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老太：跛腿游神州

陈文阁　岸　风

十年的时间，她的足迹遍及祖国31个省市、自治区；66岁的她依然拖着一条跛腿流连于相国的青山绿水。生活简单的她几乎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花在了旅行上。她“另类”的生活给了人们这样一个启示：生命是美丽的，生活是美好的——只要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的心从那时起就”野”

1990年6月，53岁的刘桂铭第一次单独出差来到了南京。南京、上海、苏州、无锡……一路走下来，她深深地陶醉在江南的美景之中。原来旅游是这么快乐的事——她幢憬着一旦退休了便和老伴一起走遍祖国的大江南北，尽享幸福晚年。然而天不随人愿，1992年，刘桂铭的老伴不幸去世，刘桂铭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她吃不下，睡不好，多年的腿疾(因右胯关节骨质增生导致跛腿)也仿佛一下子加重了，疼得她苦不堪言。她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就在她沉浸在痛苦之中时，单位组织大家到北京旅游，本来没有心思去，但在同事们的一再劝说下她还是与大家一起踏上了旅程。这次，她游览了北京故宫、颐和园、还登上了长城。几天下来，她的情绪有了一些好转：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人生只不过是转瞬而已；所有的喜怒悲欢不管当时如何令人欣喜若狂还是悲痛欲绝，终究都会归于沉寂，化作古长城上的一缕尘埃。要返程了，可刘桂铭却不想回去了。她向领导说自己要去湖南岳阳的亲属家散散心。于是刘桂铭只身一人来到了长沙。她首先来到了慕名已久的橘子洲。橘子洲西望岳麓山，东临长沙城，四面环水，湘江在此平缓流过。此时正是深秋季节，两岸柚黄橘红，清香一片。徜徉在这里刘桂铭不禁想起了毛主席的那首著名的《沁园春·长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身为教师的她对这首诗再熟悉不过，但身临其境的感觉，还是着实令她激动不已！紧接着她又登上了著名的岳阳楼。屹立在洞庭湖畔的岳阳楼，自古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之誉，据考证岳阳楼始建于唐代，后历经战乱多次重修。北宋著名文学家范仲淹写下的不朽篇章《岳阳楼记》更使岳阳楼名扬天下。置身于岳阳楼上，极目远眺，刘桂铭才真正理解了范仲淹文中那句“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的意境，游完了这两个地方，刘桂铭才来到了岳阳的姐姐家里做客。她之所以游完才去姐姐家是怕给他们添麻烦。在姐姐家住了几天后她就要走了，姐姐一家人也认为她是返回了自己家，但她去口撒了个谎去了长江三峡。

“我都走了那么远了，想想索性就再走远点……”说起当年的事，刘桂铭自己孩子似的一脸笑容。刘桂铭说，也就是从那时起，她的心“野”了。

向“铁老大”讨说法

旅游归来不久刘桂铭就从锦州第七中学退休了。退休后的她备感寂寞每天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为了排遣寂寞，她先是在锦州师范学院成人教育学院任教，后又当起了“专职家庭教师”——带起了宝贝孙子。可仿佛有一种执著的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她，使她无法“安分守己”。终有一天她明白了：那是青山绿水的呼唤，那是当年想和老伴一起走遍祖国大江南北心愿的回归。

刘桂铭不顾儿子、儿媳善意的劝阻，打理好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踏上了旅程。

刘桂铭去了西安，游览了西安的兵马俑、骊山、华清池、半坡文化遗址等名胜古迹。此后的几年，她的足迹先后留在了苏州园林、杭州西子湖畔、广西漓江、上海十里洋场、昆明世博园。1999年11月，刘桂铭科于走出了国门，来到了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东南亚的风土人情令她流连忘返。

当然，旅游有惬意也有麻烦。2001年11月，刘桂铭与北京夕阳红旅行社联系，寄去3200元钱，定好参加他们组织的“海南五日游”活动。刘桂铭于25日晚6点30分坐火车赶往北京，按约定26日早7点在首都机场与旅行团其他人员汇合，然而列车中途因为前面有货车脱轨造成晚点几个小时，到北京已是早晨8点。此时旅行团成员早已乘坐早8点的飞机飞往海口了。怎么办呢？走出北京火车站，刘桂铭感到是那么茫然。饥饿辘辘的她决定先吃点饭再说，简单填饱了肚子，刘桂铭左思右想觉得是火车晚点造成了她无法正常旅行，遂决定向铁路部门讨说法，要找就找他们的大头儿吧，刘桂铭决定直接到铁道部。

9点多钟，刘桂铭一路打听来到了铁道部。接待室里人非常多，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轮到刘桂铭。工作人员问她找谁、有什么事，刘桂铭说她要找部长。工作人员笑了：部长是随便找的吗？你有什么事？等刘桂铭简单说明情况后，工作人员告诉她，你这种情况不接待。刘桂铭反问道：那什么情况才接待？人家告诉她要出现伤亡情况才接待，赔抚恤金，刘桂铭急了：难道非要出现那样的情况才好吗？你必须将我的情况反映给领导，否则我不会走的，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也不希望你耽误我时间！僵持了好一会，那位工作人员终于妥协了，拨通了办公大楼里面的电话。听人家介绍情况不准确，刘桂铭便在旁边大声补充。那位工作人员急了：干脆你自己说吧！听了刘桂铭的说明，电话那端的姓黄的同志也说这事不能接待。刘桂铭压住心头的不快说我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碰上这样一件事，难道你就不能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吗?这事我一定要讨个说法!最后，那位同志问她火车在哪里停滞了，然后告诉她；这是北京铁路局控制地段，你去找他们吧。

在北京铁路局接待室，刘桂铭自报家门：我是铁道部一位姓黄的领导介绍来的……一位姓魏的女同志接待了刘桂铭。问明情况后，魏同志沉思片刻后说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问她有什么要求。刘桂铭回答说：我到这里来不是讹人的，而是想实事求是地解决问题。你们要么赔我3200元钱，然后给我买张火车票让我回家，要么给我买张去海南的机票我要去追旅行团。最后，问题得到了圆满解决；北京铁路局为刘桂铭买了一张去海南的机票。一位姓刘的主任对刘桂铭说：对不起，老太太，火车晚点耽误您旅行了，您这么大岁数出门一次不容易，还是继续旅行吧。魏同志还亲自将刘桂铭送到了首都机场，并与刘桂铭合影留念。

刘桂铭终于在第二天中午与“大部队”汇合了。这次，她来到了梦中的天涯海角。

我的下一站是台湾

2002年，用刘桂铭老人自己的话说她几乎沿着中国四周走了一大圈。

刘桂铭第一站到了呼和浩特，然后经宁夏、甘肃、陕西抵达青海，辗转成都飞到了拉萨。后她又经重庆、贵阳直取厦门。从厦门回程，她又路过南昌、杭州、嘉兴、上海、苏州、扬州、曲阜……这一圈下来，她又游览了很多风景名胜。

此行她有两个最大的心愿，一是到令她神往已久、充满神秘色彩的西藏的土地上走一走，二是到福建厦门的鼓浪屿去登日光岩。临行前儿子、儿媳妇都劝她：别处都可去，但西藏海拔高，空气稀薄，年轻人尚且受不了，你这么大岁数了最好还是别冒这份险。但刘桂铭一笑置之：相信你老妈能行。

雄伟庄严的布达拉宫终于矗立在刘桂铭的眼前了。蓝蓝的天空下布达拉山上，披着耀眼阳光的布达拉宫也仿佛闪烁着神圣、金色的光芒，令刘桂铭有一种炫目的感觉。藏民族文化的神秘在这座一百多米高的建筑上充分展现出来。紧接着，刘桂铭老人又来到了念青唐古拉山脚下。仰望这座海拔5000米的山峰，在这最接近太阳的地方，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接近了太阳。那蓝蓝的天空、那明媚的阳光，那连绵的雪山，令刘桂铭深深地陶醉了。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这里也得到了最纯净的洗礼。

领略完西藏的神秘，刘桂铭又来到了祖国的南海疆福建厦门。鼓浪屿深情地拥抱了她。那天，风很大，站在日光岩上，向远方眺望，只见云海翻滚，海天苍茫，她的心也翻滚起来。那首《鼓浪屿之波》的优美旋律又回响在她的耳边：“鼓浪屿四周海茫茫，海水鼓起波浪。鼓浪屿遥对着台湾岛，台湾是我家乡……鼓浪屿海波在日夜唱，唱不尽骨肉情长，舀不干海峡的思乡水，思乡水鼓动波浪……”海的那端就是宝岛台湾，两岸人民的相思之苦何时才能结束呢？那一刻，刘桂铭的心有一种难以诉说的痛。第二天，刘桂铭又和其他游人一起乘船接近了金门岛。当船就要接近的时候她清晰地看到了驻守金门的台湾军警。导游组织游人一起向岛上大声喊“你们好！”这时只见岛上的军警开始友好地向他们挥手致意……从导游那里刘桂铭了解到，这里两岸居民交往还是很密切的，我们这边的菜农有时还挑着菜到那边去卖呢。是啊，两岸本来就是一家人啊。想到这里，刘桂铭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暖意。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去台湾，一定要让阿里山和日月潭留下自己的足迹。去年秋天，刘桂铭老人以67岁的年龄又登上了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和南岳衡山还有山西五台山。她从锦州出发，游览了山西、陕西、山东、重庆、安徽的许多名胜古迹。

此行给刘桂铭留下最难忘印象的是长江三峡二期工程的宏伟建设场面。那天，她乘船顺江而下来到了三峡大坝。船到大坝时已是晚上8点多钟，只见大坝上一片灯火辉煌，工地上挖掘机往来挥舞，人流如织，巨大的水吼声震耳欲聋—一这一壮阔的场面令刘桂铭深深地感受到了国家投资建三峡水利工程的雄伟气魄。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更有力了。

去年笔者见到了刘桂铭老人。老人精神矍铄，谈话中不时露出恬静的微笑，她告诉笔者，她每天的饮食非常简单，但每日30分钟的跑步锻炼却丝毫不马虎，成了她的“必修课”。如果没有急事，她外出都是骑自行车。说到曾折磨她二十多年的腿疾，她说，虽然走路还是有些跛，但腿已经不疼了，这肯定是“行万里路”的结果。笔者了解到：到目前为止，刘桂铭老人的足迹已遍及祖国的31个省市、自治区，行程达数十万公里。谈及旅行给她带来的影响，老人的话意味深长：“也许有很多人认为我这种旅行是‘不务正业，但旅行让我学到了很多知识，那是在书本上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学到的东西；以前在书本上我们总会看到祖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山河壮丽、‘人杰地灵等字眼，但只有你置身其中才会有最深切的体会。”老人说，十年的旅行生活不仅使她长了不少见识，也改变了她对人生的许多看法，她的心胸更力口开阔，对生活也更加乐观了。“一点不夸张，旅行使我真正认识到我们祖国的伟大，我更加爱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人的神情庄严而神圣。“我已经差不多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我相信有生之年我一定会以我这双跛腿登上阿里山和日月潭。我希望我的下一站就是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