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自贸区设立对地方经济的影响——基于合成控制法的实证研究

杨 珂，杨绍艳

(红河学院 商学院，云南 红河 661199)

自2019年8月获批设立以来，中国(云南)自由贸易试验区(以下简称“云南自贸区”)主动服务和融入国家发展战略，积极探索沿边地区先行先试政策，三个片区分别立足自身区位优势与特色，有效集聚各类开放产业和主体，打造“立体式”产业链。如昆明片区以优化营商环境为基础，大力吸引内外资入驻，重点发展装备制造、电子信息、数字经济、金融服务等产业；红河片区围绕与红河综合保税区、蒙自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三区联动”，重点发展加工贸易、卫生服务、跨境旅游、跨境电商等产业，努力打造东盟示范区建设加工制造基地和商务物流中心；德宏片区积极推动“跨境物流+电子商务+跨境金融”的产业融合，逐步形成“一园双平台四服务”的跨境电商产业服务体系，成为边境开放先行区和“一带一路”与中缅经济走廊的枢纽。2020年，云南自贸区新增企业超1.8万家，实际利用外资达3.7亿美元。

自贸区建设及由此带动的消费、投资、外贸增长及产业集群的成长，无疑成为了云南省经济发展的新引擎。2020年，尽管受到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云南省GDP仍同比增长4.0%，增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1.7个百分点，排名全国第三；全省外贸进出口总额达389.5亿美元，逆势增长15.6%，其中与第一大贸易伙伴的东盟的进出口总额达178.5亿美元，占全省贸易总额的45.8%；全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7.7%，其中第一产业投资增长37.8%；第二产业投资增长5.3%，第三产业投资增长6.3%；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过23000元，同比增长5.5%；在居民消费方面，虽然受疫情影响较大，全省全年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9792.8亿元，同比有所下降，但仍高于2018年水平。(1)数据来源：“云南省2020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云南省人民政府网http://www.yn.gov.cn/.可以看出，云南自贸区设立以来，云南省经济各项指标也取得了较快增长，但这种增长是否是自贸区效应所致呢？本文将采用合成控制法，选取政府支出、固定资产投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等指标来考察自贸区的经济效应，以此表明云南自贸区的设立是否及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地方经济发展。

一、文献研究综述

国内文献对于自贸区设立对地方经济的带动效应研究，从方法上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双重差分法、事后研究的引力模型法以及合成控制法。如叶修群(2018)[1]利用双重差分法来研究自贸区对经济增长的重要性，认为自贸区显著提高了地区GDP增长率，但这种促进效应存在滞后性。赵亮和陈淑敏(2015)[2]以中日韩自贸区及RCEP为研究对象，从贸易效应、经济效应和福利效应等三个方面分析了外部自贸区建成后对各经济体尤其是我国经济增长的影响。刘秉镰、吕程(2018)[3]运用合成控制法，对比我国先期设立的四大自贸区在挂牌前后的实际增长值与合成控制地区的“反事实”估计值的差异，以此来评估自贸区设立的政策影响。

在反映经济增长的指标方面，国内学者的选取视角也不尽相同。如黄思佳、吴茹燕、庄佩芬(2020)[4]认为制度通过物质资本、人力资本以及技术对经济产生影响，她们以固定资产投资率、劳动从业率以及科技投入率分别衡量物质资本、人力资本以及技术，从而展开研究。叶霖莉(2019)[5]研究福建自贸区时，选择用GDP、外商投资额、进出口总额和发明专利授权量4个指标来观察经济效益，分别代表经济增长、投资、货物进出口和社会创新能力。谭娜等(2017)[6]根据多个省市工业增加值增长率和进出口总额增长率的月度数据作为例证进行估算，证明了设立上海自贸区对该地区的经济的积极作用。冯帆等(2019)[7]从GDP、贸易、投资以及工业增加值四个不同角度分析上海、浙江自贸区设立对长三角开放型经济增长的影响及其外溢影响。王利辉和刘志红(2017)[8]则选取了实际人均GDP、固定资产投资额、进出口总额的变化与发展，来评估上海自贸区的设立是否能有效作用于经济增长。

二、研究方法及数据说明

(一)合成控制法

国外学者Abadie和Gardeazaba(2003)[9]首先使用了“合成控制法”来研究西班牙巴斯克地区恐怖活动对经济的影响，他们利用线性组合构成一个“合成事项”，并将其和“真实事项”做比较，以此来区别该事件的影响效应。该方法在国内得到了经济政策研究者们的青睐，被应用到了如房产税试点对房价的抑制作用、通货膨胀目标制对通胀率的影响、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对空气质量的影响等类似事件的研究中。

合成控制法的基本思想，是从潜在控制组中(未实施某个事件的组)通过线性加权拟合出一个与处理组较为相符的“合成区域”，再将其与“真实区域”放入同一个前提条件下进行对比，通过指标变量的不同值来测度某个事件或事实的出现对这些指标变量是否有实质影响。合成控制法是以数据驱动来确定各组的权重的，这可以减少基于主观选择的误差，清晰地反映每个控制组对“反事实”事件的贡献，避免政策内生性问题。因此，合成控制法首先要分离出不接受实验处理的组别，然后选出适宜预先推测的变量，设定与事实相反的条件组别，最后通过比较政策实施前后两个组别的不同表现来评价政策的效应。

(二)变量与数据选取

本文选取的数据样本期为2018年3月—2020年9月，即覆盖云南自贸区成立前后各一年多时间，指标选取为政府支出、固定资产投资额、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我们将对云南省自贸区成立之前(2018年3月-2019年7月)控制组中各样本的预测变量进行加权，从而拟合出一个与云南省特质相近的反事实合成组。在云南省自贸试验区成立之后(2019年8月-2020年9月)，用加权得到的“合成云南省”预测出云南省未实施自贸区战略的预测值，并将其与“真实值”相比较。两部分样本期分别为：政策实施前时间段T1=15，政策实施后时间段T2=12，T1>T2，满足合成控制法对样本时间跨度的要求。

由于海南自贸区成立于2018年4月，而山东等6个自由贸易区一同创设在2019年8月，潜在控制组的选取要排除在样本期内设立自贸区的省份，又基于数据的可得性，将湖南省、甘肃省、福建省以及台湾省从潜在控制组中排除。最终选取的控制组为吉林省、辽宁省、安徽省、河南省、湖北省、江西省、陕西省、山西省、四川省、青海省、广东省、贵州省、浙江省等13个省份，处理组为云南省。

三、实证分析

(一)自贸区经济效应的实证分析

1.对政府支出的影响效应分析。运用合成控制法，先利用政策实施前时间段(2018年3月-2019年8月)云南省的政府支出，构造出各省份在“合成云南省”政府支出中的权重，然后将云南自贸区成立后时间段(2019年9月-2020年9月)的真实政府支出数值带入权重中，从而计算出“合成云南省”的政府支出值，其权重可通过SPSS的权重估算得出。再将政策实施后的真实政府支出值带入权重中，可得“合成云南省”政府支出的预测值，其结果如表1、图1所示。

表1 各省份在“合成云南省”政府支出中的权重

图1 “真实云南省”与“合成云南省”政府支出对比

从表1可以看出，在“合成云南省”的政府支出中，山西省所占权重较大，辽宁省所占权重最小，河南省所占权重为0，即该省不在合成组中。值得注意得是，当改变实验组时，各省份所占权重会有所变化。图1反映了2018年3月-2020年9月云南省政府支出的真实值及预测值，从图中可以看出，在2019年8月份(19M8)之前，“真实云南”与“合成云南”的政府支出额十分相近，而在2019年8月份之后，“真实云南”的政府支出显著的大于“合成云南”的政府支出。因此可以说明“合成云南省”能够较好地反映“真实云南省”的政府支出情况，也表明了云南自贸区设立这一政策的实施，是显著促进了政府支出的。

2.对固定资产投资的影响效应分析。为衡量自贸区对固定资产投资的影响，仍用合成控制法构造出“合成云南省”，并将“合成云南省”的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率与“真实云南省”的进行对比，实证结果如表4、图2所示。从表2可以看出，在“合成云南省”中各省份权重，四川省较大，占比2.108，湖北省所占权重最小，为-3.337，贵州省所占权重为0。图2则表明，在2019年8月份(19M8)之前，两条线拟合程度很高，说明“合成云南省”较好地反映“真实云南省”的固定资产投资情况，而在2019年8月份之后，“真实云南省”的固定资产投资额要略大于“合成云南省”，说明云南自贸区的设立还是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固定资产投资。

表2 各省份在“合成云南省”固定资产投资中的权重

图2 “真实云南省”与“合成云南省”固定资产投资对比

3.对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影响效应分析。同样，运用合成控制法来测量自贸区的设立对社会消费的影响，实证结果如表3、图3所示。表3显示，在各省份的权重中，浙江省最大，权重为0.618，四川省最小，权重为-0.434，安徽省、河南省、湖北省、山西省所占权重都为0。从图3可以看出，在2019年8月份之前，两条线同样拟合较好，说明“合成云南省”能够较准确地反映“真实云南省”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情况；而在2019年8月份之后，“真实云南省”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要大于“合成云南省”，即使是在2020年2月份后(受疫情影响)有断崖式下跌，真实值仍略大于预测值，表明自贸区的设立对社会消费是有一定促进效应的。

表3 各省份在“合成云南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的权重

图3 “真实云南省”与“合成云南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对比

(二)稳健性检验

云南自贸区设立后对政府支出、固定资产投资及消费都产生了积极的促进效应，为了验证这种效应是否是由设立自贸区所致？还是仅仅为一种偶然性，我们将进一步对其进行检验，通过处理组变换稳健性检验和伪干预时间稳健性检验来排除偶然性，验证政策实施前后观测值的差异是否来源于其它未观测到的外在因素。

1.处理组变换稳健性检验。处理组变换稳健性检验的基本思路如下：在时间不变的情况下，随机从控制组中选取出一个省份，即没有设立自贸区的省份作为处理组，假设其设立了自贸试验区，然后进一步重复上述实证过程。通过对控制组实施政策前时间段的数据进行权重估算，得到合成实验组，然后将真实实验组实施政策后的数据带入权重中得出其预测值，并进一步与真实值进行比较，如果发现该合成省份的预测值与真实值存在较大差异，则说明前述云南自贸区的经济效应并不是由于自贸区政策所导致的，而是由于其他因素所导致的；反之，如果真实值与预测值差异不大，则说明这种经济效应确实是由设立自贸区所致。

根据前文分析(2)为了避免重复，我们只做政府支出的稳健性检验，其它指标情况均应一致。(表1)，在“合成云南省”政府支出的各省份权重中，山西省占比最大，在此选取山西省作为处理组，其余13个省份作为控制组来进行验证。“合成山西省”政府支出的各省份权重及真实值与预测值对比情况如表4和图4所示。

表4 “合成山西省”政府支出的各省份权重

据图4，在2019年8月份(19M8)之前，两条线拟合较好，“合成山西省”的政府支出额与真实的支出额十分接近。假设山西省在2019年8月份设立了自贸区，可以看出，在此后各期中“合成山西省”与“真实山西省”的政府支出额仍相差不大。这说明只有真正设立了自贸区才会对政府支出产生影响，也验证了云南省的经济效应确实是自贸区设立这一事件带来的。

图4 “真实山西省”政府支出与“合成山西省”政府支出对比

2.伪干预时间稳健性检验。伪干预时间稳健性检验可以验证政策实施的时点对政策效应的影响。首先随机选取一个时点作为云南自贸区成立的时间，然后再对其进行上述实证分析，如果发现在该随机时点之后一段时间真实值与预测值差异较大，则意味着合成控制法并不能给出该政策效果显著的证据；反之，若真实值与预测值差异不大，则可说明该政策效果是显著的。

本文随机选取2019年3月作为政策干预时点，即假设云南自贸区设立前的时间段为2018年3月至2019年3月，云南自贸区设立后时间段为2019年3月至2020年9月，然后运用合成控制法得出其预测值，并与真实值相比较，检验结果如图5所示。

图5 “真实云南省”政府支出与“合成云南省”政府支出对比

由图5可以看到，2018年3月到2019年3月的政府支出真实值和预测值的变化趋势几乎一致，这种一致性一直持续到2019年7月，直到2019年8月——云南自贸区的设立时点后一段时间真实值才开始大于预测值，这说明自贸区在真正成立的时间点后才会对云南省的政府支出产生作用，其政策效果是显著的。

四、结论和建议

作为西南边陲的内地省份，云南省的优势在区位，出路在开放。云南自贸区的设立是加快沿边开放，推动云南省成为我国面向南亚东南亚辐射中心和开放前沿的重要举措。确实，自云南自贸区挂牌以来，各项经济指标均呈现出明显的增长趋势。为了验证自贸区设立对地方经济的影响，本文选取了三个方面的经济指标即政府支出、固定资产投资和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采用合成控制法来进行实证研究。

研究结果显示，云南自贸区的设立对政府支出产生了显著的正向影响，对固定资产投资和社会消费也具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因此可以认为，首先，自贸区建设有效地带动了政府支出的增加，地方政府加大了对自贸区的财政支持力度，这部分支出一方面应用于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完善各种公共基础和产业配套设施，另一方面用于对自贸区内各产业和投资项目的扶持，为产业进驻和发展创造条件。

其次，自贸区对促进固定资产投资肯定是有积极作用的，但由于2020年上半年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很多投资项目推进缓慢，实证结果也反映出该影响并不显著。但即使如此，还是有500余家企业进行了首批18个项目的投资，总投资已达195亿元人民币。(3)“中国(云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的发展之路”，云南省人民政府网，http://www.yn.gov.cn/.并且经过下半年的发力，2020年全年云南省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7.7%，实现了强劲反弹。为进一步推进自贸区建设，接下来云南省要继续“补短板、增动力”，抓好后疫情时代下的项目复工。持续深化投资领域改革，完善投资促进和保护机制，促进投资的自由化和便利化。

再次，研究结果表明，自贸区所带来的消费促进效应也暂不明显。无疑，社会消费受到了新冠肺炎疫情的严重影响，从全省数据来看也反映出这一趋势：全年云南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下降3.6%，无论是城镇和乡村消费都同比出现下降。但从实际情况来看，自贸区对消费的促进效应应该是逐步释放的，只有投资、外贸及相应的产业链发展起来以后，才能有效的带动区内外的消费。而且，随着自贸区产品成本优势、贸易便利性的发挥，其所带来的消费效应应主要体现在消费层次的提升和消费结构的优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