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整合视阈下《认真的重要》幽默认知机制解读

⊙刘培云［南京师范大学， 南京 210097］

概念整合视阈下《认真的重要》幽默认知机制解读

⊙刘培云［南京师范大学， 南京 210097］

本文在概念整合理视阈下解读王尔德喜剧作品《认真的重要》（The Importance ofBeing Earnest），探讨其幽默语言的动态生成机制，不仅证明了概念整合理论对文学作品中幽默的解释力，同时也为国内王尔德研究提供了新的方向。

概念整合 幽默认知机制 《认真的重要》 王尔德

一、前言

《认真的重要》（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是英国作家奥斯卡·王尔德的代表作，一经登台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标志着王尔德事业的顶峰。该剧情节夸张离奇，人物生动形象，语言诙谐幽默，而其思想却是深遂严肃的。至今，《认真的重要》仍是不少剧团的保留剧目，为世界剧坛长演不衰的喜剧经典。一个多世纪以来，中外学者从社会学、唯美主义、文体学、现实主义、后现代主义等方面对其探讨，成果颇丰。

作为经典喜剧，《认真的重要》的幽默效果一直是语言学研究的热点。除了传统的幽默乖讹——消解论和隽语逆说等，近年来也出现了以合作原则和关联理论等语用学视角（罗建婷、吴显友，2012）对王尔德作品幽默言语进行解读的研究。但是鲜有学者从认知角度对其幽默机制进行解读。上述的研究视角与理论对幽默的解读只能从结果中解释幽默的效果取得；合作原则和关联理论虽进一步探索了幽默构建和解读的机制，但仍无法从中揭示幽默构建与解读的具体过程。我们认为幽默的构建和理解涉及复杂的心理认知过程，一般的文学和语用学视角难以分析幽默言语理解的在线进程。而概念整合理论（ConceptualBlending Theory）正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为幽默言语加工提供在线的动态过程分析。

二、概念整合理论

概念整合理论中的“概念整合”，是指心理空间的合成，而心理空间，是指人们进行交谈和思考时为了达到局部理解与行动的目的而构建的概念集（conceptual packet）（Fauconnier&Turner,1996：113）。在《心理空间》一书中作者集中探讨了自然语言意义在线构建过程中心理空间通过各种语言形式而得到建立、所指和辨认的诸种具体情况，指出：“对所相关的语言组织的理解，这会将我们引向对空间域的探究，而这些空间域是我们在谈话或听话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并且我们是借用各种语义要素、各种角色、各种策略及各种关系来建立这些空间域。”概念合成这一理论的正式提出首见于Fauconnier的专著《思维与语言中的映射》，在这本书中他详细地论证了各心理空间的相互关系和作用，勾勒出一个“四空间”交互作用的自然语言意义构建模型，即输入空间1、输入空间2、类属空间和合成空间。值得注意的是“四空间”只是心理空间合成的基本模式，言语意义的在线构建过程可以是多个空间多向交互的动态过程。自然语言意义理解过程即是层创结构（emergent structure）构建过程和在线整合网络形成的过程。2005年，Fauconnier&Turner进一步提出了概念整合网络的四种类型：

（1）简单网络（Simple Network）：一个包含抽象组织框架的输入空间和另一个无组织框架输入空间组成，合成时只需进行简单的空间之间的映射，将一个空间中的元素向另一空间中进行填充。

（2）镜像网络(Mirror Network)：各空间共有一个组织框架，跨空间映射和合成空间构建都在一个认知框架下进行。

（3）单域网络(Single-scope Network)：输入空间的组织框架不同，但只有一个输入空间的组织框架映射入合成空间，另一个输入空间仅有部分元素映射入合成空间。

（4）双域网络(Double-scope Network)：输入空间的组织框架不同，且不同组织框架都被部分映射入合成空间。

下面，本文将这四种概念整合网络的动态构建过程，举例分析《认真的重要》中幽默的理解机制。

三、《认真的重要》幽默认知机制解读

简单网络可以视为言语意义理解最简单的网络：只需要两个输入空间，其一为合成空间提供映射元素，另一个为合成空间提供映射框架。虽然其结构简单，但是在真实言语加工的过程中会因上下文的联系而产生新的变化。

在《认真的重要》中，亚吉能①在初登场时就称呼一个人为华任真，其输入空间1为华任真这一元素，输入空间2为命名框架，两者向合成空间分别映射，由此我们建立了此人叫华任真这样一个合成空间，称为合成空间1。之后，亚吉能又指出华任真叫杰克，这时通过上述同样的过程，我们构建了另一个合成空间2，此人叫杰克。此时，合成空间1与合成空间2出现相斥冲突，两者必有一假。在其他更复杂的心理认知过程和空间合成过程作用下，伴随着故事继续展开提供的更多输入内容，我们最终确定华任真是假名，杰克是真名。但不可否认，合成空间1与合成空间2的冲突为幽默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镜像网络中，不仅输入空间均在同一个认知域框架下，整个层创结构均共有一个概念框架。也就是说跨空间的映射和空间的合成也都共有一个概念框架。

杰克：唉，就告诉你吧，西西丽碰巧是我阿姨。

亚吉能：你的阿姨！

……

亚吉能：好吧。可是为什么你的阿姨叫你做叔叔呢？“至爱的小西西丽敬赠给好叔叔杰克。”我承认，做阿姨的长得娇小，也无可厚非，可是做阿姨的，不管身材大小，居然叫自己的外甥做叔叔，我就不太明白了。何况，你根本不叫杰克呀，你叫任真。

这段对白中，杰克（此时亚吉能仍称他为华任真，观众也以为其真名为华任真）欺骗亚吉能说西西丽是他的阿姨，这与烟盒中内容不一致。烟盒内的刻字表明西西丽称呼杰克为叔叔。这段似乎与简单网络中的例子如出一辙，但实则截然不同。简单网络一例中，一人两名出现在不同的段落中，两者相隔较远。由于中间存在其他合成空间的构建，两者只能单独合成。而这里，两者紧密共现，且认知加工过程都很简单，为同时合成提供了可能。输入空间1以杰克提供的信息为主要内容，即西西丽是“我”姑妈。输入空间2以烟盒上所刻内容为主，即送给“我”最爱的杰克叔叔。此时要注意的是，由于上下文一直强调亲伦关系，该类信息处于优先加工地位。此时吉亚能称烟盒主人为华任真，而烟盒上刻字为杰克这一冲突被延迟突显。此时，所有信息映射与合成均在人伦关系框架中进行。因此，我们认为输入空间1和输入空间2都包括了人物的名称（这里使用真名杰克），类属空间中包括各种亲属关系，这里仅列出激活的四个：姑妈、叔叔、外甥、侄女。合成空间为：杰克是西西丽的外甥，也是她的侄子；西西丽是杰克的姑妈，也是他的侄女。这种自相矛盾的冲突引人发笑，同时也为空间分解和进一步的信息加工提供动力。合成空间的自我矛盾导致进一步信息加工要求，合成空间内元素被还原到输入空间，激活各输入空间中更多信息，如：输入空间元素来源等，构成在线更新的动态心理空间网络。

单域网络并不是指在整个心理网络中只有一个认知域作为框架参加层创结构的构建，相反，在整个心理网络的构建中输入空间来自不同的认知域框架。但是在整合过程中，只有一个认知域的框架被映射到合成空间。

杰克：我们惹上了这么大麻烦，你怎么还能坐在这儿心平气和地吃什么松饼，我实在不懂。你这个人好像全无良心。

亚吉能：哎呀，我总不能气急败坏地吃松饼呀。弄不好牛油就擦上了袖口。松饼嘛总应该心平气和地吃。这是唯一的吃法。

杰克：我是说在目前的情况下，你居然吃得下松饼，简直毫无良心。

俩人假扮“华任真”的谎言被发现后，亚吉能安然地大吃松饼。杰克指责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冷静地吃松饼，而丝毫不担心俩人眼前的危机。亚吉能的回应却避开俩人所处境地不谈，就松饼吃法大谈特谈。这里涉及到空间框架的矛盾。首先，杰克第一句话涉及到单域整合过程。它包括两个来自不同认知域的输入，输入空间1是个体境况框架，包括吃松饼、遇到麻烦等；输入空间2是人的心境框架，包括焦急、冷静等。话语产生的语境向语意构建过程提供足够的背景信息，帮助完成相应的跨空间映射，同时也提供了进一步丰富输入空间的语言元素。这里具体的语境就是女士们发现杰克和亚吉能的谎言，正在生两人的气。杰克和亚吉能面临危机。在合成空间1中我们得到新显结构：吃松饼说明亚吉能此时很冷静，但是现在遇到麻烦应该有焦急的心境才对。也就是说最终的合成空间1里信息被压缩到心境框架中：我们并不关注吃松饼这件事，而只关注吃松饼行为代表的冷静的心境。此时，我们期待杰克的回话是在心境框架下展开，这样才与已构建的合成空间相符。然而，亚吉能的回话构成的心理空间没有完成预期。其回话构成的合成空间2为：松饼只能冷静地吃，不能气愤地吃，处于“松饼吃法”这样一个具体的临时框架。两个合成空间内语言元素基本是一致的，但是处在完全不同的认知框架中，因此，人们才会觉得好笑。

双域网络与单域网络的区别在于在整合过程中，两个认知域的框架都被部分映射到合成空间。

杰克：……偷看私人的烟盒，太不像君子了。

亚吉能：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都要一板一眼地规定，简直荒谬。现代文化呀有一半以上要靠不该看的东西呢。

在此例中，杰克指控亚吉能偷看他私人烟盒的事不是君子所为。而亚吉能先是以轻浮的态度回应认为没必要一板一眼地规定，言外之意是觉得杰克太过严肃。之后他又说现代文化一半以上都是靠不该读的东西。此对白中，读物和文化发展分别作为两个认知框架，构成输入空间1和输入空间2。两个空间相互激活其中的元素。输入空间1包括：优秀作品、不该读的东西等；输入空间2则是有价值、无价值等。在通常的认知域中，我们认为有价值的读物促使文化进步，不该读的东西是没价值的，不会推动文化进步。但是，作者却说现代文化有一半以上是靠不该读的东西，这促使我们对原来的映射路径进行重写：建立输入空间1不该读的东西到输入空间2有价值这一映射，构成有违常识的合成空间，其结构为：那些促进文化发展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被认为是不该读的没价值的东西。于是，人们体会到作者是在讽刺上流社会认不清什么是优秀的作品，对之视若敝屣，这种辛辣的讽刺引起了笑声。

四、结语

以概念整合理论为研究切入口，通过具体分析四种不同概念网络整合方式，初步探讨了《认真的重要》中幽默言语的认知机制，提供了语言加工的在线动态过程，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传统分析方法的缺陷，证明了概念整合运用于分析幽默言语强大的阐释力。同时，为王尔德其他作品的语言研究提供了新的方向。

① 本文使用的译名和选段均出自余光中译本。

[1]王韵.幽默乖讹的再现——试论王尔德喜剧的翻译[J].河南社会科学，2008（3）.

[2]刘桂兰,王尔德戏剧《认真的重要》中的“隽语逆说”赏析[J].名作欣赏，2014（3）.

[3]罗建婷,吴显友.论《认真的重要性》中男主人公对合作原则的违背与违反[J].重庆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2012（2）.

[4] Fauconnier,G.& M.Turner.Blending as a central process ofgrammar [A].In Adele Goldberg (ed.) Conceptual Structure, Discourse and Language[C]. Standford：CLSI Publications,1996.

[5] Fauconnier,G..Mental Spaces[M].Massachusetts：The MIT Press,1985.

[6] Fauconnier,G..Mappings in Thought and Language[M].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7.

[7][英]王尔德.理想丈夫与不可儿戏：王尔德的两出喜剧[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

作 者：刘培云，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二语习得、认知语言学。

编 辑：水 涓 E-mail:shuijuan3936@163.com

本文系南京师范大学外国事学院学生科研基金项目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