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遗产更新的多元化设计策略——以北卡州达勒姆“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为例

温莹蕾

（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山东 济南 250013）

工业遗产是在工业化发展过程中遗留下来的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综合。国际工业遗产保护委员会（TICCIH）2003年通过《下塔吉尔宪章》，阐述了工业遗产的价值与重要性[1]。我国近些年也逐步认识到工业遗产的重要价值，2018年4月，中国首届工业遗产保护论坛在无锡召开，会议上通过《无锡建议》，标志着我国的工业遗产保护工作正式提上议事日程[2]。2018年11月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印发《国家工业遗产管理暂行办法》，从认定程序、保护管理、利用发展、监督检查等方面，对开展国家工业遗产保护利用及相关管理工作进行了明确规定[3]。

工业遗产具有典型的“地域性”和“场所精神”特征，是强化地方记忆，传递历史信息的重要载体。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重视保护工业遗产，将工业历史与多种形式的新经济活动结合，构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有效推动了城市转型和地方的可持续性发展[4]。

美国的工业遗产，虽然缺少像欧洲那样悠久的历史传统与复杂的文化脉络，然而却从某种意义上，与我国很多城市有相似之处[5]：①其形成、发展的历史大约有二三百年；②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出现的“大拆大建”现象也毁掉了许多历史区域；③美国“城市郊区化”的发展模式，也导致了一系列的“城市病”和社会问题。我国目前正处于快速城镇化发展进程中，大部分工厂企业搬迁，遗留许多工业废弃的棕地、建筑和设备[4]，如何评估这些宝贵的工业遗产，并妥善对其保护和有效利用，成为文化遗产保护领域需要面对的迫切问题。

1 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发展概述

达勒姆是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第4大城市，这里是著名的杜克大学和北卡罗来纳州中央大学所在地，也是美国最大的科研园区——北卡三角研究园顶点之一。达勒姆在美国内战前发展缓慢，但在战争后迅速扩大，这种增长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烟草业的蓬勃发展。

1.1 美国烟草公司历史渊源

美国烟草公司制造工厂，占地6万m2，由3座美国烟草公司建筑在内的共14座历史建筑组成，位于达勒姆市中心，这个前工业建筑群记载着从19世纪70年代到20世纪50年代的北卡罗来纳州烟草工业的丰富历史。

美国内战后，服役的华盛顿.杜克公爵返回达勒姆，在烟草制造业建立家族企业，1890年，杜克家族与其他竞争者合并，成为了美国烟草公司，后来美国烟草公司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烟草公司，是1896年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最初12个公司之一，特别是独一无二的“Lucky Strike”品牌更是家喻户晓[6]。后来公司在达勒姆地区的厂区不再生产香烟，但其历史保护区却成为保留了美国伟大企业家成功故事之一的物质遗产。2000年美国烟草公司制造厂被列入美国国家历史名胜古迹登记册（图1、图2）。

1.2 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的现状、规划和发展

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的再开发案例起源于2004年，国会广播公司购买了旧的厂区以及其东侧地块，作为整体进行规划，总占地约16 hm2。废弃烟草厂区的保护更新，如同点燃了达勒姆的“文艺复兴”，彻底改观了达勒姆一直停滞不前的萧条状态，成为人们乐意前往参观、游览、居住和工作的地方。

整个地块呈不规则形，南北长约450 m，东西长约380 m，被布莱克大街分为东西两部分。

东侧地块为达勒姆公牛棒球体育场和达勒姆表演艺术中心（DPAC），开阔的场地、极具活力的运动、艺术活动极大地保证了历史街区的人气。3A达勒姆公牛棒球队在体育和大众文化中有着悠久的历史，1902年4月24日，他们作为达勒姆烟草商的第1场比赛，8:5赢了三一学院。1990年重新修建的运动场可容纳10 000个座位。达勒姆表演艺术中心可容纳2 700名观众，是美国排名第5的剧院[6]。东侧地块还布置有面向高科技企业家、投资者和初创公司的餐馆、酒店、娱乐场所和办公场所，艺术文化运动与历史在此完美结合。

西侧地块是烟草公司老厂区，许多历史建筑被成功改建为阁楼式公寓、酒吧、娱乐设施、艺术工作室和工作空间，沿西大街繁华的走廊已被重建，包围着原厂区内的铁路的开放空间里，布置着一系列的餐饮、影院、艺术博物馆等，整个地块地下部分有许多成功的小软件公司，包括成功被谷歌公司选为表演场所的红帽子公司（图3～图5）。

未来，整个地块的南侧将沿着原有工厂铁路线设计一条长达35 km的烟草廊道，将与本文所介绍的工业遗产地块共同构成美国烟草公司的历史文化遗产。

2 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的更新策略

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在整个保护与更新设计过程中，遵循“适度发展、弹性实用”的策略原则，在传承创新、可持续发展理念指导下，将“商务办公、休闲购物、文化体验、体育运动”作为功能定位，将本片区打造成为城市的新名片[7]。

2.1 更新尊重历史元素

充分认识并保护原有厂区对象的价值是工业遗产更新利用的前提。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价值体现的重要载体之一就是独特的场景。选址规划、建筑物、构筑物、机械设备、工艺流程，甚至是原有厂区内蕴含的工人间的精神气质等，都是组成工业遗产场景不可或缺的要素。

在设计中，该园区的整体规划布局极大尊重了原有组团式布置的模式，代表性的红砖烟囱、水塔、红砖建筑物、装饰性拱券等构筑物以及宽大的玻璃得以保留与再现，彰显着原本的“折衷主义”建筑风貌（图6～图7）；户外公共空间设计传承文脉，强调人的聚集，其间的水系蜿蜒曲折，寓意厂区精神及厂区实物在时间的长河中继续以别样的形式延续其价值（图8）。

2.2 定位强调有机混合

复合性定位是整个项目更新启动的核心。2004年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总体规划中确定本区域功能布置的有机混合。首先，商务办公服务成为产业的首选，园区引入了包括投资公司、设计公司、培训机构等100余家，雇佣超过5 000名员工，同时政府与私人开发商改造部分厂房，提供餐饮、住宿等功能，为商务办公提供各种服务设施。其次，整个地块东西两部分功能互补，达勒姆公牛棒球体育场中不定期的赛事比赛为本区域带来了源源不断的人流（图9），紧邻体育场是大型公司及达勒姆表演艺术中心所在地，建筑以简洁现代为主。西侧历史核心区则利用原厂区空间规划中小型办公、教育研发、特色餐饮、美国地下创业孵化器、公共广播电台、全景剧场等内容（图10～图11），两部分由布莱克大道和中心开敞绿地分割并联系，整个地块按需配置多处停车场，满足不同方向、不同使用需求。

整个规划地块的功能是多样融合的，但每一区块又保持着相对独立的交通与服务设施配套，体现出较好的弹性发展优势。

2.3 设计强调新旧结合

满足发展需求是工业遗产再利用的出发点。一般来说，普通历史建筑的改造成本远低于新建建筑。在本园区更新改造中，基本保留原有建筑的形制，包括位置、尺寸、样式，再利用过程中，则是以满足使用功能为主。

园区北侧老库房建筑平面尺寸50 m×60 m，高约18 m，钢构铁架穿插其间，这组建筑改造为销售Burt's Bees系列护肤品的工厂店。园区中心老发电车间被改造成发电厂艺术展示中心，包括画廊，杜克大学的纪录片与艺术实验室、一个全画幅剧院和最先进的数字屏幕空间，提供大约100个座位，全年无休放映节目。园区南侧原有建筑占地约8 000 m2，地上、地下空间丰富，地下创业孵化器、教育培训等机构设立于此，在长条形建筑的中部，以局部下沉空间，形成开放中庭，连接园区内部与布莱克大街的人流往来，同时中庭空间提供餐饮、公共艺术和休闲服务，既满足通风采光问题，又增加了公共活动交流功能，精致且实用。整个园区东面毗邻布莱克大街，所有建筑的东立面既保留红砖折衷主义风格，又体现出办公场所界面连续完整性的特色，大方而简洁。园区设置4处大型停车场，特别是西南角利用老建筑改造为多层停车场，满足不同行驶方向，不同功能对停车的巨大需求。

2.4 景观凸显工业记忆

景观系统强调循环利用，再展历史记忆。绿地以点、线、面多种形式存在，设计充分体现景观都市主义强调自然生态效应与社会经历文化效应共存的理念：绿地之一位于布莱克大街东侧，约1万m2的中央休闲绿地由广场、绿地、雕塑组成，是历史建筑与现代生活需求的连接点，整个空间也是艺术活动与运动比赛观众人群的缓冲空间。绿地之二位于美国烟草公司厂区的中间梯形地带，面积约1.6万m2，居于中心的巨型水塔下面设计为升起式广场，布置膜结构、座椅等设施，可以兼做露天广场使用。

一段旧铁轨从厂区北侧向南延伸，一段列车车厢承载着历史的记忆，保留下来的工业构件散布于公共空间，顺应北高南低的地势特征；一条水系顺着旧铁轨，由北至南，蜿蜒前行，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既给整个空间增加了灵动的要素，又暗含时间如流水般前行（图12）。

滨水景观设计中，被拆毁的建筑砖石和沥青混凝土块有机叠合、铺砌，让园区既拥有新的视觉感官，又提高了地面的透水性。此外，园区充分利用废弃的烟草公司的建筑、设备作为景观资源，尤其是“烟囱”直立高耸，上面粉刷醒目的大字”LUCKY STRIKE”（LUCKY STRIKE曾经是美国著名的香烟品牌），既是景观节点，又是文化记忆，延续历史的对话，成为最有纪念价值的工业景观再生（图13）。

2.5 保护融入创新发展

创新是工业遗产可持续性发展的重要助推力。创新发展体现在新旧建筑的统一协调、能源的生态循环利用等多方面，这需要设计理念与新技术的不断发展。在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设计中，低碳生活理念的植入，节能以及新能源的使用体现在多个方面。比如原厂区中央人造河流通过地形巧妙设计[7]，多处利用重力自流原理做到循环使用；河流两岸的混凝土块和建筑红砖，都是利用原有建筑材料进行景观嵌入式创意设计，做到了传承文脉的景观效果；旧建筑在进行加固改造过程中，统一估算节能效应，钢结构加固的同时，节能门窗、低碳节能照明灯具统一更换，部分屋顶还增加了太阳能板；整个园区的给排水系统在现状基础上，结合景观设计，清洁和循环利用废水和雨水[7]；此外，园区内还提供了18辆电动汽车充电站（图14）。

3 结束语

工业遗产是文化遗产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近年来，我国工业遗产的历史文化价值已被广泛认知。工业遗产又因自身具有的特殊性，在其保护与利用方面，需要不断地摸索与探讨。

文章所介绍的美国北卡州达勒姆“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保护更新案例，具有很强的借鉴意义。首先，作为城市组成部分的工业遗产地段一般规模完整，历史建筑较为集中，对工业遗产价值应从城市整体角度出发来发掘与认知，对工业遗产的保护与更新应是纳入整个城市发展的背景下进行，实现经济转型、环境保护，激发城市活力，实现可持续发展的综合效应[8]。其次，工业遗产价值特征的挖掘是全方位的，既包括工业建筑物、构筑物，也包括曾经工作于此的工人间蕴含的产业精神，有形与无形的遗产都需要挖掘与传承。美国烟草公司历史街区保护更新后，定期邀请原有产业工人来此交流，体现出对场所精神、情感价值的认同与延续。在工业遗产的保护更新设计中，创新的理念、新技术、新能源也需要有机植入，以达到可持续性的共赢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