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创、共享与共情:精神文明建设中的“村赛”经验及其价值意蕴
2025-02-19李生柱
内容提要 近两年在黔东南兴起的“村BA”“村超”以赛事为载体、以人民为主体、以民族文化为资源、以快乐生活方式分享为路径、以融合创新与流量赋能为手段,力促移风易俗,实现了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乡村文明与城市文明、农耕文明与现代文明的融合发展,探索出一条共创、共享与共情的精神文明创建之路。“村赛”展现的价值理念、精神面貌、文明风尚、行为规范等契合了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所需的精神力量、道德滋养和文化自信,可被视为乡村精神文明建设进程中出现的新样态,亦开辟了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的新路径,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地域实践、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等方面具有重要的价值意蕴。
关键词“村BA” “村超” 群众性文化活动 精神文明建设
李生柱,贵州师范学院特聘教授
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研究”(23ZDA089)的阶段性成果。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中国式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物质富足、精神富有是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根本要求。”[1]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精神文明建设既要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又要坚持对其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不断培育富有时代精神与现代文明意涵的文明成果,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为此,要守正创新,充分发挥群众性文化活动的载体功能,利用新技术、新媒介,通过接地气、聚人气、有温度的方式,开展有形、有感、有效的精神文明创建活动。作为一项由中国共产党创造性提出并领导实施的战略任务,精神文明建设长期以来被视为一种面向群众的社会治理与文化建设实践,从本质上讲,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国家行为。目前,学界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对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历程、路径与经验[2],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协调发展[1],移风易俗的行动逻辑[2]等议题的探讨,且大多从宏观政策或学理阐释的层面展开,缺少自下而上的观察视角及案例分析,未能很好地总结当下城乡精神文明建设的具体实践与鲜活经验。众所周知,群众性文化活动是精神文明创建的重要载体和有力抓手,寓教于乐的活动内容具有塑形和铸魂的效果,有助于把精神文明建设的任务要求落实到城乡基层社区,从而有效提升国民素质和社会文明程度,因此值得深入调查研究。
近两年,在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台盘村、榕江县三宝侗寨相继爆火的“村BA”、“村超”(合称“村赛”),以其质朴的组织形式、精彩的体育竞技、热烈的现场氛围、多元的文化展演、广泛的对外传播,成为一种现象级的乡村赛事,展现了山区群众在精神文明建设中的内在活力与大胆创新。习近平在二〇二四年新年贺词中提道,“村超”“村晚”活力四射,诠释了人们对美好幸福的追求,也展现了一个活力满满、热气腾腾的中国[3]。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坚持农民唱主角,促进‘村BA’、村超、村晚等群众性文体活动健康发展。”[4]“村赛”早已超越了体育比赛本身的意义,成为国家认可的乡村文化繁荣发展的典范性案例、精神文明创建的新符号及观察中国式现代化地方实践的参考视窗。已有学者从体育学、文化学、传播学等视角分析了“村赛”火爆出圈的现象、原因及启示,揭示了它在民族文化创新、乡村振兴、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等层面的重要作用[5],但学界对“村赛”在精神文明建设中的角色与价值研究着墨甚少。据笔者观察,“村赛”展现的价值理念、精神面貌、文明风尚、行为规范等很好地契合了新时代城乡精神文明创建所需的精神力量、道德滋养和文化自信,是当下民族地区精神文明建设呈现的新样态,为待发达山区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探索了新路径。本文以“村BA”“村超”为分析案例,从微观视角探讨“村赛”作为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载体的可能性,深入剖析其赋能精神文明建设的理论逻辑与实践效果,以及在此过程中呈现的价值意蕴,以期为中国式现代化地域实践贡献典型案例与经验启示。
一、“村赛”:新时代精神文明创建的新载体
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是一项教化人心的系统性工程,唯遵循规律、多措并举、久久为功方见成效。乡村尤其是西南待发达地区的村寨,普遍存在信息相对闭塞、群众受教育程度低、陈规旧俗根深蒂固等问题,在这些地方开展移风易俗与精神文明建设更要以群众喜闻乐见且行之有效的载体为抓手。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开展形式多样的群众文化活动,孕育农村社会好风尚。”[6]适宜的群众性文化活动能接地气聚人气,培育文明风尚,对精神文明建设有事半功倍之效。“村赛”正是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进程中涌现的新载体。
“村BA”“村超”的发源地分别为台江和榕江,两县比邻,均隶属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台江县位于雷公山北麓、清水江中游南岸,境内高山、盆地、河谷错落分布,世代居住着苗、侗、汉等民族,其中苗族约17万人,占全县人口的98%[1]。下辖的台盘村位于台江县城东部25千米,是台盘乡政府驻地,辖2个自然寨4个村民小组,259户1245人,苗族人口占92%。榕江县地处湘黔桂毗邻地带,历史上被称为“黔省东南锁钥,苗疆第一要区”。全县总人口38.5万人,农村人口占70.8%,有苗、侗、水、瑶、汉等世居民族[2]。三宝侗寨是十村九寨的总称,位于榕江县车江乡坝区,由车寨、恩荣堡等大小不一的寨子组成,分上宝、中宝、下宝。全寨2648户1.3万余人,以侗族为主,其他民族杂居其间。寨内多植古榕树,遗存有鼓楼、吊脚楼、萨玛祠[3]等传统建筑。客观而言,台盘苗寨与三宝侗寨资源禀赋并不理想,长期处于贫困落后的待发展状态。在这片“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的偏远山区,自然条件较为恶劣,耕地稀缺,农业生产条件较差,收入来源以外出务工为主,人口外流、村寨空心化等问题较为严重。就在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2022年夏天与2023年5月先后爆火了“村BA”“村超”两场现象级乡村体育赛事。它们凭借接地气的办赛风格以及火热的现场氛围刷爆网络,引来拥趸无数,迅速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话题,并远播海外,生动展现了中国乡村的精神风貌,成为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的有力抓手。这与“村赛”具备的多种文化属性密不可分。
1.乡土性与现代性
“村赛”既具有乡土性,是乡村文明风貌的直观展现,又在竞技比赛、组织机制等方面被赋予现代性,兼具城市文明特征。“村赛”的前身为当地节庆活动中的篮球和足球比赛,是“泥巴地里长起来的赛事”,乃典型的山地文明与农耕文明的产物。毫无疑问,以“村”字冠名的“村BA”“村超”最大的特点就是“非专业”与乡土气息,即村民口中的“野”“土味”或“村味”。接地气、有活力是“村赛”的底色,“‘土味’的背后是扎根乡土、接通地脉;‘村味’的背后是热在乡村、乐在群众”[4]。就赛事组织而言,两场赛事均由民间协会主办,从赛程安排、文艺表演到奖品设置、颁奖仪式等,都由当地群众自发组织、民主商议决定。根据赛事规则,参赛队伍须为由村民组成的草根球队,队员来自各行各业,有种田农民、餐馆老板、流动商贩、收银员、外卖员等,年龄从十几岁到五十多岁不等,打篮球、踢足球只是他们的业余爱好。保持初心本色、拒绝商业化是两村不约而同的选择。比赛不收门票,球场上拒绝企业广告;部分“村超”参赛队的食宿费、装备费、路费等由全寨人自发集资。啦啦队来自当地村寨的文艺队,表演的是本民族歌舞。观众有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也有全国各地游客。助威的方式就地取材,“锣鼓不够锅盆凑”,很是吸引眼球。比赛奖品有香米、麻鸭、香猪、香羊等本地土特产品。从表面上看,“村赛”似乎跟“专业”扯不上关系,更像是一场村民们自娱自乐的乡村文化“嘉年华”,实则不然。篮球与足球毕竟是现代竞技性体育运动,有需要严格遵守的比赛规则与组织形式。赛前开幕式效仿奥运会,各代表队依次入场,现场解说员一一介绍参赛村寨的特色文化;邀请明星演出,把小小山村赛事办成一场深山演唱会。赛场上球员们对抗激烈,每球必争,展现了强烈的集体荣誉感。一次次精彩进球,载歌载舞的文化表演,让“村赛”的观赏性不输专业比赛。乡村与城市、草根与现代在此交互碰撞、完美融合,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效果。兼具乡土性与现代性的“村赛”具备了成为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全新平台的内在潜质。
2.民族性与共融性
如果说“村味”是“村赛”安身立命之“根”,那么“民族性”就是它赖以存活之“魂”。台盘是一个苗族村寨,三宝是侗族聚居区,“苗山侗水”赋予了“村赛”浓郁的民族色彩。此外,黔东南十余个世居民族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不同民族参与其中,球场内外民族特色文化元素无处不在。以“村超”为例,比赛前,苗、侗、水、瑶等各族群众依次进场,身着艳丽的民族服饰,配以精美刺绣或银饰,走起路来“哗哗”作响。他们肩挑糯米饭、甜藤粑、腌鱼、卷粉、榕江西瓜等本地美食,与观众热情分享。中场休息时,侗族大歌、苗族飞歌、锦鸡舞、多耶舞等轮番展演。赛后更是民族文化的大联欢,吹芦笙、敲木鼓、弹琵琶、舞龙舞狮,各种“非遗”轮番登台,营造出独特的声景与欢乐、和谐、团结的氛围。优秀传统文化是各族民众在历史上创造并世代传承的精神财富,也是各民族精神风貌的直观展现。“村赛”的可贵之处在于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具有当代价值和世界意义的精髓提炼成生动鲜活的精神标识,并使之与体育赛事深度融合,借助互联网广泛传播让受众产生文化共情。集文体旅于一身的“村赛”不仅提升了乡村体育赛事的魅力,还在一定程度上振兴了日渐式微的乡村文化,使各民族的文化特色与文化优势得以凸显,进而提升了各族民众对中华文明的价值认同与情感依托,展现了他们健康、自信、自强的精神面貌。一言蔽之,“村赛”开辟了一种有形、有感、有效的精神文明创建新模式。
3.狂欢性与互动性
每逢“村赛”,现场就变成一个热闹非凡的欢乐世界。开幕式变身为深山演唱会,赛场内外国旗飘扬,队旗招展,芦笙悦响,锣鼓喧天,锅盆敲击声,观众呐喊助威声,带着浓浓乡音的解说声,响彻全场。队员们挥汗如雨,啦啦队载歌载舞。观众席人山人海,有人自备马扎、板凳甚至梯子观赛;环场四顾座无虚席,氛围堪比职业赛场。比赛结束,全场观众沉浸式大联欢,或万人合唱同一首歌,或一起蹦“苗迪”“侗迪”。赛场外,千百万观众守在屏幕前观看直播,通过点赞、评论、转发等方式参与其中。“村赛”就像一座巨大的磁场,以单纯的快乐、草根的狂欢吸引着各族民众在此集体狂欢,具有与生俱来的参与性、互动性、娱乐性与观赏性。“村赛”的狂欢性源自当地人“搞热闹”“看热闹”的惯习[1]。黔东南民族节庆活动众多,“大节三六九、小节天天有”,搞热闹、凑热闹、看热闹是当地人古已有之的文化传统。“村赛”中的狂欢是一种精神释放,通过反日常的行为调节个体内心、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满足了现代多元社会中精神生活的内在需求,让显在与潜在的精神焦虑得到释放。爱弥尔·涂尔干将“集体欢腾”视为人类文化创造力的温床[2]。在某种程度上,狂欢是一种文化生产,最容易引起精神共鸣。在传统规约与现代文明的加持下,“搞热闹”的“村赛”能够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求,创造出蕴含健康、快乐、美好等精神内核的文明成果。此外,狂欢还是一种世界性语言,为多元文明间的互通互鉴提供了场域。
4.公益性与开放性
不收取门票等费用、坚持公益公开办赛是“村赛”组织者的普遍共识。在台盘村,村民认为:以前吃不上饭的时候都能凑钱坚持办比赛,现在火了,收钱的事情坚决不能办。正如“村BA”组织者张寿双所言:“我们篮球赛事本身的公益性、公众性、公开性不会变,在台盘村这个球场进行的比赛,更不用担心现场会收门票,网络直播也不会收费。球场修缮后,我们坚持的原则还是球场不搞封闭式比赛,哪个人来都可以打,哪个队来都可以打,这才是我们老百姓心目中的篮球运动。”[“3]村超”不仅面向全国开放,凡热爱足球者,不分行业,只要年龄合适均可报名参赛,而且还广邀世界各地球队前来比赛。公益性与开放性使“村赛”成为一座巨大的磁场,吸引着不同民族、行业、地域、国家的观众前来参加。“村赛”既是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平台,又是世界多元文明互通互鉴的载体。
5.传播性与世界性
自开赛以来,“村赛”的传播效益是巨大且惊人的,其不仅风靡国内还远播海外,成为一种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现象级数字化传播案例。根据榕江县“村超”办公室统计,2023年5月13日至12月31日,“村超”相关赛事产生了超580亿次的话题浏览量,全网在线直播观看人次累计超6亿;榕江县累计吸引游客733万人次,实现旅游综合收入81.13亿元[1]。一组组数据表明“村赛”展现出来的热爱、真实、纯粹、快乐等精神内核得到社会的普遍认同并引发了强烈的情感共鸣。此外,“村赛”在海外的传播使其成为中外文明交流互鉴的平台。NBA热火队球员吉米·巴特勒,扎根中国篮球界多年的美国球星马布里,纷纷来“村BA”现场展示球技,与球迷互动交流。迈克尔·欧文等众多英超足球运动员录制视频,祝福“村超”越办越好。此外,美国《华盛顿邮报》、英国广播公司、法国法新社等海外媒体对“村赛”作了详细报道[2]。外国网友评论说,“村赛”展现了中国人对体育的热忱,让他们想起了美好的童年和求学时光;“村赛”的图片和视频提供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视角,让他们看到了真实的中国乡村和淳朴、热情的人民;从NBA到“村BA”,中国人民同美国人民以及世界各国人民一样,都有权利享受体育带来的欢乐,团结在一起追求更美好的生活[3]。
综上,“村赛”之所以能在贵州山村落地生根、火爆出圈,既与当地优美的自然环境、多彩的民族文化、淳朴的民风民俗、热闹的节庆传统等要素密不可分,又受益于新媒体技术的传播力以及中国强大的全球影响力。与生俱来的乡土性、现代性、民族性、狂欢性、开放性与传播性,早已让“村赛”超越乡村体育赛事的范畴,获得意外的衍生价值:“村BA”“村超”不仅仅是比赛,更是身心的狂欢与精神的归属,快乐、真实、热情、纯粹、多彩是其显著的精神内核。概言之,“村赛”中竞技的、精神的、文化的、社会的等多重空间交织,乡村的、城市的、传统的、现代的等多种文明交融,构成了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场域与内在动力。
二、“村赛”赋能精神文明建设的逻辑进路
刚刚脱贫的小山村靠什么智慧将“村赛”办得如此成功?脱胎于传统节庆的村级球赛为何能引发全球关注?小小一粒球又何以赋能精神文明建设?据笔者考察,“村赛”赋能精神文明建设的逻辑路径可大致归纳如下: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资源的文明融合,以人民为主体的文明共建,以生活方式分享为路径的文明共享,以物质与精神协调发展为目标的文明共创,以移风易俗为抓手的文明培育,以流量赋能为手段的文明传播。一言以蔽之,通过人民共创达及人人共享,引发群体共情。
第一,因地制宜,深掘地方文化资源要素,激发文化创新活力,用乡村体育赛事创造性转化文化资源,赋能精神文明建设。精神文明建设要因地制宜,深掘地方文化资源要素作为载体。篮球之于台江,足球之于榕江,均非凭空得来,而是有着悠久的历史传承与厚实的群众根基。据资料记载,篮球运动约在1936年传入台江,后迅速风靡县域并融入传统节庆活动,成为必不可少的节俗,形成“逢节必比赛、比赛先篮球”的传统。目前,全县共建有200多个篮球场,几乎每个村寨都有业余篮球队。台盘村每年农历六月六“吃新节”都要举办篮球赛,已持续数十年之久,有时比赛要从天黑打到天亮,俗称“天亮文化”。榕江县的足球文化底蕴同样深厚。1940年前后,迁入榕江的国立贵州师范学校、广西大学等学校带来了足球运动的火种。此后,足球运动在榕江兴起,成为当地人引以为傲的体育项目。20世纪50年代以来,榕江县频繁举办各类足球赛事[1],在县乡各类节日庆典中也有足球比赛的影子。有些村寨形成“一辈传一辈,一代传一代,代代都踢球”“会说话就唱歌,会走路就踢球”的传统。如今,榕江是首批全国县域足球典型县,全县有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14所,县足协注册球队35支,注册球员1200多人。正是由于两县几十年来的不懈努力,因地制宜,选择篮球与足球这两项具有扎实群众基础的活动,才有了今日“村赛”的火爆场面。此外,“村赛”的成功还在于当地盘活文化资源,将自然生态、农耕文化、山地文化、民族文化、流行文化等资源要素与体育比赛深度融合,带给观众前所未有的赛事体验,并由此唤醒了民众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激励群众创造更美好的生活。当侗族大歌、苗族芦笙舞、水族木鼓舞、瑶族舂杵舞等歌舞在赛场轮番展演,当水书、蜡染、稻草龙、农具秀依次出场,当鸡鸭牛羊等成为获胜奖品,现代足球与民族文化发生融合,既接地气又具感染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被重新发掘并赋予新的时代内涵和现代表达形式,参与其中的每个人的情感需求都能得到满足,并产生强烈的精神共鸣,现代与传统、城市与乡村之间的裂隙在此消弭。“村赛”中的融合创新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利用探索出一条有益的路径。
第二,倡导全民参与,注重共商共治,凸显人民主体,为精神文明建设提供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人民是中国式现代化的主体,必须紧紧依靠人民,尊重人民创造精神,汇集全体人民的智慧和力量,才能推动中国式现代化不断向前发展。”[2]“村赛”成功的秘诀正是根植于人民,坚持人民共商、共建与共享,政府则顺水推舟、因势利导,秉持引领支持但不过度干预的原则,以人民为主体,充分调动群众的能动性。苗乡侗寨自古便有寨老、族长、乡贤等村寨精英主持议榔、合款等民主议事传统,这些基层善治经验在“村赛”中得到发扬。在台盘,村民自主办赛是早已有之的传统。“村BA”的决策权掌握在村民手中。每遇大事,村篮球协会与村“两委”一起召集全村人议事,民主协商解决,从寨老到年轻人都有发言权。正是因为坚持民事民议、民事民办的全过程人民民主,许多棘手的问题才能迎刃而解,如为了扩建篮球场需拆迁几户民房,这在把祖宅看得颇重的当地本是一件难事,但经过村里“院坝会”协商,被拆迁户非但不反对甚至发自内心支持[3]。“村超”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提出了“人民主体、人民主创、人民主推、人民主接”的口号,实现了全民动员、全民参与[4]。这一共创共享的价值理念让人民的首创精神得到极大尊重,充分释放了群众的积极性与主动性,激发了他们的文化创新创造活力。当地每个群众都成为文化探矿人与文明建设者,把最好的精神面貌展示于众,给“村赛”添彩而不是抹黑成为普遍共识。众人拾柴火焰高,好的文明风尚得以孕育,精神文明创建获得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同时,全过程的主动参与激发了全县群众的主人翁精神及幸福感、获得感与荣誉感,让他们有更大的动力与责任心守护住精神文明成果,从而实现创造与守护的正向循环,完成善治目标。可以说,这是一条全民共创、共建、共享、共守的精神文明建设新模式。
第三,凝聚共享价值,激发情感共鸣,以幸福分享开辟精神文明建设新路径。前文论及,台江篮球赛、榕江足球赛均为当地传统的文体活动,逢年过节打比赛成为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台江县几乎每村都有篮球场,农忙晒谷子,农闲打篮球。每逢节庆,十里八村各自办赛,相互参赛观赛。榕江人口不足40万,却有14个标准足球场,约40支群众性足球队,各类比赛十分常见。从本质上来讲,“村赛”是一种生活方式与精神风貌的分享,即把当地人世代传承的生活方式及其蕴含的传统智慧(如对篮球或足球的纯粹热爱、对欢乐的追求、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等)变成最易产生强大情感共鸣的文化载体,让现场观众深度参与、沉浸体验,并通过媒体传播到海内外,引发全球共情。概言之,快乐篮球或足球的文化基因满足了群众的精神文化需求,看比赛、观民俗、享美食、共狂欢,多彩“村赛”与时代精神产生了强烈共振,契合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1]。也就是说,“村赛”将美好幸福生活方式作为强大吸引物,以快乐释放“幸福价值”和“人心红利”,成功地唤起了人们的乡情与乡愁,让大家找到了精神共情的“最大公约数”。这种模式还重新界定了旅游中的主客关系,使当地居民、各类服务主体与外地游客成为一个共享快乐、共创价值的共同体。众所周知,追求幸福始终是推动社会发展的主要动力之一,幸福感不仅是一种感受,更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可持续发展的生产力。“村赛”展现的是大众体育与文旅消费的本真乐趣及美好生活的本质,其引发了全国性“精神归乡”,为新时代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提供了新思路。
第四,构筑良性循环,力促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并进。中国式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物质富足与精神富有同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崇高追求。中华文明赋予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深厚文化底蕴,物质富足的现代化又赋予中华文明源源不断的动力,二者互为依存的实践关系在“村赛”中得到鲜活体现。“村赛”的成功并非偶然,与贵州近年来的山乡面貌巨变、交通设施极大改善密切相关。尤其是党的十八大以来,贵州乡村发展实现历史性突破,民族村寨社会风貌发生根本性转变,物质生活与基础设施的改善为举办“村BA”“村超”等大型群众性文体活动提供了基础性支撑。“村赛”凭借其独特的文化特色与赛事风采爆火,塑造了快乐、健康、自由、共享等精神属性,这一精神文明成果又反过来哺育物质文明建设。“村赛”吸引了大批的游客与投资者前来,带动了住宿、餐饮、旅游等相关产业的发展。与“村BA”“村超”相关的文创产品、系列商标、主题酒店餐厅等颇受青睐,“村赛”IP的成功打造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助推民众过上更美好的生活。与此同时,“村赛”带来的物质富足使当地民众的幸福感与获得感得到极大提升,从而激发他们更加积极地参与“村赛”活动。在榕江,当地企业主、百姓赚到钱后积极回馈“村超”,比赛期间燃放的烟花基本由各类商贩提供,百姓时刻想着“我为村超做什么”,人人身体力行,维护好“村超”的声誉。综上,“村赛”力促民族村寨实现物的全面丰富和人的全面发展,折射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更高水平的协调发展。
第五,激发基层文明善治的内在活力,提升乡风文明程度。由于山区地理环境、社会历史文化、经济发展条件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和制约,台江、榕江等偏远地区还存在许多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短板,如生活方式有待改进、精神生活缺乏、陈规陋习依然存在等。这些问题不仅阻碍了民族地区精神文明建设,还影响了其现代化进程。“村赛”的走红让其成为基层社会治理的一大抓手,尤其在过去较难推动的移风易俗、乡风文明培育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台盘村,过去村民违反村规民约要交纳一定数量的酒、米、肉作为惩罚。现在,随着篮球比赛成为全村上下最为重要的公共事务,村民经自主协商,把赛事规则纳入村规民约。比如,文明比赛,文明观赛,无论输赢都要尊重对手,等等;无论球员或观众,若有扯皮生事、打架斗殴、不尊重裁判或不遵守村规民约者,由原来的物质惩罚改为列入球场黑名单、终身不得踏入球场。这一条款对酷爱篮球的村民而言,具有更强的约束力与震慑性。新的村规民约颁布后,赌博、酗酒、闹事的人少了,村民既是近邻又是球友,邻里关系更加和睦,打篮球、看比赛、添彩不添乱成为村民的共识。此外,篮球场管理、停车场管理等亦被纳入村规民约,形成了抽签选摊位、不哄抬物价、不收门票、停车不收费等新规约。台盘村还趁势推动建设“民族团结食堂”,村民们按村规民约,在食堂内操办红白喜事,将它作为休闲活动和民主议事场所。基层社会文明善治的内在活力被激发,“多个球场、少桌麻将;多场球赛、少场酒席;多看名角、少些口角”等成为普遍共识。可见,以球风带乡风的效果是显著的,在赛事的带动下,文明善行已经成为内化于村民心中的行为准则。以球风带乡风蕴含着独特的基层治理逻辑与智慧,在村民心中,篮球或足球有着强大的感召力,二者的介入让村规民约更具凝聚力与约束力。谁破坏赛事规则,就是在破坏团结。“村赛”让村民从过去移风易俗的旁观者、被改造者转变为真正的参与者、践行者,每个人的主体性都得到尊重,和谐、诚信、安定、有序的文明乡风不断得到滋养。
第六,融合多元媒介,凭借流量赋能,扩大精神文明建设成效的辐射范围。在“流量为王”的数字化时代,与媒体深度融合无疑是“村赛”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和新华通讯社、中央电视台等国家级主流媒体均对“村赛”作了深度报道。每逢比赛,各大官媒的抖音账号、微信公众号会进行现场直播。贵州卫视及台江、榕江两县融媒体中心积极用“村赛”讲好贵州故事,实现“村赛”信息的全媒体、全时段、全方位传播。新媒体更是功不可没,赛场内外随处可见的乡村主播成为“村赛”迅速走红的重要力量。以榕江为例,县政府很早就布局新媒体助力乡村振兴,提出“让手机变成新农具、让数据变成新农资、让直播变成新农活”。全县用数字赋能千行百业,倾力打造新媒体直播产业,不仅培育了1万多个新媒体账号、2200个本地网络直播营销团队、1万多名“村寨代言人”,还发动全县群众拍摄“村超”短视频进行宣传。这种全民参与的传播模式具有高效率与广泛性,让“村超”迅速声名远播。此外,海外媒体的广泛报道让“村赛”成为全球关注的话题,借助篮球与足球比赛这一全世界都能懂的语言,中国文明形象与精彩故事在海外得以立体展示。杨波等认为“村超”出圈是共同或相似的情绪、情感、态度、认知、思想等的形成、表达、传递、分享、扩散的过程,即共情传播的过程[1]。此说颇有道理,多元的传播主体与媒介、共情的传播内容与话语表达共同带来“村赛”快速且广泛的传播效应。换言之,“村赛”的广泛传播折射出信息化时代媒介传播之于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意义。在信息泛滥、营销加剧的“后叙事时代”,“村赛”借助新媒体技术,用接地气的赛事风格、快乐的比赛氛围、感人的文明事迹讲好乡风文明故事,通过共情叙事的凝聚力吸引受众仔细聆听和深度关注,把赛场内外的民众团结在一起,互相接纳彼此的文明,同时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向海外,展现积极的中国形象,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这一模式无疑为讲好“中国故事”带来启鉴意义。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使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与当代文化相适应、与现代社会相协调,以人们喜闻乐见、具有广泛参与性的方式推广开来,把跨越时空、超越国度、富有永恒魅力、具有当代价值的文化精神弘扬起来,把继承优秀传统文化又弘扬时代精神、立足本国又面向世界的当代中国文化创新成果传播出去。”[“2]村赛”本身就是一种当代中国文化创新实践,它将民众广泛参与的体育运动与多彩民族文化相融合,以时代精神与现代文明激活中华传统文化的优秀基因,使其跨越时空、超越国度,以更加现代、开放、鲜活的面貌和姿态呈现于世,从而引发人类的情感共鸣。“村赛”赋能精神文明建设是有章可循的,即以赛事为载体,以快乐生活方式分享为路径,政府、社会、群众、企业、市场、媒体等多元主体共谋,尊重人民首创精神、激发群众内生动力,通过全民参与、共建共享与融合创新,盘活民族文化、乡村文化、城市文化等多种资源要素,实现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乡村文明与城市文明、传统文明与现代文明的融合发展。概言之,多元主体通过创新融合各类要素把“村赛”打造成乡风文明的展演场,探索出共创、共享与共情这种合乎规律且行之有效的精神文明建设新模式。
三、文明共生与互鉴:精神文明建设中“村赛”实践的价值意蕴
“村BA”“村超”相继火爆出圈,不仅让台江、榕江这两座山区小县城声名远播,也让其成为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与文化振兴的成功案例,以及观察中国式现代化县域实践的重要视窗。小小球,大世界,篮球和足球不仅是强身健体、竞技娱乐的工具,更是文化交融、文明创建、文明互鉴的有效载体。以“村BA”“村超”为代表的乡村赛事在繁荣乡村文化、促进城乡融合发展、创建新时代精神文明中具有不可低估的价值意蕴。
其一,“村赛”成为乡村文明新符号,创新了乡村精神文明建设的模式,展示了新时代农民风采与文明乡风。首先,“村赛”改变了以往精神文明建设以行政命令自上而下推进的模式,激发民众的首创精神,坚持全民参与、共商共治、共创共享。群众由过去的被改造者或者旁观者转变为文明创建的主人翁,其主动性与创造性被充分激发,从而为精神文明建设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其次,“村赛”是中国现代乡村精神文明建设成就的一次集中展示。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乡村不仅要塑形,更要铸魂。农村精神文明建设是滋润人心、德化人心、凝聚人心的工作,要绵绵用力,下足功夫。”[1]健康与快乐是美好生活的基础,精气神是美好生活的外在表现。作为颇受关注和参与人数众多的运动,篮球、足球相对更容易催生群体的共同情感,它天然地与体育精神、集体荣誉以及精神风貌息息相关。一粒小球能够提振农民的精气神,展现了新时代农民健康快乐的乐观心态,因内心热爱而追求梦想的坚定信念,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孜孜追求。村民为球队缝制队徽、自发捐款筹集经费、组织免费接送车队、把看台让给外来游客、为游客提供免费住宿等行为展现了淳朴民风与乡村活力。“村赛”就像一扇窗,透过它更多的文明乡风被发掘、被看见。“村赛”还展现了乡村新气象,更多外出打工的青年人重拾对家乡文化的自信心与自豪感,纷纷返乡创业,缓解了农村产业空心化、人口老龄化的困境;久居深山的男女老少借助“村赛”平台认识乃至走向外部世界;孩子们通过参加篮球或足球运动戒掉了手机瘾,变得更加自信、大气、阳光、开朗,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可见“村赛”整合了支离破碎的乡村文明,当地群众的理想信念和文化自信不断得到增强,乡村文化呈现繁荣景象。最后,“村赛”引领了乡村文明新风尚,培育了当地群众的现代文明意识。公民素养与伦理道德是精神文明的核心要义。在“村赛”中各族群众形成向上向善、拼搏奋斗的价值理念,使个人理想不断融入时代主题;塑造乐于助人、与人为善、诚信经营、积极乐观的道德观念;养成现代、文明的生活方式与行为习惯;等等。总之,“村赛”不仅维系或重建了乡村传统道德,还助益在民族地区实施现代文明教育、文明创建与公民道德建设,让各族群众在思想观念、精神追求、生活方式上逐步迈向现代化,让现代文明理念在乡村深深扎根。
其二,“村赛”开辟了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的新境界。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统筹推动文明培育、文明实践、文明创建,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2]客观而言,当前我国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工作仍存在诸多现实难题,比如融合发展不平衡、融合发展平台机制不够完善、融合发展路径不够明晰、融合发展实践经验总结不及时不到位等,亟须总结成功案例经验,从学理研究层面提出解决之策。季中扬认为:“推进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应以历史文化传承为核心内容,提升乡村文化主体性地位,让人们逐渐意识到,乡村与城市是两种不同的文明形态,是可选择的生活空间与生活方式,本质上并无高下之分。”[1]“村赛”的成功充分证明了乡村文化的魅力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的重要性,从微观的层面探索了城乡文明融合发展的新路径与新机制:既吸收城市优质文化资源,让新时代文明实践在山地村寨落地生根,又传承优秀农耕文化,展现群众日用而不觉的共同价值理念,并将其向外界传播。农耕文明和现代文明在“村赛”中的交汇非但没有产生纠结与冲突,反而交相辉映生成新的文明形态。“村赛”为破解当下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的困局带来可资借鉴的经验。
其三,“村赛”中的精神文明建设成为促进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新载体与新路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是精神文明建设的政治保障,“村赛”虽扎根民间,但国家政治却从未缺席。事实上,“村BA”“村超”已然成为各族群众共创共享、全国上下热切关注且情感共振的文体盛事,赛事呈现了浓郁的家国情怀与根深蒂固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村赛”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搭建了新平台。参赛队伍来自全国各地,球队和表演队由汉、苗、侗、仡佬、蒙古等众多民族组成,各民族传统文化、各地区“非遗”在赛场相继展演,“中华民族艺术承担着国家形象塑造的重要角色,因而又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营养基’和‘基因库’”[2]。走进赛场,球场四周的广告牌上用红底黄字写着“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各民族共享体育赛事,弘扬中国精神,凝聚中华力量”等标语。观众来自全国各地,操着不同方言。比赛结束,在漫天烟花下,全场几万名观众涌入球场,手拉手载歌载舞,上演民族大联欢。此外,“村超”还邀请了香港警察足球会队、香港明星足球队、澳门职工联队足球队、台湾宜兰高级中学足球队等球队前来比赛交流,以民间赛事为纽带与港澳台同胞紧密联结。香港警察足球会队队长陈宪钧希望以足球为媒,讲好香港警察故事;队员卢志雄则表示要让年轻的队友们过来看“村超”,看榕江的风景,看伟大的祖国[3]。可见,在身临其境的赛场中,各族群众沉浸式、体验式、互动式参与到中华民族大联欢的乡村盛会,在深刻的切身感受中自觉且牢固树立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诚如朱全国等对“村赛”的评价:“各个民族积极参与、团结和谐,展示了民众无处不在的家国情怀与对党的拥护,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来。”[4]
其四,“村赛”汇融多重文明观,为促进文明互鉴进行了有益探索。“村BA”“村超”既是影响巨大的乡村体育赛事,也是兼容并蓄、包罗万象的文化盛典,在人自身、人与人、国家与国家等维度中孕育着多样态的文明观。在个体层面,精神文明建设的关键在于“人”,以现代文明为指引解决了“人的现代化”问题,精神文明建设中的诸多难题便可迎刃而解[5]。作为一种新的文明实践形式,“村赛”倡导“人生就该有追求”,为每位参与者提供追求梦想的舞台,各行各业的普通人踏入球场便迎来自己的高光时刻。赛场内外的观众情感得到共鸣,内心得到升华,心态更加乐观,由此,现代文明深入人心。在人际关系层面,当地人待人以诚、热情好客,通过免费接送站、提供食宿等方式与外地游客建立友情。这种把游客视为“家人”、一起享受快乐生活的做法重新定义了旅游中的主客关系。“村赛”中呈现的团结、友善、平等、和谐的人际关系在本质上是一种共享文明。在国家与国家层面,“村赛”广邀外国代表队参赛,用篮球与足球促进文化交流与文明互鉴。“村超”不仅与英超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还邀请了法国、利比里亚等国的足球队前来比赛交流,中外球员球场联欢,围炉歌唱。此外,组委会正筹备“一带一路”“村超”国际友谊赛。草根“村超”中“国际化”元素的增加是中华文化与世界多元文化碰撞交流的生动注脚,表明我国文化软实力与中华文化影响力日益提升。“村超”呈现的多重文明观既根植中国又面向世界,具有跨越时空、超越国度的独特魅力,为促进中外文明互鉴贡献案例经验。
综上,今日之“村赛”远远超越了体育比赛本身的意义,正为推动文体旅融合发展、促进乡村振兴等提供文化动能。更重要的是,它探索出一条自下而上、以群众性文化活动力促精神文明建设的新路径,在培育民族地区群众的现代文明意识、创新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平台机制、拓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路径等方面做了有益的尝试。概言之,“村赛”是观察中国式现代化一地一域实践的视窗,它走出了一条基于中国国情、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创建之路。
四、结语
随着全球化、城镇化、信息化与旅游化的不断推进,尤其是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与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中国乡村社会发展呈现诸多新形态,比如社会流动性加速、新媒介流量赋能作用日渐凸显、群众性文化活动出现新特征,等等。在此背景下,乡村精神文明创建面临新局面,发生新变化。大山深处的“村BA”“村超”在这种新形势下应运而生。在赛事中,优美的生态环境、古老的山地文明与现代体育、新媒体技术深度融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得以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农耕与现代、乡村与城市、中国与海外等多种文明交流互鉴,产生“环球同此凉热”的价值认同与情感共鸣,探索出一种通过共创、达及共享、引发共情的精神文明创建的“村赛模式”。
“村赛”的蓬勃开展与持续走红体现了新时代充满活力、健康向上的乡村文明风貌,以及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的积极势头与可喜成果。这一现象级精神文明图景是贵州待发达山区群众在脱贫致富后追求高质量精神文化生活的真实写照,以及新时代文明实践在民族地区的鲜活展示。可以说,“村赛”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过程中涌现的新成果,它的成功证明了社区球赛的极大魅力、民间社会的巨大潜力、草根故事的强大力量,这些都为新时代精神文明建设提供了不竭动力。贵州“村BA”“村超”并非孤例,以“村”字冠名的各类比赛在大江南北遍地开花,全国大部分省区市出现了类似的群众性文化活动。“村赛”之火有燎原之势,已然成为激活乡村活力、培育乡风文明、实现乡村振兴、促进民族团结、展现中国形象的不容忽视的助推力量,而且,它的精神价值与文明意蕴超越了地方与国界,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文化现象。“村BA”“村超”虽难以复制,但它们在精神文明建设中呈现的共性规律和经验模式值得进一步挖掘研究。
[1]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22页。
[2]詹小美、骆红旭:《中国共产党精神文明建设百年实践与价值图示》,《青海社会科学》2022年2期;温啸宇、林思成、彭超:《新时代农村精神文明建设路径探索》,《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2期。
[1]刘睿:《中国式现代化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的逻辑前提、现实关切和实践旨归》,《马克思主义研究》2024年第2期。
[2]张兴宇:《精神文明建设视野下移风易俗的行动逻辑》,《南京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3期。
[3]《国家主席习近平发表二〇二四年新年贺词》,《人民日报》2024年1月1日。
[4]《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学习运用“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经验有力有效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2024年2月3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zywj/20240203/3884e317f78c46749d5db9efb62df51f/c.html。
[5]参见朱全国、肖艳丽:《贵州现代乡村表演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呈现——以贵州“村BA”与“村超”为例》,《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4期;徐姗姗、王军杰:《从“村BA”看中国式现代化与民族文化创新的互构实践》,《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1期;洪长晖:《参与·地方·情感联结:贵州村BA的传播学解读》,《贵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2期;吴绍奎、熊文、王辉:《贵州“村BA”现象与中国式现代化的逻辑耦合及实践启示》,《体育文化导刊》2024年第3期。
[6]习近平:《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举全党全社会之力推动乡村振兴》,《求是》2022年第7期。
[1]数据来自台江县人民政府官网,https://www.gztaijiang.gov.cn/cbagx/tjgk/tjjj/。
[2]数据来自榕江县人民政府官网,https://www.rongjiang.gov.cn/zjrj_5903491/#page3。
[3]萨玛,侗语为sax mags,意为“先祖母”“大祖母”等,是侗族信奉崇拜的女性始祖神和社稷神,三宝侗寨中建有多处祭祀萨玛的神坛。
[4]胡疆锋:《为乡村振兴提供更多文化动能》,《人民日报》2023年12月5日。
[1]吴黔凤:《“村BA”背后:“看热闹”的惯习与民族文化的底气》,《当代贵州》2023年第15期。
[2]爱弥尔·涂尔干:《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渠东、汲喆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224页。
[3]冯克、刘久锋、刘硕颖:《“村BA”的下半场》,《农民日报》2022年10月31日。
[1]郑轶、季芳等:《全民健身添彩美好生活》,《人民日报》2024年1月11日。
[2]据笔者初步统计,国际媒体(含中国媒体的海外版或海外频道)关于“村BA”“村超”的报道以英语为主,日语、韩语、法语次之,其他语种的报道较少。报道较多的媒体主要集中在美国、英国、法国、新加坡、日本、韩国等国家,西班牙、巴西、丹麦、加纳、肯尼亚、马来西亚、科威特等国家的媒体亦有零星报道。
[3]刘峣:《“村超”“村BA”——中国“村赛”热到海外》,《人民日报海外版》2023年8月16日。
[1]贵州省榕江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榕江县志》,贵州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859页。
[2]习近平:《必须坚持人民至上》,《求是》2024年第7期。
[3]王家梁:《“村超”“村BA”爆火背后探寻黔东南州基层社会治理“三治”密码》,《法治日报》2023年8月2日。
[4]“人民主体”即参赛队伍由村民构成,赛事组织、规则制度等由群众制定;“人民主创”指比赛期间的文艺表演、啦啦队节目由群众自主编排、创作并演出;“人民主推”则指借助成千上万名自媒体主播,传递“村超”故事;“人民主接”是号召榕江人自愿接待外来游客,免费提供住宿餐饮,并在球场设置宠粉区,让游客在最佳位置观赛拍照。
[1]石培华:《贵州“村超”“村BA”火爆出圈的启示意义》,《中国旅游报》2023年8月16日。
[1]杨波、张焕焕:《共情传播:贵州“村超”出圈的策略及效应》,《贵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2期。
[2]习近平:《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求是》2024年第8期。
[1]习近平:《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举全党全社会之力推动乡村振兴》,《求是》2022年第7期。
[2]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44页。
[1][5]季中扬:《中国式现代化视域下城乡精神文明建设融合发展的方向与核心内容》,《南京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3期。
[2]卓玛:《论民族艺术的价值内涵、作用机制与数字化体验》,《贵州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2期。
[3]参见周雅萌、赵哲铭等:《香港警察与贵州“村超”有个约定:让更多年轻队友来感受伟大祖国的大好河山!》,《贵州日报》2024年3月25日;钟欣:《澳门职工联队足球队亮相贵州“村超”》,《人民日报海外版》2024年2月24日。
[4]朱全国、肖艳丽:《贵州现代乡村表演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呈现——以贵州“村BA”与“村超”为例》,《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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