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年华八十油龄，毕生为祖国找石油

沈黎明

2023年9月25日，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有限公司为全面落实党的20大精神，号召百万员工继承以王进喜为代表的石油人对党忠诚、矢志报国，恪尽职守、苦干实干的红色血脉，促进祖国石油工业蓬勃发展举办的首届“感动石油人物”评选活动在北京揭晓，共11人当选，已101岁的著名石油地质学家、我国石油工业奠基者之一、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石油勘探院原总地质师李德生荣登榜首，组委会给出的颁奖词是——世纪年华，八十油龄。寻宝藏不惧山高路远，求真知哪怕殚精竭虑，育英才何须利禄功名。你是勇者、知者、仁者，你是读不完的石油传奇。

立志为祖国找石油，大西北开启勘探路

李德生，祖籍江苏苏州，1922年10月17日出生在上海，家境虽不富裕，但到了该上学的年龄，父母还是竭尽所能将他送入学校，希望他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好前程。李德生知道父母送自己上学不容易，因此学习非常刻苦。1932年上海被日本侵略者攻陷，面对日军暴行，刚10岁的李德生暗下决心，一定好好读书，以后用所学知识实业报国。有了这种信念，李德生学习更加刻苦，1941年高中毕业后以优异成绩考入重庆中央大学地质系。1944年中国地质力学创立者李四光来校任教，李德生有幸聆听了他的教诲，受益匪浅。期间一件小事让李德生与石油勘探开发结缘，立下了为国家找油的志向。当时，日军占领了中国半壁江山，重庆虽未被日军攻陷，但经济十分困难，汽油、柴油奇缺，地处重庆郊区的学校开往市区的校车，很多用桐油、茶油、菜籽油等植物油炼制的油作燃料，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个多小时才能跑到，这件事对李德生触动很大，由此他认识到，没有汽、柴油，飞机、坦克、汽车就是一堆废铁，化工产品及与其相关产业也寸步难行，国家经济受此制约难以发展，为此早就有实业报国之志的李德生把经济地质学作为专业主攻方向，希望毕业后为国家石油勘探开发出一份力。

1945年李德生毕业前夕，我国石油工程专家、玉门油矿矿长严爽专程到重庆中央大学地质系招募石油勘探人才，由于地处大西北的玉门条件艰苦，地质系10几名毕业生只有3人报名，李德生是其中之一，从此他踏上了为祖国找油的人生之旅。

来到玉门，李德生在著名地球物理学家翁文波带领下，成为中国第一支重力勘探队队员。在风沙遮眼的戈壁滩，李德生学会了骑马、骑驴，甚至骑骆驼。为了找油，他和全队人员曾走过河西走廊的广大地区，三次穿越祁连山脉分水岭，进行重磁力勘探。每次外出勘探，通常一走便是一个多月，由于前往的都是人烟稀少之地，每次全队除了携带必备的勘探仪器和帐篷、炊具等生活用品外，还要带着武器，以备遇到狼等野兽时防身。一次外出勘探，行进中他们突遇12头目露凶光的恶狼围拢过来，情急之中翁文波和李德生立即举枪瞄准走在前边的两头狼扣动扳机，将它们击毙，其余10头狼见状顿时掉头逃窜。工作期间，李德生努力将大学里掌握的理论知识因地制宜运用到寻找油矿中，经过数年艰苦磨练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逐渐成长为石油地质领域业务精湛的佼佼者。

新中国成立不久，国家为了加强石油勘探开发，促进经济、国防发展，国家燃料工业部决定调集全国地质勘探、钻井采油等方面的科技人员成立陕北勘探大队，全力支援1907开钻出我国陆上第一口油井的陕西延长油矿及周边地区的石油勘探开发工作。胸怀爱国之情的李德生得到消息，立即积极报名，很快得到组织批准。1950年6月，李德生来到延长油矿，由于是地质专业大学生，且在玉门油矿表现不俗，被任命为延长油矿地质室主任，全面负责延长、延安、延川地区的石油地质普查工作。

当时，因连年战乱，延长油矿生产条件十分简陋。延长油矿属于特定渗透油田，井井见油，井井不流，而采用压裂技术是提高油井产量的重要手段。压裂技术是人为使油层产生裂缝，改善油在地下的流动环境，使油井增加产量，通常是利用水力作用实现压裂，但刚刚诞生的新中国，百百废待兴，石油勘探开发根本没有压裂技术和设备。为了解决这一难题，李德生经过一番认真研究，提出了用炸弹引爆替代压裂，从而达到增产的方案，实施后取得非常好的效果，一举攻克了这一难关，1954年，延长油矿原油产量达到3526吨，为1953年产量的2.6倍，钻探油藏的成功率大大提高，李德生为此倍感振奋。

承担重任大胆建议，大庆开发贡献才智

1954年李德生被任命为玉门矿务局总地质师。上任后为解决刚成立不久的新中国经济、国防等建设急需石油的局面，李德生带领团队全身心投入到找油的勘探中，每天置身于茫茫荒野里，风餐露宿争分夺秒的工作，作为负责人经常忙碌一天后队员们都休息了，他还在挑灯夜战，分析总结一天的勘探情况，查阅资料思考下一步工作安排，一干就是大半夜。正是凭着这样一种急国家之急的拼搏精神，很快在玉门相继发现白杨河、鸭儿峡等5个油田，并在1958年使原油产量从最初的7万吨跃升到100万吨，建成新中国第一个天然石油基地。

1958年2月，国家为了发现更大的油田，决定以松辽盆地为主战场之一，开展大规模地质勘探。1958年9月26日，原松辽石油勘探局在黑龙江省安达县大同镇钻探的编号为“松基三井”的预探井喷出原油，这对我国石油工业来说是个特大喜讯，1959年11月时任黑龙江省委第一书记欧阳钦建议把“松基三井”所在地大同镇改名为大庆区，新发现的油田也由此命名为大庆油田。当时李德生正在石油科学研究院编制全国沉积盆地图。1959年12月上旬的一天，院领导找到李德生，让他提前去大庆详细了解情况，准备部里12月26日在大庆召开的技术座谈会上向余秋里部长汇报。李德生经过一番准备，迅速带着大庆油田是大油田还是小油田，是好油田还是坏油田，是活油田还是死油田三个问题奔赴大庆。抵达大庆，李德生得知“松基三井”三个预探井，一号井、二号井都打空了，只有三号井在1300多米处见到油层。按当时苏联的操作方法，一口井出油后，要在井距不超过2.5公里内钻一批详探井，依次向外扩大，以此确定石油储量面积。但李德生仔细研究了大庆长垣地区地震构造图认为，大庆北部地区有三个面积更大的构造区域，现在见到油的三号预探井区域，因构造面积小，主力油层不可能集中在这里。据此李德生在座谈会上提出一个大胆建议——大庆长垣北部构造面积大，储层厚度可能增大，可以向大庆长垣北部甩开勘探，把三大构造区域同时打开，每个构造区域的探井相距最少70公里。与会的很多人对李德生提出的建议有顾虑，认为在新构造区域同时打三个预探井风险较大，主要理由之一是根据水文地质规律，油和水有个分界线，究竟在哪里不知道，打下去可能是油，也可能是水，但李德生坚持认为，这三个构造区域形态圈闭（圈闭是一种能阻止油气继续运移并能在其中聚集的场所）特别好，只有打预探井才能追踪整个大庆长垣构造带的含油范围。

余秋里部长听完汇报，支持李德生的建议，并将三个构造区域预探井的定位与钻探设计任务交给了李德生，同时提出要求，希望他以最快速度勘探出结果。

时年37岁的李德生领命后，深感责任重大，立即与四名专业人员组成测量队，奔向一望无际的松辽草原。当时正值东北天寒地冻的季节，在千里冰封的茫茫草原中要确定三口井的位置，并非易事，更难的是李德生可以依靠的测量工具只有一套地图和一个罗盘仪。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李德生等人硬是凭着为祖国找油的坚强信念，马不停蹄的顶风冒雪日夜奋战，不久便在距离“松基三井”所在地70多公里的萨尔图、杏树岗、喇嘛甸三地确定了预探井位置。两个多月后的1960年2月20日开始，三口预探井相继传来捷报，井井不负众望，均喷出石油，日产量分别为70吨、53吨，150吨，这是中国石油勘探史上第一次打出如此高产量的油井，尤其令人分振奋的是三地储油面积连为一体约900平方公里，计算储量达46.8亿吨，说明大庆地区发现的是一个特大型油田，成为当时世界上14个大油田之一。1963年大庆油田产量达到439万吨（当年全国原油产量为647万吨），12月周恩来总理在第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宣布，我国需要的石油可以基本自给了。1976年大庆油田产量达到5000万吨，此后至2002年27年间产量一直保持这个记录，这在世界其他大油田中十分罕见。1985年，李德生作为主要完成者之一的科研成果“大庆油田高产稳产的注水开发技术”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特等奖。

不忘初心开拓前行，毕生献身石油事业

1962年9月，山东东营一口油探井获得日产五百多吨的高产油流，这一迹象表明，渤海湾盆地可能蕴藏着大油田。为了尽快探明情况，1964年4月，石油工业部安排李德生与部里数位技术干部前往山东东营参加勘探会战，任命他为地质指挥所副指挥兼地层对比室主任。李德生上任后根据掌握的地质资料知道，面临的勘探难度大大超过大庆油田，因为大庆油田处在一个相对完整的构造带上，找油找到就是找到了，而东营的地质构造则有“石油地质大观园”之称，其油层类型多达七八十种，时任石油工业部副部长康世恩比喻说，它就像一个破盘子，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李德生明白康世恩副部长的比喻是说一小块“碎盘子”就是一个小油田，只有将数量众多的小油田链接起来，就才能找到一个大油田。

面对这样一个像摔碎的破盘子一样的复杂地质构造，李德生没有丝毫畏难情绪，他深知只有把油层类型搞清楚了，才能知道哪里打下去会出油，哪里不会出油，于是又拿出在大庆找油时的拼搏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用最朴素的办法，以精益求精的态度，一点一点对地质资料进行分析研究，最终画出七八十种地质类型图，为石油勘探提供了清晰路径。按照李德生提供的地质图，1965年1月，东营胜利村附近打出我国第一口日产千吨油井，因这口井位于胜利村，胜利油田由此得名，1974年9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25周年前夕，新华社以《我国建成又一个大油田——胜利油田》为题，第一次向全世界报道了胜利油田。胜利油田自发现开始便进入了开发快车道，年产量节节攀升，原油年产量从1966年的134万吨跃升至2023年的超2345万吨。

完成胜利油田勘探任务后，李德生继续在我国石油勘探开发之路上开拓前行，辽河油田、大港油田、华北油田、渤海海上油田等渤海湾盆地大小油田的勘探开发都留下了他辛勤奋斗的身影。渤海湾盆地的勘探开发前后持续20余年，每一步都要攻坚克难，在这20余年里，李德生一直坚持潜心研究这一“石油地质大观园”地区地质构造的规律，和同事们携手并肩提出了渤海湾盆地复式油气聚集（区）带的地质理论，并运用到勘探实践中，为渤海湾盆地年产原油超过6000万吨作出了卓越贡献，也为我国石油勘探积累了丰富经验。2010年，他主导完成的“中国含油气盆地构造学”项目获国家陈嘉庚地球科学奖。此外，他提出的中国陆相石油地质理论、中国含油气盆地构造类型、渤海湾油区石油地质特征与油气田分布规律等，均有效指导了中国油气田进一步勘探开发。毫不夸张的说，新中国石油勘探开发的每一次重大进步，都包含了李德生的聪明才智和倾心付出。几十年来，李德生为祖国石油工业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得到了国家和国内外业界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赞扬，1991年李德生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2001年当选为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2022年获“石油科学家楷模”称号，2023年当选全国“最美科技工作者”。

如今已102岁的李德生，依然关注着中国石油勘探开发工作，他说只有身体状况允许，还要为国家石油事业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