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哲学视野中的经验性与超验性
2018-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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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大学商务学院思政部
一
马克思是现代实践哲学的创立者,实践哲学与理论哲学有着本质的区别。实践哲学的兴趣在于人类活动本身,而理论哲学的兴趣是对人类活动的现实进行理论抽象,认为这种理论的把握高于实践本身。
实践哲学的目的是为了对人类活动进行完整、全面的把握。本文认为,对人类活动的把握应从两个不同的方面进行。首先是对人类活动的精神性与物质性关系的把握,这是人类活动的两种基本的形态,实际上这二者的关系构成了哲学基本问题。其次,在价值指向的意义上,可以分为人类活动的经验性与超验性两个方面,这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方面。
从哲学史上可以看出,哲学总是要超出经验世界,试图解决经验世界之外的超验领域的问题,尽管康德的批判哲学已经有力地证明了超验对象是无法得到经验的证明的,但直到现代西方哲学阶段,很多流派特别是人本主义流派并没有把目光收缩到单纯的经验世界之中,还是要努力地超出这个范围,把握关于超验性的问题。可见,经验性与超验性的关系,乃是哲学所无法摆脱的问题。实际上,二者的关系之所以得不到解决,并不是二者之间存在着无法沟通的隔阂,而是理论哲学对人类活动的抽象所致,人类活动的这两个不肯分离的方面被理论哲学从思维之中分成了对立的两极,并企图从其中的某一个方面出发最终把哲学体系建立在一个确定的“阿基米德点”之上,这是一切理论哲学的共同特点,也是它们共同的失足之处。
本文认为,人类活动既是指向人的个体的,也是指向人类总体的,作为实践活动主体的人,既是现实的个人,也是作为总体的人类,这两种指向是不可分离的,人之所以以人的方式从事着实践活动,就在于人类能够形成延续不断的历史关联,从而超出了动物界。
理解经验性与超验性的关系,需要从传统西方哲学“有限”与“无限”的关系来进入,我们围绕着黑格尔的看法来进行分析。黑格尔认为,人们之所以把有限和无限对立起来,关键在于对无限这个范畴缺乏正确的了解。通常人们所了解的无限性主要是指一种无穷的进展,比如在时空上的无限扩展,他认为这种扩展是单调无聊的,因为这不过是同一事物的单调无穷的重演,他把这种无穷进展意义上的无限性称为“恶无限”,在他看来,这种对无限的看法势必造成把有限与无限的分裂,无限与有限分处两边,各自独立。无限本是不受限制的,但这种与有限并列的无限是为有限所限制了的,不是真正的无限。他说:“像这样的无限,只是一特殊之物,与有限并立,而且以有限为其限制或限度,并不是应有的无限,并不是真正的无限,而只是有限。”[1]黑格尔认为,有限和无限是“绝对理念”发展过程中的两个既对立又同一的环节,真正的无限应当理解为有限和无限的对立统一,有限中包含无限,无限也包含了无限。他说:“有限性只是对自身的超越;所以有限性中也包含着无限性,包含着自身的他物。同样,无限性也只是对有限性的超越;所以它本质上也包含它的他物。”并且,“并没有一个无限物,原先是无限,尔后又必须变成有限,超越到有限性;它乃是本身既有限,又无限。”[2]这种无限,黑格尔称之为“真无限”。最高的真无限,就是他所谓的“绝对精神”了。在黑格尔看来,由于“恶无限” 是对有限者的简单否定,这并没有真正否定了有限事物的有限性,而是重复发生的有限否定,这种无穷进展过程不论推到多远,有限事物仍是有限的,它不能使有限事物脱离有限性而达到无限。“真无限”则不同,它在否定有限事物时,是把他物包含在事物自身之中的,因此事物过渡到他物并不是过渡到自身以外的东西,而是在他物中实现的事物自身,这样,真无限没有把无限推到有限者之外,而是在有限者之内的实现,是事物与他物、有限与无限的一个整体。黑格尔肯定了真无限而否定了恶无限。
然而,黑格尔对真无限的推崇是抽象、片面的,由于他否定了恶无限,造成了他必然会通过真无限来寻求某种绝对性和完满性,这种最高的完满性实际上否定了无限性,不能实现的完满不是完满的,而完满一旦实现它又将是不完满的。伽达默尔为恶无限作了辩护,认为无限就是没有完结,不可穷尽,黑格尔所说的恶无限才是无限的真正本质之所在。
二
参照黑格尔的解释,本文认为,从经验性出发,达到经验性的总和,这种无限并没有超越经验性,它仍是经验性的,是“恶无限”,内含在经验性之中超越了经验性而指向人类活动总体的,就是超验性,这种无限是“真无限”。
本文认为,经验性的总和(黑格尔所言的恶无限)不能达到对人类活动总体的把握,不能超越到超验性(黑格尔所言的真无限),试图把经验性的总和当成是超验性,这是逻辑上的非法跳跃,因为这并没有走出经验性的范围。事实上超验性是包含在经验性之中的,没有不包含超验性的经验性,超验性为经验性提供了一个根底,是经验性得以成立的基础,但这个根底不具有绝对的完满性,它是在无限经验性链条之中的具体的确定性和完满性,人类活动的完整性就是由经验性与超验性这两个方面所构成,也即黑格尔所说的真无限与恶无限的统一。黑格尔否定了恶无限,导致了他对超验性的把握只能是抽象的、虚幻的,换句话说,否定了恶无限将导致我们无法把握超验性;而否定真无限,将无法把握经验性,因为它必然是转瞬即逝、无法规定的。超验性为我们提供了把握经验性的逻辑前提,这是人类实践活动所内含的。哲学之所以要把握超验性,不仅仅是出于哲学自身的需要,同时也为我们把握经验性提供了依据。
和以往哲学之所以不能解决经验性与超验性的关系超验性之所以成为难解之谜,仅仅是因为理论的抽象而远离了其真实原型的缘故,我们找到了这种理论抽象的实践原型之后,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费尔巴哈对黑格尔的批判对我们从人类活动出发来理解经验性与超验性的关系有着重要意义。针对黑格尔以绝对理念为基础的思维与存在的同一性学说,费尔巴哈指出:“思维与存在的统一,只有在将人理解为这个统一的基础和主体的时候,才有意义,才是真理。”[3]在黑格尔的体系中只是在思维自身之内实现了二者的统一,因此现实的客观物质世界实际上仍然是一个彼岸的东西,就经验与超验领域的关系来说,绝对精神仍是与感性世界相分离的东西。费尔巴哈主张不是把绝对理念,而是把人作为思维与存在的同一的基础和主体,他第一次把上帝、绝对理念归结为以自然为基础的人,这是对西方哲学传统的一次重要的批判。马克思恩格斯指出:“费尔巴哈把形而上学的绝对精神归结为‘以自然为基础的现实的人’,从而完成了对宗教的批判”。[4]费尔巴哈把哲学的对象由超验的实体转变为自然的人,这是他的理论贡献,不过,费尔巴哈对人的理解是撇开了人的一切社会关系、历史联系的,这只是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人,是抽象的、孤立的个体,是一种受动的而非能动的存在,这种抽象依然不能真实地反映人的现实状况。
马克思哲学的出发点是现实的个人,这就为解决经验性与超验性的关系问题找到了可靠的基础。我们认为,阐明人类活动的经验性与超验性这两个方面,并不是一种理论预设,哲学史的发展从来没有摆脱超验性的问题,这恰恰证明超验性与人的现实生活是无法分离的,它被看作是经验世界之外的某种东西,只是因为当时的哲学还不具备把人类活动作为自己对象的诸方面条件,人类活动的超验性就这样被抽象为外在于人类活动经验性的某种自在的实体或本质。马克思所实现的哲学变革,为我们揭开超验性领域的神秘面纱提供了可靠的思想工具,我们由此可以把那些排除在人的感性活动之外的超验现象重新拉回到人类活动之中,剥离其被扭曲了的外壳,还其本来的面目。经验性与超验性都是人类活动的固有方面及属性,我们也只有立足于人类活动,才能真正地实现对它们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