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生汉语演讲语篇中互动元话语使用研究

摘  要：通过比较留学生和汉语母语者演讲语篇中互动元话语的使用情况，可以发现，留学生元话语的平均使用量和介入标记语的使用量均低于母语者，而立场标记语的使用量则高于母语者。这说明留学生有使用互动元话语的意识，并较多采用立场标记语来表达观点，但与听众的互动关注度不如汉语母语者。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是在于，留学生元话语知识涉猎较少、汉语掌握程度不够、母语的影响以及演讲语体教学不足。要解决这一问题，应更加重视互动元话语知识的教学，并开设演讲写作相关课程等。

关键词：留学生;汉语;演讲;互动元话语

元话语（metadiscourse）由Harris在1959年首次提出[1]，主要是指用来引导受众理解说话人或读者的语篇。之后，经过Hyland[2]等学者的推进，元话语的概念范围不断扩大，成为帮助说话人和听说人交际互动的一种方法。元话语概念一经提出，就受到语言学界的广泛关注，研究重心主要是在语篇分析及写作教学等方面。国内对于元话语研究的起步较晚，发展较慢，目前集中于英语二语写作及教学方面，对外汉语教学方面的研究则相对较少。其中，针对留学生汉语语篇的分析和研究，也大多是集中在学术论文和作文写作方面，汉语其他体裁涉猎不多。作为书面语和口头语相结合的交叉语体，演讲主要是传递、表达说话人的个人见解，说服听话人接受自己的观点等。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演讲语体必须具备通俗性和口语化特点，需要考虑到听众的接受能力、情感共鸣，并注意表达的方式。本文主要通过留学生汉语的演讲语篇与汉语母语者的演讲语篇的比较，来研究留学生汉语演讲语篇中互动元话语的使用情况，并对此提出相关的教学建议。

一、互动元话语概述

Hyland将元话语划分为交际元话语和互动元话语两类[2]（P173）。互动元话语作为Hyland人际互动模型下的一个范畴，主要体现了作者和读者之间的互动关系。互动元话语主要包括立场标记语和介入标记语。

所谓“立场标记语”，主要用于帮助作者加强个人陈述，是作者表达自己和传达判断、意见的方式。它包括模糊限制语、增强语、态度标记和自我提及语。模糊限制语是指信息作为一个观点而不是事实来进行陈述，如“可能、也许”等。增强语是指表达作者对所说的话语的肯定性，如“肯定、显然”等。态度标记是表达作者对所表达的观点的情感态度，如“不幸、高兴”等。自我提及则是使用第一人称代词将作者和观点紧密结合，如“我、我们”等。

所谓“介入标记语”，则是帮助作者根据文本中提出的立场与读者建立联系。介入标记语包括读者代词、个人旁白、共享知识、指令和提问。读者代词是指语篇中指向读者的词，如“你、读者”等。个人旁白是指作者对所讲内容发表评论，如“那天冯唐在场，顺便说一句，冯唐当年是我家的常客，或者应该说至少算半个主人吧”一句中，“顺便说一句”之后的内容即为个人旁白。共享知识是指作者认为该观点或内容是读者普遍知道的，如“众所周知、普遍”等。指令是指示读者执行一个动作或以作者决定的方式看待事物，如“必须、看”等。提问是指通过提出问题引导读者跟随作者思考，如“那这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呢？”

互动元话语的具体分类，如表1所示：

二、研究设计

（一）研究语料

我们随机选取了2021、2020、2018年“汉语桥”世界大学生中文比赛中参赛选手的演讲文稿，共20篇，自建语料库1，共6786个字符。考虑到中外演讲者文稿字数的问题，本文又随机选取了汉语母语演讲者的演讲文稿，共10篇，自建语料库2，共6812个字符。语料库1和语料库2均为定题演讲。所有语料均是真实使用过的，这可以提高研究结果的信度。

（二）研究问题

本文的研究主要围绕三个问题展开：

1.留学生汉语演讲文稿中互动元话语的使用情况和比例如何？

2.留学生汉语演讲文稿和中文母语者演讲文稿中互动元话语的使用有何异同？

3.留学生和中文母语者演讲文稿中互动元话语的使用差异的原因有哪些？

（三）分析步骤

本文主要采用Hyland的互动元话语分类，通过整合语料库展示具体使用情况。首先，收集整理语料，自建语料库;接着通过人工排查，检查互动元话语;最后进行分析和讨论。

三、分析与讨论

（一）留学生汉语演讲语篇分析

根据对自建语料库1的统计，本文共得到318处互动元话语标记，平均每篇10个句子，每个句子大约有1.06个元话语标记。其中，立场标记语有245处，占比为77%;介入标记语有73处，占比为23%。在立场标记语中，包括自我提及语191处，增强语18处，态度标记语36处，无模糊标记语。在介入标记语中，包括读者标记语53处，指令17处，共享知识2处，提问1处。

1.立场标记语

从自建语料库1的统计可以看出，立场标记语在留学生汉语演讲互动元话语标记中的占比较大，其中，自我提及语涉及有191处，占立场标记语的78%，是使用最高的互动元话语标记。态度标记语涉及36处，占立场标记语的15%;增强语涉及18处，占立场标记语的7.3%，未出现模糊标记语。

自我提及语是作者指称自己的词语，通常为第一人称代词或反身单词等。在本文收集的语料中，主要是由“我”“我们”“我自己”“自己”“我，XXX（演讲者姓名）”等构成。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我们”并不涉及读者。例如：

（1）我喜欢汉语，我想把这份喜爱分享给天底下所有的人。

（2）在那次活动中，我们在青岛义卖报纸，为自闭症儿童筹集善款。

（3）我更希望有一天我自己能够成为两个故乡的链接。

（4）本次比赛将全程由我帕维尔威宁主持。

態度标记语是表达作者态度的相关词语，通常由形容词、副词等充当。在本文收集的语料中，主要是“喜欢”“衷心”“兴奋”“亲切”“开心”“激动”等表达情感的形容词。演讲者主要通过这类态度标记语来抒发对所说内容的情感。例如：

（5）那天赵阳老师聊起他们家世代读《论语》的传承，我也非常激动。

（6）这个主意让我兴奋极了。

增强语是增强作者对所表达内容和观点的态度，主要由副词构成。在本文收集的语料中，主要有“特别”“非常”“最”“更加”“十分”“一定”等。利用这类副词，演讲者可以对自己表达的内容表示肯定和加强。例如：

（7）我们一定能够同舟共济，渡过难关。

（8）我将更加努力学习，争取为世界美好未来，贡献一份力量。

（9）我相信今天的比赛之后，我会非常想念大家。

（10）希望有一天我的中文能更加精进，为促进中美两国的友好交流尽一份绵薄之力！

总体而言，立场标记语是帮助作者表达、加强个人立场的一种方式，而自我提及、态度标记和增强语都起到加强个人态度的作用，从而将演讲和个人立场紧密相连。

2.介入标记语

在自建语料库1中，介入标记语远少于立场标记语，其中，读者标记语有53处，占比72.6%，是介入标记语中使用最高的标记语。指令语涉及17处，占比23.3%;共享知识涉及2处，占比2.7%;提问涉及1处，占比1.5%。

读者标记语是指称读者或听众的词，主要由第二人称代词、名词等充当。在本文收集的语料中，主要有“我们”“大家”“你”“你们”“朋友们”等。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我们”包括演讲者和听众。例如：

（11）到时我会穿过这层屏幕，站着你们眼前，我们一起摘下口罩。

（12）我们看到了中国为全球抗疫贡献了力量和智慧。

（13）我们一见如故，听他唱歌，你立刻就像来到了草原上。

（14）我们大家都居住在同一个地球上，是大自然的儿女。

指令语是作者指定读者的一种行为，通常均为动词，大部分是祈使句類型。在本文收集的语料中，主要有“应该”“希望”“可以”“让”“需要”“必”等，以此来建议听众采取演讲者的观点或内容。例如：

（15）作为地球村的村民，我们应该学习墨子“兼爱天下”的胸襟。

（16）我们需要的是团结一心，共渡难关。

（17）让我们把中国的美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汉语之花”在五洲盛开。

共享知识为作者和读者普遍知道的内容，在我们收集的语料中，多为插入语，以确保作者和读者对语篇内容均有所了解。例如：

（18）我们都知道，由于人类向自然界过度的索取，已经导致了自然灾害无情的报复。

（19）大家都知道，有一本非常著名的阿拉伯故事集，叫《一千零一夜》。

提问通过提出问题，引导读者跟随作者进行思考。在我们收集的语料中，主要为反问句，通过反问句来引导听众思考，并引出演讲者后续的内容。例如：

（20）而此时我们的地球母亲满目疮痍，难道作为儿女的我们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总体而言，介入标记语是作者意识到读者的存在，并与读者进行互动的一种方式。其中，读者标记语是最明显的标志，指令语、共享知识、提问均为引导读者理解作者语篇的方式。

（二）汉语母语者演讲语篇分析

通过对自建语料库2的统计，本文共得到315处互动元话语标记，平均每篇27个句子，每个句子大约有1.65个元话语标记。其中，立场标记语有88处，占比为28%;介入标记语有227处，占比为72%。在立场标记语中，自我提及语有50处，增强语有30处，态度语有8处。在介入标记语中，读者提及语有151处，指令语有53处，提问有16处，共享知识有7处。

1.立场标记语

从自建语料库2的统计可以看出，立场标记语在汉语母语者演讲互动元话语标记中的占比较低。其中，自我提及语涉及50处，占立场标记语的56.8%;态度标记语涉及8处，占立场标记语的9.1%;增强语涉及30处，占立场标记语的34.1%，未出现模糊标记语。在本文收集的语料中，自我提及语、增强语和态度标记和语料库1基本相似，这里不再赘述。

2.介入标记语

在自建语料库2中，介入标记语在互动元话语标记中的占比较高。其中，读者标记语有151处，占比66.5%，是元话语标记中使用最高的。指令语涉及53处，占比为23.4%;共享知识涉及7处，占比为3.1%;提问涉及16处，占比为7.0%。

在汉语母语者演讲语篇中，读者标记语主要有“你”“你们”“大家”“我们”“同学们”“朋友”等。

例如：

（21）因此，同学们要学会文明交往，端正态度去交朋友。

（22）朋友们，你们是否也这样认为呢？

在本文语料库中，指令语主要包括“让”“去” “要”“应该”等。例如：

（23）如果触碰了，你就要认真地考虑一下。

（24）让我们一起点亮心中那盏友情的灯。

共享知识主要包括“大家都知道”“中国有句老话”“俗话说得好”等，例如：

（25）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26）俗话说的好，“千金易求，知己难得”。

提问句主要为反问句、设问句，以帮助演讲者引起下文。例如：

（27）那么，如何获得好的同学关系呢？

（28）真挚的友谊是人人所向往的，但什么样的友谊才是真挚的呢？

（三）元话语比较分析

从上文的数据统计和具体分析，可以看出，留学生和汉语母语者演讲语篇中具有一些共同之处。首先，二者均使用了元话语标记，并且每句均有一个左右。这证明留学生在表述汉语演讲语篇时，有意识地使用了元话语标记，并向汉语母语者靠拢。第二，立场标记语和介入标记语均有所使用。其中，在立场标记语中，两者都使用了自我提及语、增强语、态度语;在介入标记语中，均使用了读者标记语、共享知识、指令语和提问。这反映出留学生在演讲语篇中考虑到了自我立场的表达和人际互动的实现。

尽管留学生在演讲语篇中对汉语元话语有所使用，但仍和汉语母语者存在较大差异，这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第一，元话语标记数量。在留学生演讲语篇中，每个句子大约有1.06个元话语标记;而在汉语母语者演讲语篇中，每个句子大约有1.65个元话语标记。这说明汉语母语者的元话语标记使用更为丰富，留学生虽然有意识地使用元话语标记，但运用的数量仍低于母语者。

第二，立场标记语的使用情况。在留学生演讲语篇中，立场标记语的使用数量为245处，而汉语母语者仅为88处，可见，在使用数量和使用率上，留学生均高于汉语母语者。其中，自我提及语的使用量最大，使用率最高。除此之外，留学生态度标记语的数量也高于汉语母语者。这说明相较于汉语母语者，留学生更多的是运用立场标记语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想法。在增强语方面，汉语母语者演讲语篇的使用率则高于留学生，母語者大多使用程度副词来表达对自己观点的肯定。

第三，介入标记语的使用情况。在汉语母语者演讲语篇中，介入标记语的使用数量为227处，留学生仅为73处，可见，在使用数量和使用率上，汉语母语者均高于留学生。其中，读者标记语使用量最大，整体使用率最高。除此之外，指令语、提问和共享知识的使用比例也均高于留学生语篇。这说明相较于留学生，汉语母语者更注重与听众的互动，充分考虑到听众的接受能力和情感共鸣。

（四）差异原因探究

通过对留学生和汉语母语者演讲语篇的元话语标记使用情况的比较，可以看出，两者的使用的确存在一定的差异。我们认为，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可能跟以下因素有关：

第一，元话语知识掌握情况不同。由于国内元话语的研究开展较晚，而对外汉语教学的元话语研究主要集中于作文和学术写作方面，针对其他体裁的研究较少，因此，在教学、教材方面，留学生能接触到的元话语知识十分有限。本文认为，这是导致留学生和汉语母语者在元话语标记使用差异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二，汉语掌握程度不同。由于有些留学生自身的汉语水平不高，在演讲语篇的写作中涉及到的词汇、语法都十分有限，所以在态度标记、增强语的使用上，都会少于汉语母语者。在这种情情况下，留学生可能会更倾向于首先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实现观点输出的目的，即多使用立场标记语，而与读者的互动则排在第二位。由于汉语为母语，受到汉语语言环境的影响，汉语母语者在词汇、语法上的使用都会更加丰富，在演讲语篇的写作中可能会更为重视与读者的互动，强调实现人际互动的目的，即使用更多的介入标记语。

第三，母语的影响。留学生的汉语学习无疑会受到自身母语的影响，在写作中也不例外。根据上文留学生汉语元话语标记的使用情况，可以发现，自我提及语的使用量和使用率都很高。按照英语的语法规则规定，句子不能缺少主语，因此，留学生在汉语表达中也可能受此影响，使用大量的自我提及语。而在汉语语法中，主语在一定语境中可以省略，因此，汉语母语者自我提及语的使用量较少。

第四，演讲语体教学不足。在对外汉语教学方面，我们的教学着重于听说，读写的教学相对较少，而针对汉语演讲语体的写作教学更少。因此，留学生在汉语演讲语篇中并不能深入了解演讲的文体特征、语体特点，这也是造成两者使用差异的一个原因。

四、教学建议

近些年来，“汉语桥”节目不断创新赛制，使汉语的传播更为广泛，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留学生学习汉语。不仅“世界中学生、大学生汉语比赛”中会涉及到汉语定题演讲，在孔子学院的留学生活动中也少不了汉语演讲的身影，因此，汉语演讲的教学应引起足够重视。

首先，开设演讲兴趣写作相关课程。各学院可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开设与演讲有关的课程。通过课程教学和实际练习，帮助留学生更好地把握演讲的文体特征、语体特点，切实提高学生的汉语表达能力。

其次，注重互动元话语知识的教学。对外汉语教学中的元话语教学研究起步较晚，教师的教学和教材的更新等都较为缓慢，而演讲语体和互动元话语联系紧密，因此，应当重视互动元话语知识的教学，培养留学生在演讲语篇中运用互动元话语的自觉意识。

再次，重视中外演讲语篇的比较研究。通过中外演讲语篇的对比，使留学生更深刻地理解汉语的演讲语篇;同时，两者互动元话语使用的相同方面，能够实现正迁移，从而提高留学生互动元话语使用的准确性。

总之，演讲语体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充分表达演讲者的观点和内容，并使听众顺利接受。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演讲者和听众之间的互动就尤为重要。互动元话语作为元话语的一个分支，对语篇中人际互动的实现起着重要作用。通过对留学生和汉语母语者演讲语篇的分析，可以看出，二者都使用了互动元话语标记。就互动元话语的使用频率来看，在留学生的汉语演讲语篇中，立场标记语的使用更多;在汉语母语者的演讲语篇中，则是介入标记语的使用更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与元话语知识的涉猎、汉语的掌握程度和留学生母语的影响有关。

参考文献：

[1]付晓丽，徐赳赳.国际元话语研究新进展[J].当代语言学，2012，（3）.

[2]Hyland，K.Stance and engagement：a model of interaction in academic discourse[J].Discourse Studies，2005，（2）.

[3]李秀明.汉语元话语标记研究[D].上海：复旦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6.

[4]陈彧.英汉演讲语篇中互动元话语对比研究[J].湖北工业大学学报，2014，（6）.

[5]周学恒，吴斌.英语演讲语篇中话语标记语的使用对比[J].英语广场，2020，（6）.

[6]谭洪进，殷炳兰.中国英语学习者与英语本族语者演讲人际元话语的对比研究[J].山东广播电视大学学报， 2017，（2）.

[7]江韵.美国留学生习作中的汉语元话语标记调查研究[D].南京：南京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

A Study on the Use of Interactive Meta-discourses in Foreign Students’ Chinese Speech Discourses

Yu Xinya

（College of Literature，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Beijing 100089， China）

Abstract：By comparing Chinese native speakers speech discourse and students interaction in the yuan’s word usage， interactive yuan words average usage and found that students involved in markup language usage is lower than native speakers， and the position of markup language usage is higher than that of native speakers. This shows that students have to use interactive yuan discourse awareness， and more use of position markup language to express ideas， but the interaction with the audience is less attentive than that of native Speakers. The main reasons for this situation are less metacdism knowledge， different levels of Chinese mastery， the influence of mother tongue and less teaching of speech style. We should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teaching of interactive metacdism knowledge and set up courses related to speech interest and writing.

Key words：foreign students;Chinese;speech;interactive meta-discourse

作者簡介：喻馨雅，女，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