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成人教育发展特点研究及对我国的启示

2018-03-31任琦

福建开放大学学报 2018年4期

任琦

（宁波职业技术学院，浙江宁波，315800）

一、引言

在当今社会，成人教育是终身教育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国家对于两者都等同看待，并将成人教育或终身教育作为基本国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不定期组织召开国际成人教育大会，并不定期发布《成人学习与教育全球报告》，进而引领全世界成人教育事业的发展方向。笔者对国际成人教育大会、《成人学习与教育全球报告》，以及美国、英国、德国、瑞典、芬兰、加拿大、日本等国的成人教育发展特点进行研究，同时分析当前我国成人教育存在的问题，并基于国外成人教育特点提出我国成人教育的发展方向。

二、国际成人教育大会

终身教育的思想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世纪60年代提出，而在194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便召开了第一届国际成人教育大会。国际成人教育大会的宗旨是促进成人教育向纵深发展，根据不同历史时期的教育需求，确定相关的大会主题，进而指导全世界成人教育的推进与发展。

第一届国际成人教育大会在丹麦赫尔辛格举行，主题是促进民族融合，振兴经济并大力发展成人教育。1960年，第二届国际成人教育大会在加拿大蒙特利尔举行，主题为世界发展进程中的成人教育。在第二届国际成人教育大会上，成人教育的地位、作用、内容、形式、方法、组织机构等经过讨论被确定了下来。2009年，在巴西港口城市贝伦举办了第六届国际成人教育大会，发表了《贝伦行动框架》，明确了成人教育与终身教育之间的关系，成人教育与终身教育是实现社会平等、和谐、可持续发展的必要条件。[1]

随着历史的变迁与社会的发展，国际成人教育大会的主题在发生深刻的变化，通过历届大会主题，彰显了近70年来国际成人教育学习群体扩大、目标取向多元、内容选择丰富、学习方式提高、保障趋于完善的发展历程。

三、《成人学习与教育全球报告》

2009年，第六届国际成人教育大会发表了《贝伦行动框架》，为了对《贝伦行动框架》的实施情况进行监测，同时展现全球成人教育领域的最新发展动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9年发布了第一份《成人学习与教育全球报告》。在2013年和201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又发布了两份《成人学习与教育全球报告》。[2]

根据第三份，也是最新一份《成人学习与教育全球报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个会员国中，有139个会员国参与其中，欧洲和北美的国家参与比例较高，而亚太地区参与比例最低，仅为57%，甚至低于撒哈拉以南非洲和阿拉伯地区。值得注意的是，在第三份《成人学习与教育全球报告》中，收集了各会员国关于成人教育的最新数据与信息，并对成人教育有了最新的理解，即成人教育指成人所从事的各种正规、非正规的学习，这样的学习没有固定的形式，甚至可以是偶然的。

第三份《成人学习与教育全球报告》指出，成人教育是终身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政策对成人教育的影响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要根据进步性与包容性原则来定期评估各国成人教育的发展，各国同时需要加大对成人教育的研究力度。

四、国外成人教育发展特点

（一）美国

众所周知，美国的成人教育起步较早，早在1907年便成立了专门的成人教育机构。美国的成人教育法律体系也非常完备，为促进成人教育的发展，美国于1914年颁布了第一部成人教育法律《史密斯—莱文法案》，之后，《史密斯—休斯法案》《人力开发与培训法案》《职业教育法案》《成人教育法案》等相继出台，在各个阶段为成人教育的发展提供了法律保障。当前，美国现行的与成人教育有关的法律包括《职业培训合作法案》《成人教育法案》等。

美国成人教育采用分权管理体制，联邦政府对成人教育进行整体管理，负责相关法律制定、财政补贴等，各州教育部门负责成人教育的具体事宜。简而言之，美国成人教育的特点可以概括为：以市场需求为主导，以社区学院为主流，线上与线下相结合，注重效果。

在开展成人教育之前，美国各级政府会进行市场调研和分析，根据市场需求来确定培训领域和培训课程，吸引受众参与成人教育。针对各行业中亟需的人才，政府支持教育机构先行开设课程进行成人教育，尔后对成人教育课程本身进行验证和评估。总体而言，美国各级政府对于成人教育的实施限制性较弱，鼓励社会各行各业积极参与成人教育。

社区学院则是美国成人教育行业中最具影响力的一种办学形式，大部分社区学院为两年制，具有教学内容实用、学费较低、受教育对象多元、课程便利等特点，是美国成人教育体系中最具活力的一个环节。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高速发展，线上与线下相结合成为美国成人教育的又一大特点，并显著扩大了教学规模，丰富了教学内容。根据文献显示，斯坦福大学的在线成人教育平台，每年新注册用户多达8万。通过在线成人教育平台，受教育者可以进行学习测评，获得学分，甚至是获得毕业证书。

美国成人教育的效果评估主要体现为四个指标：其一，以受教育者的就业率进行评估；其二，以受教育者自身的满意度进行评估；其三，以用人单位的满意度进行评估；其四，以受教育者在接受成人教育前后的自身素质与能力提升进行评估。四个指标相辅相成，构成了较为完整的美国成人教育效果评价体系。

（二）英国

英国被誉为“世界继续教育之都”，英国政府大力提倡并支持成人教育，成人教育在英国受到各界的重视。在英国，普通人主要可以通过社区学院、开放大学、教育协会培训课程，以及高校继续教育学院四种途径来接受成人教育。

在英国成人教育领域，教师专业化发展是一大特色。英国成人教育的教师专业化体现为理论成果丰富、政策法规健全、培训机构多元、教师专业标准完备、专业化组织多等方面，笔者简要进行介绍。

理论成果方面，著名成人教育学家Peter Jarvis于1985年出版的《成人教育和继续教育社会学》一书开创成人教育教师专业化研究的先河。[3]Peter Jarvis的另一本著作《成人教育与终身学习：理论与实践》对成人教育教师专业化进行了具体分析，至今已出版了4版。[4]教育家Colin J Titmus主编的《终身教育国际手册》对成人教育教师专业化的各类问题进行了全面阐述，并推演了成人教育教师培训的主要模式和方法。[5]以上著作已经成为全球成人教育领域的经典。

政策法规方面，《英格兰及威尔士教师职前培训标准》《继续教育教师职前培训》《改革继续教育教师职前培训》等具有代表性，都强调了成人教育教师在入职前需要具备的专业化水平，以及相应的审核标准，具有一定的法律强制性。

培训机构方面，大学与高等院校、英国认证委员会，以及教师训练局是主要的成人教育教师专业化培训机构。其中，大学与高等院校以诺丁汉大学成人教育研究中心、利兹大学终身学习中心等为代表；英国认证委员会负责教师资格证的认定，其教师资格认证体系非常完备；教育训练局则属于地方机构，负责成人教育教师的培训工作。

教师专业标准方面，一般分为三个层次：成人教育教师专业等级标准、成人教育教师专业资格标准、成人教育教师资格认证制度。

专业化组织方面，英国国际远程教育协会和世界成人教育协会是英国最具代表性的成人教育教师专业化国际性组织，主要为世界各地的成人教育工作者提供服务、讲座与培训等。英国教育技术协会、英国认证委员会、英国职业发展协会是英国较为重要的成人教育教师专业化全国性组织。在全国性组织之下，还有区域性组织，由英国教育主管部门同意管理与运营，如英国开放大学等。

（三）德国

提到德国的成人教育，就不得不提德国成人教育中心。德国成人教育中心是截至目前德国体系最健全、覆盖面最广、水平最高的成人教育机构，每年有约900万人参加德国成人教育中心的课程，总课时超过1500万。

德国成人教育中心一般提供六大类课程供受教育者学习，其中，语言类课程占30%左右，用以促进社会融合。众所周知，德国是外国人占总人口比例较高的国家，接受成人教育者很多都来自不同国家，拥有不同种族，具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学习语言，有利于增进不同受教育者之间的了解，促进社会融合。另外，受教育者在德国成人教育中心学习语言类课程后，还可以获得相关的语言证书。

健康类课程同样占30%左右，因为德国是欧洲人口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因此在成人教育中心开设健康类课程意义重大。据统计，每年超过200万人在德国成人教育中心学习健康类课程，可以有效地降低医疗开支。其他四大类课程为文化类课程、劳动类课程、政治类课程、基础教育类课程，占比依次为16%、13%、8%和2%。通过课程所占比例，可以清晰地了解德国人对于成人教育的体察。

另外，德国同样颁布了《劳动促进法》《职业教育法》《远程教育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用以规范成人教育的市场化运作，约束各类成人教育机构。

（四）瑞典

19世纪末，瑞典社会已经出现了一些自发的学习共同体，这些学习共同体便是瑞典成人教育的前身。进入20世纪后，瑞典政府重视对成人教育的投入，并出台一些法律法规保障成人教育事业的发展。与欧美主要成人教育强国相似，瑞典的成人教育特点可以概括为法律法规完善、终身学习思想普及、教育机构多元化、教师专业化水平高、学习圈作用显著。笔者在此处重点介绍瑞典成人教育中的学习圈。据统计，瑞典每年有大约30万个学习圈、读书会、技能会等，这类组织注重培养持续探索的精神，营造具有质疑与批判属性的学习氛围。瑞典成人教育学习圈由成人学习协会及各地分会主办，自发组织或由成人教育教师负责组织，学习地点灵活，内容由参加者自行选定。学习圈为瑞典成人教育的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

（五）芬兰

芬兰在教育质量与教育公平领域所取得的成就远超世界上的大部分国家，在芬兰，成人教育依托高质量教育的大环境，同样取得了较好的发展。与世界上大部分国家不同，芬兰政府构建了完备的成人教育体系与平等的资源共享机制，主张教育以平等为出发点，即人人都应享有教育的权利。而世界上的大部分国家，推行的都是精英教育，即只有少数优秀的人，才能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资源的平等共享成为芬兰成人教育的一大特点。

（六）加拿大

19世纪中叶，加拿大在尚未独立前，就已经出现了由私人和志愿者杂志的成人教育形式。到了独立后的1935年加拿大成人教育协会成立，加拿大的成人教育进入了新时代。在加拿大，成人教育的管理权下放，经营较为分散，这是加拿大成人教育的一大特点。加拿大是英联邦国家，联邦政府不设置统一的管理全国教育事物的部门，各省教育部门负责省内的教育事务。联邦政府向各省提供一定数额的教育经费，引导培训方向，但具体工作均由各省教育部门自行负责。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加拿大成人教育没有统一的全国标准，各省根据自身情况自行制订成人教育方案。由于管理权下放，教育部门、高校、工厂、企业、社会团体、宗教团体均可开设成人教育机构，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社会各个阶层投身成人教育事业的积极性，也加快了加拿大成人教育的发展。加拿大成人教育的其他特点还包括普及率高、教育方式多样、法律法规完善等。

（七）日本

我国的邻国日本，在成人教育领域同样有值得研究的特点。日本成人教育的特点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学社融合”，指在成人教育的大背景下将学校教育与社会教育融合起来，共同实施，达成教育目标。为了实现学社融合，日本以开放学校、文化中心、公开讲座、公民馆等形式，大力推进成人教育。开放学校向校舍附近的居民开放，便于受教育者就近学习。文化中心是民间设置的成人教育场所，也称文化教室，属于盈利性组织。公开讲座则一般为非营利性的，有些即使收费，也相对便宜。公开讲座内容广泛，形式伴随着科技的发展也从面对面拓展为基于网络传输的远程讲座，在日本成人教育领域影响力较大。公民馆是为一定区域内居民提供学习机会的成人教育设施，全日本目前公民馆的数量超过1.5万个，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和需求为居民提供课程，已成为日本成人教育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五、我国成人教育主要问题

在我国，成人教育是终身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终身学习的理念也在逐步深入人心，但是，我国教育功利性问题仍在存在，城乡差异对于成人教育所造成的不平衡问题还相当显著，成人教育领域的法律法规也尚不完善。[6]

（一）功利性问题

我国现行的成人教育脱胎于早期的传统成人教育，早期的传统成人教育则以知识的查漏补缺为主要目的。随着经济与社会的发展，以及人民群众知识水平的提高，我国成人教育的主要目的却没有发生根本改变。现如今，我国成人教育仍然以知识型人才培养为主，作为九年制义务教育、高级中等教育、高等教育的延伸，注重的是职业技能的培养，而忽视道德品质的塑造，以及语言类、健康类、政治类课程。这样的教育，可以称之为实用性教育，也可以称之为功利性教育。

之所以会导致功利性教育，除了与早期传统的成人教育有关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当社会发展进入新时期后，成人教育的理念与定位产生了偏差。当今社会，成人教育已不是简简单单的知识教育或者技能教育，为受教育者提供包括知识、技能、生理与心理健康、思想道德品质在内的全方位课程，使受教育者全面发展，应当是成人教育的立足点。

（二）城乡不平衡

城乡不平衡，也可以表述为较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之间的不平衡，两者虽然不能完全等同，但在问题的实质上是基本相通的。由于我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这一问题是难以避免的。我国成人教育的城乡不平衡问题主要体现为成人教育资源的不平衡，较发达地区，成人教育基础设施相对完备，从教人员教学水平相对较高；欠发达地区，成人教育基础设施相对落后，从教人员教育水平相对较低；较发达地区，成人教育经费投入相对较多；欠发达地区，成人教育经费投入则相当有限。也正是由于基础设施相对落后、经费投入和政府支持力度有限，对从业者缺乏吸引力，较发达地区的成人教育工作者往往不愿投身到欠发达地区，欠发达地区成人教育的水平也就很难有所提升。

（三）法律法规不完善

笔者作为成人教育工作者，感到遗憾的是我国尚无专门的成人教育法。国家法律层面关于成人教育的规定散见于《教育法》《教师法》《职业教育法》，法规与文件层面则有《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关于改革和发展成人教育的决定》《关于进一步改革和发展成人高等教育的意见》《普通高等学校举办函授和夜大学审批手续的通知》等。虽然有一些地方性的成人教育规章条例，但是由于在国家层面没有专门性的法律支撑，这些地方性成人教育规章条例往往都流于形式或可实施性不强。

六、国外成人教育特点对我国的启示

由上述分析可知，我国成人教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发展的道路上，国外成人教育的发展特点，可以给我国带来启示。笔者针对我国成人教育存在的主要问题，提出发展建议。

对于成人教育功利性问题，可以借鉴德国的做法。德国成人教育中心向受教育者提供六大类课程，课程门类已较为完善。我国的成人教育机构可以根据受教育者的实际情况，转变教育理念与定位，立足于受教育者全面发展，在原有知识与技能课程的基础上，开设包括职业道德、思想品德、生理与心理健康、时政等在内的一系列课程。只有受教育者得到全面发展，我国公民的整体素养才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对于城乡不平衡问题，美国的在线成人教育平台、瑞典的学习圈、芬兰的资源平等共享、日本的学社融合，以及加拿大促进社会各阶层投身成人教育的做法，都值得我国参考。在线成人教育平台、资源共享、学社融合等举措，可以以较小的经费投入，弥补欠发达地区成人教育基础设施的不足，同时可以使欠发达地区的受教育者，得到与较发达地区受教育者相同的教育资源。促进社会各阶层投身于成人教育，则有利于解决欠发达地区成人教育经费不足的问题。

美国、英国、德国等国都是成人教育法律法规较为完善的国家，在成人教育法律法规完善方面，这些国家都值得我国学习。通过完善成人教育法律法规，特别是制定成人教育法，可以明确我国成人教育在终身教育体系中的地位，可以从法律层面保障我国成人教育的发展，特别是城乡不平衡、专门师资培养、教育经费等问题，实现依法治教。

当然，需要指出的是，无论是解决教育功利性与城乡不平衡问题，还是完善成人教育立法，借鉴和参考国外成人教育发展特点与经验，并不意味着照单全抄，而应结合中国特色，这样才能立足于现实，使我国的成人教育走在健康与正确的发展道路上。