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性（8首）

侯马

过丰草河

城市里已没有河

但是还有水务局

——河没了

河睡过的床还在

有人在河床盖房

水务局负责拆除

——河没了

水沟残存

河工在水沟里清淤

他捞上来一只脚

但是找不到脚的主人

他又捞上来一只脚

竟然同上一只一模一样

但是方向相反

这时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就是从河床上游

走来一个架着双拐的人

冷漠

我认识一个人

不是很熟

但每次见面

也还算亲热

有一天

工作组找我谈话

竟然是他坐那儿

我一阵高兴

含笑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一脸冷漠

装作不认识我

后来我才知道

此人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人

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可以如此冷漠

杀一个瓜

几乎酷暑的每天中午

我妈都会这样讲

我所经历的——

不知是战争

还是童话

我所吞咽的

难道是瓜果的尸首

我惴惴不安地等待

滑入脾胃的瓜子

举着小旗破膛而出

剧场外的露天空地上

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注意到了

我正在注意她

恰好

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知道

我听到了她的名字

唇语

我看见有个黄牛在吹嘘：

我问他你要票吗他不吭声

我又问他还不吭声

我就骂他你哑巴了

——这时我迎面走过去

黄牛很敬业地拦住我

她问我你要票吗我不吭声

她又问我我还不吭声

我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紧紧盯住她的口型

五月初七闻秦女下葬

十年前她进城做鸡

与一名嫖客发展到同居

似乎每个妓女都相信

她遇到的男人允许她卖但还爱

她的幻想在名分之争中粉碎

三年前从十楼跌至地面

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

同居男被放放抓抓

秦父进城为女鸣冤

跪遍了各个衙门机关

他专程到信访喝下农药

最终换来大额补偿

一番番讨价还价

急匆匆把女儿拉到墓地

秦女一死他就许了阴亲

今日是亡者成亲之日

灾区

只要摄像机

一举起来

疲惫不堪的救援者

总是能跑起来

无论

职业演员还是普通群众

都非常擅长

扮演群众

月季十二辨

1

我坚持自己驾驶

拥有了司机的视野

左前方就出现了

倒退的月季

2

贫穷而吹着风也是好的

因为风中的月季

风是复杂的

月季也是复杂的

3

一母三胞胎

分别起名玫瑰、月季、蔷薇

竟然有了不同的命运

4

中古来的美人

梅、兰、荷、菊……

但月季没有简称

甚至有了不同于牡丹的命运

5

花开不遗月

无日不春风

当月季列队

就像东莞一样顽强

就像东莞一样美丽

6

有一次我去拜访村支书

他没有养藏獒

院子里有几株老月季

7

诗歌是翻译中失去的月季

8

玫瑰在情书里长大的时候

月季在田野里也长大了

花贩子可能正是人贩子

9

高铁道旁的居民

对高铁熟视无睹

地球上的月季

对天外来客也不在意

10

但当三环、四环爆堵

整个城市成为停车场

一个孩子摘下月季然后扔掉

他不可能是少年基督

11

有些物种

并不等待

在不等待中

等待了一生

12

也许我欠月季

一次夜访

也许我在月色中

邂逅过月季

但是月季从来不搞

暗香袭人那种名堂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