与标准音的接近性有直接的关系。

2.春晚小品角色的口音使用与社会地位关联

春晚30年的小品节目中塑造过很多种人物角色,依据行业分类标准,我们将其分为服务业、农业、媒体演艺类、政府公职、军警以及商业类人士共六个类别。在春晚小品中,每个类别中出现的角色如表3所示。

表3 行业分类

通过统计分析,我们发现,这些角色使用的口音与其从事的行业类别之间有明显的对应关系。从角色对应的口音分别来看,具体如表4-8所示。

表4 1983—2013年央视春晚小品中保洁、修理和服务类角色使用的口音及分布

表5 1983—2013年央视春晚小品中务农类角色使用的口音及分布

表6 1983—2013年央视春晚小品中媒体演艺类角色使用的口音及分布

表7 1983—2013年央视春晚小品中军警类角色使用的口音及分布

表8 1983—2013年央视春晚小品中商业和公职类角色使用的口音及分布

而如果以普通话和各种口音对应的角色来看,具体如图1。

图1 各口音与对应角色

我们从这些统计中可以发现,春晚小品中使用量最大的是普通话,其使用者扮演的角色社会地位最高,同时这些角色也是社会制度的制定者与推广和规训者,如政府人员、媒体主持人。

各种口音中使用次数最多的东北口音的使用者扮演的几乎全部是农民的角色,是社会地位最为低下的群体。使用量排名在东北口音之后的山东口音和陕西口音,使用者几乎都是扮演着服务类的角色,如保洁员、修理工等。广东和上海口音的使用者则集中在商业人士的角色上。而如果将春晚中对商业人士的各种讽刺批评的形象创作结合来看,可以说,持有南方口音的扮演者扮演的角色社会认同度最低。

总之,我们发现,在春晚的小品里,口音与社会身份之间具有明确的对应关系。普通话使用者是社会地位高的人,而普通话发音不标准——说话有明显口音的人是社会地位较低、不够聪明、不够成功与不具有吸引力的人。这种发现与口音歧视所界定的将口音与社会身份直接关联而产生的歧视具有高度吻合性。

而值得关注的是,这种口音歧视并不像其他国家在研究中表现为主要出现在个体的意识里,而是 30年如一日地出现在现代中国现实中最重要的文化仪式——春晚之中。

三、语言附属过程中的口音歧视与文化规训:以春晚30年小品口音歧视文本分析为例

当代中国的媒介文化非常强调语音标准与政治正确性的关系。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代表着民族国家的统一与强大,也象征着最正确的政治文化。这种对标准化语音的强调与要求不仅在对文件和新闻的朗读上严格执行,而且在“与民同乐”的晚会上也一以贯之。比如每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虽然是“联欢”晚会,但是春晚舞台却是一个最专业的标准音展示舞台。在这个晚会上,吐词清晰准确、仪态端庄大方的主持人们用最标准的普通话呈现着一个国家语言的标准。为了培养这样的主持人,中国的教育系统还提供了一个专门的专业,让学生们用4年的时间学习成为这种标准化语言的使用者和模范。教育系统与大众媒介合力建构出一个可以为主导意识形态服务的话语体系,这个体系与福柯所说的被 “控制、挑选、组织与训导”的符号体系非常类似。从语言的意识形态视角出发,社会语言学家里皮·格林分析了“标准语言意识形态” (SLI),并由此提出了一个“语言附属过程”(language subordination process)。

里皮·格林总结前人的研究提出,标准语言意识形态是“一种偏见,它认可一种被统治集团强制使用的抽象化、理想化的同质语言……。它主要来自中上阶层使用的口头语言”(12)。它假定一个完善的民族国家必须有一个优异的同质语言,这种语言有利于民族国家的统治与理性的建构,而且这种语言相对并不强大,需要国家力量去保护与维持。但是在推广这种标准化语言的过程里,一种语言的他者却被生产了出来,这就是口音携带者的语言附属过程。

里皮·格林在分析各种公共演讲与公共交流的模式上提出了语言附属模式,认为这种模式是这样一个逐步建立的过程:1.将语言神话化,即告诉人们掌握母语是需要专家的引导的;2.树立权威,即让大家看到语言使用的专家;3.显示错误的使用方式;4.目标语言琐碎化,即将口音或者方言展示为可爱的、好笑的样子;5.正面肯定不断练习后修正了口音的范例,即正面肯定;6.排斥、边缘化没能修正口音的人;7.看到清晰的前景,即口音少的人的好生活;8.有口音者的威胁;即让人们看到他们被排斥和鄙视。(13)里皮自己也认为这个过程非常类似于其他意识形态的生产模式。而在这个过程里,最重要的关节点自然是传播。传播过程可以将这种模式过程合理化、自然化。口音作为符号体系的一部分和文本一起构成了传播的内容,在文化生产过程中渗透进人们的意识里。

为了对春晚小品的口音歧视生产进行文本分析,我们根据口音使用情况,将春晚小品分为了两类。一类是表演者全部使用同一种口音的小品,如陈佩斯所有的小品。这类小品中,口音的使用主要是指示故事所在地,语言内容本身是塑造人物的更重要的手段。在春晚30年的小品中,这一类小品并不多见。

另一类更为常见的小品则是表演者持有不同口音的小品。这一类小品往往以口音指涉人物的社会地位,甚至在持不同口音的角色发生戏剧冲突时,将口音作为一种常用的创作元素。这一类小品里,口音不仅常常成为塑造人物的要素,而且往往反复固化口音与某些地域的经济、文化地位,口音与某些社会角色、社会阶层之间的刻板印象。这种刻板印象通过家喻户晓、喜闻乐见的形象深入人心,成为一种约定俗成。春晚舞台上最受欢迎的赵丽蓉、赵本山、冯巩等演员担当主演的一系列小品很多都无不如此。如《英雄母亲的一天》《昨天今天明天》《公交协奏曲》等。

笔者认为,春晚小品通过将口音作为文本的构成元素,在文本呈现与文化生产过程中将口音生产为一种规训他者、建立权威、再现阶层关系的方式。它通过对身份差异的再现和文化品味差异的再现,规训口音持有者,即特定阶层,完成了口音歧视的过程。

首先,在春晚小品中,口音不仅可以成为身份差异的象征,并且成为了再现与再生产这种身份差异的方式。

我们在之前的数据统计中,已经可以看到春晚小品中角色的社会身份与口音之间的关系,发现标准音持有者在春晚小品中往往是社会身份比较高的人,口音持有者则反之。但是,这种差异上的关联并不是只在统计意义上的数字概括那么抽象。相反,在春晚的小品里,很多小品的主角恰恰是一个持标准音的人和一个口音持有者。两者之间的戏剧冲突展现着中国的社会阶层差异、城乡差异等社会问题,而口音往往在小品中成为标准音持有者理所当然的规训方式。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赵丽蓉和侯耀文一起表演的《英雄母亲的一天》。整个小品的过程都展示着作为导演的侯耀文如何完成教会赵丽蓉“用标准音说标准话”的拍摄任务。整个小品在各种口音笑料中不断强化着一个构建出的现实:无法用标准音交流的人属于文化水平较低、社会地位也相对较低的人群。类似的情节在赵本山、宋丹丹和崔永元一起扮演的《昨天今天明天》,以及赵本山、毕福剑、小沈阳等人的小品《不差钱》等小品中都多有体现。几乎在所有由标准音持有者为小品主角之一的春晚小品中,与之相对应的口音持有者扮演的角色都是文化水平较为低的一方,并通过口音生产笑料,让嘲笑这个群体的表演合法化、合理化。

其次,春晚小品的口音塑造出角色的品味差异,为群体贴上了阶层差异的标签。在这个方面,小沈阳的《不差钱》几乎成为了一个经典的隐喻。

这种夸张的音节配合小沈阳的衣着和表演,塑造出一个文化品味低下的群体象征符号。虽然他最后靠模仿与飚高音征服了老毕,为他去星光大道的情节增加了说服力。但是这个着裙装、说话不时以“hao”音上扬的角色在持标准音的老毕面前,显出了口音持有者在美学、文化和品味上的落后。因此,老毕所代表的央视主持人对其进行文化上的规训也就显得合理而自然。正如布尔迪厄提醒我们所注意的那样:“品味是对分配的实际控制,它使人们有可能感觉或直觉一个在社会空间中占据某一特定位置的个体,可能(或不可能)遭遇什么,因而适合什么。它发挥一种社会导向作用,引导社会空间中特定位置的占有者走向适合其特性的社会地位,走向适合位置占有者的实践或商品。”(14)在春晚小品中口音持有者的形象塑造中,以口音为元素来象征的文化品味实际也是阶级与社会身份建构的一部分。某类人群持有的口音,还可以被用来塑造这类人群的品味与格调,暗示人们这类人群应该占据什么样的社会空间位置,从而建构其所属的社会阶层。如此一来,春晚小品中口音持有者扮演的基本都是社会阶层比较低的角色就显得非常自然而且令人信服了。

四、结语

社会学家卢曼认为,媒体是社会进化到较高级阶段时社会自身对自身的观察的再观察和对自我交往的再交往。而布尔迪厄则指出,语言符号是文化再生产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媒介,而它本身也是文化再生产的结果。那些被形成的官方或者主流的语言符号,渗透到人们的生活中。当人们习以为常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人们接受了这套语言符号的正当性、以及这套语言符号的提供者的正当性。社会的共识便是如此产生与维持的。

春晚小品体现出的当代中国文化中的口音歧视还远不止本文中所分析的这些现象。“北方农民”与“南方城里人”是春晚30年的小品中几乎成为固定模式的人物类型。通过口音来凸显的地域身份,并捆绑人物角色,从而形成对南方人的刻板印象与文化歧视,这也是春晚中已经比较普遍的现象。

在春晚30多年的发展历史中,口音歧视的生产模式已清晰形成。它所造成的影响可能加剧中国省份间的地域歧视,也可能加深人们对口音对应的社会身份的歧视。标准普通话的使用者更加对自己身上的权威性和中立调停者的形象深信不疑,更加热衷于自己所属群体的形象塑造。而口音持有者则不得不将这种歧视当作天然的烙印,尽量回避而不敢反驳。久而久之,当人们完全接受了春晚小品中固化的歧视后,可能会不自觉地贬低自己所属群体的存在意义,更加期望离开在春晚这个具有国族仪式的舞台上所定位的较低的群体身份。这对保护各地文化的多样性和维护民族国家的团结稳定并不利。

而可以成为上述分析反证的是陈佩斯与朱时茂数年在春晚上的小品。不管是《警察与小偷》还是《王爷与邮差》,小品叙事都体现出一种对人物身份与所处文化情境的尊重。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中的角色不管身份差异多么显著,双方在口音的使用上都无差异。当除去以人物的出身或者地域为取笑的对象,并以此为人物定调、以揶揄和嘲讽作为笑点的小品创作手法后,这些小品所指向的社会问题不再仅是个体身份差异而产生的摩擦,而是具有了探讨阶级矛盾与社会不公等更为严肃的主题的力量。

2012年开始,宋丹丹、黄宏、赵本山开始淡出春晚舞台。随着这些北方口音表演大户淡出春晚,春晚小品节目的一个时代有可能终结。大腕们的影响力减小后,春晚小品负责人可能开始探索引发笑点的全新模式。但是可以预见的是,口音与身份对应的角色塑造模式在运用数量上尽管有减少的可能,但不会完全消失。春晚这一国族仪式中的小品,仍然会继续通过对口音携带者所具有的地域的或者小人物的卑微来生产笑料,继续春晚文化共同体的建构与规训。以口音为代表的文化歧视,经过 30年潜移默化的发展已经成为大众观看春晚的一种习惯而不易察觉。它不仅需要观看者自省而警惕,更需要文化管理者反思与关注。

注释:

① Khooshabeh,P.,Dehghani,M.,Nazarian,A.,&Gratch,J.(2014).The Cultural Influence Model:When Accented Natural Language Spoken By Virtual Characters Matters.AI&SOCIETY,pp.1-8.

②(12)(13) Lippi-Green,R.(2012).English With An Accent:Language,Ideology,and Discrimin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New York:Routledge,p.44,87,70.

③ Fuertes,J.N.,Gottdiener,W.H.,Martin,H.,Gilbert,T.C.,&Giles,H.(2012).A Meta-analysis of the Effects of Speaker’s Accents on Interpersonal Evaluations.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42,pp.120-133.

④ Kinzler,K.D.,Shutts,K.,DeJesus,J.,&Spelke,E.S.(2009).Accent Trumps Race in Guidingchildren’s Social Preferences.Social Cognition,27,pp.623-634.

⑤ Raki,T.,Steffens,M.C.,&Mummendey,A.(2011).Blinded by the Accent!The Minor Role of Looks in Rthnic Categorization.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100,pp.16-29.

⑥ AgataGluszek&John F.Dovidio(2010),Speaking With a Nonnative Accent:Perceptions of Bias,Communication Difficulties,and Belongingin the United States,Journal of Language and Social Psychology,29(2)pp.224-234.

⑦ Szabo,M.(2006).“I Meant to Say That”:How Adult Language Learners Construct Positive Identities Through Nonstandard Language Use.TESL Canada Journal/Revue TESL du Canada,24,pp.21-39.

⑧ Gluszek,A.,&Dovidio,J.F.(2010).The Way They Speak:A Social Psychological Perspective on the Stigma of Nonnative Accents in Communication.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14,pp.214-237.

⑨ Kinzler,K.D.,Shutts,K.,Dejesus,J.,&Spelke,E.S.(2009).Accent Trumps Race in Guiding Children’s Social Preferences.Social Cognition,27,pp.623-634.

⑩ Crandall,C.S.,Eshleman,A.,&O'Brien,L.(2002).Social Norms and the Expression and Suppression of Prejudice:the Struggle for Internalization.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82(3),p.359.

(11) Hansen,K.,Raki,T.,&Steffens,M.C.(2014).When Actions Speak Louder Than Words Preventing Discrimination of Nonstandard Speakers.Journal of Language and Social Psychology,33(1),pp.68-77.

(14) Bourdieu,P.1984,Distinction:A Social Critique of the Judgement of Taste,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p.466.

(作者纪莉系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吴逸悠系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刘 俊】

*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国家形象建构与跨文化传播的理论创新与路径选择研究”(项目编号:12AXW006)、武汉大学“70后”学术团队“传播学理论创新团队”项目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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