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成武县三官神信仰及永乐大平调剧团演出调查报告

摘要：山东省成武县的三官神信仰集中体现在庙前村的庙会上，庙会活动主要包括牲祭、拜神、烧香、燃宝、演戏等。本文在三官庙历史状况研究的基础上，进而去探讨当地的三官神信仰问题。同时，对庙会活动中的演戏情况进行调查分析，以探寻当地的民间戏曲的生态。

关键词：成武县;三官神;大平调

该庙位于成武县庙前村，其“庙前”之名，虽无明证，但通过走访可推测正是源于此庙。

据该庙的主事人邵美兰讲述，早在20世纪40年代时，此处就已经被毁，老人明确记得并不是“文革”时期。到50年代时，此处就剩下个大固垛了。老人已经85岁高龄，她听自己长辈说起过，曾经的三官庙占地18亩，分前厅、后厅，修有钟楼，其上不止一个大钟，每个18斤。被毁后的三官庙在50年代时，还存有大钟，后被邻村西洼某户拉走，至此而再无踪影。该地后被圈做学校用地，因故未能实施，再后来便是邵美兰在30年前以80一亩的价格租下了此地。现在看去，此处占地不过2、3亩，空间不大。主庙外另有三小间，分别为“送子观音”、“白玉奶奶”以及放有众多神像的一间，名为“天地全神庙”，除此外还有更小的一间，亦是神像众多。之所以会如此，是因此处周围正进行“棚改”，各家有些神像便送到庙里供奉。

一、碑刻所记情况

众庙之前共立有三块石碑，一则为“建天地全神庙”，详列如下：

主事人：邵美兰

张培亮请神像三尊：佛爷、财神、观音

捐款名单

张民强11000元;鹿兆英2000元;张朝勋、张朝跃、张朝东、宋聚安1000元;黄开芳800元;陈恺龙、黄一诗合捐1600元;王广认600元;孙广进、张秋季300元;田恒稳400元;张培香1000元

200元：白逢见、田恒文、邵印玉、刘同涛、邵保燕、张启东、张培革、刘静、康胜户、王秀田、王兴连、张爱荣、王桂芹、张果增、邵传良、张培民

100元：张瑞民、张国兵、王丽、白运德、白逢林、魏中朋、魏冉香、王显荣、王金青、王美英、侯长秀、孙德松、张华、张永军、张凯、李显昌、李灵欢、白兴伟、孙云超、张福秀、张先存、王效凤、保明欣、王忠芹、胡春领、李桂真、张培海、申秀莲、康启兰、孙香连、孙镇成、张建民、孙桂荣、张翠平、张平、王鹏、王涛、申素英、张月民、陈桂兰、许静、张新村、郭凤林、孙存更、孙存明、白兴来、孙光真、张良民、翟伟亚

60元：张灵芝、吕翠真、陈桂芹、张先彬

50元：王桂芹、孙德荣、孙留虎、张福云、王利青、李言记、艾俊才、张春礼、鹿吉东、张显明、张军文、陈清海、许守俊、张先玉、张培良、张先成

二〇一七年古历二月二立

一则为“建白玉奶奶庙捐资名单”，详列如下：

主事人：邵氏美兰

张民强1200元;张跃山1000元、捐500块;王玉娥1000元;张国雨、张玉孝、孙建华捐砖4400块

200元：张朝东、张培香、王涛、王鹏、张新民;张民中捐运费260元

100元：邵保艳、张先端、王广认、张凯、孙存明、宋聚安、孙存更、孙德安、张爱荣、徐山东、張朝金、邵传良

王桂芹60元

50元：孙德荣、楚凤鸣、孙美荣、胡建刚、张新春、刘孙氏、张培海、张玉宽、胡江海、邵光熙、康传连、秦凤英、魏中朋、王素君;张春礼捐工

二〇一三年古历十月六日立

另一则为“重修三官庙记”，详列如下：

邵美兰

总领会首：张先任、张海存

会首：张根芝、孙锁成、孙存义、张方天、张春礼、张玉兰、王玉亭、张雪民、张忠元、张春民、张保信、金钱聚、张西奇、白进喜、夏保贤、张恩民、张世通

女会首：郑秀荣、邵美兰、宋现秀、王秀田、宋聚梅、王桂芹、张爱荣

常闻有创，必有继。莫为之创，虽美弗显，莫言之继，虽盛弗传，三官庙亦然也，自辛酉年重修，兴盛数十年之后，又经风云变化，庙基被移为平地。到二〇〇一年幸有张君先任等各村会首，有捐砖瓦者，有捐木料者，有自愿出工修建者。自腊月初六开始到初九只用四天时间，三官庙殿完工。

天寒地冻何所畏，

文化场所各尽心。

二〇〇五年（乙酉）五月立

通过这三则碑刻所记，可以得出从过去到现在，一是捐款人员名单更加细化，人数明显增多。2005年碑刻所记“有捐砖瓦者，有捐木料者，有自愿出工修建者”，2013年则详列了人员名单，而且亦有捐工捐砖瓦者，2017年碑刻中捐款人数明显更多，而且没有了捐工捐砖瓦者。二是捐款数额明显增大。2005年碑刻没有直接提到捐款数额，但从所捐的东西上也能知道数额不大。2013年捐赠最多的金钱数为1200元，到了2017年最大数额直接飞跃到了11000元。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近几年落实棚改政策，人们手头上也更加宽裕，生活得也越来越好，这是大的社会趋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人们更加关注该庙的存续状况，这恐怕就与地方信俗息息相关了，2017年碑刻中多出一条“张培亮请神像三尊：佛爷、财神、观音”亦是证明。三是通过“重修三官庙记”可知，该庙重修于辛酉年，即1981年。又数年变化，至2001年再建。四是可知该地信俗更加丰富。在2005年碑刻中所记，此地尚且只有三官庙，到了2013年多出了白玉奶奶庙，至2017年更是有了天地全神庙。庙数的增加反映了该地人们民间信仰的丰富。如果前面四条还是可以直观看出来的话，第五条则是更加隐蔽一些。即从过去到现在，人数的增加往往是以口头相传或者说亲戚邻里之间的方式来实现的，当然也包括父子、夫妻这样的更亲密的关系。比如2013年中的宋聚安，在2017年中亦有，且多出来的张永军与其属连襟关系，与陈桂兰属邻里关系。六是可知该地民间信仰的维系仍然是以周边村落的小家族为基础的。比如宋姓中的聚字辈分，孙姓中的存字辈分，张姓中的培字辈分等。

二、民间信仰功能

其实就像钟敬文先生说的那样，“你不至于不承认吧：民间文学，就是故事、歌谣、谜谚等，是反映着民众内外的全生活和环境的一面清楚的镜子。譬如，你要晓得民众对于某种神怪的信仰。在他们的宗教行为上，当然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但在他们的神话、传说中，也一样地可以寻找到，或者向后者去寻找，往往能得到一种更隐微的观念或意识的发现。你要晓得他们的伦理观表现在童话、趣谈中的，往往比表现在他们日常行为中的更容易被人了解。他们的歌唱，他们的戏剧，他们的谚语，抒发着他们的欲求，凝聚着他们的经验吟诉着他们的哀乐，描述着环绕他们的一切人为的制度和自然的景象。”1或许是因为这段历史离我们还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对该地区信仰的人们来说，抗日战争时期的一段故事很有影响，大意上是说日本人入侵到此处的时候，当时躲在庙中的人们都未受到生命威胁。其实相对于其他功能来说，对生命的保护这一点最直接也最能反映神灵的作用。

“‘三官’又称三元，古有以汤圆祭祀三官之俗。后来，三官进一步人神化，如《三教搜神大全》把他們说成是陈子祷与龙王三女所生的三子。三子长大后都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于是被封为上元一品天官赐福紫微帝君（正月十五日诞生），中元二品地官赦罪青灵帝君（七月十五日诞生），下元三品水官解厄旸谷帝君（十月十五日诞生）。道教认为，三官神位仅次于玉皇大帝。天官住在玄都元阳七宝紫微上清宫，统帅各天帝王、众星诸神，以及各位神仙;地官住在无极世界的洞空清虚宫，统帅三川、五岳、土地、四维八极诸神;水官住在金灵长乐宫，统帅九江、四渎以及一切与水有关的神。三官随时随刻都在监督人们的善恶功过，所以又为人称为三官老爷。一些特别信仰三官的人，每逢三元日都要吃素斋，民间称之为三官素。”2三官素这一习惯在庙前村也有不同程度的保留。

其实“三官神是一个多神系统，有着极大的包容性，其中包含了不同内容的三官约有九种，如天地水三官、尧舜禹三官、唐葛周三官、茅盈茅衷茅固三官、女三官、李龙李虎李豹三官、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三官以及冯三元、陈子椿与龙女所生的三个儿子三官等”3，此地为第一种，即“天官”、“地官”、“水官”。如《三国志》所载，“……主为病者请祷。请祷之法，书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三官手书。使病者家出米五斗以为常，故号曰五斗米师。”4如《元始天尊说三官宝号经》曰：“上元一品，赐福天官，紫微大帝;中元二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官;三元主宰，三百六十。”5《三官灯仪》又云“上元一品，九炁赐福，天官紫微帝君”;“中元二品，七炁赦罪，地官清虚大帝”;“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旸谷神王”。6三官庙的功能大致有几：凝聚人心、文化传承、赐福赦罪解厄、治病、求子、求学、生命安全。7此庙虽小，但几乎都具备，唯独不具有治病一道，这与邵美兰老人主观意愿向相关。成武县城西只这一处大庙，虽然相比于其他大庙，它确实难言其大。

通过神灵的功能我们可以发现，庙前村村民对神灵的选择主要是基于自身需要的。选择过程里的功利性的实际需要多数情况下是占主导地位的，包括治病、祈求平安、驱邪、求财、求学等等，当然也有纯粹寻找精神寄托的人存在。该地从三官庙建庙之初的单一信仰结构，日渐演变为如今的状况，先是增加了白玉奶奶庙、送子观音庙，后又增加了天地全神庙。这种多元化信仰结构，从需要的角度来看，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可以借助神灵种类的多样性来实现信仰功能的全面性。一方面是对三官神信仰的功能缺失的补充，另一方面则是对三官神信仰的功能的强化。

三、附属戏曲活动

该地庙会活动于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二，传统节日“龙抬头”的这天开始，一般为期一周。具体庙会事宜除牲祭、烧香、燃宝、拜神等活动外，还会伴有唱大戏。本文将关注点放在了大戏活动上。此次为成武县永乐大平调剧团。大戏一般为上午和下午，有时也有夜戏，此次庙会的第4天便有夜戏。少夜戏的重要原因在于看戏者几乎都是中老年人，入夜行动不便。

剧团的前任团长张应富老师傅也已经75岁了，据他讲述，该团一般建制20-30人，演出15-17人，乐队8人，有5生5旦5花脸就可搭台。以该团来说，可以演出最少20天无重复戏码，共计最少存戏40出。演出剧目大致有《铡郭淮》《铡美案》《王莽篡朝》《窥河东》《反徐州》《玉河关》《薛平贵征西》《对金抓》等。现演出剧目全为古装戏，而且老戏居多，新戏是有一两本的，老师傅反馈说大家对现代戏热情不高，这种现象是应该注意的。

此次演出为民众集资，通过张贴的捐款名单可知，所捐数额从20元到10000元不等，以100元的捐赠数额为主，捐赠人数众多。演出张贴戏报，详情如下：

戏报

城关前堤“三官庙”有天棚庙会，给全神唱大戏，保“四面八方，步步升高，四季发财，全家平安”，敬请广大观众前来看戏。

注：天席免费

二月二日

特邀：歌舞团，秧歌队前来助兴。

我们可以发现，以演出形式来看，除了传统戏曲演出，增加了歌舞表演，这也是为了适应现在民众的需求，更深层的原因则是贴合了狂欢精神。“庙会活动中体现出的狂欢精神，首先是原始宗教精神的遗存，因而具有原始性。这里所说的原始性，主要是指庙会狂欢中带有的原始宗教的特征。与文明社会中的人为宗教相比，原始宗教的理性色彩十分淡薄，带有更多的巫术特征，由于系统教义和唯一至上神的缺乏，其信众宗教体验的神圣感和敬畏感远不及前者细密彻底;在仪式中更多采用模拟、巫术控制、狂舞欢歌﹑禁忌、牺牲、宴饮等形式，较少祈祷、布道，更无念诵经文之类。因此其表现更为外在，更具情绪色彩;前者则相对内在，更具理性特征。所以原始宗教的祭典极富狂欢精神，而文明社会庙会活动中的群体狂欢，乃是这种原始狂欢精神某种程度的延伸。”8其中“天席免费”，其他村民包括非三官信仰者也可以前来看戏共赏，都属于美美与共之举。当然，这整个过程，最主要的还是演戏以娱神。娱人的作用当然不能忽视，但该演出时段为庙会所赋予，演出活动为庙会所附属，演出搭台在神庙对面，所以最主要的仍是娱神。

该此演出剧团为私营剧团，成武县的大平调剧团只有两个，另有县营的四平调剧团。老师傅说他们虽然没有县里的补助，自负盈亏，但是可以裹得住每年的收支。现在剧团的问题主要是新鲜血液的问题，剧团没有招新的条件，团里的老演员普遍50岁了，而且是有场就唱戏，没场就务农。我们对他们自身艺术水平的提高的自觉性上是不能苛求的。老师傅说这批演员多是邓小平领导的时代所招募的，大致是1979年、1980年。再就是难以出新的問题。老师傅自己编了三本新戏，但没办法维持。令人吃惊的是，他们编排一场戏，十多天就可以上场了。当然，从艺术水平来说，确实是有些问题的。他们一般都是提前排好戏，比如3.16这天的戏下午本该唱《薛平贵征西》，村民们反映想看《下河东》，于是班子临时换戏，演出了此剧。这种灵活性是值得认可的。

我们需要看得到“在成武县文化和旅游局扶持下，投资37万元创作了反腐倡廉、大义灭亲的历史故事剧《弟兄》，投资60多万元改编、复排了《大金川》《闫家滩》等剧目，并录制了影像光盘存档。录制了本团业务团长马徳良的《大平调精品唱腔选辑》”9这样的情况，也应该看到像永乐大平调剧团这样的班子的情况。需要说明的是，在参与整理昆曲老艺术家们的口述情况时，徐宏图举了一个例子，以此来说明一些艺人们对于“草根”二字的厌恶感，吴新雷教授也表示支持，是故报告内容中加以注意。

参考文献

[1]钟敬文《民间文艺谈薮》，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37页。

[2]张维佳余植《浅谈道教三官与民间信仰》，《大众文艺（理论）》，2009年第1期。

[3]宋军朋、雷伟平《功能与效用：三官信仰谱系的成因研究》，《徐州工程学3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5期。

[4]陈寿著、裴松之注《三国志》，中华书局1999年版，第198页。

[5]《道藏》文物出版社上海书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二册，第36页。

[6]《道藏》文物出版社上海书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三册，第571页。

[7]宋军朋、雷伟平《功能与效用：三官信仰谱系的成因研究》，《徐州工程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5期。

[8]赵世瑜《中国传统庙会中的狂欢精神》，《中国社会科学》，1996年第1期。

[9]牛现争《鲁西南民营第一团——成武县大平调剧团》，《文化月刊》，2021年第2期。

作者简介

宋天宇，1996年，男，汉，山东菏泽，中国艺术研究院在读硕士，中国戏曲史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