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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手,有拯救世界的力量

2020-11-09梅小龙

恋爱婚姻家庭 2020年31期
关键词:重刑刚子毛球

●文/梅小龙

他们是被“歧视”掐住喉咙的重刑刑释人员。他们的命运,因她而发生改变。

她叫付广荣,是沈阳一名热心公益人士,她首创了重刑刑释人员创业项目——“妈妈送你去天国”殡葬连锁店,不仅把重刑刑释人员培训成殡葬师,还促成了20 人的婚姻……

我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2020年9月10 日,沈阳一个叫“阳光儿童村”的宣教室里,一场特殊的岗前培训正在进行。授课者、听讲者、扮演人体道具的“模特”,都是重刑刑释人员。这是付广荣创立的中国首家重刑刑释人员创业培训基地。

基地仅开办两年,已有200 多名全国各地的重刑刑释人员报名,希望能得到就业安置,这让付广荣有一种深重的使命感……

2017年9月的一天,一个叫刚子的重刑刑释人员找到了付广荣,说:“付妈妈,我从10 岁起就没叫过‘妈’了。我能叫您一声‘妈’吗?”

付妈妈在儿子们的集体婚礼上

原来,刚子10 岁那年,爸妈离婚了。之后,妈妈离家,爸爸外出打工,留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15岁那年,刚子因偷工厂食堂猪肉,被学校开除。从此,他开始破罐子破摔,因打架斗殴被拘留过十多次。成年后又因抢劫、故意伤害,先后7 次入狱,累计入狱长达25年。

2016年2月,刚子因表现好,被减刑1年提前释放。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他寻思着,只要肯吃苦,肯卖力,肯定能养活自己。一出狱,刚子就上建筑工地找活,但工地要求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他又去应聘保安和环卫工人,还是要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后来,他去私人洗车店洗车,老板得知他身份后,吓得连连给他作揖,多给了10 天工资求他走人。最后,一名开殡葬店的老板听说刚子坐过牢,满脸堆笑地留下了他,刚子受宠若惊了好一阵子。

谁知,老板却把刚子当枪使。因为殡葬业竞争激烈,医院急诊室、ICU 病房外常有同行守着“抢活”,老板就派刚子天天守在医院里,让他跟同行放狠话、打架。刚子靠着这股狠劲,让老板在这个行业渐渐站稳了脚跟。

可有一次,刚子失手把对方打伤,他被拘留半个月,老板对他不闻不问,刚子寻思着,再这样打下去,怕是又要打进监狱了,那这一辈子就真要完了。迷茫之下,他慕名找到了付广荣。

刚子看着付广荣说:“妈,要不您也开个殡葬店,领着咱这些有案底的兄弟们创业……”

身为律师的付广荣,跟监狱和重刑犯常打交道,她明白,他们出狱后,都人到中年,和社会也严重脱节,面临着各种生存压力和困境,如果没有立足之地,就会重新犯罪再进高墙。如何让这群特殊群体变得自强自立,不正是社会和每一个善良的人们所期盼的吗?

于是付广荣对刚子说:“无论以后有多难,妈都会支持你们,让你们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刚子听了眼圈又红了:“我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之后,付广荣一边考察殡葬业项目,一边找投资人。半年后,有3 位企业家终于被付广荣的诚心所感动,答应投资殡葬店并管理店面。

2018年 3月,3 家以“付妈妈”为商标的“妈妈送你去天国”殡葬连锁店在沈阳街开业。刚子带来6 个好友,亲自给他们上殡葬师培训课。几天后,他们便正式上任了殡葬师岗位。他们都亲热地叫付广荣“妈”,付广荣笑眯眯地拍着他们的肩膀,给他们打气:“我的儿子都是好样儿的,妈妈看好你们!”

我想有个家

付广荣说:“这工作门槛虽低,却是普通人不大愿意涉足的行业,但大家都铆足了劲地干,说权当积德赎罪,我也要求他们工作时负责,不许抢活,以服务取胜,所以几个门店很快良性循环起来。”

一天,付广荣出差回来路过1 号店,守店的毛球正在打电话。挂了电话,毛球一直闷闷不乐。付广荣问他:“跟谁赌气呢?”毛球叹口气说:“我姐。她让我跟女友求婚,可我啥都没有,她会嫁给我吗?”

两年前,出狱不久的毛球在找工作时,认识了做家政的小香。小香跟前夫离婚后,一直单身。随着交往的深入,毛球越来越喜欢本分善良的小香,小香对毛球也挺关心照顾,但毛球一直没敢跟小香求婚,他怕小香拒绝。

此时,付广荣忽然想到:有研究表明,婚姻是人们犯罪行为中止的重要节点。他们有了家,才会对未来充满希望,也会有所牵绊和束缚,变得理性、有责任心。所以,当他们有了固定工作之后,要帮他们成家才行。

于是付广荣鼓励毛球道:“拿出自信来,你现在就去跟小香求婚。”几天后,毛球却沮丧地告诉付广荣,小香拒绝了他。

晚上,付广荣去找小香,她问:“你爱不爱我儿子?”小香说:“当然爱。”“你为什么爱他呢?”“他能吃苦也实在,对我很好。”“爱他,为什么要拒绝他求婚呢?”小香顿了一会才说:“其实,我爸妈知道我和毛球交往后,一直劝我和他分手,还把户口簿藏起来了。”

第二天,付广荣把毛球和小香都带到了小香父母跟前,她想说服小香父母,但小香父母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付广荣对小香爸爸说:“我也有儿女,谁都希望自己儿女好,所以你要相信我,毛球这孩子人品不坏,我都跟他们谈过了,他们很相爱,很想一辈子在一起。而且毛球也跟我保证过,他会一辈子对小香好,这点我相信,因为他比常人更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感情。”

此时,小香爸爸拿出一根烟,毛球赶紧颤抖着手给他点上火,他红着眼圈说:“我出狱了,代表着我的新生才开始,我会用行动证明,你们让小香嫁给我是正确的选择,我不会让你们失望。我爸妈都去世了,我以后就当你们是亲生父母,和小香一起孝敬你们。”

小香也拉着妈妈的手恳求:“妈妈,我喜欢毛球,跟他在一起我很快乐,你们就成全我们吧?”

见小香父母仍不表态,付广荣继续说:“我来做担保人,如果出了问题,我承担一切后果。”

小香爸爸这才说:“你做担保,我就放心不少。”他又回过头对毛球说:“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比起毛球,刚子就幸运得多。刚子和小兰相识在小兰奶奶的葬礼上。彼时,刚子为小兰家提供“一条龙”殡葬服务。

刚子身高1.80 米,身材挺拔,一副金丝眼镜和磁性嗓音让他显得温文尔雅,小兰被他的气质所吸引,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小兰是一所小学的老师,前夫病逝多年一直未再婚,女儿大学毕业后,她才考虑起自己的婚事。她对刚子一见钟情,便主动约刚子喝茶,刚子坦诚地把自己的经历跟她和盘托出。

当时,小兰吃惊不小,她没想到气质儒雅的刚子会有这样的过往。慌乱告辞时,竟然扭伤了脚。情急之下,刚子只得抱着她到附近医院治疗。小兰躺在刚子的臂弯里,感觉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这感觉告诉她,就是他了,你不能错过。

而当小兰告诉刚子“我决定跟你交往”时,刚子则不亢不卑地说:“我觉得我们很般配,相处起来应该会很快乐。”他的自信特别打动小兰,随着交往深入,小兰对他愈加倾心:他乐善好施,能吃苦耐劳,对她更是关爱有加。在这之前,她曾担忧过他们的未来,但渐渐地,她越来越体会到了刚子带给自己幸福的滋味。

只是,刚子有一个小怪癖让她觉得难以理解,每次她网购时,刚子都提醒她,只能写殡葬店地址,不能写住址。小兰问为什么,刚子答:“泄露住址不安全。”她为这事儿还和刚子闹过小矛盾,但刚子仍旧坚持这么做。

有一次,小兰跟付广荣说起这事,付广荣拉着小兰的手宽慰道:“刚子在监狱里有20 多年,行事谨慎变成了一种习惯,这也正说明,他在对自己过去的鲁莽行为,做一种修正啊!”

一句话说得小兰恍然大悟,付广荣笑眯眯地问小兰:“你对我家刚子可满意?你父母同意你嫁给他吗?”小兰说:“我父母挺喜欢刚子,他们尊重我的意见。我愿意嫁给刚子,我不管他以前经历过什么,我只在乎我和他的现在。”

令付广荣更开心的是,还有两个殡葬师也找到了心仪的结婚对象。2019年5月19 日,付广荣为4对恋人在“阳光儿童村”办了一场热闹的集体婚礼,圆了4 个儿子“我想有个家”的梦想。

我想挺直腰杆做人

不久,殡葬店陆续又来了14 个重刑刑释人员,其中有的已有心仪女友,有些在付广荣的撮合下,都成双成对了,但女方父母都不愿把女儿嫁给他们。

得知女方父母的顾虑后,付广荣一一登门拜访,跟他们耐心沟通。末了,付广荣对他们说:“别担心,你们把所有亲戚朋友都请到婚礼现场来,让他们看看社会是怎么关爱关注他们的,你们只管风风光光地把女儿嫁出去。”

女方父母的思想工作做通后,时间已到了2020年7月初,付广荣赶紧给16 个儿子筹备婚礼。因为,她打算把婚礼时间定在7月19 日这天。她说:“这是我给儿子们办的第二次集体婚礼。以后每年,我都要为他们办一次婚礼。”

婚礼当天,“阳光儿童村”气球飞扬,彩旗飘飘,一条“欢迎孩子们回家”的大型条幅悬于舞台中央,付广荣站在条幅下激动地宣布:“今天,我太高兴了!因为我又有16 个儿子结婚了!我希望我的儿子们、媳妇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而让付广荣无比欣慰的是,去年结婚的4 对夫妻,都很幸福美满。今年5月,毛球做了爸爸,儿子满月时,岳父欢天喜地地邀请了5 桌亲友,毛球夫妻也邀请了付广荣。亲友都拉着付广荣的手,毫不吝啬地夸赞毛球是个特别懂事踏实的孩子,付广荣很高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亲友对毛球的那份友善和尊重……

而刚子和小兰结婚后,一直在外租房,他们已经攒了一些钱,准备贷款买一套房子。小兰的爸爸说:“家里房子大,你们搬回来住吧。”但刚子说:“爸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后来,只要刚子几天不回去,小兰父母就会打电话给刚子,说:“我们做了你喜欢吃的菜,回来吃饭吧!”

前段时间,小兰的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刚子就在医院24 小时照料守护着岳父,给他擦身端屎端尿,一点也不嫌弃。亲友去探望小兰父亲,都被刚子的孝心所感动,他们无比羡慕地对刚子的岳母说:“这孩子真好,比儿子还要亲,你们有福,小兰有福啊……”

付广荣说,爱的力量,能冲破宇宙。如果她所做的,能唤起社会对这个群体的关注,不歧视他们,宽容接纳他们,让他们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变成我们其中的一员融入到社会,那么,她的愿望就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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