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吾尔语喀什土语音变规则及音系特征

阿卜杜外力·柯尤木，李智涛，2

（1.中央民族大学 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院，北京 100081；2.喀什大学 中国语言学院，新疆喀什 844000）

音系学的形式主义以抽象、离散的特征为基础，以任意的规则及其排序来解释音变，认为语音的基础是抽象的,具有普遍性特征，音变完全是语言内部现象，是一种从底层表达式通过规则推导到表层表达式的实现。音节由节首（onsent-O）和韵基（rhyme-R）构成，韵基又由节核（nucleus-N）和节尾（coda-CO）构成。节核也叫节峰（peak-P）,一般由元音组成，节首由辅音构成或者是空的，节尾由辅音构成，因此一般以辅音缩写符号C 来表示。若节尾由两个或者两个以上辅音构成，末尾的辅音叫作尾音（cope-CP）。[1]61喀什土语音节结构如图1所示（以kεnit“村”词为例）。

图1 喀什土语音节结构

语音现象背后隐藏着某种音系规则，音系变化是由音系规则驱动的。[1]5音系规则的表达式是：A→B/C_D。斜线前面部分表示A 的音系变化结果是B。斜线后部分表示A 处于C 后、D 前这样的语境中发生的音系变化。[2]喀什土语音节结类型为（C）（V）（C）（C），即音节结构的主要形式有V、VC、CV、VCC、CVC、CVCC等六种。

土语研究是语言研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语言内部具有区域性特征的语言因素能够补充该语言空间和时间上的不足，并且对该语言的历时和共时的特征形成一个较完整的概念。研究中将维吾尔语划分为中心方言、和田方言、罗布方言三大方言区，并把喀什地区纳入中心方言区，喀什土语使用范围包括喀什市、疏附县、伽师县、英吉沙和岳普湖县等。[3]喀什土语是维吾尔土语体系中特殊的一种，形成了与书面语接近的中心方言，在维吾尔语口语和书面语研究中很重要。随着对维吾尔语方言土语研究的不断深入，喀什土语研究也有不少成果，如程试[4]、喻捷[5]、艾尼瓦尔·艾合买提江[6]，而这些研究成果在描写的充分性、音变规则的归类等方面都存在欠缺，对喀什土语中的音变规则的发生机制研究不足，而这些发生机制在了解喀什土语的历史共时音变时至关重要。本文的研究基于喀什人口语的实际调研资料和前人喀什土语研究的文献[7]-[9]，通过语料整理与分析，在充分描写的基础上，总结喀什土语音系方面独特的音变规则，与标准语之间的语音对应、变化等语音系统底层运行的音系规则，对音系学理论及维吾尔语音系统的研究具有一定研究价值。

一、维吾尔语喀什土语元音的音变规则

喀什土语元音发音时气流不受明细的阻碍，发音器官均衡地保持紧张状态，发元音气流比较弱。根据元音舌位的高低、舌位抬高的位置以及唇形，前元音/ε//e//i//ø//y/，后元音/a//o//u/；窄元音/i//u//y/，宽元音/a//ε//e//o//ø/；展唇元音/a//ε//i//e/，圆唇元音/o//u//ø//y/。喀什土语元音位置示意图如图2所示。

图2 喀什土语元音位置示意图

从语音层面分析喀什土语，由于在词音层，同一词内不同音节中的元音之间的共现关系受元音和谐规律的制约，为了避免同一词内的元音受元音和谐规律的影响产生音变，元音负载词均为CVC 结构的单音节词，即将维吾尔语控制在相同的CVC 语音环境下，研究元音舌位的高低前后。元音格局包括的内容可以有元音的定位特征、内部变化的表现、整个的分布关系等[10]。通过音系学分析可以了解喀什土语的元音音变规则在CVC 结构中的相对位置和分布以及音系特征。

（一）元音的唇化与非唇化

元音的唇化可以被认为是非圆唇元音由于音节之间的唇部顺同化而变成圆唇元音的唇部同化；同时元音的非唇化是圆唇元音同化而变成不圆唇元音，喀什土语中元音的唇化与非唇化包括以下五种。

1.低元音/a/的唇化

在标准语中形容词的最高级的音节由不圆唇元音构成时，在喀什土语中第一个音节中的低元音/a/唇化为圆唇元音，其音系变化规则：/a/→/u/、/o/。如表1所示。

表1 喀什土语低元音/a/唇化现象

表1 中第一个音节中的低元音/a/唇化为圆唇元音。在标准语中有些词的音节由圆唇构成时，在喀什土语中第二个音节的圆唇元音变为低元音/a/，其音系变化规则：/u/→/a/。如表2所示。

表2 喀什土语圆唇元音变为低元音/a/现象

2.非圆唇高元音/i/的唇化

音节中的高元音/i/,当出现在词的最后不圆唇元音构成时，在喀什土语中唇化为圆唇元音，其音系变化规则：/i/→/y/。如表3所示。

表3 喀什土语高元音变为圆唇元音现象

表3 是高元音/i/在音节之间的唇化。相反，有些词的音节中的圆唇元音在喀什土语中变为不圆唇元音，其音系变化规则：/y/→/i/。如表4所示。

由表1—4可见，由于喀什土语中的唇部和谐，喀什土语中前音节由非圆唇元音构成时，这些非圆唇高元音/i/一般都以圆唇元音的形式出现。此外，还有喀什土语中元音的不圆唇现象，如表5所示。

由表5 可见，标准语中的/a/、/ε/、/i/在喀什土语中仍不圆唇。

3.后、半高元音/o/的非唇化

标准语中后音节是不圆唇元音构成时，前音节的圆唇元音变化为非唇化，其音系变化规则：/o/→/a/。如表6所示。

表6 喀什土语圆唇元音变化为非唇化音现象

4.后、高元音/u/的非唇化

在标准语中有一些圆唇和谐的多音节词，喀什土语中的后圆唇音节变化为非唇化，其音系变化规则：/u/→/a/。如表7所示。

表7 喀什土语后圆唇元音变化为非唇化音现象

5.前、高元音/ε/的非唇化

标准语中词的两个音节由圆唇元音构成时，前音节不变，后音节中的元音唇化为不圆唇元音，其音系变化规则：/y/→/ε/。如表8所示。

表8 喀什土语元音唇化为不圆唇元音现象

由表6—8 可见，喀什土语中的元音既遵循前后和谐又遵循圆唇和非圆唇和谐，但标准语中的元音只遵循元音的前后和谐,如表9所示。

表9 喀什土语元音圆唇现象

由表9 可见，非圆唇后元音唇化为/o/或/u/,而非圆唇前元音唇化为/ø/或/y/。喀什土语第一音节中的元音是圆唇元音，后续音节中的元音是非圆唇元音；第一音节中元音是非圆唇元音，后续音节中的元音也是圆唇元音。此外，这种音节之间的同化，既以顺同化形式出现，又可以以逆同化形式出现。

（二）元音的不前移

标准语中的两个前元音/ε/，或者/ε/与后元音/a/在一起出现时一般不前移，其音系变化规则：/ε/→/a/。如表10所示。

表10 喀什土语元音的不前移现象

表10 中前元音/ε/和后元音/a/在一起时不前移。此外，喀什土语中的有些词的第一个音节中的前元音/ε/，与塞音/d/，/t/和腭音/j/一起出现时一般不前移。

（三）元音的升高

元音的升高是标准语和其他方言土语中典型的特点。维吾尔语方言土语中受词缀中高元音的影响，词中的低或次低元音一般都升高为/i/或/e/。单音节词中的次低元音/e/发生的升高现象，喀什土语中元音的升高现象包括以下两种情况。

1.低、前元音/a/的升高

同样缀加以前、高音/i/开头的语缀时，单音节词中的低、前元音/a/升高为/i/，其音系变化规则：/a/→/i/。例如：

（1）/al/“拿”+/ip/“副动词”①例中的“副动词”指动词的副词化标志。本文语法标注中，“形动词”指动词的形容词化标志。/ilip/

/jaz/“写”+/ip/“副动词”/jizip/

/at/“扔”+/ip/“副动词”/itip/

加以前、高音/i/开头的属人称语缀时，单音节词中的低、前元音/a/同样升高为/i/。其音系变化规则：/a/→/i/。再如：

（2）/ana/“妈妈”+/si/“从属3单”①例中的“从属3单”指第三人称单数从属成分。本文语法标注中，“1”代表第一人称代词后缀，“2”代表第二人称代词后缀，“3”代表第三人称代词后缀。“单”指单数，“复”指复数。/anisi/

/bala/“孩子”+/si/“从属3单”/balisi/

/ajaq/“鞋子”+/i/“从属3单”/ajiqi/

2.次低、前元音/ε/的升高

缀加以前、高音/i/开头的语缀时，单音节词中的次低、前元音/ε/升高为/i/，其音系变化规则：/ε/→/i/。例如：

（3）/kεl/“来”+/ip/“副动词”/kilip/

/kεt/“去”+/ip/“副动词”/kitip/

/jεʃ/“解”+/ip/“副动词”/jiʃip/

加以前、高音、不圆唇/i/开头的属人称语缀时，单音节词中的低、前元音/ε/同样升高为/i/，其音系变化规则：/ε/→/i/。再如：

（4）/jyrεk/“心脏”+/im/“从属1单”/jyrikim/

/bilεk/“胳膊”+/im/“从属1单”/bilikim/

/dølεt/“国家”+/im/“从属1单”/dølitim/

例（1）—（4）可见，在喀什土语中词首的开音节中保存的低、前元音/a/，次低、前元音/ε/受后面的音节中/i/的影响一般都升高为/e/。维吾尔语语流中频繁出现元音被读作央元音的情形/ǝ/。虽然/ǝ/被认为高元音/i/的变体,但与其他元音或/i/的其他变体相比,其发音的确比较弱。

（四）高、后元音/u/的降低

在喀什土语中受词缀中元音的影响，词中的高元音一般降低为低音/a/或/o/，这种现象在一些元音中发生，其音系变化规则：/u/→/a/、/u/→/o/。如表11所示。

表11 喀什土语高、后元音/u/的降低现象

表11 中代词（数）、指示代词中，高、后元音/u/的降低为低音/a//o/。喀什土语词中体现的相关/a//o/音变化特征，进一步解释了标准语中普遍存在的低、半低元音高化或弱化的发生机制。即/a//o/的高化或弱化在很大程度上与音位的升高或者降低结构特征有关。

（五）低元音的弱化

词中的低元音受词的主要重音的往后移位的影响而弱化为高音/i/。这种现象在喀什土语中普遍存在，其音系变化规则：/a/→/i/。例如：

（5）/naxʃa/“歌曲”+/din/“从格”/naxʃidin/

/mεlε/“农村”+/din/“从格”/mεlidin/

/arqa/“后面”+/din/“从格”/arqidin/

例（5）中低元音/a/、次低音/ε/弱化为高音/i/。元音的弱化和升高被认为是同样的音变过程。元音的弱化不同于元音的升高。元音的升高是由于低元音同化为语缀中的高元音而形成的同化过程，而弱化不要求后面的语缀以元音开头。弱化的原因是词的主要重音的往后移位。[11]

（六）元音的脱落

主要是有些非重读音节由于音节语调减弱而出现脱落现象。喀什土语中元音的脱落包括以下两种情况：

1.语音的前部分是由元音结束、后部分由低元音开始的时候，在喀什土语中对偶词、地名词词中低元 音/a/、/ε/脱落，其音系变化规则：/a//ε/→/-/。如表12所示。

表12 喀什土语对偶词、地名词词中低元音/a//ε/脱落现象

2.词的后元音由高元音构加属人称缀时高元音/i//u//y/脱落，这种现象在标准语和其他方言土语中都存在，其音系变化规则：/i//u//y/→/-/。例如：

（6）/siŋil/“妹妹”+/im/“从属1单”/siŋlim/

/orun/“座位”+/um/“从属1单”/ornum/

/mylyk/“财产”+/i/“从属1单”/mylki/

由表12 和例（6）可见，喀什土语中存在低元音/a//ε/，高元音/i//u//y/脱落的音变现象。此外，喀什土语中表语类型的人称后缀{-Mεn/-Sεn}中鼻化了的元音/ε/的鼻音特征也在呈现出消失的趋势。

（七）元音的增音

在喀什土语中有一些词里面增加低元音/ε/、高元音/i/，这种现象在喀什土语区并不普遍，但存在于老年人的话语中，其音系变化规则CC→CVC/C.C。如表13所示。

表13 喀什土语中元音的增音现象

表13 中增加了低元音/ε/、高元音/i/，可能受到前低音的影响。此外，喀什土语中存在高元音的辅音化现象,即词首音节中清辅音之前出现的高元音清化并产生摩擦。元音若是展唇元音，这种摩擦像舌冠擦音的/ʃ/音质。若是圆唇元音，摩擦声音则像双唇清擦音的音质。喀什土语也存在元音多数为低元音后端发生气化的现象，实现这种语音现象的充分条件是词中元音后出现一个或者两个送气清塞音，这个符合语音学已归纳出来的原则，喀什土语的前送气也不是清塞音单独的特征，而是元音和辅音的共同作用的结果。

二、维吾尔语喀什土语辅音的音变规则

喀什土语辅音气流通道有阻碍，气流比较强，发音器官不发生阻碍的部分不紧张，并且发辅音的时气流较强。根据发音方法则可以分为鼻音/m//n//ŋ/，塞音/b//p//d//t//g//k//q/，塞擦音/ʤ//ʧ/，擦音/w//f//z//s//ʃ//ʒ//j//ʁ//x//h/，边 音/l/，颤音/r/。音节边界的辅音与多音节词的音节结构有着密切的关系。从辅音丛的音位分布情况看，喀什土语节尾辅音丛中前一个辅音是响音，但不应是边音，后一个辅音则是清塞音，如图3所示。

图3 喀什土语节尾辅音丛分布

喀什土语这种位置出现的辅音丛分布上呈现出的趋势：响音—阻塞音丛较多，以阻塞音起首的辅音丛为其次，响音辅音丛为最后。喀什土语音系处理方式中还存在丰富的辅音变化现象,主要有擦化、脱落、增音、腭化、同化、转换、换位等。其实，这些现象都是语音系统底层运行的音系变化规则的表现。

（一）辅音的擦化

擦化的成因不尽相同，牵涉到形态、韵律、语音和谐等方面。喀什土语中多数情况下非前部塞音发生擦化。

1.在标准语言中塞擦音/tʃ/，在喀什话变为塞擦音/dʒ/,当塞擦音/tʃ/处在音节之尾或边音/l/之前，在喀什土语中变为擦音/ʃ/，其音系变化规则：/tʃ/→/ʃ/。如表14所示。

表14 塞擦音/tʃ/在喀什土语中的擦化现象

2.在标准语中多音词中出现在清、爆破音前面的前一个音节末尾的腭音/tʃ/变化为舌叶龈后音/ʃ/，其音系变化规则：/tʃ/→/ʃ/。如表15所示。

表15 腭音/tʃ/在喀什土语中的擦化现象

3.在标准语言中塞音/q/处在音节之末，喀什话变成擦音/ʁ/,如果其后面又出现浊音或清音等邻音时，在喀什土语中分别变为擦音/ʁ/或/x/，其音系变化规则：/q/→/ʁ//x/。如表16所示。

表16 塞音/q/在喀什土语中的擦化现象

4.在标准语中擦音/x/与边音/I/、后元音/o//a/等组成音节，在喀什土语中变成/q/，其音系变化规则：/tʃ/→/ʃ/。如表17所示。

表17 塞音/x/在喀什土语中的擦化现象

5.在标准语中塞音/k/处在词尾，在喀什土语变为塞音/g/，其音系变化规则：/k/→/g/。如表18所示。

表18 塞音/k/在喀什土语中的擦化现象

6.在标准语中鼻音/n/处在音节之末，若是后面与双唇音或边音或舌根、小舌音为邻音，在喀什土语分别变为鼻音/m/、边音/l/。其音系变化规则：/n/→/m/、/n/→/l/。如表19所示。

表19 鼻音/n/在喀什土语中的擦化现象

7.在标准语中窄元音/y/位于词首，其后是窄元音/i//u/和宽元音/ε/时喀什土语中变为擦音/ʒ/。在喀什土语中高元音/i/前面的/j/擦化为擦音/z/，而圆唇高元音/y/前面出现的/j/声门化为喉音/h/。其音系变化规则：/j/→/ʒ/。如表20所示。

表20 擦音/j/在喀什土语中的擦化现象

8./f/音位是随着汉语借词进入标准语的，在喀什土语变为/p/，其音系变化规则：/f/→/p/。如表21所示。

表21 擦音/f/在喀什土语中的擦化现象

表14—21 可见，在喀什土语中擦音/tʃ/变为/ʃ/、塞音/q/分别变成/ʁ/或/x/，擦音/x/变为/q/、塞音/k/变 为/g/、鼻音/n/分别变为鼻音/m//l/，擦音/j/分别变为/ʒ/和/h/，/f/变为/p/等擦化音变规则。但是以上音变现象要发生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不应产生同音词，若是擦化结果产生与某个固有词同音的现象，可能不会发生擦化；二是在多音节词中，词重音不应落在词末，或者同末音节的重音特征不能很强，若词末音节明显重读，则不会发生擦化。

（二）辅音的脱落

脱落是进一步弱化的结果，一般都在音节或者弱位置上发生。喀什土语中辅音的脱落包括以下八种情况：

1.多音节词中出现在响音前面的音节末尾的腭通音/j/脱落，然后脱落的/j/前面的元音就变成长元音，其音系变化规则：/j/→/-/。如表22所示。

表22 喀什土语中腭通音/j/脱落现象

2.在音节末尾的位置出现在擦音/s/或鼻音/n/后面的齿龈音/t/一般在快速语流中脱落，其音系变

化规则：/t/→/-/。如表23所示。

表23 喀什土语中齿龈音/t/脱落现象

3.鼻音/n/在多音节词中的脱落，其音系变化规则：/n/→/-/。如表24所示。

表24 喀什土语中鼻音/n/脱落现象

4.单音节词的音节末尾的边音/l/缀加词缀单音节词的音节末尾的边音/l/缀加形动词语缀{-GAn}或条件式语缀{-sA}时脱落，然后音节中的元音变成长元音。其音系变化规则：/l/→/-/。如表25所示。

表25 喀什土语中鼻音/n/脱落现象

5.颤音/r/脱落的现象在其他方言土语中都存在的现象，在前面有元音/a/或/ε/时颤音/r/总是脱落，其音系变化规则：/t/→/-/。如表26所示。

表26 喀什土语中颤音/r/脱落现象

6.在喀什土语中的喉音/h/在音节首位、末尾和两个元音之间的都脱落，其音系变化规则：/h/→/-/。如表27 所示。

表27 喀什土语中喉音/h/脱落现象

7.部分疑问代词里，指示代词里元音后面的塞音/q/总是脱落，其音系变化规则：/p/→/-/。如表28所示。

表28 喀什土语中塞音/q/脱落现象

8.在喀什土语中部分词第一元音后面的双唇音/w/脱落，其音系变化规则：/w/→/-/。如表29所示。

表29 喀什土语中双唇音/w/脱落现象

从表22—29 可见，喀什土语中腭通音/j/、齿龈音/t/、鼻音/n/、边音/l/、颤音/r/、喉音/h/、塞音/q/、双唇音/w/等辅音都脱落。此外，单音节词的音节末尾的边音/l/缀加副动词语缀{-(I)p}时，与后面的高元音一起脱落。复数语缀{LA(r)}后面的颤音/r/也可以脱落，但是词末尾脱落的颤音/r/缀加以元音开头的语缀时可再出现。处于音节末尾的流音/r/普遍省略，其结果是前临元音变为长元音。

（三）辅音的增音

增音现象是因为发音器官的部位和方法仍处于惯力中，没有及时调整到其他音上去而发生，在喀什土语中增音规则也比较多。

1.在喀什土语中有一些词，以前元音构成的音节处在词首时,前元音后增加擦音/ʃ/，其音系变化规则VC→VCC/V.C。如表30所示。

表30 喀什土语中增加擦音/ʃ/现象

2.在喀什土语中以低元音开头的一些词词首增加一个喉音/h/，其音系变化规则VC→CVC/.VC。如表31所示。

表31 喀什土语中增加喉音/h/现象

3.在有些借词中两个元音在音节边界前后出现时增加一个双唇音/w/，这种现象普遍存在于其他方言土语中，其音系变化规则VC→VCC/VC。如表32所示。

表32 喀什土语中增加双唇音/w/现象

4.标准语的部分词在方言中增加腭通音/j/，其音系变化规则CV→CVC/CV。例如：

（7）/ju/“洗”+/up/“副动词”/jujup/

/toxu/“鸡”+/um/“从属1单”/toxuyum/

/øryp-adεt/“风俗”+/lεr/“复数”/øjryp-adεtlεr/

5.喀什土语里部分音出现增加跟元音完全不同的音系变化现象，其音系变化规则：/r/→/l/、/ø/→/o/。如表33所示。

表33 喀什土语中增加与元音完全不同的音系变化现象

从表30—33、例（7）可见，在喀什土语中擦音/ʃ/、喉音/h/、双唇音/w/、腭通音/j/等辅音增加。此外，在柯坪土语中以后元音/a//ε/起首的人名和其他名词前往往增加一个/h/音，由这些词派生其他结构时也保留该音,还有有些第一音节以/a//o/结尾的形容词，/a//o/音后增加/j/。

（四）辅音/h/的腭化

有些借词中两个元音之间的喉音/h/腭化为腭通音/j/，这种音变现象在喀什土语中也存在,其音系变化规则：/h/→/j/。如表34所示。

表34 喀什土语中喉音/h/腭化为腭通音/j/的音系变化现象

表34 中喉音/h/腭化为腭通音/j/。此外，音节首位的颤音/r/的腭化只存在于叶城县、泽普县、莎车县等。其他地区没有这种音变现象，而这些地区位于喀什土语区和田方言区的边界。因此，音节首位的颤音/r/的腭化是和田方言的影响。

（五）辅音的同化

同化是语流中相邻的前后音或者词与词之间的互相影响下出现的音变现象。同化是维吾尔语方言土语中特殊的音变规则，但喀什土语中的逆同化现象较独特。

1.鼻音同化

在喀什土语中音节末尾的边音/l/受否定语缀{-mA}首位鼻音/m/的影响同化为双唇鼻音/m/，其音系变化规则：/l/→/m/。例如：

（8）/al/“拿”+/ma/“否定”/amma/

/qil/“做”+/ma/“否定”/qimma/

/bol/“当”+/ma/“否定”/bomma/

鼻音/n/受紧跟它后面的、音节首位的边音/l/的影响同化为边音/l/的现象出现在词根或词缀之间。其音系变化规则：/n/→/l/。再如：

（9）/kεlgεn/“来过”+/lεr/+“复数”/kεgεllεr/

/dεgεn/“说过”+/lεr/+“复数”/digεllεr/

/yurgεn/“走过”+/lεr/+“复数”/jygεllεr/

2.塞音同化

在标准语中擦音/f/，在喀什土语中同化为塞音/p/，其音系变化规则：/f/→/p/。如表35所示。

表35 擦音/f/在喀什土语中同化为塞音/p/的音系变化现象

3.边音同化

音节末尾的鼻音/n/受紧跟它后面的、音节受位的边音/l/的影响同化为边音/l/，其音系变化规则：/n/→/l/。如表36所示。

表36 喀什土语中鼻音/n/同化为边音/l/的音系变化现象

在标准语中处在音节之末，后面又与/m/为邻音，在喀什土语中同化为/m/，其音系变化规则：/l/→/m/。如表37所示。

表37 /l/在喀什土语中同化为/m/的音系变化现象

4.清浊音同化

音节首位的软腭音/g/或/ʁ/同化为清浊音/k//q/，/g//ʁ/的清浊音同化不仅发生在词根内部、词根与词缀之间。其音系变化规则：/g/→/k/、/ʁ/→/q/。例如：

（10）/tεg/“碰”+/gεn/“形动词”/tεkkän/

/tuʁ/“生”+/qan/“形动词”/tuqqan/

/yaʁ/“油”+/qa/“向格”/yaqqa/

5.擦音同化

音节末尾的爆破音/t/受条件式语缀{-sA}首位的擦音/s/的影响同化为擦音/s/，其音系变化规则：/t/→/s/。例如：

（11）/at/“扔”+/sa/“条件式”/assa/

/εt/“做”+/sε/“条件式”/assε/

/tut/“抓”+/sa/“条件式”/tussa/

在标准语中的塞音/q/同样同化为擦音/x/。其音系变化规则：/q/→/x/。如表38所示。

表38 塞音/q/在喀什土语中同化为擦音/x/的音系变化现象

6.唇音同化

音节末尾的鼻音/n/同化为下一个音节首位的双唇音/m/，这种规则也普遍存在于喀什土语中。其音系变化规则：/n/→/m/。例如：

（12）/sεn/“你”+/mu/“语气词”/sεmmu/

/mεn/“我”+/mu/“语气词”/mεmmu/

/qilʁan/“做过”+/mu/“语气词”/qilʁammu/

音节末尾的鼻音/n/受下一个音节首位的双唇破音/b/的影响同化为双唇鼻音/m/，其音系变化规则：/n/→/m/。如表39所示。

表39 鼻音/n/在喀什土语中同化为双唇鼻音/m/的音系变化现象

在标准语中清辅音/d/或/b/可以出现在词干末尾，而在喀什土语中就没有这类现象。其音系变化规则：/d/→/t/、/b/→/p/。如表40所示。

表40 清辅音/d/或/b/在喀什土语中的音系变化现象

此外，在标准语中出现在音节起首的塞音/p//t/,在喀什土语中变成清辅音/b//d/。其音系变化规则：/p/→/b/、/t/→/d/。如表41所示。

表41 塞音/p//t/在喀什土语中变成清辅音/b//d/的音系变化现象

以上例子中辅音/k//j//tʃ/分别在喀什土语中转换为/k//j//tʃ/；/d//b/转换为/t//p/，/p//t/转换为清辅音/b//d/的音变规则。塞音/k/、擦音/y/，塞音/tʃ/转换现象在喀什土语中独有的，其他转换现象在塞音之间发生。

（六）辅音的换位

在喀什土语中存在辅音有换位现象，词中语音之间两个临近的辅音发生规律性的换位现象，其音系变化规则：/g/→/l/、/k/→/ʃ/、/l/→/j/。如表42所示。

表42 喀什土语中的辅音换位现象

为了便于发音，有些词中相邻的辅音互相换位。表42 中发生塞音/g/和边音/l/、塞音/k/和擦音/ʃ/、塞音/j/和鼻音/n/的换位现象。

总之，喀什土语的音变规则及音系特征比标准语和其他方言土语更为独特。多音节词的第二个音节中元音的脱落等一些音变规则在大多数土语中常见。软腭音/k/的浊化、小舌音/q/的擦化、边音/l/的脱落、音节末尾/j/的脱落等现象在标准语中都能找到。喀什土语中的双唇音/w/在词首和词中间位置的强化等音变现象是罗布泊方言和吐鲁番土语共有的。同化是喀什土语音系体系中的主要音变规则，与其他方言土语相比，罗布泊方言的辅音同化现象更强。喀什土语中存在的鼻音的逆同化也存在于罗布泊方言中，但是在吐鲁番土语和柯坪土语中没有。鼻音、擦音、爆破音、唇音和边音的顺同化是罗布泊方言中独有的。

根据音系学理论，若某音段能做另一音段的条件变体，二者之间则会发生中和化关系，这时其中只有一个是底层形式。/ʁ//q/或/g//k/虽然早就成为独立音位，但其中只有一个应是两者最初的原形。语言变化的一般规律是经济原则，而经济原则在语音上的表现是强音变成弱音或脱落，塞音变成擦音符合这种原则。这表明像/q//k//t/的送气清塞音，作为原始辅音音段早就存在。因此，在喀什土语中/q/应是/q//x/两音的底层形式，/k/是/k//g/两音，/t/是/t//d/两音的底层形式。在音系学理论框架下探讨音节的可接受性，因而上述的现象都是喀什土语音变规则的制约条件，这些制约条件相互作用，从而产生出最为和谐、符合喀什土语的表层形式。

三、结语

在具体的语音环境中，维吾尔语喀什土语的元音和辅音由于相互影响或受到音系内部某一音变规则的制约产生各种音变现象，具有普遍性的音变规则较少，其中大多是属于非普遍性音变规则。从上述的音变规则看，元音的音变规则比辅音音变多一些，其中元音音变大多是出现在短元音上；在辅音音变规则内音变总是受到前后元音的影响产生，由于某一辅音音素强有力的影响而出现辅音音变的现象较多。音系学理论强调，语音变化底下存在某种音变规则，而通过喀什土语研究可以推断，几种同类音变规则底下存在某种较大的音系或语言规则，语言中语音变化的具体规则归根到底受经济原则、语法规则、语音和谐、韵律特征等一般性规律的影响。喀什土语中的音变规则较丰富，音变现象在词根或者词根和词缀之间发生，有些音变现象是独有的，有些音变现象也存在于标准语和其他方言土语中。此外，语音变化直接受到语法规则的控制，如喀什土语中存在{-lIK}结构名词和形容词形式要分开的形态规则，决定末尾音的不变或擦化。从喀什土语中的擦化和浊化规则，可发现经济原则和语音和谐规律或词中韵律因素的共同影响。当然，音变问题上还要考虑历时演变因素，如双唇音/w/强化为/ʁ/是牵涉到历史演变的一种音变。根据从属音系学音段结构理论提供的音段分类方法，解释了喀什土语元音和辅音的发音部位在一定向式和谐过程中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