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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教感人心,美德映四邻——柏格理为代表的中外各民族传教士的献身精神

2013-08-15

昭通学院学报 2013年6期
关键词:门坎传教昭通

陈 钰

(昭通学院 人文学院, 云南 昭通 657000)

石门坎属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是黔西北一个偏僻苗族山寨,居民主要是大花苗。19世纪末该地住着三百余户人家,分散成数十个村寨,处于险峻的乌蒙群山中,交通闭塞,属高寒地区,生态状况恶化,经济文化比较落后,与世隔绝,处在最原始和蒙昧的状态。1904年柏格理开始在此建立传教基地,短时间内这里就成为全国最大的少数民族教会。在传播宗教的同时,柏格理等传教士把当时西方较先进的科学文化技术、价值观念和风俗习惯也一同引入,普遍提高了当地苗族群众的知识文化水平,促进当地苗族社会中近代教育家朱焕章、革命家张斐然、医疗工作者吴性纯等知识阶层的崛起。教会还引导苗族社会进行多方面的社会革新,基督教的传播很大程度上推动了石门坎苗族的近代化过程,对于处于封建社会最底层的苗族来说,是有积极意义的,基督教的传播对当地苗族的社会发展产生了一定的积极影响。

近代基督教在华传教运动是一个异常复杂的历史现象,必须根据研究的特定对象加以区别对待。把基督教在石门坎的传播简单评价为是殖民主义侵略,缺乏充分的历史依据。特别是基督教各宗支的教派特征、传教士自身的特点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的活动的性质。以柏格理为例(如人格修养、职业道德等)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一、柏格理为代表的外国传教士

基督教在石门坎苗区能够迅速传播,是和来自劳动阶层的传教士的工作密不可分的。在石门坎传播基督教的是诞生于英国下层民众的循道公会,早期的循道者主张敬虔和克己的循道生活,追求博爱与民主。直到今天,循道公会仍然主张改良社会,强调着重在下层群众中开展传教活动。当时在石门坎的柏格理夫妇、张道惠夫妇、布莱恩夫妇等人为代表的基督教传教士群体,他们是基督的信徒,是有神论者,自然处处都在宣传基督教,但他们的阶级性和民族性使得他们不畏艰辛,深入苗区极端贫穷的人群中去从事传教的工作,并对现实社会进行改革与实践。对苗族及其他少数民族群众,都表现出了心理与文化方面的强烈认同感。

传教士柏格理(1864—1915),英文名字Samuel Pollard,译为塞缪尔·波拉德,英国人。出生于康沃尔的卡米尔福特小镇,家族来自于英国西南的少数民族,父亲原是制绳工人,家境贫苦,爷爷、父母等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年轻时柏格理到英国伦敦一家银行工作,传教士李文斯顿的传奇经历,让柏格理立志为主耶稣奉献一生,1885年他参加海外宣教会议,从中国回来的内地会创始人之一的泰勒博士讲述到中国传教的艰辛经历,柏格理听后深受感动,主动提出到中国传教。他的背景和经历,使他来到滇黔川交界的石门坎各穷苦民族中,按照基督教教义无私的奉献,希望改变他们的悲惨生活。

1887年1月27日,柏格理从英国出发,3月14日到达上海,很快就进安庆的一所学校学习汉语,不久他就能熟练掌握,毕业时根据儒家“格物致理”的含义取了个中国名字——柏格理。他脱去洋服,换上中国人的长袖上衣,肥大裤子,头上还戴上了中国的小圆帽,一副十足中国人的打扮。他和邰慕廉翻山越水,历经疾病等考验到昭通传教,经历自己及多位朋友同事身患重病,甚至死去(万斯通患疟疾,妻子患天花,女儿病死;托马斯索恩,最早到云南的基督教传教士,因病死于昭通。)他还是坚持下来,同时开办新式学堂,面向男女招生;他和妻子埃玛设立天足会,解除中国妇女缠足之苦;他曾深入周边四川凉山等少数民族地区。1904年7月四个威宁苗族人长途跋涉到安顺的基督教会信教,教士党居仁介绍他们到距离较近的昭通找柏格理,了解情况后,柏格理来到石门坎。他不畏当地艰难条件,与当地苗族同胞打成一片。经常和苗族群众同吃洋芋、燕麦、包谷饭等粗劣食物,睡在烟熏火烤的茅草屋里,穿着苗民的粗麻布衣服和草鞋,骑马沿着陡峭而又狭窄的山路传教,没有保镖。他为人谦虚,平易近人,善于尊重人、团结人,特别体贴穷人。他对苗族群众关爱有加,态度和蔼可亲,待之以礼,每次骑马行路,象苗族青年遇年长者一样,站在路边让路。[1]他把苗族杨雅各等请到家中同吃同住,很快就能精通地使用苗语。他早年因为家境贫寒而失学,所以非常重视教育,修建的教堂同时也是学校,他让苗族孩子上学,并且免收学费。他还记录很多苗族风情和生活习俗,写成《花苗的故事》。当时苗族生活条件艰苦,人们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粮食往往只够吃两季,冬春两季就会有许多人饿死,他采取多种形式施诊赈灾,经常把一些西洋日用品分送给苗族妇女儿童,同时还免费给苗族治病发药。遇到苗族妇女推磨,他便帮着推磨,遇见牙痛病人就帮拔牙治牙病。他的妻子(埃玛·韩素音)和张道惠(Harry Parsons)的妻子(安妮·布莱恩)相继也来到这里,她们很快学会苗语,常与当地妇女话家常,也常把苗族小孩抱在怀里亲吻,不怕有鼻涕,手上沾污泥也不嫌脏。埃玛主持医院工作,为大家接种牛痘,看病送药,同时还在学校兼课。安妮在学校教孩子英语和生理卫生,还引进高产的洋芋等品种,并传授苗族群众嫁接苹果的技术。于是苗族群众以极大的热情接受了他们。

苗族千百来不断迁徙,其中一支大花苗迁到石门坎,作为晚到的民族,及历代封建王朝的民族政策影响,使得他们毫无政治地位,深受其他民族歧视、剥削与压迫。柏格理遇到彝族土目和封建地主欺压苗族群众时,都勇于挺身而出,多次出面同官府、土目进行斗争,保护苗族利益。同时利用他的特殊身份,或写信或亲到当地官府,胁迫官府出面制止当地剥削势力的过分暴力。1904年秋,威宁苗族群众大量涌入昭通求道信教,引起了当地彝族和汉族人的猜忌和恐惧,所谓柏格理给苗族人发药投毒,洋人企图借助他们密谋叛乱,将要策划大屠杀的谣言四起。许多苗族群众遭到毒打、抢掠,甚至威胁他们把毒药交出来,否则就要被砍头。柏格理闻讯后追查谣言的根源,迅速率汉族布道员赶到威宁县府找到邓知州,邓知州派兵随同他到羊街,张贴官府告示,亲自向当地群众说明实况、沟通关系,中止了这场迫害行动。1906年6月,一家姓李的父子和当地诺苏地主为租粮的事发生了纠纷,当地民团把他们抓起来送给地主,家里的牲畜也被抢走,李氏父子被地主酷刑拷打,柏格理亲临土牢,救出被关押的苗族父子和牲畜。如果遇到其他民族歧视苗族,他都会斥责对方。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给苗民撑了腰,柏格理因此深得苗民的信任与崇敬。苗族群众看到并切身感受到信教后不仅可以精神获得拯救,更可以得到现实生活的保障,这是一种实用主义的态度。土目老七,最初的态度是坚决反对基督教的,但被官府关入监狱时,却写信给柏格理,以加入教会为条件,要求柏格理把他营救出来。

柏格理离开英国优裕、舒适的生活,放弃银行高薪的工作,在中国工作了二十多年,中途只在英国呆了两年多时间,中国西南边远贫困的高寒山区的艰苦生活占据了他的全部人生。他的足迹遍布各苗族教区,在民族关系极为敏感的苗彝汉回民族杂居区传教,为开展传教工作,住宅、财物也差点被焚烧一空,还因为传教多次遭毒打。1907年4月在云南永善县大坪子哈利米的苗族村寨,他遭仇教的彝族土目苏黑保为首的暴徒的绑架和酷刑,凭着机智和运气总算化险为夷,但肋骨被打断,肺被刺穿,遍体鳞伤,差点死去。他数十次从危险中勉强逃生,身体受到极大伤害,留下许多后遗症。但这些都没有使他动摇传教的信念,他仍矢志不移,因此感召了包括苗、彝、汉各族的很多群众信仰了基督教。柏格理的这些做法,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对于政治上无权,经济上极端贫困,民族歧视和压迫到达顶点的石门坎苗族群众来说,无疑是“救世之举”。《苗族救星》一书说“他不避风险,不惮辛苦,爱护苗民无微不至。宁愿自己以命相拼,却不愿苗民受土司的蹂躏。”[2]因此苗族人民视他为苦恼之时的贴心人、民族的“救星”,称他为“灵性之父”、“苗族之父”、“弓拉蒙(意为苗王)”。[3](P.73,118)于 是 加 入 教 会 的 人 数 大 增,基督教在石门坎苗区站稳了脚根。

石门坎医疗条件极差,柏格理1913年的日记多次记载伤寒在当地肆虐。1915年王树德,朱焕章等师生染上伤寒症,病倒在教室。当时一旦伤寒感染,十有八九就会身亡。健康的师生害怕都出外躲避去了,病人亲属也都不敢前来照理,柏格理和妻子一块,不畏生死,怀着仁慈与同情心,亲自日夜守护病人,不幸感染,传教士兼医生沙文来护理他(沙文负责昭通福滇医院事物,这次也被感染上,虽挺了过去,三年后为护理中国士兵又被感染,病逝后葬在昭通凤凰山)。可惜9月16日下午3点,他辞别人世,以身殉职。病逝后,按他的遗愿、家属的同意,经英国基督教会批准,苗族群众把他埋葬在他为之奉献了大半辈子的石门坎的一座小山的树林里。出殡这天,苗、彝、汉各族送殡者达数百人之多,无一人不痛哭失声,[4]并为他立碑,永世纪念。因为柏格理做出的巨大贡献与传教取得的巨大成功,循道公会把它列为五大使徒之一。[5](P.1)

柏格理去世后,王树德(William Hudsprth,柏格理认为中国人最注重品德为他取的汉语名字)、张道惠夫妇、布莱恩等继续坚持石门坎开展各项传教活动。后来高志华(英籍传教士,1936年7名土匪到石门坎威逼他交出修建学校的钱,他誓死不从,被土匪连刺17刀,死在血泊中,临死留下遗言,葬在了从小就敬佩的柏格理身边)、易理凡、穆博理、石崇德、邵泰清、张继乔等英国传教士继承他的事业。基督教的传教士们与苗族群众长期生活在一起,努力学习苗语、创制苗文,对苗族,采取了同情的态度,为他们免费施药、治病,帮助他们解决各种麻烦,传教士们真心实意地爱护这些朴实的苗族群众,让他们感受到从未看到、从未体验过的爱的礼遇。这与他们从前所遭受到的待遇有着天壤之别,于是他们乐于接近传教士,所以更加热心地、积极地加入了基督教。

但在这以后,传教士们不再深入条件艰苦的苗区,他们长期驻扎在环境条件相对较好的昭通城里,与苗族群众接触不多,常常是按照例行形式到各支堂巡视一下,从此苗族群众对外国传教士失去了信任,教徒锐减。加上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土匪横行,经常偷袭教会与学校,杀死高志华,张道惠夫妇因病回国,20世纪40年代后,石门坎一步步走向了衰落。

二、苗族、汉族等传教士

柏格理在昭通传教初期,深感人手不够及意识到当地人在传教中的巨大作用,就积极培养当地传道员,举办宣教培训班,但只有张华堂、鄢雨沛考试后勉强合格。1896年昭通李国钧、李国镇两兄弟因生病找他求医,在柏格理的影响下两人加入了基督教,柏格理给他们取了教名“李约翰”和“李斯提反”,两人协助柏格理奔波传教,并把亲戚朋友介绍过来加入基督教。后来柏格理又培养出钟焕然、夏士元、王道元等优秀的传教员。刚到石门坎时,外籍传教士只有柏格理夫妇、张道惠夫妇四人,根本无法承担大量的事务,苗族汉族传教士一直是得力帮手,如修建教堂时,大家各司其职分工合作,当地苗族群众积极捐款出力,短短几个月教堂就建好了。李斯提反和李约翰两位牧师,走遍群山,勇敢无畏的宣讲福音;许多苗族人在接受洗礼后,立即被两人一组的派出去,到村寨中巡回传播福音;许多苗族男子和妇女自愿离家远行,到各地村寨中去帮助建立礼拜堂。传教士也承认道:“在苗人中布道者,必用苗族人才方能驾轻车而就熟路也。厥后苗族中之布道人才崛起一时,相助为理,于是本省教会受圣灵之恩赐不亚于当年使徒时代。盖苗族中此辈人才虽学识不深,而仍能胜任愉快,使教会得建不拔之基于磐石之上。”[6](P.376)教会依靠苗族、汉族布道员在本民族中宣讲、组织与管理教会,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而且少数民族中社会地位最低的苗族人对布道事业更是很热心,他们经常 “离开他们泥土筑成的村子(这是他们唯一的家),经过崎岖难行到无法形容的山间小径,跋涉15天以上的路程,对于这些卑微的人们不是一件小事。他们所有的今世的财富虽然极少,但是在赤贫的情况之下,仍然忠诚地捐献以赞助布道事业”。[6](P.846)传教士承认:许多葛布人的村寨皈依了基督教,便是他们无畏劳作的证言。柏格理从一开始在昭通的传教,到威宁与官府交涉;深入到苗族村寨,到土目宅院救人;向安荣之索要石门坎的土地;修建教堂与学校;创制苗文等,都是在汉族、苗族布道员和汉族苗族群众帮助下完成的。王道元(贵州威宁黑土河乡爱华村人,1904年参加柏格理在昭通小龙洞开办的教牧人员培训班,柏格理的得力助手,1907年护理巡回讲道时患上伤寒的传教士韩升高、张无野,不幸感染,死时仅30岁)、王明基(王道元儿子,在柏格理资助下读书,从17岁开始到彝良、川南等地教书传教,为民族利益奔波,不顾个人安危奋斗一生)、王英(贵州威宁黑石头长海子人,石门坎第二届毕业生,竭诚为教会服务了二十八年,身兼教师和布道员等职)、杨芝(云南彝良县龙街梭嘎村人,石门坎教会学校第一届毕业生,著名的苗医专家和历史学家)等苗族、汉族传道员积极投身于传教事业中,他们为基督教的传播同样做出了巨大贡献。

以柏格理为代表的中外传教士们虽然在中国以传教为目的,但他们兴办教育,传播现代知识;兴建医院,免费治病;改革民风民俗,改变陋习等;对以石门坎为中心的乌蒙山区具有重要的意义。他们放弃优越的生活,远隔家乡,来到千里之外穷乡僻壤的地方,以无私的奉献精神来爱这片土地,爱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他们应该得到我们的尊敬与敬佩。

[1]张恩耀.墓督教是怎样传人黔西北、滇东北苗族地区的[J].民族研究,1988(1):94—101.

[2]古宝娟,饶恩召.苗族救星[M].中国基督教圣教书会,1939.

[3]张坦.“窄门”前的石门坎[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1992.

[4]王明基.昭通教会史[M].1948年,未刊本.

[5]柏格理.在未知的中国[M].东人达,东旻,译.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03.

[6]中华续行委办会调查特委会.1901—1920基督教调查资料(原名:《中华归主》修订版)[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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