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然后呢
2022-12-26看天下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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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的就是接受采访并花时间拍照”
从某些意义上来讲,获得诺贝尔奖可以说是一种桎梏。
200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英国女作家多丽丝·莱辛就把获奖视为“一场灾难”。当被记者堵在家门口要求对获奖发表评论时,她直言不讳:“我已经拿了欧洲所有的文学奖。我一点都不在乎,每一个奖都是血腥的。”
诺贝尔文学奖的到来打破了她的平静生活。2008年在接受B B C采访时,多丽丝·莱辛抱怨,注意力无法集中在写作上,“我现在每天要做的就是接受采访并花时间拍照”。
外界的关注并不是她无法写作的唯一原因。
据统计,50~70岁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人数最多,116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平均年龄为64.68岁,其中有15位获得者在得奖3年内就去世了。也正因为如此,诺贝尔文学奖常被打趣为“终身成就奖”,要得奖首先就得活得够长。迄今为止,多丽丝·莱辛是最年长的获奖者,那时她已经88岁了。
在她人生的最后6年,她想在死之前再写些什么,但光是思考写什么就已经让她精疲力竭了。2008年受访时,她坦言:“我已经停止写作了,我没有精力了。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告诉比我年轻的人,不要以为你会永远拥有灵感,趁它还有的时候就赶紧用吧,它总会用完的。”
为了躲开诺贝尔奖带来的干扰,有些人则索性选择隐居。
大概没有谁会想不开地去邀请2003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库切来参加庆祝派对。曾见过库切的南非作家瑞安·马兰形容他是个素食主义者,喜欢骑自行车,每天至少花一小时写作。跟他工作十几年的同事只看到他笑过一次,参加晚宴时也是一言不发。
库切出席了诺奖的颁奖典礼,不过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只是碍于情面答应了一个书面采访。他曾写信给友人:“我现在日子不好过,一方面是失眠,另一方面是那些粗鲁的记者。”
更出名的“隐士”诺奖获得者要数美国民谣歌手鲍勃·迪伦。2016年,这位音乐人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出人意料。鲍勃·迪伦对获奖的消息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才向瑞典文学院发送了一条演讲音频。
自1966年在纽约被摩托车撞倒后,鲍勃·迪伦就借机隐居乡村。他的个人生活始终神秘,粉丝们只能跟着网站公布的巡演信息追随偶像。每一次鲍勃·迪伦唱着歌出现,都像在告诉全世界:嘿,我还活着。
最终,鲍勃·迪伦没有出席颁奖典礼,而是之后在斯德哥尔摩举办的私人仪式上接受了这个奖项。
“把自己封闭起来,再一次开始写作”
2015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白俄罗斯调查记者兼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这个冗长的姓名此前在英语世界鲜为人知,如今陡然为人所追逐。
1948年,阿列克谢耶维奇出生在乌克兰,从小在白俄罗斯南部长大。1986年发生爆炸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距离她父母住的村庄100多千米。阿列克谢耶维奇花了11年时间,采访了数百位亲历者,写成《切尔诺贝利的回忆:核灾难口述史》。
阿列克谢耶维奇的书,撕开了这片大地的伤疤,总是让掌权者疼到跳脚。她和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是“死对头”。她的书在白俄罗斯遭禁,只能从俄罗斯或是立陶宛走私进入。卢卡申科上台后,她的文章从教材中被删除,不被允许公开露面,最后被迫流亡欧洲。
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短短数小时后,阿列克谢耶维奇接到了法国总统、德国总统、戈尔巴乔夫的祝贺电话,还有无数来信。不过,她并没有接到卢卡申科的电话。
2017年当《卫报》记者见到阿列克谢耶维奇时,她刚结束在韩国的一场图书巡展,紧接着又将去往莫斯科参加活动。她抱怨道:“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真是太累了。”如今,她只想回到自己在明斯克的家,在那个乡间宅子里,她想“把自己封闭起来,再一次开始写作”。
“诺贝尔奖不是退休金”
如果文学奖也有锦鲤,那帕慕克一定算是其中一条。2006年,这位土耳其作家摘得诺贝尔文学奖,是土耳其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位获奖者。
按照常理来说,诺贝尔奖的热乎劲儿一阵也就过去了。毕竟有太多文学奖获得者根本没在读者面前混个脸熟。帕慕克却被很多中国读者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这一年,他的代表作《我的名字叫红》中文版上市,一下子售出30万册,刷新了外国严肃文学类图书纪录。余热使他接下来的几本书也都表现优秀。这不是人人都有的运气。实际上,有不少诺奖得主的书卖得并不好。
众所周知,拿诺奖意味着会有财富进账。不只是丰厚的奖金,作家的版税也会水涨船高。本就出身富裕的帕慕克更有了任性的底气。2008年夏天,他完成了获奖后的第一部小说《纯真博物馆》,讲述了爱情与阶层的冲突。这一年,帕慕克把文学奖奖金拿来建造一所真正的“纯真博物馆”,这或许是他曾经作为建筑专业学生的执念。2012年,他的纯真博物馆正式开放,并在两年后获得欧洲年度最佳博物馆奖。馆中收藏的都是帕慕克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收集的1000多件日常物件。
进军大银幕的帕慕克甚至还拍出了一部纪录片——《纯真的記忆》,其中他亲自写下了旁白,还参与了影片摄制。除此之外,他还在写作间隙拾起画笔,2015年,他的素描作品在伊斯坦布尔双年展上展出。
“对我来说,诺贝尔奖不是退休金。它只是我职业生涯的中期。”帕慕克在2010年接受采访时这样说。他还有的是机会去尝试。
跨界有风险,踏足需谨慎
1911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梅特林克就想在写作之余去生物学试个水。得奖15年后,他发表了一本著作——《白蚁的生命》。结果被证实,全书几乎完全抄袭了南非诗人兼科学家马莱所写的《白蚁的灵魂》一书。此事也被研究界视为学术抄袭的经典案例。
100多位诺奖获得者中,还有人走上被告席,潦草收场。
192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曼坚决反对纳粹,但1920年得主克努特·汉姆生却为纳粹站台。最终,汉姆生被挪威政府逮捕,得到一纸“心智退化,已永远失去了正常精神机能”的诊断书。
为了惩罚他曾对纳粹的鼓吹,挪威政府判处他巨额罚款,并将其软禁在养老院。1952年,汉姆生病逝。在死前几小时,他的妻子写下这样一段话:“此时汉姆生的作品正在世界许多国家上演,他仍拥有无数读者……而我们连给他安葬的费用都没有。他现在正衣衫褴褛地躺在他的病床上。”
诺贝尔文学奖的意义是什么?有人渴望它,有人躲避它,有人奉如圭臬,有人不屑一顾。但被选出的那个总还是耀眼的,差别只在于那光能亮多久,照多远。
大橘//摘自看天下实验室微信公众号,本刊有删节,远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