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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武汉,重新呼吸

2020-02-20李玉楼高伊琛杨楠发自湖北武汉、广东广州南方周末实习生郑伊灵何沛云

南方周末 2020-02-20
关键词:呼吸科医疗队重症

南方周末记者 李玉楼 高伊琛 南方周末特派记者 杨楠 发自湖北武汉、广东广州 南方周末实习生 郑伊灵 何沛云

此次派出的县级医院医护人员不在少数,豆瓣一个相关主题帖子下,跟帖显示,派出医护人员的县级医院远至宁夏西海固。安徽、江苏等省更将指标下沉至乡镇和社区卫生院。

SARS时,王洵还是医科生,母亲在发热门诊和隔离病房工作。王洵觉得呼吸科医生很伟大,当她决定选呼吸科时,母亲说,要是不幸再有“非典”,“就靠你们这一代了”。

“老鲁你一定活得下来!一定活得下来!只要你能吃得下,就能熬过去!”黄晓波拔高了音量,他是特意说给身边一同查房的医生护士们听的。

要是不幸再有“非典”“就靠你们这一代了”

十七年前的毒我还记忆犹新今天是昨天的翻版

而毒却不是昨天的毒

它的狡猾是人惯出来的

强传染也是人溺爱的果

——

《武汉方舱医院一个护士的诗》作者:弱水吟,甘肃一名心理科护士长

同一张四号床,护士朱恋抢回过许多生,也送别过许多死。

ICU送来一个危重新冠肺炎患者前,朱恋备好了无创呼吸机和有创呼吸机插管。送到这里来的病人,需要高流量的呼吸治疗,才可能抢回一条命。

还备好了肌松药和镇静药,一旦无创呼吸不行,需要插管,得注射镇静、镇痛药,让受重创的肺部进入深度安静。这类药会影响病人的心率和血压,朱恋又拿出了维持血压的药。

转院来的是位老人。原医院医生跪在救护床上给他做心肺复苏,朱恋接上一个呼吸囊,做人工呼吸的加压培养。推入四号床,医生当即紧急插管——这是刚送来的抢救中能给到的最高呼吸支持了。

在武汉市金银潭医院ICU,床位号越靠前,病情越重——紧急送来的重症总是被推进第一间病房。朱恋和两位同事接力做心肺复苏,一人三分钟,交替进行。心电图依然呈现在30-40之间,一旦停止按压,立刻降至0。

按压了半小时,心率仍然无法自主恢复,医生宣告抢救失败。

死亡并不陌生,但朱恋很少面对这样直接的抢救无效,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重症ICU时,她和同事们往往能为病人争取一点治疗时间。直到2020年1月底,她来到金银潭医院南五楼ICU病房。朱恋是湖南首批医疗队五名护士之一。

四号床上更多的是活过来。

这里躺过一位武汉第四医院外科医生,他在门诊接诊时感染上新冠肺炎。同事将他推到四号床,朱恋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加大氧流。15分钟后,血氧指数从40回升到80,虽然仍低于正常指标的90,但这几乎已经意味着抢救成功。

生与死、告别与重生每天在四号床上交替发生,在这座千万人口大城里交替发生,武汉自己也成了一个肺部遭受重创的患者,亟需被抢救。

以武汉为中心,病毒感染导致湖北全省受创,紧急向外呼救。

据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公布的数据,截至2020年2月17日,全国已派出3.2万余名医务人员支持湖北,当中1.1万人是重症专业的医务人员,这个数据接近全国重症医务人员资源的10%。其中,支援武汉的有208支医疗队、25972名医务人员。

这一医疗援助规模已远超2008年造成37万余人受伤的“5·12大地震”。

当下的湖北正在进行两场硬仗。一场是降低病死率的重症之役,战场在金银潭等重症定点医院;另一场是降低感染率的“应收尽收”,战场遍布武汉十余个方舱医院、社区医院、社区和广袤的湖北县乡。

一场史无前例的异地医疗支援悄然启动。为了抢救武汉和湖北,三万多名空投而来的医务人员,甚至动员至乡镇卫生院层级。

“保卫大武汉。”82年后,人们再次想起抗日战争时的这句呐喊。

呼吸科医生王洵的硕博同学几乎在武汉聚齐了。

她本硕毕业于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博士毕业于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SARS之后那年,2004年,王洵选择攻读呼吸科专业研究生。

2019年末,武汉传出不明原因肺炎的新闻,这位呼吸科医生一直密切关注新病毒相关的文献,同学群里的讨论也日渐频繁。

疫情明朗且披露的情况一日比一日严峻之后,“去武汉”成了呼吸科医生自然而然的选择——当然,也许并不存在选择。

2020年1月25日,大年初一,王洵作为江苏援鄂医疗队首批成员到达武汉。尽管对病毒本身的凶险已有充分认知,但武汉的严峻形势还是超出了王洵的预料。

王洵支援的是江夏区第一人民医院,一家三级乙等医院。抵达时,该院呼吸科医生极缺,原本只能承担一个病区的江苏医疗队只好分散至五个病区,培训其他科室的医护人员熟悉呼吸科的诊疗方法。

第一周,王洵每天要对60个病人挨个查房,从早上八点到中午一点。她的护士同事,每个班平均走16000步,换150瓶液,大约是日常工作量的两倍。

这不算什么艰巨的工作。更复杂的是,她要协同疾控专家和建筑工人对硬件防护进行升级,重新设计院内防疫流程。

升级防护是所有援鄂医疗队进驻后的首要任务,目的是为医护人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

王洵安排给消杀班护士的任务再琐碎不过:每四小时配置新鲜的消毒液,灌满二十几个病区门口的手消壶,确保垃圾袋装至2/3时打结,盯着清洁工每六个小时拖一次地,给病人发消毒小毛巾,叮嘱他们随手关门,盯着泡护目镜的消毒液水位线。

这些琐碎的任务在王洵看来十分重要。用她的话说:“毕竟,我们的任务不是救一个或者几个重病人,而是救一座城。”

人人都知道,针对此次新型冠状病毒需要高级别防护,但级别多高,即便是湖北当地和前来支援的大多数医护人员,都并不熟悉。

44岁的县城医生张华雄1.65米的个子,身材较胖,独自穿防护服时弯腰都很辛苦。他形容自己是个小老头了,又用了两个“笨拙”来形容自己穿上防护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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