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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吴昌硕临《石鼓文》谫论

2019-12-11

书法赏评 2019年5期
关键词:用墨石鼓收笔

冯 臻

一、吴昌硕与石鼓文

吴昌硕(1844-1927),原名俊,后改俊卿,字苍石、昌石等,民国之后称为昌硕;别号朴巢、缶庐、苦铁、破荷亭长、大聋、缶道人等,浙江安吉人。吴昌硕先生在书法、绘画、篆刻以及诗文诸方面均集古今之所长,可谓是我们近代、现代著名的篆刻家、书法家、国画家,同时也是开创一代新风并驰名中外的艺术大师,乃可称为“诗、书、画、印”四绝的一代宗师。吴昌硕一生与《石鼓文》有着密切的关系,其摹古多以《石鼓文》为主,并独创一格、自有新意。

《石鼓文》是我国石刻文字之祖,明朱简《印章要论》说:“《石鼓文》是古今第一篆法。”因将“籀文”刻于外形似鼓的刻石之上,故得名。石鼓文在唐朝初期于陈仓(今陕西宝鸡)一带被人所发现,共十枚,每一石各刻一篇四言诗,合为十首组诗,内容记述君王田狩渔猎之事,故又称为“猎碣”文字,又或“陈仓十碣”。原石高约3 尺,径2 尺许,因多受战火的摧残,再经风雨侵蚀,故而残损破败严重。在北宋欧阳修统计为465 字,而明朝时期在范氏天一阁藏本中仅有462 字;其在宋代有一石被改凿为“臼”,另有一石已无一字,今存272 字。宋代郑樵认为石鼓为秦代之物,清末学者认为石鼓为秦文公时期,马衡认为石鼓为秦穆公时期,郭沫若认为石鼓为秦襄公时期;在众多的说法来看都是很有依据,但却无法定论。但从字形来看,其继承《史籀篇》,风格在籀文、古文与秦篆之间则没有问题,《石鼓文》原石现在收藏于故宫博物院中的石鼓馆。

唐代韩愈《石鼓歌》云:“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金绳铁索锁钮壮,古鼎跃水龙腾梭。”1韩愈把《石鼓文》的意象与“鸾凤”“珊瑚”“碧树”等相提,可见《石鼓文》中有许多的“意象”与之相同。而与其它篆书相比则各具特色,与金文相比,《石鼓文》线条更加均匀圆润;从字形、结构上来看,它又比甲骨文和金文简单,略呈矩形、长方形,线条大多平行排列,严谨密集;用笔上是圆转劲挺、时而有力,笔力转而不软,凝重浑厚;章法上则是字里行间均衡布局、开阔明了,宛如晴空之星月字字独立却又相互连通,给人一种淳古、浑厚、雄强的气韵,在学习篆书的道路上很受历代书家的青睐与推崇。

吴昌硕在临写石鼓文早期依有吴大澂、杨沂孙篆法痕迹,并兼取金石之气,则表现出古朴典雅之态。乃至后期用笔遒劲,气度恢宏,结体上以左右上下参差取势,增加作品内涵之丰富,实为新意满满,造诣极深。

吴昌硕先生对艺术一直有着坚持创新的态度,自然对书法艺术也是如此,所以他在临摹石鼓文时并不在一笔一画之间刻意摹仿,而是不断融合众多刻石的特点,并且将其笔法化为自我意象。吴昌硕先生对于隶书、行书也同样如此,用笔中往往夹杂着篆籀之法,视之更是别有一种韵味。吴昌硕先生临石鼓文坚持不懈、孜孜不倦并且精益求精、不断探索,其精神实令人折服。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实践,才成就了这位书坛巨匠。

二、吴昌硕临《石鼓文》书法艺术特色简析

在几千年的书法历史发展中,对于《石鼓文》的摹写和探究自然有很多书家,但其最有独到见解的当然数吴昌硕。《石鼓文》的艺术价值能够体现出来更多的在于吴昌硕对《石鼓文》的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对于吴昌硕临《石鼓文》,单从表象来看说是一幅临摹作品并无可厚非,但却很少有书家以临作的眼光来欣赏吴昌硕先生的《石鼓文》。其实可以说,是吴昌硕先生对《石鼓文》进行全新的阐释,他以《石鼓文》为主体,进行有依据、有源头的创作,这正体现了吴昌硕对《石鼓文》的独到见解。

图一

图二

吴昌硕临写的《石鼓文》(图一)与原版碑刻《石鼓文》(图二)的对比,不难看出其在书法艺术特点上已有了很大的区别,但是吴昌硕《石鼓文》既不失传统、古典的特色,又有自家之独到见解。具体有以下几个方面:用笔上将原刻字的刀刻气表现成苍迈有力,万毫齐聚之风,于是感觉线条动荡变化、笔意流转、飞动有趣,线条圆实,有节奏感;用墨上有浓淡枯润之分,使用书法用墨之法把石鼓文表现的潇洒淋漓;结构上将原刻字的左右对称的平正之姿表现得左低右高之势,错落狭长,字字灵动,于是空间上一改原刻字的均匀分割,表现为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特色;“缶庐以石鼓得名,其结体以左右上下参差取姿势,可谓自出新意,前无古人。”2这些也正看到吴昌硕在《石鼓文》的研究上造诣极深。

接下来,我们将从笔法、墨法和结字三方面来详细分析。

(一)笔法的分析

吴昌硕临《石鼓文》的特色之处还在于起笔、收笔上的独特处理。吴昌硕《石鼓文》在起收笔处都处理的十分自然,起笔处较多为自然落笔,很少有刻意逆锋之举,收笔处顺势提笔也无明显动作,这也正有别于以往篆书藏头护尾、粗细均匀的特点。故接下来将对点、横、竖、弧线几个笔画的写法加以介绍。

图三

点。点画在吴昌硕临《石鼓文》中有着金文点画特点,大多表现为圆润、粗壮、有力之态,这既有装饰作用,又体现其自身对篆书的理解(如图三中“卅、鸣”二字);另有一些点画具有平衡作用,可谓点睛之笔(如图三中“亚”字中间点画);再有一些点画的处理别有用意,其表现出行书特色点画之间遥相呼应、笔断意连,虽不是篆书的惯有笔法但却使得其字形更加富有动态和新意(如图三中“尖、平”二字)。

图四

横。在吴昌硕临《石鼓文》中横画有着不同的处理方法。其一:去掉横画原有的单一刻板,而变成了形态多姿、提按变化丰富的横画(如图四中“不、可”二字);其二:遇到多横画时,则是变换横画之间的粗细、长短来加以区分(如图四中“王、工、或”三字),甚至融入金文字体特点变横画为点(如图四中“里、天”二字)。这样的处理不仅增加了横画的特点同时也增加了书写的节奏感。

图五

竖。在字中若遇到多竖时,竖画的处理方法与多横字有着相似之处(如图五中“帅、除”二字);另外竖画较多都加入了轻微弧度变化,有些字中竖画作为主笔起到稳定字形的作用(如图五中“车、中”二字)。

图六

弧线。弧线在篆书中是特别常见的也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前面我们说过吴昌硕先生所临写的石鼓文在线条的用笔上是圆转劲挺、转而不软(如图六中“既、弓、兹”三字),那么这里再介绍下弧线的起收笔的特别之处:起笔上有部分字是自然落笔(如图六中“余”字);收笔上有时略有连带之意露出笔锋,稍有趣味性(如图六中“原、乍”二字)。

吴昌硕一改早期用小篆笔法笔画均匀去写石鼓文的面貌,而用成熟的金文笔法去写石鼓文,于是笔画自然多变,符铸认为其过人处正在用笔遒劲,3以余观之,吴昌硕之笔法内劲力能扛鼎,为古今所无,这无疑成为其《石鼓文》具有特色的一大关钮。

(二)墨法的分析

吴昌硕所临《石鼓文》可谓用墨饱满、线条丰腴、有血有肉,用墨乃是酣畅淋漓。虽说吴昌硕在用墨上大多较为厚重,但在其用笔上可以看到其笔法的变化、粗细对比的恰到好处、以及墨尽笔枯的自然流露,这便使很多笔画在动作上有了细微之差别,愈加体现其朴拙厚重之趣。其用墨特殊之处有三个方面:一是重墨、次之细笔、再是粗细兼备,体现用墨上的变化之奇。《石鼓文》原石字体为刀刻,在用墨之法上故无可说之处。

(三)结字的分析

《石鼓文》原石字形上略呈长方形、平稳方正、笔画排列平行。而吴昌硕所临《石鼓文》在保留其原貌朴拙、笔势圆融特点的同时,又用参差错落、疏密呼应的技法创新结体,替代原石平整的字形特点,形成了篆书的另一新风。吴昌硕临《石鼓》,更多的是上取金文的结体美和章法美。4

吴昌硕《石鼓文》虽说有时候笔画很少、寥寥几笔,但却不因少而呈现散漫零落之态。有时候虽然在笔画上很多,结字密实,但从整个字形上来看却是有疏有密,毫无臃胀之感,“昌硕以邓法写石鼓文,变横为纵,自成一派。”5这也正体现出吴昌硕善学善变,在字形结体处理上的高超之处。

三、结语

“予学琢,好临石鼓。数十载从事于此,一日有一日之境界。”6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吴昌硕《石鼓文》临习的终身性。我们在书法学习中不仅仅是将字写熟练这么简单,而是要有自己思想的融入。吴昌硕的篆书植根于《石鼓文》,自然在其书法上也当属最高成就,而其笔法特点也基本上由《石鼓文》转变而来。在其学习之初用笔受邓石如、赵之谦、吴大澂等人影响,并加之以不计其数地对《石鼓文》临写之后方才融会贯通,展现鲜活面貌。

在后世有许多书家受到吴昌硕临摹《石鼓文》的影响,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为完全反对吴昌硕石鼓文变形的观点;一类完全忠于吴昌硕石鼓文的看法;三类是在吴昌硕《石鼓文》的基础上进行创新。7在吴昌硕临《石鼓文》这本墨迹中,不如放开思维看看自己对古典究竟有多么深刻的见解,又能做出何等的阐释与发挥;同时又要思考我们从其本身可以汲取到怎样的启发,当然我们在临习之时同样不能仅仅局限于点画特点的表面相似,而应依据个人对字体的理解同时加以字体的本身特点。即便是临摹,当加入自己的创造力与想象力的时候,也正是自己思想与书法艺术的完美融合。

注释:

1 屈守元,常思春.韩愈全集校注[M].四川大学出版社,1996:549-557.

2 马宗霍.书林藻鉴[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4:245.

3 马宗霍.书林藻鉴[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4:245.

4 金学智.吴昌硕与《石鼓文》[J].西泠艺丛,1984:9.

5 马宗霍.书林藻鉴[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4:245.

6 王宏.吴昌硕临石鼓文精品选[G].天津:天津市古籍书店,1993:40.

7 王雨.自出新意 前无古人——吴昌硕对石鼓文取法的突破及其影响[J].书画世界,2018(12):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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