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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杂记

2020-10-26蓝格子

西部 2020年5期
关键词:咖啡馆房间

蓝格子

搬家记

二月的北京还有着乍暖还寒的意味,我从更北的北方回来。不该把异乡生活成故乡,一边接受狭小房间带来的心安和孤独感,一边流泪。为了逃离合租房里的猫,我搬到距离工作地点三十公里外的梨园。

我所说的梨园不是想象中古意十足的戏园,而是北京东南部,靠近大运河的一个乡镇。有时我会将关于梨花的想象赋予它,尽管它们之间没有什么关联。

搬家的时候,我将桌上的绿柄水果刀塞进包里。是的,那把刀,我曾用它切过西瓜和苹果,也切过夏日里一些荒谬的坏念头。现在,我把旧的水果刀重新放到置物架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像我从一个房间搬到另一个房间,仍然没有改变寄居者的处境。

接下来的时间,我整理好所有的物品,躺在床上睡一觉。当我醒来,灰色窗帘在墙角暗处蜷缩着身体,像一团倾斜的阴影。我起身去阳台把窗子关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淡,这是一日中让人伤感的时段。房间像是镜中反射的世界。我呢?更像是房间里可有可无的陈设。

天空从深蓝色变成黑色,我还站在窗口。那么暗的暮色,没有一只鸟飞过。陌生的房间,再美的想象也开始失色。我想起故乡的风和云,一阵阵,一朵朵,构成过去距离我很近的景象。

咖啡馆记

这是第二次,我们一起坐在同一个咖啡馆。花舍,是个不错的名字,比店里的咖啡更吸引人。陪孩子来上外教课的年轻父亲,相对而坐、执手相看的小情侣,每一种角色和关系都可以在咖啡馆里得到妥帖的安置。当然,一个人,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木質桌面上,树木年轮的线条清晰可见,仿佛时间换了一种更直观的方式来到我们身边。

你还是点美式咖啡,我也依然选择我钟爱的拿铁。这样多好,谁也不必刻意改变口味,保持自我并非易事。你坐在我对面,将一只无线耳机递给我,像是可以借此分享耳朵的秘密。于是,我们坐在半圆形的椅子里,听同一首歌。

窗外的人隔着透明玻璃,偶尔进入到我们的视野。年轻情侣,面试官,求职者,三口之家,还有一些我们无法识别身份的人。每一个都像是现在我们的处境,但每一个,又都不是。

我知道你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也和我一样红了眼眶,可我们谁也没有把它说破。等你回来的时候,耳机里的声音已经停止。两杯不同的咖啡,也已经变凉。我们像从前一样,坐在各自的位置,紧紧攥住自己的孤独,不肯放手。

电影记

我在房间听一首过时的歌,循环、往复,偶然想起一个同名的电影人物。继而是电影里的情节随着歌声在脑海中重现。与此同时,还有看电影的那个夜晚。漏雨的房屋,摇晃的钨丝灯散发出暗黄的光,爱情的咒语真的可以让房间旋转起来吗?记忆陷入六角形蜂巢,如同落入迷局一般的梦境,危险,却迷人。我们总是不自觉被它深深吸引、困惑。

事情还有更离奇的时候。十二年前的约定,要用一生去实现,一部电影要用很多个夜晚去回想。电影里的台词和桌上的蜂蜜有相似的甜度,而苹果的腐烂是在让欲望深陷时间的流逝中一再加深。

我们讨论过电影里女演员的唇色和发型,也讨论过一部不相关的小说,以故事的方式。不相关的东西看起来总是安全的,我们也习惯了在这样的安全里度日。

漏雨的房屋还在滴水,还有什么比这更接近音乐吗?还有什么能抵抗这声音的环绕吗?一个人唱,一个人听,黑暗中这一点剩余的自由迅速占据一个人的内心。如果整部电影的人物和情节都是虚置的,又是什么将它带进了电影院?所有这一切存在着的不着边际的甜蜜和痛苦的心情又该如何解释?答案,成为无法大声讲述的耳语。

我们呢?电影散场以后,各自回到初始的位置,回到另一个和我们重叠的身份。你知道的,这并不是适宜的季节。我们谈到过的再见,至今一次都没有说出过。对我们来说,再见,无非是乒乓球突然从球桌上滚落。

现在,所有的夜晚都是墨绿色的,房间静止,到处都是乒乓球滚落的声音。

临窗记

我们的窗台,烟灰缸上的蓝色花纹,有着不规则的碎裂之势,像极了某种暗示。好的、坏的,喜悦的、流泪的,统统有着不同的走向,如同阳光下炸裂的凤仙花种子,有着既定的归宿。

是来自神的旨意吗?天堂里遥远的上帝,是他在掌控着一切吗?

夏天的洒水车缓缓移动,湿润成为很好的境况。前方,是等待被轧过的水泥路面。这时候,需要一场雨,大小无所谓,嘈嘈杂杂还是润物无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雨要落下。确切地说,是我们更需要一场雨落下的感觉。从不可测的万丈高空垂直而下,敲打玻璃窗,清洗路边的树叶,落进水波的中心……每个场景都为我们理解雨提供了一种可能。

临窗观雨,或倾听,往往将自己带进雨的森林。以往的怀念沿着相似的路径来到我们身旁。我们想象着可以挣脱沉重的身体,冲到雨的中心,像爆裂的凤仙花种子那样义无反顾。我们专注于自己内心这些沉寂多时的雨滴,我们接受它扑簌扑簌地不断打在我们脸上。一次痛快的哭泣。

我们所依赖的晨祷,逐渐显示出虚弱的气力。生活里许多事情变得像身旁烟灰缸上的纹路一样,找不到破碎的源头。

大雾记

洗澡时,镜面被潮湿的水汽覆盖住,赤裸的身体只被自己看见。水流从头顶急速而下,还有哗哗的水声。此时,我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和一团雾气关进浴室。看起来闪闪发光的一日在回到家的那一瞬,也同样被雾气包围住。

我由此想到室外,以及室外的一场大雾。荒置的空地上,几年前收割的稻草遗留在那里,几乎腐烂得难寻痕迹,在它之上丛生的杂草却相反。

仿佛就是为了和某种心绪不谋而合,浓雾缓慢升起,呈现出朦胧之美。浓雾里的人呢?他在雾气里独自对抗的悔恨呢?始终像被水汽笼罩的镜中世界一样不可窥视。那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不是不可把握,而是当时的我们没有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各自命定的生活。

有时,我们也会把行至此处的原因归于上帝,好像我们是上帝手中的木偶人。开始和结束,人并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漏洞。一种宿命论。我们也不止一次凭借这样的安慰说服自己,减轻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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