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联并购、分析师跟踪和审计收费

2021-12-20汪涛

国际商务财会 2021年16期

汪涛

【摘要】2019年12月28日，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修订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简称新证券法），2020年3月1日开始实施。此次新证券法的颁布增加了关于变更收购的相关禁止性情形，旨在规范上市公司利用资本市场进行资源整合的行为，促进资本市场的资源优化配置，营造一个更加安全、透明、高效的市场环境。我国资本市场上的上市公司并购行为，尤其是关联并购行为，给予了关联股东进行利益和资源转移的机会，规避信息披露的义务损害了小股东和投资者的利益。文章从企业关联并购的角度出发，研究对上市公司审计费用的影响。通过实证研究发现，当上市公司发生关联并购行为，会导致其审计费用显著提升，这可能是由于发生关联并购行为存在利益输送等行为，增加了审计风险。文章还加入了分析师跟进作为调节变量，发现分析师的跟进反而会使审计费用增加得更为明显。

【关键词】关联并购；审计收费；分析师跟进

【中图分类号】F239.4

一、引言

现代企业为了提高市场竞争力、扩大企业规模的手段之一就是进行企业并购。对于整个市场经济来说，合理规范的企业并购能够促进市场的资源有效分配。对于企业来说，通过对更具有盈利性的資产进行并购、重组，能够节约其时间成本、研发成本、更能够在短期内快速的提高其市场竞争能力。中国企业通过并购显著提高了市场势力，这种提升主要是由于并购所带来的规模经济、范围经济效应和市场营销资源、研发和创新以及管理协同等传导机制，同时并购还显著提高了企业的生产率，进一步说明了中国的企业并购提高了资源的配置效率（蒋冠宏，2021）。

关联并购作为企业并购的一种，其更具有隐蔽性和复杂性。这是因为，相较于非关联并购而言，关联并购在交易价格上的非公允性和竞争方式上的非公正性，使得关联并购交易更多的是为了“粉饰”财务报表（韩沚清，王惠，2021）。根据委托代理理论，企业的大股东和小股东之间存在冲突，而在企业的关联并购过程中，更加存在着大股东对小股东的利益侵占的问题。企业的大股东主要通过对并购标的资产价格的过度高估或者是对资产总额虚增的方式，使得并购交易完成后，企业的总资产出现增长，但是实际上过度高估的并购标的资产在其日后的经营中，存在的问题会逐渐爆发，反而会影响企业的增长，与最初企业并购目的相背离。李晶晶等（2020）通过实证研究发现，相对于非关联方并购承诺，关联方并购承诺更可能引起未来股价崩盘风险。

同时关于审计收费的影响因素同样也是一个重要的话题。通常来说，审计收费主要是从两个方面来决定：审计所付出的成本、审计风险和预期损失。所以当一个企业的交易复杂程度越高，审计风险越大时，通常其审计收费也较高。本文主要是从2016—2020年我国上市公司中发生关联并购的企业审计收费状况，同时加入分析师跟进作为调节变量进行实证研究。

二、文献回顾和研究假说

（一）文献回顾

关于关联并购的研究，国内的学者从关联并购的动因和影响等方面进行了研究。韩沚清（2021）从信息不对称理论、最优资本结构理论和委托代理理论三个角度说明了企业的关联并购会引发财务风险。在企业的关联并购中，关联股东的并购经验对事件公司的关联并购业绩会起到提升的作用（刘健，2016）。李彬等（2015）从大股东参与定增并购的角度，认为大股东的参与短时间内会给市场传递涉嫌利益输送的讯号，但是从长期来看，对企业内部资本的配置效率和企业整体的战略目标能够起到提升作用。唐清泉、韩宏稳（2018）从我国资本市场出发，探讨关联并购对并购方公司价值的影响，实证研究了关联并购和并购公司价值呈负相关关系，说明了我国的关联并购中代理问题较为突出，企业内部有动机通过关联并购去转移相关的资源和利益来谋求私利，使得外部投资者由于担心自己的利益而采取消极的投资决策导致并购企业价值降低。在企业的并购交易中，并购业绩承诺补偿属于一种制度上的创新，李晶晶等（2020）正是基于这一制度背景下，依据不完全契约理论和信号理论去探讨并购业绩承诺对股价崩盘的影响，实证研究了关联并购的业绩承诺与股价崩盘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而非关联并购业绩承诺和股价崩盘不具有显著的相关关系。

关于审计收费的研究，近年来我国学者从不同方面和角度去探讨影响审计收费的因素。周中胜（2020）通过实证研究发现新审计报告准则实施之后，我国上市公司平均审计费用显著增加，这是由于新的审计报告准则所带来的实施和转换成本以及增加关键审计事项披露也会增加审计风险。陈欣等（2020）基于我国上市公司的样本，研究了企业频繁并购和异常审计收费的关系，认为商誉和真实的盈余管理是频繁并购导致企业更高审计风险溢价的两个重要中介变量。刘佳伟、周中胜（2021）实证研究了企业无实际控制人时，审计收费会更高，尤其在股权制衡度和内控差的样本企业，审计收费会更高。同样，在企业并购业绩承诺制度下，也有一些学者研究了审计费用相关的问题。刘向强等（2018）采用并购业绩承诺的公司作为样本，实证研究了当签订并购业绩承诺后，样本公司的审计费用显著提高，同时当上市公司和目标公司为关联方关系时，审计费用会明显提高。

（二）研究假说

本文主要从委托代理理论的角度去研究关联并购和审计收费的关系，以及分析师的跟进对这种关系的调节作用。根据委托代理理论，大股东和小股东之间存在代理冲突，这是因为当企业的所有权和控制权都集中在少数股东手中时，企业内部管理人员一般都是直接由大股东指派，而此时管理人员和大股东的利益会趋于一致，给予了大股东去侵占小股东利益的机会。而在企业并购中，尤其是关联企业并购，更加给予了大股东谋取私利的机会。邵毅平、虞凤凤（2012）研究了资本市场和关联交易的关系，实证检验了公允的内部资本市场关联流入能够提升企业的价值，然而非公允的关联交易和公允的内部资本市场关联流出则会导致企业的价值降低。同样说明了企业的关联并购中，大股东存在为了私利去进行关联并购从而实现资源和利益转移的可能性。综上所述，当企业存在关联并购交易时，可能会存在大股东为了私利而进行操纵的可能性，例如高估并购标的资产，从而使得公司表面上总资产得到提升，但其实劣质资产高估可能会使得企业陷入财务风险；同时当关联并购做出业绩承诺时，高估标的资产也可能会导致未来股价崩盘风险。所以，在审计时，审计人员可能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关注关联并购事项，以及关联并购事项可能会带来的潜在审计风险。这会导致审计收费提高。根据以上分析，提出假设H1：

H1：当企业发生关联并购交易时，并购企业的审计收费会提高。

分析师在资本市场上一直扮演重要角色，他们通过对资本市场上的信息进行获取和解释来降低投资者和企业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性，在一定程度上促进资本市场的稳定性。另一方面，由于分析师的持续跟进，企业隐藏消息的可能性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降低，从而对企业实现一定的监督作用。张龙文、魏明海（2019）通过实证研究发现，分析师总体上对企业并购行为存在乐观倾向，但是当企业存在承销关联、自营关联和基金关联时，分析师通常不会对这类企业的并购发布更高的评级。所以，提出假设H2a：

H2a：分析师追踪更多的关联并购企业，审计收费提高的幅度较低。

然而关于分析师对审计费用的影响，国内也有些学者有其不同的看法。申玥（2019）通过对我国A股上市公司的研究，发现分析师的关注度与审计收费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这是由于近几年受证监会处罚的事务所越来越多，分析师的关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事务所声誉压力。通常情况下，很少有分析师去关注企业规模较小、市场影响力较小的公司，如果一个企业规模巨大同時对该行业的市场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那么分析师跟进的数量通常也较多，而审计该类型的企业本身的审计费用就较高。同时有关分析师预测效果的研究大多认为我国资本市场上分析师的预测存在乐观偏向，例如王惠芳和李翠翠（2016）通过实证研究发现我国分析师的平均预测水平不高，在盈利预测上更为乐观，但是预测准确度也逐年上升。所以综上所述，提出假设H2b：

H2b：分析师追踪更多的关联并购企业，审计收费提高的幅度较高。

三、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择与数据来源

本文主要数据来自国泰安数据库，选取2016—2020年我国A股上市公司作为研究样本，并对初始样本公司数据进行如下处理：第一，剔除ST样本公司；第二，剔除金融和保险等行业；第三，剔除数据缺失样本；第四，对虚拟变量Related（关联并购）进行处理，具体方法为：只要当年发生关联并购，则取为1，若当年未发生关联并购或未发生并购行为，则取0；第五，为了降低变量的极端值对研究结果的影响，对连续变量进行了上下1%的缩尾（winsorize）处理。

（二）模型设定与变量定义

上述模型（1）中的Adfee代表的是上市公司审计收费，通过对当年度该公司的审计费用取对数而得。Related是一个虚拟变量，衡量当年该公司是否发生关联并购，若当年该公司发生关联并购则取1，否则取0。Analyst是调节变量，表示的是分析师追踪，有当年该公司关注分析师数量取对数而来。Related×Analyst表示的是分析师追踪和关联并购的交乘项。

除上述模型中所涉及的变量外，本文还加入了一些其他的控制变量：Size表示企业规模，由企业的资产总额取对数而来；Big4是一个衡量审计质量的虚拟变量，表示是否由全球四大审计，是取1，否取0；Lev表示财务杠杆；BM表示企业市值与账面之比；ROA为企业的资产净利率；Audittyp表示该公司当年的审计意见，当出具非标准无保留意见时取1，否则取0；Growth表示营业收入增长率，用来衡量企业的成长性；Rec和Orec分别表示企业当年的应收账款和其他应收款，由应收账款净额和其他应收款净额除以企业总资产而得。具体的变量定义见表1。

四、实证结果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表2显示了本文的主要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由表2可知，审计收费Adfree的平均值为14.05，标准差为0.699，可以看出样本公司间的审计收费差异程度并不大。关键解释变量Related的均值为0.325，说明有32.5%的样本公司发生关联并购。其他变量分布也在合理范围内。

（二）回归分析

1.关联并购与审计收费

表3是企业关联并购和审计收费的多元回归结果，第（1）列是以审计收费为被解释变量，关联并购为解释变量的回归结果；第（2）列同样是以审计收费为被解释变量，关联并购为解释变量，并加入了一系列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第（3）列是在第（2）列的基础上控制了时间固定效应的回归结果。从第（1）列的回归结果可以看出Related的系数为0.282，且极为显著（p<0.01），在加入控制变量和控制时间固定效应之后，Related的系数分别为0.044和0.053，在统计上同样是极为显著的。从而验证了假设1，说明当年该公司发生关联并购，该公司的审计收费会显著提高。从表3同样可以看出一些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应收账款（Rec）、其他应收款（Orec）、企业规模（Size）、企业成长性（Growth）、审计意见（Audittyp）、资产净利率（ROA）、市值账面比（BM）、是否四大审计（Big4）对审计收费在统计上具有显著的影响，值得注意的是调节变量分析师追踪在控制相关控制变量后并不显著，但是控制时间固定效应后，统计上具有较小的显著性（p<0.1）。

2.审计收费、分析师追踪和审计收费

表4是审计收费、分析师跟踪和审计收费的回归结果。在模型2中，本文加入了关联并购和分析师跟踪的交乘项，用来研究分析师跟踪这一调节变量的作用，以此来验证假设H2a和假设H2b。表4中第（1）列为添加了交乘项的回归结果，第（2）列是加入了一些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第（3）列是在第（2）列的基础上控制了时间的固定效应。

通过表4我们可以看出在第（1）列中，交乘项和审计费用是呈显著的正相关关系的，但是在第（2）列中加入了控制变量后，交乘项在统计上不具有相关关系，然而在第（3）列中，控制了时间固定效应之后，可以发现交乘项在统计上是呈正相关关系的，说明分析师关注的越多，发生关联并购的企业审计收费会更高，从而验证了假设H2b。

五、稳健性检验

（一）滞后一期回归

考虑到可能有的公司并购行为发生在当期，但是整个关联并购业务至下一期才完成或者企业并购行为会对后期的企业经营产生影响，所以对样本数据进行滞后一期处理。由于回归部分的样本数据是非平衡面板数据，为了进行滞后一期回归，本文通过stata的处理，将非平衡面板数据调成面板数据进行回归，对非平衡面板的公司剔除，样本观测值由原来8290个数据剔除后为524家公司2620个数据。具体回归结果见表5。

从表5的数据当中，我们可以看出在将数据调节成平衡面板数据滞后一期回归之后，Related的系数仍然是显著为正的，这说明当企业发生关联并购时，企业的审计费用会增加，从而再一次验证了假设H1。同时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企业规模等控制变量在滞后一期后也是极为显著的。

（二）企业非系统风险与关联并购

审计收费的影响因素很多，国内也有很多学者从不同的角度去研究审计收费的影响因素。而审计人员所付出的时间等成本和预计审计风险会直接影响到审计收费，所以本文尝试用企业的非系统风险作为审计收费的代理变量去进行稳健性检验，如果企业的风险较大，预期审计风险也会较大，审计收费增加。具体而言，借鉴方红星、陈作华（2015）的做法，数据由WIND数据库所下载的非系统风险衡量指标（Risk）。从表6中我们可以看出，关联并购和企业非系统风险在统计上具有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说明企业发生关联并购时，其非系统风险也会增加，具体回归结果见表6。

六、结论

2019年修订的新证券法增加了关于变更收购的相关禁止性情形，由于企业关联并购存在利益输送和资源转移的可能性，目前已经有文献从关联并购和企业股价崩盘风险等视角去探讨了对企业的影响。本文使用A股上市公司2016—2020年的数据，实证研究了关联并购和审计收费的关系，以及分析师跟进的调节作用，通过研究发现：当企业发生关联并购交易时，可能会存在大股东为了私利而进行操纵的可能性，增加企业财务风险，使得审计收费提高，同时分析师的跟进会使得审计费用增加的幅度更大。同时本文在加入时间固定效应和平衡面板数据进行滞后回归，结论依然成立。总之，并购是企业扩大经营规模，市场进行资源优化配置的重要方式，但关联并购存在大股东操作的可能性，损害了小股东和投资者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