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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着风吹来的方向(组诗)

2022-05-24郁笛

诗歌月刊 2022年5期
关键词:湖水

郁笛

旧码头

一只旧船放弃了呜咽,大雪

阻断了一年的水路——

廊桥上的红漆斑驳,垂钓的人

将长长的钓竿伸向雾气弥漫的另一片水域

我为什么突然看见了这个废弃的码头

长堤上,画满了去年或者更为久远的一些水花

这个时候,多么需要一个撑篙的人呀

他披着一件旧蓑衣,水声有些冰凉

或者我曾经下过的江南,绿柳红岸

一袭烟雨,散了的红尘总是若隐若现

而我知道,早已经不需要一双泪眼了

伤别,还是重聚,这广大的旷野上严寒逼近

寂静

向着风吹来的方向,这个夜晚

再一次陷入了无边的荒漠

我说的是黑暗,使一个夜晚像潮水一样退却

无边的寂静,从莫名的远方,涌来

多么寥落的灯光,比黑夜更加荒凉

多么稀疏的村庄,比我们遇见的荒原更让人心碎

我说的是寂静,又一次压低了大地的声响

那些生长,仿佛携带了无声的翅膀

一次又一次,贴着地面的飞翔

它比我们遇见的绝望,更让人悲伤

尘土

植物上的雪,还没有融化

草地上的薄冰向着河岸张望

有哪些种子在草叶里蛰伏

还有一些出发,滞留在无垠的旷野

万物停止了向春天的讨伐

一场雪,伸向比天堂更遥远的远方

这使我想起了归于沉寂的土

它们隐藏在一场雪和寒冷的下面

任一棵树站成孤立的哨兵

曾经飞扬的大地上,趋于洁净

多么微小的尘埃也无处藏身

从春风拂面到万里冰封

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一只蚂蚁

抛弃了烈日,奔赴在长长的河渠之上

一个艰难的驮运者,不需要抵达

像翻越一枚草叶一样,每一道命运的高坎

即使是一些陷落,也变得这样神奇

一只蚂蚁,一生的奔波中

无数次被自己绊倒,这有什么重要呢

朝向前方,或者回去的路

早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没有生死的逼仄,这一条路上有惊无险

接下来,怎样可以翻过这严冬的高坡

一只蚂蚁,如何避免把自己冻死在奔赴的路上

黄昏

即使没有了旅途的颠簸,涣散的光影

朝向一个无人的山谷,投来炫目的一瞥

就要昏暗下来的水,吞噬了那么瑰丽的风景

平畴阔野,一只鸟划过无声的湖面

有一个人的海市蜃楼,就已经够了

你到达的幻境,接下来,还需要一个夜晚的等待

不要说这些光芒是刻意的,这些

散落在滩涂上的光,照着我们多么陌生的前程

那些归去的身影,似乎只是在一个瞬间

变得散乱而溃不成军——

其实,这一场聚会才刚刚开始

黄昏里已站满了,那么多等待回家的人

幻城

跨过厚厚的积雪,沿途的呼号

被一个夜晚的风丢弃在荒野

树木发出了呜咽的声音,而草

而淹没在积雪和黑暗中的草

是否有过一次被折断,或者匍匐在地

它不会浪费了,早已经沦为草寇的名分

有多少草,驻守在荒漠和更寒冷的夜晚

或者我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遗弃

所谓苍茫,你在无边暮色里的一声喟叹

挽救不了这些夜晚,被寒风吹折的命运

我宁愿相信了那雪地里的嘶嚎,无声的传递

它们是怎样穿越了梦境,在我的枕边摇曳

无垠书

是谁最先踏破了黄沙,黑风拂面

一些树木还是坚硬的植物,沿着水流的方向

犹豫不决,沙地上的荒草四下里逃亡

终于见到了,需要一泽大水恣肆的汪洋

树木们高举着和解的大旗,哈密瓜

沿着窄窄的沟渠,来到了陌生人的菜市场

还有多少,无法抵达的夜晚在荒野上流浪

芦苇拍打着水草的肩膀,就要忘记自己的故乡

棉花在春天里就迎来了一场大风

她需要一场盛大的开放,摊开在阳光的牧场

而无垠成为最后的屏障,让我们闭上眼睛

等待时间的消亡,和植物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半边城池

被水和阳光洗了的,草地上没有画布

地产商的巨幅招牌上写着“金海湾”的广告

一湖水,还隔着遥远的沙漠,弯曲着

使我努力地想象过一个夏日

被热浪追赶的一片沙滩上,风已经扯起了

一丝凉爽,你跟在一双脚印后面尋找丢失的湿意

遮阳伞,像一个道具一样成了摆设

你说出了水底里的冰凉,还没有融化的雪

沙地上的楼盘,被虚拟的城堡积木一样堆起

刷满桐油的木质牌上,是深凹进去的小区

油漆工人们不认识这些即将诞生的马路

到底应该通向哪一家的门铃

路灯在白天也不显得有一点多余

小心地走过去,刚刚被命名的一座荒原

一座空城连着一座空城,连绵不绝

而坐拥时光的,是我半边城池,一湖水

望米泉

水声远了,一声孤鸣扰了冬日落寞

雁声何处,长空茫茫,唯余音未了

要问栏杆雪,几许清瘦,石头才是清冷

荷池凋残,一汪清水付浊泥

还有白浪,雪野纵歌

去年还是今日,只是一行晚

小酌煨炉火,微醺殊不知,天晴夜朗

东望米泉,只剩下这寒夜陌途

应有几许酒,歌不歇,趔趄去西窗

明灭处处有人家,逍遥更是踏雪归

怅寥廓

城郭远逸,旧沙翻涌,古老的黄昏

在一幅远眺图中,渐次摊开

石桥上还会有落日的遗痕

水声溅起的,一抹余晖

这城门紧闭,昨日的黄尘堆积如山

远了的城,只剩下一蓬荒草在风中摇曳

谁看见这千古流沙,四野围城

不肯退却的朝朝暮暮

问残破,只夕阳,故城悄无声

有谁知,怅寥廓,寂寞也远行

湖水

终于要写到这一湖水,该怎样卷了

千堆雪,望四野平阔,水路茫茫

请允许我站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中

想象你四月的烟花,飞沙流走的春光

是啊,飞沙也无法阻挡的春光

在这一刻,就要进入了我们虚妄的幻象

还有多少道春天序幕,來不及撤换

鹅毛般追赶的大雪,就要涂抹严冬的戎装

剩下了一湖水,多么平静的张望

夜色也无法淹没的,多么平静的张望

去年

这一些水,浮光掠影,不会是我的落花流水

而扑面的落叶,喧哗成一片金黄的秋色

这些茂盛的枝叶在阳光下摆动,是要告诉我

就要到来的另一些萧索,无边的天际

忽然就没有了青草的气息,那些落叶或者

杂草的林地上,只剩下了空旷和宁静的仰望

在另一些日子里,我早已经学会了被自己遗忘

我们经过的每一片草地上,都会有落叶覆盖

这些深浅不一的脚印,躲藏在去年的荒郊野外

我想到了自己曾经的莽撞和率性而为

是啊,多么远的路,一个人的浪迹,和命运的北方

只是这一路上的落叶,和草色枯黄

罗巴,安徽怀宁人。 安徽师范大学“江南诗社”创始人之一,第三任社长。 现在安徽某新闻媒体工作,业余时间自习油画。 曾获台湾《中国时报》第 12 届“时报文学奖”新诗首奖,诗作入选多种诗歌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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