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绘画艺术中的自然启示及个性表达

◎刘凤仪

（湖北美术学院 湖北 武汉 430205）

从哲学和美学角度看，绘画可以说是人类受所处“大宇宙”启发而创造的“小宇宙”。所谓“大宇宙”就是人类生存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社会环境，而“小宇宙”就是我们主观营造的内心世界。人与自然的关系，正如中国古人所讲“天人合一”。所以首先要研究自然界给予了我们什么样的影响。

一、自然对心灵及认知的影响

人类所有感官与认知方式都依照自然界的原理运作着。我们对美的理解和认识，也都依从自然界的规律。在生活中，我们时刻都在利用视觉对眼前的事物进行解读；不仅是壮丽的景色，几条简单的直线、几个简单的色块都会让人产生不同的心理反应，并将这些形状与日常经验相联系从而形成判断。

丰子恺在《自然》这篇文章中举例说明了这个观点：“假如桌上有一把茶壶与一只茶杯。倘若这茶壶的嘴不向着茶杯而反向他侧，即茶杯放在茶壶的后面，犹之孩子躲在母亲的背后，谁也觉得这是不顺当的、不妥帖的、不安定的。”这种感觉和体验，就是我们对自然形态抽象认知的感受。要掌握这些普遍的抽象的认知规律，就要学习艺术抽象因素的历史遗产，它们是解开大自然表现和秘密的钥匙。

当认识到这些联系之后，我们就不难理解罗丹所说的：“胸中洋溢情操的艺者，他的想象中从无缺乏天机之事物。在整个宇宙中，他体验到与他的良知相似的机灵，没有一样生物，没有一块化石，没有一朵天上的云彩，没有一片平原的绿草，不把隐藏在千万事物之下的秘密倾诉给他听。”原本是存乎于自然界中的法则，只要我们用心去感悟就会有所触动和启发。

这是一个从外界解读到内化为自己表达方式的过程，包含两个方面：对外界的观察增进了我们的认知；认知系统的构建影响了我们的观察方式。我们在实践中了解自然的逻辑、充实自身的知识体系，将对自然的体会转化为新的认知方式，了解和掌握其中的规律和法则。

二、从绘画语言角度看艺术认知与表达

德加说：“素描画的不是形体，而是对形体的观察。”所谓“观察”，其实质是一种思考的方式，是对自然中各种造型现象的一种独特认识方式。

从提炼绘画语言的角度上理解，绘画中有两个方面的观察活动，一是对于物象的观察，二是对画面本身的审视。从实际暗示中发现潜在的抽象因素动机及其发展的可能性，进而依照这种可能性将图形元素展开传递，从而产生新的平面意象，在这个过程中显示出作者独特的审美追求和心理活动。

例如毕加索的《牛》，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第一个是他写实繁杂的线描绘组合成的牛的形象，到最后一张变为寥寥几笔组成的牛的形象，这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思索，是不断地透过事物表面去理解其内在的过程；这个过程中的每一次简化与提炼，都是对认识与表达的升华，体现了作者的文化涵养与独特认知。

而在蒙德里安的画面中通过对树进行观察和提炼，逐步摒弃了事物的自然特征，越来越强调各种造型关系上的表现，体现了创作者对事物与众不同的理解。蒙德里安这一系列“树”主题的作品，展示了他不断提炼平面意象并形成独具特色绘画语言的过程。

第一张是《夜晚，红树》（图1）。蒙德里安描绘了老树呈三角形分布的枝丫充满整个画面。虽然采用了平面化的处理方式，但依旧可以看出这是一幅以相对写实手法绘制的图画。图2《灰色的树》是这一系列中的第二张。还是一棵无叶树，树干位于画面中央，树枝延展至画布的边界。在这一幅画面中，蒙德里安试图表现出树枝几何化的组合结构，因此树的细节被简化了。

由此发现，无论是毕加索画的牛还是蒙德里安绘制的树，都展示了画家对自然的认识并从中发现新的图式。这个过程既是对外界反复的认知，也是对自身不断的探索。创作者在认知与探索中深化对世界的认识，透过物象的表面了解事物本质，挖掘内心真实的感情。最终，用独一无二的视角传达出与众不同的世界。

图1 《夜晚，红树》（1908）

图2 灰色的树（1912）

在视觉语言认知领域中，我们需要了解到点线面的图形语言、绘画构图的技法等。在使用这些视觉语言元素时，一定要遵循事物发展的原貌，切不可刻意雕琢；违背了自然界本真呈现的法则，就只能适得其反。比如丰子恺在《自然》中讲到：人体美的姿态，必是出于自然的。在人际交往中种种不自然的举动，以及脸皮上硬装出来的笑容、敷衍应酬的不由衷的语言，都滑稽得可笑，像是演剧。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丰子恺的话：形容举止、顺其天性，就自然、舒适。图形与视觉形式的构建也应依照着这个原理，这样观者才会感到顺畅。当然，我们不可能将这复杂的自然规律与万千变化的法则完全描摹下来，因为人的认识是有限的，而且人的认识也会受到所处环境、接受教育情况等影响。但也正因有差异的存在，才会使不同的绘画形式并存，使我们的视觉文化变得丰富多彩；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们的绘画才强调艺术个性、强调个性的表达，这远比模拟现实更为重要。艺术个性是艺术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只有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自己的心灵感受、用自己的语言表现，才能形成感情真挚、风格独特、有生命力的作品。

三、结语

绘画作为一种表达，是直观形象地体现作者的情思和生活感受的视觉艺术。作为表达的主体，创作者对于艺术抽象因素的学习，要在认知过程中不断实践，透过表面去看待事物。只有在发现和反复实验的基础上提炼艺术表达语言，并以最本真的方式呈现，这样的作品才能具有感人的艺术魅力和长久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