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年教育的丰富实践中感悟前行

□许吉友

参观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全省老年大学书画摄影作品展，游德馨（右一）、黄瑞霖（左二）、杨根生（右二）、谢道勇（左一）

2020年是福建老年大学建校35周年，也是福建老年教育发展35年，又适逢《福建省终身教育促进条例》颁布15周年，我不由得百感交集。在参与编辑《砥砺前行 扬帆致远——福建省老年教育发展35年光辉历程》的过程中，一幅幅画面，一桩桩往事，一张张笑脸，一个个故事，不时浮现在眼前，展现出一幅我所历经的老年教育发展画卷。

1985年8月，我从部队转业到福建老年大学。那时学校刚创办一年多，名称叫“福建省老年人大学”。学校作为省老干部局的下属单位，只有两三间办公室，十几名工作人员，设办公室、教务处，后来又增设咨询部。上课地点主要借用西湖宾馆13号楼，时政等大课则在省府路工交礼堂上。学员是清一色的离休干部。课程除时政必修课，主要以保健、书画等休闲养生为主。这是在我国推进干部队伍年轻化的历史背景下，为服务一大批从领导、工作岗位退下来的离休老干部应运而生的新生事物。

35年来，福建省老年教育大体历经了初创、发展、提高、规范的不同阶段。从开办初期的19个班，16门课程，839名学员，到现在开设8个系14个专业89门课程，301个学制班，1万多名学员。学校也从当初的租借教室，到现在的两个校区、总建筑面积约1.7万平方米的校舍。据统计，截至2020年4月，全省已开办各级各类老年大学（学校）17541所，老年学员102.42万人，有4803所学校已开设老年远程教育课程。福建省形成了老年大学教育、城乡社区老年教育、远程老年教育协调发展的办学格局。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程序、游德馨、黄瑞霖、杨根生等一大批老领导、老同志的辛勤努力和付出，凝聚着他们的智慧和心血。我有幸在长期的工作中，聆听他们的教诲，跟随他们调研，真切感受了他们为老年教育事业发展殚精竭虑的点点滴滴。

福建老年大学创办初期，时任省委书记、省人大主任的程序兼任福建省老年人大学校长（项南时任省委第一书记）。当时，他还兼任省关工委主任。学校日常工作主要由老干部局分管副局长马书贵副校长负责，学校重大事情通常由他向第一副校长李敏唐请示汇报。1985年底，马书贵副校长到北京参加全国老年大学经验交流会，那是第一次全国性高规格老年大学教育的会议。全国37所老年大学的代表参会，13个单位介绍了办学经验。马书贵副校长从北京回来后，带我一起去李敏唐第一副校长家汇报。那时我在学校办公室负责编辑简报。马副校长听了北京会议的主要内容后，提了几条贯彻建议。其中一条是创办《福建老年报》，以加强老年大学、老年教育的宣传报道工作。不久后，马书贵副校长便亲自找项南同志题写了《福建老年报》的报头。报纸依托学校，从试刊到正式出版发行，再到1988年独立为省老干部局下属单位。其间，老年大学、老年教育是老年报的主要宣传内容。1995年底，我从老年报社又调回学校办公室工作。那时，程序校长省人大主任的重任已卸，在五四路校区有一间办公室，学校普通工作人员见他的机会也多了。他在学校的不同会议上多次讲，他退下来后主要抓“一老一少”（老年大学、关工委）工作，并感叹道，对老年大学“抓得晚了些”，表示要把工作重点从关工委向老年大学转移，集中精力抓一下。1996年11月，中国老年大学协会二届二次理事会暨华东地区老年教育第八次协作会议在福州召开。参加会议的全国各地省部级领导有10多人。程校长十分重视这次会议，亲自出面协调会议的重大问题，邀请时任省委副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到会讲话。习近平同志在这次大会的讲话中指出：“老年教育是老干部工作和老龄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成人教育的一种重要形式，也是一项具有广泛社会性的教育事业。搞好老年教育，确保老年人老有所学，才能保证老有所为、老有所乐。”

时任省政协主席的游德馨同志1998年12月兼任福建老年大学校长。兼任校长之初，游校长省政协主席的重担尚未卸任，但他一直关注学校的建设和发展。2001年，他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议扩建省老年大学校舍，得到认可，被写入纪要。2003年，为掌握实情，实事求是、因地制宜推动福建省老年大学和老年教育的发展，游校长指示，由学校领导带队，分三路对全省老年大学深入调研。他亲自参加，先后深入厦门、漳州和莆田等地了解实情。是年9月，他又率领省校和厦门老年大学等校领导及有关人员先后前往天津、山东、青岛、宁波、浙江等老年大学考察调研。这两次调研，我有幸作为工作人员随同。兄弟省市的5所老年大学，都是当时办得好且各有特色的学校。针对在我省前期调研中各地普遍反映的老年大学编制、机构、经费、校舍等突出问题，游校长在调研中详细了解，询问各地的做法和经验。调研期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时任山东省委书记的张高丽等当地领导还亲切接见了游校长一行，参观并了解了当地经济发展的一些情况。在调研座谈的讲话中，在调研途中的交流中，尤其是在行将结束的碰头会上，游校长总是从更高的视角和站位，引导我们从大局中思考老年教育的发展，从立法的层面去谋划老年教育的发展。省内外调研后，游校长结合我省实际，力促完成了几件大事：1.召开了有各设区市市委副书记参加的高规格的全省老年大学（学校）工作会议；2.福建老年大学新教学楼在全省老年大学（学校）工作会议期间举行奠基仪式，时任省委书记的卢展工等领导出席仪式；3.推动“两办”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老年教育工作的意见》。这些举措，大大推进了全省老年大学建设和老年教育事业的发展。这三件事从开始调研，到“两办”文件的落地，历时一年半。我在参与其中的具体工作中，见证了游校长的务实风范和远见卓识。

在新校舍的选址问题上，可谓一波三折。在反复的比较中，从13块备选地址中最终确定了工业路现校址。关于“两办”文件的出台过程，也是经历了一个不断深化认识的过程。2004年暑期，在经过多次座谈、沟通、协调、修改后，我和时任福建省老年大学协会秘书长的徐谨禄同志带着由校领导、局领导层层审阅把关的“两办”代拟稿应邀到省委办公厅四处再行修改。在陈处长和省委组织部二处曾处长的亲自参与下，经各方共同努力，2004年11月2日，“两办”《关于进一步加强老年教育工作的意见》终于得以下发。

福建老年大学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笔会活动

同时，在陈宜安等专家和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推动和努力下，于2005年7月29日省人大常委会十届十八次会议上通过的《福建省终身教育促进条例》（下称《条例》）中也明确，“县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加强本行政区域老年教育工作，为完善老年教育设施和场所等制定优惠政策、提供必要条件。有关部门应当在各自职责范围内支持老年教育工作，促进老年教育发展。”《条例》的颁布和“两办”文件的下发，极大地推动了我省老年教育的发展。细想之下，“两办”文件中有不少“干货”。如“上级老年大学对下级老年大学（学校）负有业务指导的职责”这句“埋伏”在文中并不起眼的表述，为日后全省县以上老年大学“参公”提供了重要的政策依据。其他如“加大老年教育的经费投入。公办老年大学经费以财政拨款为主”“将老年大学的正常办学经费纳入同级财政预算安排”“应确定一位党委老干部部门的副职领导担任老年大学副校长，负责老年大学日常的管理工作”等，尤其是“老年大学示范校”的提出，为日后推进老年大学的全面建设提供了依据和抓手，对全省老年教育工作的推进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2010年3月初，《人民日报》刊登了《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下称《纲要》）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游校长发现其中没有提到老年教育，他以政治家的眼光和敏锐的视角立即组织学校领导和处室干部学习研究，草拟《建议书》，要求把老年教育纳入“规划纲要”。他和时任福建老年大学执行校长的黄瑞霖还分别亲自给曾在福建工作过的和熟悉的中央领导写信，恳切地希望把老年教育纳入《纲要》。《建议书》和信发出后，游校长又和全国10所知名的老年大学校长联名写信呼吁。当时正逢全国“两会”召开之际，一天夜里，游校长突然打电话给我，指示我立即将《建议书》等传真到我省在京开会的代表处。正是由于他的不懈努力，“重视老年教育”终被写入《纲要》。是年10月，我到沈阳参加中国老年大学协会第九次老年教育理论研讨会，时任中国老年大学协会会长的张文范在会上作了《在新的历史起点上重视和发展老年教育》的讲话，其中专门讲了一段游校长为将“重视老年教育”这六个字写入《纲要》所作出的努力和贡献，讲得十分动情，引起阵阵掌声。他脱稿讲的两句话我至今难忘：一是“向游主席表示敬意”；二是“机遇是一匹骏马”。一语双关，既高度赞扬了游校长，又号召老年教育工作者乘势而上。中国老年大学协会学术委员会原主任陆剑杰教授等更是认为这是我国老年教育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牌意义的大事。在2012年8月召开的中国老年大学协会第四次会员代表大会上，游德馨校长和全国人大原副委员长顾秀莲一起荣任中国老年大学协会名誉会长，这在全国各省市老年大学省部级的老领导中绝无仅有，亦可谓众望所归。同时，时任福建省老年大学协会会长的黄瑞霖执行校长当选为中国老年大学协会副会长。一个月之后，游德馨校长改任福建老年大学名誉校长，黄瑞霖校长任福建老年大学校长。

老领导们深知，有文件、有政策，要使“干货”落地，还要上上下下一起做许多艰苦细致的工作。“两办”文件下发后，全省先后开展了4批省级老年大学示范校的创建评审工作。2013年，又进行了老年大学一级示范校的创建评审活动和精品课程的评选活动。这都极大地提升了办学水平，提高了教学质量。同时，还通过举办全省老年大学校长培训班，“两轮驱动”办学模式的推广，以质的提高带动量的发展，开展理论研讨活动。通过以上率下和以下促上等举措，“有为才能有位”的宣导，老年教育工作深入开展起来。

2016年9月，省政协原副主席杨根生同志接任福建老年大学校长。10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老年教育发展规划（2016-2020年）》（下称《规则》）后，杨校长立即组织学校领导和有关人员学习，并请老校长游德馨、黄瑞霖做辅导，谈体会。当年年底，在莆田召开的全省老年大学年会上，还专门邀请游德馨老校长在省老年大学协会理事会上对全体理事宣讲学习《规划》的心得体会。2017年3月，我受命与同事吴宝儿参加由教育厅牵头的《福建省老年教育发展规划（2017-2020年）》的前期调研和起草工作。这是首次由教育厅和省委老干部局领导挂帅的老年教育专题调研和文件起草工作。2017年11月，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通过了《福建省老年教育发展规划（2017-2020年）》（以下称《规划》），对全省老年教育的管理体制、任务要求、发展目标、主要举措、保障措施、队伍建设等，都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尤其是，明确提出了“到2020年，全省要建成10所高水平示范校，每个县至少要有一所达标校”的要求。

2017年12月，福建省老年大学协会第五次会员大会召开，杨根生校长当选会长。我继续担任协会秘书长。三年来，我亲见福建省老年教育蓬勃发展，不胜欣慰。为加大老年教育的供给，加强老年教育向基层延伸的力度，在“两轮驱动”办学模式的基础上，福建老年大学勇于创新，探索完善了“三轮驱动”的新模式、新理念。创建了“福建老年教育新媒体电视平台”，向全省免费开放。充分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和社会资源，电信、广电、移动齐上阵，有效实现了校内校外、线上线下同步教学。这在疫情防控常态化形势下，不仅为做到“停课不停学”起到了积极的保障作用，也为广大基层老年人的学习教育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2020年是福建省《规划》的收官之年。日前，作为省高水平示范性老年大学建设项目实地评审验收组成员，我参加了一个组的评审工作。每到一地，都给我耳目一新的深刻印象。为贯彻《规划》精神，全省以创建高水平示范校和达标校为抓手，扩大老年教育资源供给。三年来，校舍面积增加59.44%，办学经费增长210%，县级以上老年大学中有16所新建了校舍，11所改扩建，9所正在改扩建。福建老年大学工业路校区的改扩建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福建老年大学的发展是我国老年教育事业发展的一个缩影。国家的发展变化使老年教育遇到了一些新问题。如福建省“两办”曾经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老年教育工作的意见》明确，城市街道和农村乡（镇）的老年学校主要依托当地老龄工作部门管理。而现在，老龄部门的机构和职能已经发生变化，县老龄办已不复存在。国家广播电视大学现在更名为“开放大学”，各省市广播电视大学也相应更名，有的已开设老年大学班级和课程。各地老年大学机构也在发生变化。山东、贵州省老年大学是正厅级事业单位，有的省是副厅级事业单位，也有的未定级。福建省老年大学未定级，但学校办公室、教务处等机构明确为处级。这种情况，有其一定的历史必然性。在20世纪老干部局、老年大学成立之初，山东省离休干部近20万，福建省只有3万多。现在，离休干部健在的日渐减少，平均年龄近90岁。“老干部”的内涵和外延已发生变化。学员也从当初的离休干部转变为退休人员和社会老人。25年前，我曾写过一篇《老年教育的逻辑定位思考》的文章，主要在老干部工作、老龄工作等视角和纬度上探究，如今看来，难免肤浅。形势在变，机构在变，人们的理念也在变。老年教育不只是蹦蹦跳跳的文化娱乐，“老年教育也是教育”的共识已经形成。老年教育作为终身教育的重要内容，作为积极老龄化、健康老龄化的应有之义，在我国由老龄化社会向老龄社会转变的历史进程中，定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但我们也要看到，老年教育虽已进入国家顶层设计的视野，机构、编制、经费保障等基层反映突出的问题仍有待进一步理顺，老年教育的普及提高和发展仍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