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张民国老股票谈实物股票所蕴涵的文化内涵

郭忠庆

（甘肃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甘肃 兰州 730000）

股票是股东对公司出资的权利凭证，由公司签发，可以证明股东所持股份和股权。近年来，随着中国A股市场的风起云涌，对财富的渴求让无数个人投资者投身股市，作为当代经济重要象征的实物股票由于承载着多种文化内涵也备受人们关注。股票是社会化大生产的产物，从无到有，从国外到国内，在现代经济社会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但是，当人们还没有认识它的时候，实物股票就已成为历史退出我国经济舞台。1993年，深、沪证券交易所改变了世界上有三百多年、中国有一百多年来上市公司股票以有纸实物股票发行与交易的历史，率先实行了上市公司股票无纸化发行与交易。中国上市公司实物股票从此退出了证券交易市场代替了实物股票发行，所有留存股票就成了稀有物品。

人们习惯上把清朝、民国时期的股票称老股票。笔者从一位藏友手中淘得一张民国5年（1916年）发行的老股票，这张股票长26.5cm宽18cm，设计精美，不仅有底纹，色彩也比较丰富，四角边框以颇具中国民族风格的装饰性花纹围成，文字设计成文书形式，股票分左右两联，右联为增资股款收据，左联股票图案上方是“魁泰航运转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几个正楷汉字,图案下方是股票编号,中间的竖排汉字,从右到左分别是公司名称、资本总额、股份总数、每股金额、公司所在地、增加资本变更登记、执照号码、股东姓名、股数金额，最后依次是董事长和各位董事的签名和印鉴及发行年月日,四个角分别有“魁泰股票”四个篆写大字。从这张股票上看，清朝、民国时期的老股票票幅较大，一般的在600平方厘米左右，最大的超过2000平方厘米。每张股票上都记载着时间、地点、人物、公司规模、董事会成员、股本、红利、批准单位以及公司章程等等。随着币制改革，民国时期股票的股金面值也随之而变，1928年前多以“银元”为面值，1929年后多以“国币”为面值，1948年后多以“金圆券”为面值；部分老股票上明确注明外国人不得购买，如清代宣统年间发行的滇蜀腾越铁路总公司股票章程第一即为“本公司定章专集中国人股份并不准抵售于非中国人，如不遵章此票即作废纸”。民国时期发行的美泰化学工业厂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上亦明确记载“持有股票者以中华民国人为限”。由此可见，股票虽小却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这些图案各异，面值纷杂的实物股票，蕴含着各个历史时期大量的政治、经济、文化、民俗等信息。

一

股票在我国已有100多年的发展历史。我们从一张张精美的实物股票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百年中国证券史的发展历程。据专家考证，我国第一张股票发行始于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它比我国的第一套邮票还早6年，是李鸿章筹建官督商办“轮船招商局”（即上海招商局前身），成立中国第一家股份制企业而发行的，当时发行股票的宗旨是：一、自强求富，以达“洋人之利还我中华”；二、摭拾西方生产技能“师夷以治夷”；三、要有自己股份公司来“发行股票”。此举开了中国证券史之先河。据记载:光绪八年，中国最早的股票交易所——上海平准股票公司成立时,在其《章程》中谈到股民对股份公司的狂热时写道:“人见轮船招商和开平矿务获利无算,于是风气大开,群情若鹜,期年之内,效法者十数起。每一公司出,千百人争购之,以得票为幸,不暇计其事之兴衰隆替也”，可见当时之盛况。从那时起中国的股票历史长河跨越了清朝末期，北洋军阀时期，民国时期，革命根据地时期，解放初期、文革时期。历经百年的坎坷发展，反映了我国民族工业生产及变迁的进程，反映了我国近代经济发展变化的历史，也反映了我国改革开放之前实行的经济建设政策。

中国由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正是以股份制改革开始的，而实物股票成为了一个标志性象征品。中国的股票发行主要集中在三个阶段。最早的要从清末民初说起，工商业快速发展，股份公司非常活跃，那时股份制的唯一标志——股票可以算得上是中国的早期证券文物。民国时期随着中国民族资本企业的发展，股票成为民族资本家筹集资金、壮大实力的重要手段。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民主政府在革命根据地也发行过各种债券、股票和代价券等。新中国成立后，中央人民政府曾经发行国家经济建设公债，一些投资公司也发行过股票。1956年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完成后，股票筹资基本退出工商企业领域。由计划经济体制转向市场经济的复杂过程正是以股票为标志性发端，证券史的源头正是体现在实物股票上。新中国最早的上市公司股票是1980年6月发行的舒卡股份（曾用名蜀都大厦，创始名“成都市工业展销信托股份”），最早上市交易的股票是“飞乐音响”，1986年9月在新中国第一个股票交易柜台“上海申银证券公司静安证券营业部”上市交易。实物股票见证了改革开放后中国股市的兴起与成熟，十几年间的起落之后，让申华控股、飞乐电子、辽物资、银广夏、亿安科技等这些名字变得更具有象征意义。

二

实物股票的珍贵之处在于它真实地、详细的记载着历史，它记录了中国工商业发展史、中国工商业人物史，是一种史料档案。实物股票还可以帮助我们从一个侧面了解一个时期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状况。实物股票的历史内涵十分丰富，几乎每一张老股票的背后都有着一段深刻历史故事,反映出当时社会、经济甚至包括政治、军事、文化、科技等实际状况。因此透过股票的小“窗口”反映出的，不仅仅是当时一家家公司资本的变化，而是一本人类社会发展史的缩影，许多重大的历史事实均可以从这些股票中折射出来。据上海股票收藏家邹肇林所著的《老股票》记载，某年紫禁城的后花苑失火，慈禧见灭火十分艰难，便派袁世凯筹建“京师自来水有限公司”，并向社会公开发行股票。近代史上震惊中外的四川“保路运动”,就是由“川汉铁路股票”引发的。为了反抗列强掠夺中国铁路主权，1904年国人设立川汉铁路公司，以集股方式自办川汉铁路。1911年5月，清政府强收川汉等铁路为国有，国人为此发起保路运动。每张股票后面都有许许多多的故事，这些故事进一步提高了股票的收藏价值。有许多股票上的董事会成员是历史名人，如中国实业银行股票上就有周学熙、钱能训、熊希龄，中国女子商业储蓄银行股票上有吕公望、胡宗铨，粤汉铁路股票上有詹天佑。还有很多股票是和名人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如李鸿章创办的轮船招商局，梁启超创办的中国商务公司等。又如：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港商冯境在沪创办上海广智书局时发行的股票，光绪三十一年发行的上海中兴机器面粉公司股票和上海振泰钱庄股票，“中兴”是清末上海工商界头面人物朱葆三投资的企业，“振泰”董事长是中国首富之一的荣德生。从这些老股票中不难看到,我国民族工商业者在同官僚买办资本的斗争中,顽强地吸纳社会资金,发展自己,建立了民族工业。1986年11月邓小平亲手送给美国纽约交易所总裁约翰·范尔霖先生一件珍贵的礼物——一张上海飞乐音响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飞乐音响”，这件事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它宣告了改革开放后的新中国已经向股份制改造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如今，这枚由邓小平赠送给范尔霖先生的飞乐音响原始股票，已经永久地放入了纽约证券交易所内的陈列橱窗里，成为中国改革开放后股份制改造及股票市场创立的一份珍贵的历史见证。1990年朱镕基将“真空电子”股票赠送给“上海国际高级证券论坛”与会的各国专家学者，再次展示实物股票非凡的内在特征，以及蕴含的无与伦比的博大精深的政治、经济、文化内涵。

三

1993年我国实行股票无纸化交易，从此实物股票退出了历史舞台。无疑，实物股票的绝版让所有存留的股票成了稀有藏品。1998年，中国国家博物馆把股票界定为文物，从此实物股票确定了其身份和地位。自清朝末年开始，到20世纪20、30年代，1300多家上市公司中，只有200余家曾发行过实物股票，绝大部分也都销毁掉了，真正保存下来的实物股票已不多，存世量十分有限，特别是清朝末期和民国时期发行的股票存世量分别一般只有3-5张、十几张，有的甚至已成为孤品，所以，清朝、民国时期的老股票显得尤其珍贵。目前我国1800多家在沪深两地证交所交易的上市公司中，只有不足200家在1992年以前曾发行过实物股票,因为原发的实物股票大部分早已为上市公司收回，在当时被视为无用之物而被销毁，各地的幸存股票为数不多，据调查，这些现存股票少则几十套，多则也仅数万枚。这些仅存于世的上市公司股票是新中国首批，也是世界证券文化历史的断代绝版的珍贵史料、档案、文物。从1998年开始，很多博物馆已经把上市公司的新股票界定为珍贵文物，比如，北京天龙、深发展、深原野等是世界上第一批退出交易市场终止使用的上市公司实物股票，这些股票是中国证券史发展的见证，它是我国经济发展的里程碑式的纪念物，它们独特的唯一的无可替代的见证和承载了中国改革开放、经济转型、企业股份制改革、股票发行与上市，证券市场成功发展的历史。实物股票体现了一个企业的文化价值，从股票上不仅可以窥视到一个企业的文化，还可以看到一个企业经济发展的脉络，如：股票发行的年代背景，股票发行规模、发起状况、公司经营好坏、在行业中的地位、对社会的作用等，从而研究该公司成立、发展、衰亡的过程。对于研究股份制的发展和股份制的未来，实物股票是不可缺少的当代文物，如果未来若干年某上市公司发展迅速，进入世界500强行列，要回顾本企业的发展史，或者该公司有大型庆典活动，也需要这类实物股票。目前不但官方征集上市公司实物股票，许多企业、民间藏品博物馆也大量系统地收集展藏，上海证交所、深圳证交所都展藏了实物股票，藉以展现中国股票发展的历程。四川长虹是第一家建立“中国上市公司股票纪念馆”的上市公司，湘财证券公司出资组建了第一家证券公司成立的证券博物馆——历道博物馆。

四

实物股票同时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股票是股东身份的凭证，是财富的象征，所以一般设计制作时都不敢大意，而是精心设计、精心印刷，有很大的观赏价值。另外，当时董事们的签名、印章也大有讲究。作为一种有价证券，实物股票规格多样，面额多种(有分红利股票、小额股票、版别差别、票样、印样票等)，设计风格丰富多彩。实物股票设计精美，制作考究，有图案、有钢印、有水印、有印鉴、有签名，其材料一般用印钞纸，防伪措施严密(如荧光、钱币打码、缩影、特殊油墨、纹饰等)，制作考究严谨，具有庄重性与金融性。票面上的风景、建筑、人物等兼具“观赏性”和“史料性”双重价值，例“深物业”股票上的国贸大厦是深圳物业公司的总部，是当年深圳的象征，是深圳改革开放成就的标志性建筑，1992年1月20日邓小平登上了国贸大厦53层观光大厅，对改革开放给予了肯定，为后来的股份制经济大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又如“陕西百货”股票，四周用荷叶莲花作为边饰，中间是著名的大雁塔，票面内有暗记、水印、荧光三重防伪，设计精美，透露出大雁塔特有的文化艺术信息，这些都是其他绝大多数纸质印刷品所不具备的，从而使实物股票成为收藏的宠儿。为区别于解放前的实物股票，业内将沪深两地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票凭证称为“当代实物股票”，当代实物股票版面设计新颖、印刷工艺先进，用纸十分考究，大部分由印刷厂采用多色套印，并加有各种不同的防伪标记，同时，它由政府部门批准发行，每枚都有编号，由银行委派的发行公司和承销商有价出售，它集知识性、趣味性、史料性于一体，具有较高的鉴赏价值。

从以上看，实物股票是中国金融史、证券史、经济史和企业发展史的历史见证。股票在老百姓中的认知度较高，许多股票有很多故事，它集历史性、文化性、艺术性于一身，所以蕴涵着丰富的文化内涵。正因为实物股票所蕴含的前所未有的历史价值，翔实的研究价值，精美的观赏价值以及珍贵的收藏价值，值得我们进一步去挖掘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