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汉第一、第二人称代词对比研究1

诸同镐（韩国）

（惠州学院 外国语学院，广东 惠州 516007）

随着中韩两国各个领域交流的日益加深，通过各种渠道学习韩语的学习者也越来越多。对这些学习者来说，最方便并广泛接受的教学方式就是通过单词对单词、词组对词组等两种语言的对应关系来掌握外语。其中，人称代词是学习者最容易接触的对应关系的单词。韩语和汉语的人称代词基本上可以构成对应关系，不过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两国语言人称代词使用范围或实际用法有所不同。因此通过对应关系学习韩语时，必须考虑到这种差异才能够学习正确无误的韩语。

本文将从韩语和汉语对应关系角度介绍韩语常用第一、第二人称代词及实际用法，并探讨韩语和汉语人称代词的使用差异及特殊用法，以便韩语学习者准确使用韩语第一、第二人称代词。

一、韩语常用第一、第二人称代词的种类

韩语人称代词一般分为第一人称、第二人称和第三人称。韩语的人称代词含有敬语形式，这是韩语的一大特点。因此根据所要表达的尊敬或礼貌的不同程度，人称代词分为敬语阶称、对等阶称、对下（基本）阶称。第一人称是指称自己的，因此没有敬语。第二人称是指称对方的，因此没有谦称。对于第三人称，又可分为疑问（不定）代词和中性代词。疑问（不定）代词是指其所表示的人物的身份是未知的，中性代词是指用来含糊地表示某个人或一群人中的某一人［1］73。除此之外，还有用来重复指前面出现的主语时使用的反身代词。由于本文只介绍和探讨第一、第二人称代词的特点及用法，所以没有把韩语第三人称和反身代词纳入表1。根据说话者对听者的尊敬或礼貌不同程度，韩语第一、第二人称代词变化见表1。

表1 人称代词单复数变化表［2-3］

尊称阶表示对听者的尊敬和客气；对等阶表示说话者与听者的关系是对等的，用于平辈之间或长辈对晚辈表示平等和亲切；对下阶为了表示对听者的尊敬，降低自己和自己所属的群体。

二、韩语常用第一、第二人称代词的实际用法

（一）第一人称代词单数나，저，본인

韩语第一人称代词有平称和谦称之分，对对等关系或对下的听者，指称自己时用“나”，后面接主格助词或补格助词“가”的话，变为“내”；后面接“-가/는”“-의”“-를”分别称为主语、定语和宾语。汉语则通过语序决定句子成分。例如：

（1）나는한국사람이다.我是韩国人。

（2）여기는나의（내）학교이다.这里是我的学校。

（3）아빠는나를사랑한다.爸爸爱我。

“나”的谦称就是“저”，对比自己年龄大、地位高或不够熟悉的人，指称自己时使用，后面接主格助词或补格助词“-가”时，变为“제”；后面接属格助词“-의”后，其缩略型为“제”。例如：

（4）저는한국사람입니다.我是韩国人。

（5）이것은제가족사진입니다.这是我的家人照片。

（6）저먼저가볼게요.我先走了。

韩语谦称“저”和平称“나”，现代汉语里对应第一人称代词都是“我”。无论是对方年龄大、社会地位高或不太熟悉，都可以用“我”。所以“나/저”→对应“我”；但“我”→不能对应“나/저”。可以说汉语的“我”使用范围比韩语的“나/저”更广。

“본인”是正式场合上指称自己的书面语。例如：

（7）상기본인은진실만을말할것을서약합니다.本人发誓只说实话。

（8）여러분께서도본인의의견을따라주시기바랍니다请大家接纳本人的意见。

虽然日常语言生活当中很少使用“본인”，但在比较正式的场合经常使用，因此在本文里特别指出来。

（二）第一人称代词复数우리（들），저희（들）

“우리”是“나”的复数形式，后面附加复数后缀“-들、-네”也同样表示复数，但是这一形式只不过是重叠型，一般常用的表达形式就是“우리”。“우리”的谦称复数“저희”也是一样的，“저희들”只是重叠型，一般常用“저희”。“우리”所包括的对象包括说话者的固定群体，这里的固定群体里有包括听者和不包括听者两种情况。如果包括听者，可以使用“우리”；不包括听者，而且这个听者比说话者年龄大、地位高或不熟悉时，就要使用“저희”。例如：

1.包括听者的“우리”

（9）우리모두함께있자.

我们（咱们）都在一起吧。

（10）우리좋은친구로지내자.

我们（咱们）做好朋友吧。

2.不包括听者的“우리”“저희”

听者与说话者在同一个阶称时，使用“우리”；听者比说话者高一个阶称时，使用“저희”。

（11）우리먼저갈게，수고해.我们先走了，辛苦啊。

（12）우리가너한테무슨잘못을저질렀지?我们有什么对不住你的？

（13）저희때문에선생님이고생이많으시네요.为了我们，老师辛苦了。

（14）저희회사에서개발한신제품입니다.这是我们公司开发的新产品。

（15）저희선생님은참자상하세요.我们的老师很慈祥。

需要指出的是，对方与自己年龄相等或比自己小时，“우리”指称自己以外，还可以用来表示亲密程度，这时的“우리”表示所有或所属关系，例如：

（16）우리신랑我老公，우리아기我宝贝，우리아빠我爸爸，우리나라我国

上述的“우리”都是“나”的意思，“우리”为何用来表示第一人称单数，这时学习者需要考虑韩国社会文化因素。韩国自古以来重视集体生活，这一传统绵绵不绝地传承并形成了社会规范和习俗，即个体融为共同体的一员。“好好融入集体生活”，这种意识反映到语言习惯，因此表达个体所属的集体时，自然而然地使用“우리”。所以“우리…”的很多用法都符合韩国人的语言意识的表达［4］356，这一点韩语学习者尤其初学者需要注意的部分。

（三）第二人称代词单数너，당신，그대，자네，댁

韩语第二人称代词单数“너”，一般指称晚辈和朋友，也可以指称关系非常密切的长辈（对方允许的情况下），后面接主格助词或补格助词“-가”，其形态变为“네”。为了避免与第一人称单数“나”后接主格助词“-가”后变为“내”，其发音相似，在口语里面通常发音为“니”。例如：

（17）너내일시험본다며?听说你明天考试？

（18）너는이옷을입어라.你穿这件衣服吧。

（19）꼬마야，너몇살이니?小朋友，你几岁了？

上述例子都是在说话者与听者社会关系相同或比听者高一阶层时，指称对方的。但是，即便在社会关系或年龄相同的情况下，对陌生人或不够熟悉的人使用“너”，是属于失礼。与“너”对应关系的汉语第二人称代词单数为“你”，它在用法上不会受到这些限制，即使是长辈，如果不需要特别尊称或者不太亲密的关系，甚至对陌生人也可以使用“你”，可以说是“你”的使用范围比“너”更广。例如：

（20）你来自哪里的？

（21）谢谢你。

（22）很高兴见到你。

在韩语里面，上述的例子绝对不能对长辈或不太熟悉的人说的，对方是长辈或不够熟悉的人时可以用“너”的敬语形式“당신”。“당신”一般作为书面语，在小说、诗歌、歌词和广告中表达对不特定人的尊敬，古雅色彩浓厚，在口语中通常用于夫妻之间，表示尊敬。在语言交流中，根据与对方的社会关系可以使用“자네，그대，댁”等其他第二人称代词敬语形式，或者可以省略，这反而显得更自然通顺。例如：

（23）할아버지는당신께서직접그일을하시곤하셨다.爷爷他常常亲自做那件事。（书籍）

（24）당신의미래도달라질수있습니다!您的未来也可能会改变！（广告）

（25）사랑해당신을.我爱您。（歌词）

（26）당신요즘일때문에많이피곤하죠?（您）最近因为工作很累吧？（夫妻之间）

（27）만나서반갑습니다.见到您很高兴。

（28）정말고맙습니다.谢谢您。

（27）（28）句就是省略人称代词“당신”的典型例子。但是“당신”在不同语境下，给听者带来不同语感，例如：

（29）당신이뭔데이래라저래라야?你算哪根葱，还指手画脚？

（30）뭐?당신?날언제봤다고당신이야?你刚才说什么？你？咱们认识吗？还管我叫我“你”？［5］242

在吵架时使用例子（29）和（30），是表示贬低对方的意思，因此在语言交际当中需要注意使用的。

“그대，자네，댁”都是指称朋友和对等关系的人或晚辈的尊敬称呼，例如：

（31）별에서온그대.来自星星的您。

（32）댁은누구요?您是谁?

（33）자네는이름이뭐지?您叫什么？

但是“그대，자네，댁”即使表示对对等关系或晚辈的尊敬，也不能用于陌生人。

另外，岳父岳母称呼女婿或已婚男子称呼小舅子时，也可以使用“자네”。

如果对方比自己年龄大、社会辈分高或陌生人时，可以直接称呼职位来代替表示尊敬的第二人称代词。例如：

（34）거기가선생님의댁입니까?那里是老师您的家吗？

（35）교수님은연세가어떻게되세요?教授您多大岁数了？

（36）회장님먼저들어가십시오.会长您先回去吧。

也有用适当的名词来代替表示尊敬的第二人称代词，例如：

（37）어르신은몸이아주좋으십니다.老人家您身体真好！

（38）아주머니는어디에서일하세요?大婶您在哪里工作？

由此可见，韩语的第二人称敬语表达根据对方的年龄、社会关系和亲密程度，可以选用多种形式③，甚至通过省略来实现对对方的尊敬。韩语学习者需要留意这一点，来正确使用第二人称代词敬语形式。

（四）第二人称代词复数너희（들），여러분，그대들，댁들，자네들

“너희”是“너”的复数指称，还可以加复数后缀“-들”来表示复数，但这种形式只不过是重叠型，两者之间没什么区别。它适用于称呼朋友和晚辈，不能用来称呼长辈或不太熟悉的人。如果对方是长辈或不太熟悉的人时，在正式场合上一般使用“여러분”。例如：

（39）나는너희학교가마음에든다.我很喜欢你们学校。

（40）여러분의아낌없는성원을부탁드립니다.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例（39）的“너희”是指称年龄相同或小的人的，例（40）的“여러분”就是在比较正式的场合上尊称在座的听者。

除了“너희，여러분”以外，还可以在上述的人称代词单数后面附加复数后缀“-들”来表示复数，“그대들，댁들，자네들”。代替代词指称对方的一些名词“선생님，어르신，사모님，아저씨，아주머니”等后面也可以附加“-들”来表示复数，这样看来指称别人的韩语代词非常多，因此根据社会关系、年龄和场合，需要准确无误地使用人称代词。

三、韩语与汉语人称代词使用差异

（一）韩语人称代词的省略现象

韩语的很大特点之一就是频繁发生句子成分省略现象，尤其主语省略现象不分口语和书面语经常发生，口语里面不说主语，可以进行很长的对话。韩语与其他语言不同，如果在每个句子里一次不漏地使用主语的话，反而显得非常不通顺，这是因为韩语是以谓语为中心的语言，句子的中心焦点在于动作行为的叙述。因此在句子的主体“나”和客体“너”明确的情况下省略不说更显自然。本文只介绍韩语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种类和用法，因此这里只谈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做句子成分时发生的省略现象。例如：

（1）（제가）옷고르는것을도와주세요.请帮我选一选衣服。

（2）오늘（당신）안색이별로안좋네요.今天你脸色不太好。［6］120

（3）（당신을）만나서반가워요.认识你很高兴。

（4）（저에게）커피한잔，치즈케잌한조각주세요.请给我一杯咖啡、一块儿芝士蛋糕。

（5）（저에게）사과좀주세요.请给我一个苹果。

例句（1）的主语“제가”被省略了。即使省略了，不影响对话内容，在很清楚说话者和听者是谁的情况下，韩语主语是可以省略的，并且省略了之后句子更显通顺自然。

例句（2）（3）省略了第二人称单数“당신”。通过本文介绍，已经了解到“당신”口语里面通常用于夫妻之间。除此之外，使用“당신”反而显得不通顺。

例句（4）（5）省略了间接宾语“저에게”。因为这句是命令句（祈使句），而且动词“주다”所涉及的对象很明确，因此省略了间接宾语“저에게”，也不会对句子的理解造成影响。一般有“주다”的命令句（祈使句）的间接宾语都可以省略。

（二）汉语人称代词的特殊用法

1.汉语人称代词有如下特点，就是通过第一、第二人称单数来表示该人称的复数。例如：

（6）我校우리학교，我国우리나라，我方우리측

（7）你校 너희학교，你方너희 측［7］100

上述的例子当中的“我、你”都表示“群体”，但是韩语没有这种用法。用韩语表达上述意思时，都要使用“우리、너희（당신들）”。

2.汉语人称代词有以“你…我…”的形式，用来表达“各自”“每人”的意思。例如：

（8）你死我活사생결단하다

（9）你来我往서로왕래하다

（10）你问我答서로묻고대답하다

（11）你问我，我问你 서로주거니받거니질문하다

（12）你一言，我一言，谈得很热闹저마다한마디씩하며열띠게얘기했다.

（13）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세사람이서로바라보기만하며아무말도하지않는다.

韩语则没有此用法，以韩语表达此意，要用“서로（互相），저마다，제각기”

3.泛指任何一个人；无论什么人；无论哪一个，例如：

（14）他的才学叫你不得不佩服。그의재능과학문에는탄복하지않을수없다.

（15）在我们生命中，就不停穿梭着这类叫你哭笑不得的事儿。우리삶에는사람들을이러지도저러지도못하게하는많은일들이있다.

韩语则没有此用法，用韩语表达这些意思的时候，应该用合适的单词或直接省略。

（三）常见错误

中国的韩语学习者在使用韩语第一、第二人称代词时，容易犯以下四种错误：一是谦称“저”的错用。如前所说，在韩语中，第一人称“나”和“저”虽都指说话者本人，但根据对话者年龄、地位及熟悉程度的不同，用法不同。当第一人称代词使用“저”时，整句的谓语部分应相应的使用敬语表示尊敬，但汉语没有这种对应关系，因此学习者经常在使用“저”时出现错误。

二是对“우리”的理解不当。在韩语人称代词中像“우리학교”和“우리엄마”，这里“우리”是说话者在表示和自己相关的家人、事物，并没有实际意义，但在汉语中经常被翻译成是“我们”和“咱们”这种意思。这也是韩语学习者受到汉语语言环境的影响经常要说“나”或“저”的原因。

三是非敬语人称代词“너”的错用。韩语中第二人称代词较多。根据对方身份地位不同，可以使用“당신”“자네”“그쪽”等等。通常长者指称年龄相近或较小的人时使用“자네”，“자네”在男性之间使用较多；岳父和女婿之间，岳父称呼女婿“자네”比“너”更为自然，但是学习者经常会犯在对方比自己年龄小时，都使用“너”的错误。

四是误将“당신”和“그대”用在相同的场景。前面已指出“당신”是夫妻之间的尊敬称呼，如果对不熟悉的人使用，可能会导致对方产生不愉快的情绪。“그대”指称心爱的听者或读者，主要在诗歌、书信、歌词中出现。虽其两代词都指心爱的对象，但“그대”少用于夫妻之间。韩语学习者将“당신”和“그대”当成同一种意思，用在相同的场景，这是错误的［8］44-51。

四、结语

韩语第一、第二人称代词种类丰富，但是其使用范围受到限制，而且在口语里面经常出现省略或代替人称代词，使用其他单词指称别人的情况。韩国是重视集体文化以及儒家的长幼有序的国家，这些传统因素融入语言生活方方面面，因此指称自己和指称别人时，非常讲究，必须根据与对方的社会关系、年龄和亲密程度，选用合适的人称代词。

现代韩语常用第一人称代词为“나，저”，其复数形式为“우리（들），저희（들）”。“나”用于在对等、对下或关系非常亲密的长辈面前指称自己。“저”用于在长辈和陌生人或正式场合上指称自己。“우리”指说话者的固定群体，这里的固定群体里有包括听者和不包括听者两种情况。如果包括听者，可以使用“우리”；若不包括听者，而且这个听者比说话者年龄大、地位高或不熟悉时，就要使用“저희”。除此之外，有时“우리”表示所有或所属关系，用来表达第一人称单数。“본인”是正式场合上指称自己的书面语。

现代韩语常用第二人称代词为“너，당신”，其复数形式为“너희（들），당신들”。“너”指称对等或对下的别人，其敬语形式为“당신”，但是“당신”在实际用法上受到比较复杂的限制，一般作为书面语出现，在口语中通常用于夫妻之间，表示尊敬。如果在口语里使用，尤其吵架时使用时，具有贬低对方的意思，所以很容易引起误会，需要谨慎使用。除此之外，根据与对方的社会关系，可以使用“자네，그대，댁”等其他第二人称代词敬语形式，也可以直接用对方的职位或其他名词来代替人称代词，甚至可以省略来实现其效果。“너희（들）”是“너”的复数指称，它适用于指称朋友和晚辈，不能指称长辈或不太熟悉的人。如果对方是长辈或不太熟悉的人时，在公开场合上可以使用“여러분”。同时附加复数后缀“-들”，形成“그대들，댁들，자네들，선생님들，어르신들，사모님들，아저씨들，아주머니들”等很多形式都可以表达第二人称。

以上通过韩语第一、第二人称代词的种类及实际用法分析，了解到韩语和汉语的第一、第二人称代词基本上形成对应关系，但是在实际语言交际当中，不难发现有很多不适当使用人称代词而引起误会的情况。韩语的第一、第二人称代词受到限制，根据对方的年龄、地位、身份或与自己的亲密程度，使用上有很大不同。汉语第一、第二人称代词也有特殊用法，因此韩语教学中，应该多注意其不同之处。

注释：

①由于“당신，그대，자네，댁”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表示尊敬，一些学者和书籍里面没有把它们归纳为敬语，但笔者认为只要有“特定情况”的话，还是表示尊敬的，所以应该将它们视为第二人称敬语形式。

②“선생（님），어른，어르신”严格来说是名词，不是人称代词，但在语言交际当中经常替代表示尊敬的第二人称代词使用，所以列入上面表格中。

③还有“임자，귀형，귀하，노형”等多种形式，“임자”是对年龄相仿却不够熟悉的人或老夫妻之间尊称，“귀형，귀하”主要在书信中，尊称对方表示亲切感的称呼，“노형”通常是男人之间，对比自己大十几岁或初次见面的人的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