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建三落厝看当前中国民宿发展的创新

2020-01-08何烈孝李小晓

福建建筑 2019年12期

陈川何烈孝李小晓

(福州市规划勘测设计研究总院福建福州 350001)

1 研究背景

据最新的《2019中国大陆民宿业发展数据报告》从中国大陆31个省级行政区域的355个城市66 405家民宿中搜索互联网上用户的916 382条民宿评论，研究表明，中国民宿发展较好的集中在广东、山东、浙江、辽宁、河北、四川等省份，其中发展最好的城市主要为重庆、北京、西安、成都、青岛、广州、武汉、上海、秦皇岛、杭州等。中国民宿市场中经济型民宿仍占大部分，民宿价格仍集中在200～800元/间的区间范围的主要中低端市场。当前游客在民宿方面的关注10个名词为：房间、老板、环境、配套设施、交通、房东、早餐、服务态度、床品、性价比。从中可以发现，民宿正逐步从吃住基本体验功能为主，转向兼具注重环境和注重休闲体验功能[1]。另据《全国乡村旅游发展监测报告》显示，随着大众旅游和体验经济时代的到来，当前民宿发展正从传统的1.0(粗放型，以住宿功能为主，稍兼休闲、体验等功能)和2.0时代(“洋家乐民宿”，乡村民宿为主，价格为高端路线)进入3.0时代。民宿的3.0时代主要体现为跨界融合、回归民生，注重品牌塑造和休闲体验功能[2]。

习近平总书记在《<福州古厝>序》一文中认为：“古建筑是科技文化知识与艺术的结合体，古建筑也是历史载体[3]。”保护好福州古厝、福建古厝其实就是保护好当地重要的历史文脉。

厝，在福建方言中为“房子”之意。“福建古厝”即为福建传统房屋建筑。福建省的传统古街、古厝非常丰富且历史悠久。明清至民国古厝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不少唐宋古厝，最典型的要数福建土楼和三坊七巷。在南方各省,福建省的古厝(古庙、古民居、古祠、古街等)独具特色，与江浙水镇、古徽州建筑相比，毫不逊色。而从另一个层面来讲，散落于八闽大地的各类古厝就如镶嵌在福建版图上的珍珠，它们至今仍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和福建完好的生态绿色相得益彰。在当前现代化、全球化、信息化、数字化的今天，文化和旅游融合、文创产业大兴、古居民宿成为旅游新时尚的大势下，古厝理应大放其彩，在保护的前提下充分利用。但可惜的是，福建省的古厝魅力总体而言仍未得到应有的绽放。福建省的旅游品牌不仅仅只有土楼、三坊七巷，八闽大地还有无数其他古厝建筑有待共同发挥合力。

位于福州市连江县丹阳镇坂顶村的三落厝(图1)，是在唐代地基上建成的明代建筑，内有200多个房间，坐北朝南，以左中右三院落、前后三进深为其基本格局。开发商在彰显原有风貌的基础上，创新性地改造成了今天的三落厝民宿，并成功适应了民宿业态的发展，迎来了该古厝活化的春天。其在成功改造并对游客开放到现在，一直处于火爆之中，甚至有江浙一带的游客提前预订、抢位预订的现象，新闻、媒体及当地政府也持续关注。

图1 福州市连江县丹阳镇坂项村的三落厝

2 三落厝民宿改造的成功经验分析

三落厝地处福建省福州市连江县丹阳镇坂顶村杜棠自然村。对有山有水的福建来说，它的山水生态环境一般。三落古厝基本呈坐北朝南形制，东侧溪水绕过山村，后枕连江第二高峰——鼓头山，左后侧紧邻郑氏家祠和庙；而距其左侧一段距离的尖湾自然村内有飞瀑和蝴蝶谷，这些都为未来三落厝和周边的联动开发预备条件，但目前尚未开发。

就目前的三落厝与其周边旅游景观的综合分析，可以发现，三落厝民宿酒店的建成开业在以下3方面具有成功之处。

2.1 敢于尝试，在充分尊重传统肌理的基础上，精心改造传统建筑内部功能

三落厝传统建筑有着典型的福州地域特征。外墙为砖墙，马头墙高挂，饰以太极鱼龙等物。室内架构主要为木构为主，杂以砖木混合，二层形制，内部院落中不仅天井纵横，而且活水沟渠交织分布，如图2所示：利用前低后高的地势，经过强化的清澈小溪从后厝流往前厝，穿厝而过，形成了小溪和房屋浑然一体的空间格局，既有利于厝与厝之间的分隔，也使厝与厝开敞空间形成了有趣的亲水休闲氛围。维护了三落厝天人合一的传统理念以及与自然和谐的价值表现。以目前开发的五大块为例：

(1)酒店民宿前厅区。民宿服务区内有前台登记处、大堂观景空间、中西餐厅、茶座(相当于大堂休息区)等。这些服务区全部由原有木制建筑构造而来，营造出一种时尚中式的典雅。如图3所示的三落厝大堂，正是在古老木架构与亲水设计组成的古朴典雅的环境中，池中游鱼历历可见。

图2 厝内的溪流活水景观

(2)酒店民宿功能区。包括住宿空间和休憩空间，大小不一，开敞封闭不一，自然天成。在住宿空间(图4)中，老厝室内空间有限，或打通、或错层，既通透又使得空间获得充分的立体利用。在院落休闲空间(图5)中，通过精心设计，在水流潺潺的天井公共区间中，共享与私密的区分通过那扇小“宅门”无意间的隔断又共享。同时，木板的铺设既拓宽了休闲空间，又显得空间比例协调，让人在清水、木质地板之间的流连中独享那份闲适，一改古厝的严肃和古板。

图4 充满创意的居室空间

图5 精心设计的厝内院落开敞空间

(3)古厝公共服务区。充分利用公共空间，打造茶座、休闲饰品店和文化休憩空间。这里可以看戏看书，也可以喝茶聊天；这里可以买到一些传统的饰物，也可以买到生活起居的物品。如图6所示的公共服务空间中，迷你小街可以买到不贵的饮料和小纪念品，同时，又提供游人休憩的桌椅，也有供人阅读的书籍。

图6 三落厝公共服务空间

(4)古厝文创休闲区。这里是除了三落厝主题酒店之外，另一个引人关注之处，也是有别于其它古厝的一个很重要地方，那就是文创街区引进了许多有特色的文创单元(图7)，比如手工土法制作豆浆，手工制陶等；最具特色的就是一个乡村戏台，很多地方的村落都有戏台，但大都是适合于闽剧、京剧演出的戏台。这些传统戏台大都建造过于奢华，且处于房屋构造内部，而此戏台构造简练，居高点而又开放，虽没有宽大的演员演出空间，但其营造出的是更适合于乡村特色的文艺演出，比如十番戏等。

图7 文创街区

(5)三落三进衔接区。充分利用厝与厝之间的衔接空间，分割出一个个小庭院(图8)，旁则有活水沟渠，在适宜种植的地方则有细小的主题景观处理。如，利用上下厝高差，巧用台地，形成民宿套房的独立小院。活水从古厝套房与小院之间穿流而过，在私享小院一家人可以在这里喝茶、闲谈，小院四周木栅栏与毛竹相映趣，也与古院落格调融合，上下厝衔接处多处利用残存断墙与新造作古的断墙(图9)，隔出一个开敞雅致的休闲空间，时尚而不离古朴，体现出有限古厝空间的时尚利用。

图8 精心打造的上下厝间休憩空间

图9 古朴浪漫的休憩隔断空间

2.2 敢于创新，化传统民居的呆板为旅游休闲时尚景观

三落厝由于体量较大，具有三落三进的空间，因此，开发商在对其运用的时候注重在细部上进行突出的尝试。比如按传统的民居来讲，天井布置一般都是呆板的，而且一般不会注意实现其充分利用。而三落厝大大小小的天井空间，都得到充分有效的利用：有的改造成室内小花园，有的改造为一家几口餐前饭后谈天说地的空间，有的布置美人靠或者其他休憩的器物；有的布置得比较温馨的则成为情侣咖啡的场所；而在有流水经过的长条型天井空间，则注重实现疏浚和清水环境的保护。特别是在上中下院落衔接处，既是功能分区处，也是难得的开敞空间，巧设茶座，一旁则流水潺潺，当夏天晚间凉风习习，特别诱人体验小时候在老家谈天说地的美好时光。

而在三落厝正前方，原是池塘，现在改造成一块完整的草坪。这明显有别于传统的古村落保护，类似于中外时尚的草坪配置，亦或是高级度假酒店的宽阔草坪。但其又有别于星级酒店，每到晴天的夜晚，这里都有露天影院，客人们躺在躺椅上，边看电影，边仰望星星，令人仿佛一夜之间回到过去，回到童年，从而充分营造出了一种休闲意境。

2.3 敢于突破，变一般住宿功能为兼顾休闲度假体验，赋予传统民居以时尚和慢生活的功能

国内大多数民宿，即使是一些较为知名的民宿酒店基本上停留在以住宿功能为主，稍微点缀一些文旅纪念品或文旅活动，在民居院落及居室环境上缺少大胆的创新与突破。这样相对保守的做法，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做到了对传统民居的全面保护，但对于游客和市场而言，欠缺活化和发展。再者，此前民宿大都借景区来配套住宿功能而已，充其量是最大限度地依附于其他主体，实现配套功能，游客谈不上在这种住宿环境中安然休闲，体验自我。而连江丹阳的三落厝，古建筑本身价值被改造提升了，即把自己打造成了时尚休闲的景点，加之大环境上有山有水有田园的背景。因此，开发商在注重旅游休闲景观打造的同时，更注重内部细致功能的尽情发挥，特别注重慢生活氛围的营造，让来到这里的人们真正做到远离尘嚣、远离都市、亲近自然、亲近乡村，让身心压力得以释放，让脚步慢下，让身心放下，在这一古朴与时尚中找到自我，找回安然。

3 传统民宿+酒店民宿的“三落厝模式”总结

可以说，“三落厝现象”是当前福州、福建乃至中国古民居民宿功能创新的“排头兵”，连江三落厝“三落三进”的古厝传承与活化案例为大部分中国古民居N落N进的普遍格局在民宿发展中找到了创新提升的方向和模板，也可以称它为“三落厝模式”。其指导思想就是:立足传统古厝的保护和传承，满足当下时尚需求，以文旅文创为方式，以传统建筑为载体，打造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心灵家园(图10)。

图10 “三落厝模式”理念示意图

4 三落厝民宿发展中存在的问题

因为三落厝民宿酒店毕竟是对传统民宿的一种突破和尝试，因此未能一步到位做到尽善尽美，自在情理之中。这里不妨分析其存在的以下几个问题：

(1)策划之初，资源选取上存在短板

虽然三落厝是一座具有400年历史的福州古厝，但是就其交通区位、自然地理环境、建筑典型性和历史文化等方面仍显不足。如就交通区位而言，它只是福州市连江县下的一个并不起眼的乡村，进出的交通道路只有一条，距离连江县城也有不短的一段距离；从福州自驾开车需要1个小时多；周边旅游资源缺乏典型性，建筑本身及其历史文化秉赋和同类建筑相比而言，也比较普通。

(2)景区联动上，与周边景区及资源联动不足

三落厝内部可谓处处有景，但从其与周边景区景点的联动上看，远远不够。例如，与最近的贵安温泉旅游度假区的联动关系缺失。其所在的杜堂村周边也有瀑布资源，不远处有红色旅游资源、高山水库和千亩紫薇园，右后侧有溶洞及锦鲤风水墓等，左后稍远有7000亩樱花园，厝前不远处的山上则有已废弃的军事基地等，但很遗憾三落厝与周边资源未做统筹。如果能够和周边景点规划联动，必然增加游客旅游体验的深度和旅游时间的长度。

(3)运营管理上存在“小富即安”的误区

三落厝民宿酒店虽已建成营运，但整体发展上欠缺总体旅游规划。目前已有众多游客慕名前来，运营者担忧游客的纷至沓来破坏宁静的单一思想，显示出管理运营及后续发展上缺乏规划。

5 基于三落厝模式的传统民居民宿开发具体措施

(1)注重认识市场，领会市场，从而大胆投入，引领成功。

福建区域长期以来缺少高价位、有品质、较高端的民宿。业界长期认为福建既不是长三角，也不是珠三角，不具可比性，没办法经营建设高价位的民宿，因此品质高、时尚化的民宿缺少设计者和开发者。对于莫干山、裸心谷的民宿，少则一两千元，多则三四千元的民宿价位，常常令本区域内的投资开发人士望其项背而莫及。笔者此前就一直认为，业界的这种看法是错误的。民宿价位的高低取决的不是这些，民宿价位的决定性因素是供求关系。福州是东南沿海的中心城市，七百多万人口潜在的市场，应对几十间的特色民宿，这种供求关系不言而喻，何愁经营上不去，何况还没算上浙江温州、闽东宁德、闽北武夷山等的消费市场，以及通常依托的景区市场。三落厝的横空出世、40套的民居客房贵可至2600元，低亦在千元左右。一石惊起千层浪，让福建区域的民宿业者耳目一新，刮目相看。对于福州而言，三落厝则是由一个外域的开发人士成为始作俑者，这值得本区域业者的深思。因此，对于民宿欠发达的地区的结论是：认识市场，领会市场，特色引领，大胆投入。

(2)注重游客核心诉求，更新传统民宿理念，切实留住游客的心。

传统度假和传统民宿都注重居住功能的打造，而忽视了如何让游客把心留住。传统建筑往往都成了老古董，成了摆设，特别是在长江以南的省份，如福建、江西、湖南、广东、广西、贵州、云南等省的传统建筑、传统村落不计其数，但这些地区往往都停留在修缮、展示阶段，而没有很好地把游客融入其中，没有切实关注现今广大游客休闲、放松、回归原真的内在需求，甚至很多有着非常浓厚的传统文化村落都没有把游客真正留住。究其原因，最根本的就在于传统建筑的更新利用上，重保护轻利用，没有让传统居室融入现代人的生活，不敢或者不愿意进行大胆尝试突破[4]。而对民宿开发而言，还基本停留在单一的层面，没有重视游客追求回归自然、慢游修心及诗意闲适等方面的心理诉求，甚至还只停留在让游客逛逛、拍拍、走走的阶段，谈不上把游客留住，打造适合游客们旅居的产品，变游客的一日游、半日游为二日游、三日游甚至长期的停留。

(3)转换思维，把传统民居的“痛点”转化为时尚民宿的亮点，注重三落厝对古民居利用和活化的示范作用和带动作用。

三落厝化一般传统建筑为特色民居的做法值得业界对其展开研究和分析，当然也可以就其已形成的“三落厝模式”进行补充完善和深化发展。但就总体而言，三落厝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古民居今后发展的方向，那就是在文创文融的思路下，充分尊重传统建筑布局肌理和游客心理诉求，并把这些理念用心落到实处，对传统民居进行合理的利用和开发，把其整合成受游客欢迎的旅游亮点，把传统民居的“痛点”转化为时尚民宿的亮点。不仅在福州存续大量的古厝民居，在福建全省各地都有着传统民居的存在，福建古厝按照影响大小及先后顺序整体可分为：闽西客家类(以福建土楼为代表)、福州古厝类(以三坊七巷为代表)、闽南红厝类(以红砖古厝南安蔡氏古民居为代表)、闽中寨堡类(以三明寨堡、永泰庄寨为代表)、闽北古村类(以武夷山下梅村、和平古镇为代表)、闽东石厝类(以闽东沿海石头厝为代表的)等[5]。在这些古厝民居中，有许多已经处于尴尬状态，如果能够就地取材，因地制宜加以利用，以当地传统文化作为底色，融入文创元素，那么，许多古厝是可以焕发出她的青春魅力。

(4)争取政策支持，把古厝的开发利用与乡村振兴、美丽乡村等政策相结合，融入传统乡愁的理念，既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资金问题，又能统摄到乡村建设的工程中去。

乡村振兴是当前上至国家下至村镇都非常紧迫也正在实施的行动，面对当前大多数农村人进城务工或者外出务工出现的农村空心化、萧条化，国家出台了许多关于乡村振兴的政策，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扶持。传统建筑、传统村落的文旅综合利用开发必然会给乡村振兴注入新的活力，给乡村建设带来新的思路和对策。三落厝的开发其实也是在该村出现空心化现象下进行的，其在传统居室上功能提升和精细改造的做法和思路，对乡村古建进行整治改造的举措值得借鉴。而就福建本身而言，由于其整体上靠海的地理区位，再加上进入高速时代交通的便捷，许多乡村古厝古居其实都可以进行类似的改造。

(5)植入体验要素，从酒店民宿业发展角度和文旅策划角度重视三落厝模式，打造“民宿+古建筑+休闲体验”的新民宿样式。

民宿的发展已经经历了一个过程，传统民宿是基于周边景区(包括农家乐)功能而发展起来的。总体而言，仍未脱离配套旅游的基本功能。面对当前旅游市场的不断成熟，旅游需求的多样化、多层次化的整体态势，民宿的功能精细化和体验深度的提升势在必然。而三落厝的做法无疑是在当前各地民宿整体比较低迷下的一种有效尝试，其当前的成功运营对未来民宿发展是一个比较深刻的启发。因为正是三落厝模式，把旅游民宿的休闲体验真正落到实处，把旅游休闲体验落地化，这既是酒店民宿业需要借鉴和发展的，更是今后传统建筑活化及文化旅游产品设计中值得学习、弘扬的地方。就酒店民宿业而言，三落厝的民宿转型有助于人们加深对“民宿”二字的理解，也有利于游客“宾至如归”不再成为一句空话套话，而是让游客感受到入住后的良好综合体验。就文化旅游相关策划而言，以文化为底色，以游客兴趣和需求为旨的做法，将使得类似的文旅策划更加具有体验性、趣味性、本土性和落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