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剧的存在是因为有童话

杨焱斐

摘 要：《我和大圣的一天》是由西安儿童艺术剧院出品的环境式儿童剧。本文通过分析剧中人物的表现形式、艺术手法等方面对该剧进行赏析，进一步分析新时代儿童剧在演出上的创新手段。关键词：环境式儿童剧；大圣；成长；家庭教育

“尖嘴朔腮，金睛火眼。”自齐天大圣孙悟空这一经典人物出现以来都是以爱冒险的野性形象展现出来的，虽然近年来以大圣为主角的作品都有不同程度的艺术加工，但是都脱不开这些基本点。所以当我看到西安儿童艺术剧院出品的环境式儿童剧《我和大圣的一天》宣传时，第一反应是联想到该剧院出品的另一作品《风筝》中的大圣形象——一身金甲，法力无边。然而这次的大圣却不一样。这是一部描写父子亲情的戏，这部戏仍然给了观众不一样的惊喜，為大圣诠释出了不一样的意义与内涵，此“大圣”非彼大圣，此“大圣”又是彼大圣。

这部剧主要以一篇命题为《我的爸爸》的作文为开端，以儿童的视角讲述了失去了爸爸的孩子孙小新，因为一篇名为《我的爸爸》的命题作文，意外获得一次和假扮成齐天大圣的爸爸短暂重逢的机会。在这短短的70分钟里他们一起玩耍，勇敢探险，发生了一系列有趣的事。最终孙小新写完了这篇作文，也懂得了离别的含义，获得成长。

导演刘晓邑曾是全球大热舞台剧《战马》中文版木偶导演及演员，他推出过《彼得与狼》《马不停蹄的忧伤》《音符环游记》等众多在艺术圈引起反响的作品，也在主流综艺《向往的生活》《戏剧新生活》等节目中圈粉无数。一个新锐导演和老牌儿童艺术剧院牵手合作出一部戏，很让人期待先进戏剧理念本土化的最后呈现。最终这一落点落在了“环境式”上。

创作中有种方法叫作虚实结合，主要是指将现实的景、事与想象的景、事互相映衬，以实衬虚、以虚衬实，交织一起表达同样的情感，其目的是为了刻画人物的性格，凸现事物、景物的特点，突出全文主旨。这与环境式儿童剧想要表达的东西殊途同归。相比于传统戏剧对叙述故事情节的看重，环境式儿童剧更强调通过舞台设计与对人物的表达拓展观演者的想象空间。这种依托想象的手法，需要极大限度地拉近演员和观众的距离。舞台上又搭了新台子，和演员的距离变成了面对面，主角写日记的笔上一闪一闪的小吊坠摇摇晃晃，木偶小猫身上的毛绺清晰可见。台下是小观众扬起的脸，有小孩子看到兴起想要往舞台上爬的，有和舞台上演员互动的，有父母自己先被父子情感动得频频擦眼泪的。这也是大多数观众第一次感受环境式儿童剧，在一个紧密的靠近的空间里，走进另一个故事中，观看戏剧流动的形态，感受每个道具、每只舞台灯和每个演员的活力。

整部剧用了多种艺术手段探索父子感情，各种意象的表达让人沉浸其中的同时令人深思。其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便是“船”的意像，这艘“大圣与小新”号船如其名，是由大圣和小新一起搭建完成的，也是这艘船组成了这个故事的大部分，深切表达出成长中父子关系的改变。一开始父亲扮演的大圣在“船”上做船长象征着在父子关系中常常是父亲带领孩子前进，为孩子乘风破浪、把握方向，而后父亲即将离开时，将船长的位置给孙小新，这种船长权利的让渡，象征着主角在成长过程中从家长带领的“我”到“自我”的改变。

成长的烦恼是丢进洗衣机之前忘记清理口袋的衣服，洗出来依旧是光洁如新，但是口袋里已经粘满了恼人的纸屑，你穿出去当然和其他人一样，穿一样的校服，写一样的命题作文，但是这种“一样”每每在手一摸口袋的时候就能知道，原来并不一样，就像无法下笔的那篇《我的爸爸》。可这又“不值一提”，不值得告诉辛苦抚养自己的妈妈，不值得告诉学校里和自己不对付的小伙伴，若有理想国度，让烦恼放飞就好了，沃野国便这样出现了。

小新在作文中向往沃野国是因为这里充满着美食与陪伴。在他的幻想世界里，这里的妈妈不再忙于生计，她变身大厨，烹饪热腾腾美食；这里的同学们不再认为他不一样，爱好幻想不是错，没有爸爸也不是错，他们相信他就是拯救公主的那个天选之子。这恰恰提醒了观众在儿童成长过程所需要的不只是物质上的满足，更是精神上的回应。小新在沃野国完成了理想与自我价值的实现，他完成了整个故事，也学会了如何把握自己生活的“舵”。

他们航行在大海上，海浪正翻涌起波涛，尖利的风凶猛地冲撞着纸壳做的船头，粗暴的雨敲打着甲板，现实生活中的“痛”来势汹汹，被同学嘲笑没有父亲的孤独之痛，没有人陪伴玩耍的成长之痛，都需要抒发在这风雨之中。多幸运，有个并不高大的男人，戴着顶滑稽的帽子能牵住他的手，他的后背并不宽广，却足以为他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雨。在乘风破浪抵达沃野国后，痛达到了和解，爱使人侧身，“离别”需要勇敢的接受，可拥抱与放手却如此艰难。小男孩遇见了“大圣”，又要告别“大圣”。

整个故事来源于一个孩子的幻想世界，童梦如真、如痴亦如幻，当猫咪小花变大成一个不会在现实中出现的尺寸从舞台上倏忽而过时，观众才仿佛握住了真实的钥匙，恍然醒悟这一切的设计精巧之处。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戏从侧面反映出的家庭教育困境，虽然社会上都认可家庭教育对孩子内在自我塑造的重要性，但在实际生活中，往往更注重对孩子物质生活的提升，对精神世界的关注相对较少。前几年“丧偶式育儿”引起的热议可见一斑，如果统计家庭画像就会发现，大多数父亲都是忙于工作，对育儿教育承担责任较少。恰如孙小新的家庭，尽管他的父亲不是因工作而疏忽陪伴，但也缺失了陪伴小新的成长。儿童剧惯用儿童语言去表达儿童的心声，也会让观剧家长以小新的视角去进一步思考父亲作为家庭成员在家庭中的重要性，父亲应承担起更多的家庭责任，对孩子更多的关注，以身作则帮助孩子建立更完善的人格，教会孩子独立和勇敢。另一方面，从开始母亲逼迫小新学不喜欢的小提琴，再到最后小新开始学自己真正喜欢的跳舞，也能看出尊重孩子爱好的重要性，他的人生是一片未经开发的旷野，这个事实终于被发现。

小新因为一次奇遇获得了成长，而观众作为见证人也诠释出了自己对成长的定义。成长是什么？是主角孙小新终于写完了那篇作文，是与大圣离别、与爸爸离别，到接受了离别。我的爸爸原来并不是孙大圣，他是爱哭鬼，是为了见我和天使讨价还价的1987号，是眷恋家庭久久不愿离去的镜后人。我的爸爸是我勇登梦之沃野国的船长，是想尽办法实现我愿望的人，是充实我落在日记本上那些笔墨的人，也是将生活的舵交于我手上的人。

孩子们如此相信孙小新的存在，他是他们的“彼得潘”，带他们进入冒险的世界。对于小孩子来说，即使是房间也可以完成一场大冒险。玩偶是自己的士兵，镜子是异世界的大门，被兴趣爱好班挤压的时间夹缝中，他们寻找着与众不同的地方。对于父母来说，这共鸣来自工作回家后孩子房间已经熄灭的灯，忽然有一天你意识到他的成长，他的手不再是你印象里那小小软软的样子，他的脸上有了你不知道的烦恼，原来你的小孩子在你没留意的时候一天天长大了，又或者是你恍然意识到自己曾经也是个小孩，想起自己的父母也曾有过一样的行为，说过一样的话。戏剧的魅力直入人心，如这海浪袭来铺天盖地，席卷整个观众席。

相比一些以逗乐、易懂为目的的传统儿童剧，《我和大圣的一天》并不直观表达要讲述的内容，而是偏重渲染，让人在某个生活化的点感悟到父爱。要写父子情，你不仅要写离别与牵挂，还要写鞋带的系法，写父亲一回家就开始收拾房间的下意识动作，写成长的船在没有大副的情况下仍能扬帆远航。写不出的作文是爱，家里不变的摆设是爱，最后的拥抱也是爱。这也是父爱的特点，中国式父爱是含蓄的，是极少说我爱你的。《我和大圣的一天》放大了这种爱，孙小新的父亲即使离开人世，他所带给小新的爱也依然隽永，小新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父亲是否爱自己，因为他被无私地爱过才总是相信自己会被一直爱，生死无法停滞这种爱。这世上的父亲多是剧中这样又不是都这样，只因爱的表达多种多样，才能通过一部戏的放大功能留白出让人思考的空间，自己是否是合格的父母，自己又是否给了孩子决不怀疑并足以治愈之后的成长岁月的爱？

创新的表现手法也是西安儿艺携手主创团队的新锐尝试，带着对观演者的最大尊重，将儿童剧看作一部适合所有人观看的戏剧作品而不是单单局限于固定年龄段的观众，不低估孩子们的思考也不吝于自己所要表达的，让无论是学龄前儿童还是白发垂暮的老人都能从戏剧中解读出属于自己的情感，感受戏剧作品的魅力。很多时候我们走进儿童剧剧场，看见的都是兴高采烈的孩子和带着疲惫神色玩手机的父母，孩子的世界好像与成人的世界有着巨大的鸿沟，不理解为什么舞台上的角色只是蹦蹦跳跳就逗得他们那么开心。现实的世界如此严苛，不由得他们多思量，但正如《小王子》所说：“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孩子，虽然，只是少数人记得。”如果你看一部戏就像回到小时候，沉浸式地体验单纯的欢笑与悲伤，感受共鸣带来的思考与体验，这70分钟便是有价值的。

行文至此，自我初看这部戏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可当我闭上眼，仍想起舞台上烟雾入光的丁达尔效应，飞舞的薄纱，校服的衣角轻飘飘地扬起又落下，时光长河轮转，男人给妻子的那额头一吻，一刻便是永恒，永恒后便是离别。这是父亲的故事也是丈夫的故事，是儿子的故事也是观众和舞台的故事。

始终认为现实主义是写给成年人看的，有时候我们并不需要针砭时事，不需要在结尾升华价值，世界上总有人怀揣着对世界最大的好奇，相信所有的幻想。为什么猫咪会变大？为什么天使没有翅膀？孩子们的世界是刨根问底又是相信台上的主角真的存在在这世界上，当大幕拉开，你便被扯上舞台，扯进这童话世界，这里是彼得潘的永无乡，也是孙小新的沃野国。这是写给孩子们的童话，也应该是所有人的童话。

童心向来难得，看儿童剧，就是要让你相信爱是魔法，相信世界上每一个童话，相信有小男孩邀请你陪他写一篇作文，相信爱可以穿越现实与虚拟，就像相信大圣即使不会七十二变，耳朵里掏不出金箍棒，他也是你的盖世英雄，守护你长大。还要相信的是，即使你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优秀小孩，拿不到作业高分，仍然会有人永远认为你最好。爱永远不会消失，无论是父子之间，还是舞台与观眾之间，爱是永恒存在的命题作文。

（作者单位：西安儿童艺术剧院有限责任公司）

责任编辑 姜艺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