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环境、创业氛围与农民创业成长*

2018-05-04朱红根

农业经济与管理 2018年2期

朱红根，梁曦

（1.南京财经大学经济学院，南京 210023；2.江西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南昌 330045）

一、引言

党的十八大提出，解决“三农”问题根本途径是城乡发展一体化，加大统筹城乡发展力度，增强农村发展活力，促进城乡共同繁荣。“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为农民创业提供契机，对于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实现城乡发展一体化具有重要现实意义。2013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培育新型职业农民，培育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并出台相应支农惠农政策鼓励和扶持农民创业。制度环境在农民创业过程中发挥作用如何，近年备受关注。如李丽群等（2011）通过研究外出务工农民返乡创业制度环境问题，提出制度环境是企业生存的保障，无适合的制度环境，创业企业发展受到制约。吴义刚等（2011）认为制度环境越好，政府扶植力度越大，该地区创业氛围会更好。蒋剑勇等（2012）发现创业氛围、创业榜样是影响农民创业意向的重要因素。王冰（2012）认为团队氛围远景目标、参与安全、任务导向和创新支持四个维度均对创业绩效具有显著促进作用。张应良等（2013）提出政府支持力度、贷款难易度等宏观环境因素显著影响农民创业绩效。丁振阔（2014）研究创业政策、农民创业能力与创业企业绩效关系，指出创业政策积极影响农民创业企业绩效，农民创业能力在创业政策影响创业绩效过程中发挥中介作用。刘影（2015）研究创业环境、创业能力与创业绩效关系，指出营造良好创业环境、提高创业能力可提升创业绩效。朱红根等（2015）提出政策支持环境通过金融服务环境间接正向影响农民创业绩效，创业氛围环境和科技文化环境通过社会经济环境间接正影响农民创业绩效。朱明芬（2010）指出一般环境因素指直接和间接影响农民创业的区域环境因素，包括区域基础设施、经济发展水平、经济体制、政治制度、社会制度等，较大程度影响农民创业机会、创业过程及创业成效。

综上，现有研究认为制度环境影响农民创业，但仅宏观检验制度环境影响农民创业，鲜有学者探讨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的作用机理，基于创业氛围视角考查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作用机理的研究较少。本文以创业氛围为切入点，分析制度环境、创业氛围与农民创业成长间关系，强调制度环境可促进农民创业成长，通过良好创业氛围中介作用方可更好发挥制度环境作用。因此，本文基于创业氛围中介作用视角，揭示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作用机理。

二、理论分析与假设

（一）制度环境与农民创业成长

创业活动中，制度作为“游戏规则”，影响创业过程及创业资源可获性。因此，研究农民创业成长过程，应关注制度环境。良好制度环境能提供创业资源和创业服务中介，激发农民创业热情。但各地区制度环境在政策、管制规则等方面差异较大，直接影响农民创业资源可获性及风险、成本和收益，影响农民创业成长。关于制度环境内涵，诺斯（1994）提出制度环境是一系列用以建立生产、交换与分配基础的政治、社会和法律规则，由国家规定的正式制度和社会认可的非正式制度共同构成。Scott（1995）认为制度环境由法律、法规、政府政策促进和限制行为的制度构成。部分研究证实制度环境影响创业，如Baumol（2005）认为合理的制度激励创业者致力于生产性创业活动，促进社会财富增加和经济增长。买忆媛等（2008）提出金融支持、政府政策、政府项目等制度环境越优良，创业机会越多，创业者创业能力实现程度越高。朱红根等（2011）认为政府创业政策改进强化农民潜在创业意向，支持力度越大，农民工返乡创业意愿越强，地区创业氛围越浓，创业成功率越高。罗明忠（2012）提出为农民创业创造适宜制度环境，如财税优惠政策、信贷支持政策及工商行政管理支持政策等可直接影响农民创业水平。焦晓波等（2012）提出农民创业主体、过程、环境与绩效间相互影响，即创业绩效随创业环境和创业过程变化而改变。周晓新（2015）提出完善的制度环境是保证企业顺利开展各项经营活动的前提，有助于提高企业绩效。综上，提出假设1。

H1：制度环境促进农民创业成长。

（二）制度环境与创业氛围

创业氛围指在创业活动中形成的社会“气候”，即该地区创业活动开展整体态势及社会公众在创业相关活动过程中精神面貌（吴义刚，2013），朱明芬（2010）认为完善政府服务体系有利于为农民创业者营造诚信与和谐的创业氛围，解决其后顾之忧。吴义刚等（2011）研究创业氛围及作用机理，提出创业氛围具有内生性，是由创业活动衍生的创业学习、心理体验及社会互动的结果。创业氛围受先行者企业家队伍、政府扶持及宽松财税政策和完善的金融市场影响。其中，政府扶持政策是新企业存活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政府支持可引导积极的社会舆论，有利于营造良好的创业氛围。综上，提出假设2。

H2：制度环境显著促进创业氛围。

（三）创业氛围与农民创业成长

许多学者就创业氛围与创业绩效关系展开探讨，如叶培群（2012）认为特定区域内的创业氛围直接影响创业水平，目前我国部分地区创业水平偏低、创业氛围淡薄，需增强创业氛围推动创业活动转型和创业密度提高。蒋剑勇等（2012）指出地区创业氛围越浓厚，创业活动关注越多，人们创业兴趣越高；地区创业氛围反映该区域创业价值判断和社会规范，社会公众对创业活动与创业者态度和评价影响潜在创业者风险规避程度，进而影响其创业倾向。目前农村仍为“乡土社会”，一旦形成浓厚创业氛围，可显著影响农民创业意向，有助创业成长。综上，提出假设3。

H3：创业氛围显著促进创业成长。

（四）创业氛围中介作用

戴玲（2008）认为外部制度环境作用于创业者会产生创业氛围，创业氛围是创业者在一定环境中的行为动因，是创业者行为内生的主观因素，是创业者连接环境的中间环节，理解环境如何作用于主体，对区域创业活动发挥桥梁作用。吴义刚等（2011）提出一个地区创业氛围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该地区创业水平，而创业环境条件如政府扶持和政策优惠等，在提供创业支撑平台的同时，通过影响创业氛围演化进程促进创业绩效提升。我国中西部与东部地区创业水平差距主要源自创业氛围不同。近年，随政策扶持、金融支持、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不断完善，中西部地区创业环境条件得到改善，但未缩小与东部发达地区差距，这是由于中西部地区创业氛围仍停留在低水平徘徊期。创业氛围可作为制度环境影响创业成长的中介变量。综上，提出假设4。

H4：创业氛围在制度环境与农民创业成长关系中发挥中介作用。

三、数据来源与样本分析

（一）数据来源

本文数据来源于2011年课题“创业环境对农民创业的影响及环境优化”的调查问卷。问卷内容涉及农民个体特征（受访者性别、年龄、文化程度、婚姻状况、风险偏好）、家庭特征（家庭人口数、家庭收入、家庭社会资本状况）、创业环境评价（政策支持环境、社会经济环境、科技文化环境、金融服务环境及基础设施环境）、创业绩效。问卷中农民创业指农民从事特色种植养殖业、加工业、小型工矿企业、餐饮服务业、运输业、农村旅游业及创办合作组织或协会。调查对象为江西省35个县（区）1 855名农民，共发放问卷1 855份，回收有效问卷1 716份，问卷有效率92.5%。由于此次调查对象重点为创业农民，抽样过程侧重已创业农民。有效问卷中，已创业农民1 080人，占样本总数62.9%。

（二）样本特征描述性统计

基本特征描述性统计见表1。

表1 基本特征描述性统计

由表1可知，创业农民中男性居多，占88.9%；年龄集中于40～49岁，占40.3%，30岁以下创业农民最少，仅占12.2%；已婚农民占96.5%；初中学历创业农民最多，占57.0%，文盲仅占1.7%；参加技能培训农民居多，占58.5%。

（三）变量描述性统计

1.制度环境

本文借鉴Scott（1995）定义，选取创业注册、登记、审批程序简捷；政府规范创业行为的相关制度完善；政府提供用地优惠政策；政府规范创业法制环境作为指标（见表2）。

2.创业氛围

根据吴义刚（2011）定义，选取周围有成功创业榜样可效仿、地方文化鼓励创造和创新、创业得到家人支持、公众对创业失败较宽容作为指标（见表2）。

3.创业成长

与竞争对手相比的前提下，选取营业收入增长速度、利润增长速度、市场份额作为指标（见表2）。

表2 制度环境、创业氛围与农民成长变量测量

四、制度环境与农民创业成长关系验证

（一）信度与效度检验

1.信度检验

信度指测度量表稳定性与一致性，测量结果反映系统变异程度。信度越大，说明用于解释潜变量的各观测变量共方差程度越高，测量结果内部一致性较好。本文使用Cronbach's Alpha系数检验量表信度（见表3），Cronbach's Alpha系数＞0.7表示具有较高信度；0.35～0.7表示信度一般；系数＜0.35表示信度较低。由表3可知，总量表系数达0.847，信度较高。

表3 问卷总量表信度系数

2.效度检验

效度即有效性，即测量结果是否反映测量目标特征，反映测度量表一致性和稳定性。由表4可知，制度环境、创业氛围、农民成长KMO值分别为0.787，0.743，0.696，均＞0.5；Bartlett球形度检验值分别为1 423.263，706.527，1 965.396，概率P均为0.000，证明满足因子分析适用条件。抽取制度环境、创业氛围、农民成长中可测变量项目公因子，选取特征值＞1的因子，通过方差最大旋转法得旋转后因子载荷矩阵（见表5）。由表5可知，各测量项目载荷值均＞0.5，特征值均＞1，与原设想值一致，累计解释方差均＞50%，说明各变量效度良好。

表4 KMO和Bartlett检验

表5 因子载荷及方差贡献率

（二）制度环境与农民创业成长关系验证

SEM模型是一种综合运用多元回归、路径分析和肯证式因素分析的数据分析工具，可有效弥补传统回归分析多重共线性弱点。因此，本文采用SEM模型验证制度环境与农民创业成长关系及作用机制的理论假设。

SEM模型评价的核心内容是模型拟合性，即模型输出各拟合指标需要满足要求。模型拟合内容包括变量间关联模式是否与实际数据拟合及拟合程度。模型整体拟合优度指标包括绝对拟合优度、相对拟合优度和简约拟合优度指标。参考现有研究，本文采用CMIN/DF、GFI、RMSEA、AG⁃FI、NFI、RFI、IFI、CFI、PNFI和PCFI共10个拟合指数判断实证模型拟合程度（见表6）。

表6 SEM模型拟合指数判断标准

由表7可知，CMIN/DF和RMSEA分别为11.291和0.098，超出上限。GFI、AGFI、NFI、RFI、IFI、CFI分别为 0.899、0.971、0.894、0.865、0.903、0.903，均接近于 1；PNFI和 PCFI分别为0.699和0.706，大于0.5。根据Bagozzi and Yi（1998），模型较复杂时，在其他指数已达标准情况下，可接受极少数拟合指标与标准稍有差距。因此，表明模型拟合效果基本符合标准。

表7 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的影响关系模型拟合结果

由图1和表8可知，模型中制度环境与农民创业成长间标准化路径系数为0.134，通过1%水平显著性检验，表明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具有显著正向影响，假设1成立。

图1 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影响关系模型

表8 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的影响关系估计参数

（三）创业氛围中介作用验证

由表9可知，CMIN/DF为2.538，在1～3范围内，表示可接受；RMSEA为0.038，小于0.08，表明非常好；GFI、AGFI、NFI、RFI、IFI、CFI分别为0.982、0.971、0.977、0.970、0.986、0.982，均接近于1；PNFI和PCFI分别为0.729和0.735，大于0.5。模型拟合效果良好。

表9 创业氛围部分中介效应模型拟合结果（制度激励－创业成长）

由图2和表10可知，制度环境显著正向影响创业氛围，其标准化路径系数达0.707，制度环境对创业氛围影响较大，验证假设2；创业氛围在5%水平下显著影响农民创业成长，其标准化路径系数为0.156，说明创业氛围与农民创业成长呈显著正向相关性，验证假设3。制度环境与农民创业成长标准化路径系数由0.134减至0.026，小于其他路径系数，且未通过显著性检验。根据判断中介作用条件，当因变量同时对中介变量和自变量回归，中介变量回归系数达显著水平，但自变量回归系数减至不显著水平时，说明中介变量发挥完全中介作用，自变量通过中介变量影响因变量。说明创业氛围在制度环境与农民创业成长关系中发挥完全中介作用，创业氛围作为制度环境影响农民创业成长作用机制的假设4初步成立。

表10 部分中介作用结构方程模型的估计参数（制度环境－创业氛围－创业成长）

图2 创业氛围部分中介作用模型（制度环境－创业成长）

综上，可考虑在模型中去掉制度环境直接作用于创业成长的路径。从理论上看，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不具备直接关联，需通过其他因素作用实现，去掉直接作用路径符合农民创业实际。一方面，政府提供的制度环境于农民而言较抽象，农民获取相关政策资源能力较低，缺少提高创业绩效的直观感受；另一方面农民生活在“乡土”社会中，其创业活动受周围创业者经验、周围人对创业态度等创业氛围直观影响。因此本文验证完全中介模型，即去掉因变量对自变量回归路径，验证完全中介模型是否成立。模型结果见图3和表11。

表11 创业氛围完全中介模型拟合结果（制度环境－创业成长）

由表11可知，CMIN/DF为2.070，在1～3范围内，可接受；RMSEA为0.031，小于0.08，非常好；GFI、AGFI、NFI、RFI、IFI、CFI分别为0.985、0.976、0.982、0.976、0.986、0.991，均接近于1；PNFI和PCFI分别为0.750和0.756，大于0.5。综上，可认为模型绝对拟合效果符合标准。完全中介模型各项拟合指标均优于部分中介模型，表明完全中介模型优于部分中介模型。

由图3和表12可知，制度环境与创业氛围标准化路径系数为0.711，通过1%水平显著性检验；创业氛围与创业成长标准化路径系数为0.131，通过1%水平显著性检验。实证结果表明，完全中介模型成立，模型拟合度良好，表明创业氛围在制度环境与创业成长间发挥完全中介作用，即制度环境通过创业氛围中介作用间接影响农民创业成长完全中介模型符合理论原理，假设4成立。

图3 创业氛围的完全中介作用模型（制度环境－创业成长）

表12 完全中介作用结构模型估计参数（制度环境－创业氛围－创业成长）

模型结果表明：（1）制度环境良好对创业氛围具有显著促进作用，创业农民在创业初期面临创业资金和资源短缺等困境，政府出台一系列帮扶农民创业的政策及高效的审批程序可为创业农民提供有效帮助，提高当地农民创业兴趣，营造积极的创业氛围。（2）创业氛围对农民创业成长具有显著提升作用。创业氛围形成过程是一个经验知识交流、整理的过程。基于成功创业经验归纳和失败教训总结内化而成的心智能力，有助于提升决断准确性。创业氛围越好，行为人创业能力越强。NoseLeit（2009）提出创业氛围是区域范围内的创业文化环境，即人们形成关于创业的价值判断、主观规范和态度。因此，公众对创业态度及当地对创新文化的鼓励均影响潜在创业者信心，使其倾向于持正面态度从而促进创业成长。（3）创业氛围在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影响中发挥完全中介作用。当模型中加入创业氛围时，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直接影响不显著，而是通过作用于创业氛围间接影响。可能原因在于，政府提供的制度环境于农民而言较抽象，更多是为创业者提供宽松环境和活动空间，创业者通过把握制度环境形成良好创业氛围，激发农民创业激情，提高创业绩效。因此，政府应完善相关制度环境，营造良好创业氛围，促进农民创业成长。

五、结论与对策建议

本文以创业氛围为切入点，分析制度环境、创业氛围与农民创业成长间关系，重点关注创业氛围在制度环境影响农民创业成长中的中介作用。结果表明，制度环境显著促进创业氛围，创业氛围显著促进农民成长，制度环境影响农民创业成长主要通过创业氛围完全中介作用实现。

制度环境通过创业氛围作用路径促进农民创业成长，政府需营造良好创业氛围，通过创业氛围传导作用，有效实现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影响。

根据以上结论，提出如下对策建议。第一，政府应制定相关惠农政策，通过农业补贴、减免农业税等财政手段提高农民创业积极性，形成良好创业氛围。第二、简化创业登记、注册、审批程序，为农民创业节约时间成本。第三、政府完善创业相关机制，保护创业者合法权利，营造良好创业法制环境。第四、搭建信息交流平台，通过建立创业微信公众号，定期推送农民创业文章，宣传创业典型人物，转变农民创业态度，营造鼓励支持、容忍失败的创业氛围。第五、创业农民亲友支持和理解农民创业，有利于增强创业者信心与积极性。第六、政府在营造制度环境和创业氛围时，需综合考虑两者间相互作用，仅考虑前者而忽视后者，无法有效产生制度环境对农民创业成长的正向促进作用，重视后者而忽视前者，创业氛围将无以为继，制度环境无法促进农民创业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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