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济阳方言音系及其内部差异

张燕芬 张春华

摘  要：济阳方言以济阳街道为代表，语音系统包括声母26个、韵母36个、声调3个，境内的语音差异主要体现在声母和声调上。在声母方面，古精组声母今读，细音无别，洪音则有三种读音类型;知庄章声母今读也有三种读音类型。在声调方面，其差异主要表现在汉族居住地有3个声调，回民居住地则有4个声调。济阳方言音系所呈现出的回汉声调差异实质上仍是地域差异的表现。

关键词：济阳方言;语音差异;声母;声调;三调型

济阳区（原济阳县）位于鲁西北平原的南部，南临黄河，西邻齐河，北依临邑和商河，东接惠民。济阳历史悠久，金朝时因地处济水之北而名济阳县，元明清三代均隶属济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其政区隶属多次变动，曾隶属惠民专区、聊城专区、淄博专区和德州专区。1990年，划归济南市;2018年，调整为济南市济阳区。目前管辖8个街道办事处、2个镇。根据《中国语言地图集》（第2版）[1]（P47）的分类，济阳境内方言属于官话方言的冀鲁官话沧惠片阳寿小片。本文音系所记为区政府所在地济阳街道办事处语音。

一、济阳方言的声韵调系统

济阳方言的声韵调系统主要包括：26个声母，36个韵母，3个声调。具体如表1—表3所示：

二、济阳方言内部语音差异概说

济阳区内除济阳街道办事处外，还有五种口音：东北的仁风、曲堤口音，西北的新市口音，南边的崔寨、回河口音，回河和孙耿的回民口音，垛石的回民口音，它更接近商河方言。需要指出的是，济阳方言的韵母系统比较整齐，其差异主要表现在声母和声调上。下面，分别以每种语音的第一个地点为代表进行分析。其中，区政府所在济阳街道办事处的语音简称“济阳”，回族语音则以回河和垛石为代表。

除了内部的区域差异之外，济阳方言还存在着新老派的差异，主要表现在?声母和?声母的数量多寡以及日母字读l的现象。老派基本保留这三个声母，新派则字数多少不一，?声母和?声母向零声母归并，l声母则向?声母归并。本文主要论述内部的区域差异。

三、济阳方言内部的声母差异

济阳不同区域的声母各有特点，总的来说，浊音清化的规律一致，都是平声送气、仄声不送气;精组和见组在细音前合流为?、??、?，即尖团不分。方言内部的最大差异表现在精组和知庄章组的读音上。

（一）精组洪音前声母的差异

通过实地调查发现，在济阳方言内部，精组字搭配洪细音可以分为六类，同时，我们还对每类的读音情况予以举例说明。具体如表4、表5所示：

从表4可以看出，在济阳境内各区域，精组字搭配细音读音整齐，一律读?组;搭配洪音的读音情况则比较复杂。济阳、新市和垛石回，洪音前精组字一律读?组;崔寨和回河回洪音一律读tθ组;仁风精组字在洪音前二分，与?韵母相拼的声母是?、??，其他的读作t、t?，与端组字合流，如“早”=“岛”、“懂”=“总”，擦音声母则不论韵母是不是?一律读s。

山东方言精组洪音读t、t?的现象主要分布在东区的诸城、五莲一带，跟端组字合流，相应的精组细音则读?、??，也与端组合流。仁风的情况与诸城、五莲有所不同，仅洪音与端组合流，细音则不合（与见组细音合）。精组洪音读tθ、tθ?的现象主要分布在东潍片，即青岛、胶南、临朐、日照、沂水、莒南等，精组字在洪音前与端组字不合流，在细音前则与端组字合流。崔寨和回河回的精组字在洪音前读齿间音，不与端组合流;细音与见组细音合流（即不分尖团），而不与端组合流。

下面，我们就将仁风、崔寨和回河回与诸城、胶南的精组字略作比较①，具体如表6所示：

精组洪音读齿间音的情况，在山东有扩大的趋势，除东潍片外，鲁中的淄博、章丘、肥城、靠近濟南的郊区及济阳的崔寨等地也都有分布，有些是表现为新老差异的，老派读舌尖前音而新派读齿间音，如肥城。

精组洪音读t、t?与端组合流的现象，在山东则不常见，西区少有，东区也仅见于诸城和五莲一带。仁风出现这类读法，且细音不与端组合，应是尖团合流以后出现的现象，其内在的动因有待进一步考察。

（二）知庄章的读音

知庄章声母是否区分为两套，是山东方言东西区分区的重要标准。在济阳境内的方言，知庄章都只有一套读音，符合山东方言西区的特点。知庄章组字的读音差异主要表现在新市和仁风。济阳、崔寨、回河回、垛石回的归类和读音与普通话一致。新市没有卷舌音声母，知庄章与精组洪音合流，都读为?、??、s，如“资”=“知”、“刺”=“翅”、“丝”=“师”。普通话和济阳别处?拼读u韵母的，仁风都读为f声母，如“水”=“匪”、“书”=“夫”。具体如表7所示：

知庄章与精组洪音合流为?、??、s的类型，主要分布在山东方言的西区，枣庄、济宁、聊城等地都是如此，济阳的新市同此。北邻的商河县也有混淆的情况，但并未完全合流，主体还是区分为两套声母。

《山东方言研究》指出，“西鲁片滕州、泗水、新泰、蒙阴、平邑、费县、苍山、郓城等地，知庄章三组拼合口呼的字读齿唇塞擦音和擦音，擦音读f的分布范围较宽。”[2]（P44）仁风只有擦音读f，塞擦音拼合口呼仍是读t?、t??，与郓城的情况比较接近。滕州、郓城、仁风的知庄章读音如表8所示：

从表8可以看出，仁风知庄章声母读为f的情况比郓城要少。在郓城方言中，书、生在拼读合口呼时，都变读为唇齿f;仁风的数量则相对要少，口语中的常用字变读f，而不常用的字不变读，如“刷”。据我们调查，知庄章拼合口变读f的现象，主要出现在五六十岁以上的群体，年轻人受到普通话影响，都读如?了。一般而言，知庄章组在拼合口时，擦音变读唇齿擦音的情况，比塞擦音变读唇齿塞擦音的分布要广。从郓城和仁风的读音情况可以推测，擦音首先唇齿化，然后逐渐波及到塞擦音。仁风这一个案属于刚刚起步的变化，郓城则更进一步，到滕州、泗水等地，则连同塞擦音也完全唇齿化了。

四、济阳方言内部的声调差异

济阳境内的方言大多数只有3个声调，没有入声，同时，阳平和上声合并。济阳境内除了回民居住地，其他区域声调系统与济阳一致：阴平213，上声55，去声31。回民方言的声调数量是4个。济阳方言声调与古调类的对应关系，具体如表9所示：

《中国语言地图集》（第2版）所列冀鲁官话中，有15个县市（石家庄等）为3个声调，大多为河北的方言点，山东省只列了庆云一地[1]（P44）。不过，在《山东方言研究》中，山东境内的冀鲁官话中有不少方言点都是3个声调的。

山东方言中的三调型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阳平并入去声（烟台型）;一类是去声分入阴阳平（平度型）;一类是阳平和上声合（博山型）。其中，前两类为胶辽官话的类型，后一类为冀鲁官话的类型。济阳方言3个声调的分合关系和博山一样，都是阳平和上声合并，调值均为55。《山东方言研究》指出，“博山型的三调类方言主要分布在鲁中、鲁西北的几个市县，如莱芜、博山、博兴、高青、庆云、无棣等地”[2]（P87），并未提到济阳方言。此书中所记济阳方言为4个声调[2]（P93），如今济阳境内多数为3个声调，应是后来发展的结果。《山东方言研究》亦曾提及，“随着时间的发展，三个声调的方言在不断增多”[2]（P83）。就济阳的情况来看，其周边既有三调型，也有四调型。济阳南边的历下区、市中区、槐荫区以及北边的商河县、西边的德州市，基本都是四调型方言;而济阳东边的惠民、邹平、高青等，都是三调型，章丘虽记为四调型，但是有入声调，实则也是阳平和上声合并的类型[3]（P11）。此外，据最新调研数据①，与济阳南部紧邻的济南市历城区也是阳平、上声合并的三调型（分布范围有待确定）。济阳和历城的三调型都与之前的资料记载不同，很有可能是来自东边三调型方言的影响。

当然，如果换一个角度来考虑，三调型也有可能是自身4个声调继续合并的结果。从调值这一角度来看，阳平的高降调与上声的高平调本身即易于发生混淆，高降读得轻松些就可能会变为高平，而高平如果强调一些则容易读成高降，这或许也是阳平和上声能够合并的一个主要因素。

综上所述，济阳方言语音系统的内部差异主要表现在声母和声调上。就声母而言，从北往南，精组字和知庄章组字读音的地域差别较大。就声调而言，从表面来看，声调的差异似乎是汉族和回族的差异，仔细分析其实也是一种地域差异。如前所述，回民方言在声调数量上与汉族方言存在差别，而在回民方言内部，阳平和上声也存在着调值的差异：回河回的调型类型与济南历下区一致，垛石回的调型类型则与商河一致。我们认为，回河回可能是保留了济阳方言早期的四调型;而垛石因为临近商河，与商河的经济往来十分密切，其方言声调系统与商河方言一致是非常自然的。总的来看，回族方言在词汇方面仍保存有一些特色词语，而语音系统和周边的汉族方言并无太大差别。就此而言，济阳境内所呈现出的回汉语音差异实质上仍是地域差异的表现。

参考文献：

[1]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香港城市大学语言资讯科学研究中心.中国语言地图集（第2版）·汉语方言卷[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

[2]钱曾怡.山东方言研究[M].济南：齐鲁书社，2001.

[3]高晓虹.章丘方言志[M].济南：齐鲁书社，2011.

①诸城、五莲、胶南三地读音，参见《山东方言研究》[2]（P54）。

①这里主要是依据山东大学研究生陈秀青的调研资料，特此致谢！

Phonology and Internal Differences of Jiyang Dialect in Shandong Province

Zhang Yanfen1，Zhang Chunhua2

（1.School of Literature， Shandong University， Jinan 250100;

2.College of Art， Shan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Jinan 250014， China）

Abstract：Jiyang dialect is represented by Jiyang street. The phonetic system includes 26 initials， 36 finals and 3 tones. The phonetic differences in the territory are mainly reflected in the initials and tones. There is no difference among the low-pitched sounds of the nowadays pronunciations of the Jing（精）group initials while there are three types of pronunciations of the sonorous sounds. There are also three pronunciation types of ZhiZhuangZhang（知庄章） initials. The main manifestation of tone difference is that there are three tones in the residence of Han nationality and four tones in the residence of Hui nationality.

Key words：Jiyang dialect;voice difference;initials;tones;three tone type

本文曾在第二届汉语方言中青年国际高端论坛上宣读，得到与会专家的批评指正，谨致谢忱。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山东回民汉语方言调查研究”（19BYY058）

作者简介：1.张燕芬，女，山东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

2.张春华，女，山東财经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